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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蝶戀花 裴玄思:阿漓,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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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漓毫無防備, 被那股力氣撞得向後仰倒。

但很快整個人被他擁進懷中,手裏的粥碗打落在地,撞出金石交碰般的碎響。

她看不見, 但也知道那碗已經四分五裂。

就像兩人之間的阻隔,在此刻轟然崩碎, 消弭於無形。

姜漓下意識地掙紮, 雙手推著裴玄思堅實的胸膛,想擺脫這種親昵無間的束縛, 但那雙臂膀越擁越緊,像失散太久的重逢, 怎麽也不肯放松半分。

反倒是她先抵擋不住, 掌心撐著微顯熱燙的胸口, 力氣像被抽走了似的,整個人終於陷入那寬闊的胸懷中。

他的臉貼在她頸側,沒有哭聲, 但卻能覺出肩頭越來越重的濡濕感, 潮潤的浸透中沒有涼意, 反而帶著他的體溫, 帶著淡淡薄荷氣, 和暖舒暢。

畢竟剛聽到至親罹難的噩耗, 心裏難受得厲害, 自己又在重傷之中,正是需要關懷安慰的時候,實在叫人不忍再去冷眼苛責。

要不然,就權當眼前是個要人照看的孩子,索性先順著他些,等過了這段日子再說。

姜漓暗暗嘆了口氣, 手探向後面,在他背上輕拍。

“事情既然已經出了,再傷心也只是自己難受,老太君在天有靈,也盼著你放開胸懷……”

她柔聲勸慰,又覺這些白水般的話淡而無味,根本說不到人心坎裏去。

轉了幾個念頭,緩聲道:“當初阿耶剛走的時候,我也是熬著日子過的,常常呆呆坐著,連日升日落都不知道,看著那一樣樣父母從前用過的東西,就能哭上好久,恍恍惚惚老是覺得……他們還在,等走進去,看著空空的房子,才想起……自己早已經是孤零零地一個人了……”

姜漓本來是要勸他看開,可說起那段最難捱的日子,心頭泛起無盡的酸楚,淚水不自禁地湧出來,在眼眶裏打轉,很快便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耳畔沈重的鼻息輕顫,隨即聽到一聲苦澀的笑。

“現在,咱們兩個……都一樣了……”

這話仿佛是穿石的水滴,她心魂具震,更加情難自已,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而下。

那雙臂膀又緊了緊,大手一下一下隔著垂瀑般的秀發,輕撫著她纖柔的背。

霎時間,姜漓似乎忘卻了怨恨和淒苦,雙手也將他擁住,垂首靠在那平坦的肩頭上,貝齒細碎的咬嚙著他的衣料,淚如泉湧,面頰緊貼的地方很快就被浸得透濕一片。

“還記得小時候麽?”

許久,裴玄思驀然淺吟低訴似的開口道:“我有一回心裏不痛快,你就坐在旁邊讀那個什麽<老君靜心經>給我聽。”

姜漓這時也止住了哭聲,帶著兩分哽咽嘆笑:“是<太上清凈經>才對,那麽久得事,還記得做什麽……況且你也不愛聽,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害我白白費了一番工夫。”

“那是因為聽了你的聲音,心裏舒坦了,所以……自然而然就睡下了。”

他像是說笑,又像在傾吐心聲,緩緩淡淡,情愫悠然入骨,忽然又將唇湊近她耳邊:“我現在也想聽,再讀一次,好麽?”

裴玄思輕聲軟語,稍稍松開懷抱,求肯似的望著她。

沒來由的,想起什麽就要什麽,這心思怪的,還真把自己當作孩子一樣了。

這副鄭重其事的樣兒,讓姜漓有些意外。

此刻,他如雕琢般精致的臉近在眼前,還是止水無瀾的沈定,可目光垂望間貌似淡然的平靜下卻隱含著一股熾烈如火的情緒,叫人怦然心悸。

她趕緊別過避開那目光,正身轉向一旁:“那好吧,嗯,也不知道能不能記全,想起多少便算多少好了。”

