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劇情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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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多日,快到了年末,承平市才終於飄起了雪花。慕德禮家的熊兒子翻著掛歷,以他的學識,還不足以看懂上面每個字兒。這小子字兒沒認全,不過不要緊,他認識顏色和圖形。

“機器貓,五天後有個圈圈!”

慕德禮正窩在自己最舒服的位置,喝著咖啡寫著劇本。他懶散地朝兒子應了一聲,眼睛還盯著自個兒的方格本。

“機器貓,為什麽五天有後有個圈圈?”

“我家大雄會數數。”慕德禮頭也不擡。

“為什麽?”熊孩子不屈不撓。

“過節唄。”慕德禮算了一下日子:“聖誕吧。”

熊孩子念叨了一下聖誕節,忽然小燈泡一閃,沖到他爹跟前吼道:“我明白了!機器貓,給我禮物。”

“你爹沒錢,要什麽玩具找你媽去。”慕德禮轟了兒子,沒成功把他趕走。

“我不要玩具。我要機器貓給我禮物。”

“機器貓你爹,沒錢。”小孩兒太吵,雖然是自己兒子,他也不是那種特別有耐性陪兒子的模範父親。

“不要玩具。我不要玩具。”小家夥順著沙發往上爬。一腳踹翻了茶幾上的咖啡杯,又把他爹膝蓋上的文稿本給摔到地上,終於成功登頂。他坐在沙發背,一雙腳丫踩在他爹的肩膀上。

“那你要什麽。”慕德禮心疼卻沖這個小惡魔不敢發火,他手忙腳亂從灑了一地褐色的咖啡湯裏撈起來幾張寫滿子的紙,一番辛勞已然在這場滅頂之災裏交待了。

“叔叔。我要叔叔扮成聖誕老人來找我。”

“叔叔出差了。”

“過節放假。”小家夥倔道。

“放假堵車了。”

“聖誕老人不坐車。”小家夥鄙夷地望著他爹,小眼神裏分明說他爹沒文化。

慕德禮摸了一把兒子,猴子撈月地把他抱起來架在肩膀上,走到日歷跟前看了看,果然五天後就是聖誕節。一本日歷翻到最後一頁,這年又要過去了。

慕德禮正搜腸刮肚尋找還有什麽借口可以哄兒子,好巧不巧電話來了。慕德禮朝兒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通了電話。

“您好。”

“慕編劇,關於劇本的事兒我想和您談談。”

“您改變主意了?”

“應該是請你改變主意。我是誠心誠意投資拍攝這劇本。”

“那真的抱歉了。”慕德禮說:“我的條件和上回一樣,從未改變。淩先生,於我而言這並不只是錢的事兒。”

“慕編劇,請你體諒。”電話那邊放下身價,難得一見地誠懇。

慕德禮一只手扶著肩膀上的兒子,走到沙發坐下準備長談:“先生,我十分體諒您想為兒子做些什麽的……心情。但是也請您體諒我渴望給朋友還一個清白的願望。我覺得,這是不能拿來作為談判條件的。”

“慕先生,你如果最近有空,請面談吧。”

慕德禮頓了一下,問道:“您在國內?”

掛斷電話,慕德禮感覺頭發被兒子拽著,聽見這小家夥打聽是誰。慕德禮猶豫了一下說:“聖誕老人他爸爸。”

“聖誕老人他爸爸也是聖誕老人嗎?”

“機器貓只有去看了才知道。不過,聖誕老人他爸爸不是聖誕老人的話,大雄,你會失望嗎?”

約見地點在頤春花園,慕德禮先一步過去,給房間通了風,又燒了一壺開水。不一會兒傳來