說這話時,她有意無意拿餘光瞟過去,見他臉上歡顏一展,眼中閃出明亮的光彩,挪著身子湊過來,向下一躺,便枕在了她腿上。

這樣子,比剛才抱在一起還要親昵,若非恩愛情濃的夫妻,是絕不能如此的。

順著,哄著,膽子居然真就一步步壯起來了。

姜漓心裏簇著團火,雖然擔心他繼續得寸進尺,但想了想,終究還是沒硬起心腸斥責。

她索性閉上眼,寶相莊嚴地自顧自念誦起那部《太上清凈經》,算是默許了他的無禮。

腿上的壓觸感變了變,想是他換了個姿勢,正仰面躺著看她。

姜漓不知道他此刻是什麽表情,但大略也能想象出必然少不了得意,耳尖不自禁地燥熱起來。

她趕忙平心靜氣,不去理他,口中不悶不響的念誦,入定似的漸漸沈浸那一片悠然平和中……

幾千字的經文,堪堪背完也用了好一會兒的工夫。

微濃的鼻息聲傳進耳中,姜漓定定地睜開眼,見裴玄思闔著雙眸,呼吸調勻,就跟當初小時候聽著無聊一樣,竟然已經睡著了。

她擡手替他撩著額前散碎的發,垂眼靜靜地凝望膝頭上安然入眠的俊美臉龐,神色漠漠,怔怔出神。

夜色冥冥。

院子裏忙活的聲息還未停歇,外面廳裏的火光順著棉布簾子的縫隙進來,隱隱還能嗅到紙錢燒化的煙灰味兒。

只有裏面這間內室是靜的。

燈已經全熄了,窗外的夜光和簾縫間溢出的光交織在一起,又漫散在這片黑暗中,杳無蹤影。

杳寂中,幾聲磕響混雜在朔風卷動枝杈的窸窣聲裏,既隱秘又凸顯無疑。

紗帳內貌似沈睡正酣的裴玄思輕挑了下唇角,雙眸立時睜開,沒有一絲怔遲,也不見意態朦朧,手上輕快地揭被撩帳起身。

但下榻之後,他的動作便稍緩下來,拖著那條受傷的腿,走向窗口。

外面的磕響一陣接一陣地傳來,愈來愈顯得急切,但每次都只有三聲,簡單而清晰。

裴玄思不急不躁,仍舊僵直地挪著那條腿向前挪,半晌才用這種怪模怪樣的方式走到窗前,伸指提起銷子,扯下塞縫的棉布,推開兩扇不大的木牖。

寒風猝然湧進來,立時吹得衣衫鼓蕩淩亂,連背後的紗帳也跟著扭蛇般飄舞起來。

他被風勁頂得微微狹眸,散發飄揚,卻任由沁骨的寒意拂掠在身上,習慣了似的仍像平時那樣挺著胸膛,昂然佇立。

側眸瞥過去,左邊那扇木牖旁有一道比夜色更深的黑影,半截處卻墜著塊白玉似的牌子,上面隱隱還有金文篆刻。

裴玄思微撩的唇角向上掠起:“前輩果然是守時守信的人,說來便真的來了,我還道今夜要空等了呢。”

“可裴公子卻叫人敲窗敲得心焦,若再多待片刻,老朽便只好自己冒昧進來叨擾了。”窗邊的黑影同樣“哼”聲輕笑。

兩人各自打諢似的“交鋒”了一陣,算是寒暄過了。

“有傷在身,行動不便,還望前輩海涵。”

裴玄思嘴上致歉,卻是一副輕描淡寫的口氣:“如今這個局面,又是這般天寒地凍的時節,若沒有要緊的事,自然也不敢把前輩從熱炕頭上請到這裏來。”

“呵,老朽這十年來輾轉各地,餐風露宿,從來就不知道熱炕頭為何物,哪比得上裴公子香榻軟衾,還有絕色美人作伴。”

對方也陰陽怪氣的回了一句,跟著便肅聲起來:“罷了,有什麽事,快說吧。”

這話裏諷味十足,裴玄思眼中卻絲毫不見冷色,聽到“美人作伴”四個字時,臉上反而笑意更濃。

不過,究竟是正話要緊,這時候不再閑扯,當下也正色起來。

“前輩臥薪嘗膽,為故太子殿下恪盡臣節,為得匡扶社稷,奉還正朔,我也盼著天日昭彰,討還血債,眼下時機已成,這盤棋終於到了反擊該進招的時候了。”

“哦,你有什麽打算?說來聽聽。”

窗邊蒼老的語聲陡然顯出興致,又帶著幾分疑惑和戒備。

裴玄思不緊不慢,目光饒有興味的望著屋後那幾株高大的枯樹,上面落光了葉子的枝杈越過院墻伸向天空,橫在那輪將圓的月上,莫名像把它切割的支離破碎。

“若想奉還正朔,要除去的,一是當今聖上和太子,二就是潞王一脈。如今宮裏對潞王府已經起了猜忌,只須再加把火,說不準不必咱們動手,就能將它連根拔起。”

窗邊的人像是不以為然:“這個老朽當然明白,可這把火怎麽加?裴公子有了潞王謀反的鐵證,還是像上次似的,讓老朽和手下兄弟再拼著性命去‘栽贓’一回?”

“哪裏需要這麽麻煩。”

裴玄思向前靠了半步,貼近左邊那扇木牖:“潞王府與北方的獫戎人早有勾連,我已在北境邊鎮安排了人,一兩戰過後,那幫胡虜必然坐不住了,潞王府更不會坐視不理,那時候便精彩了。”

窗邊的人恍然大悟:“只要咱們拿到潞王府裏通外敵的證據,這條罪狀便跳進黃河裏也洗不清了!”

“正是如此。”

裴玄思高深莫測的一笑:“關內關外傳遞信息,刺探虛實的事,前輩自然當仁不讓,只要罪證到手,剩下的便交給我了,京裏這邊包保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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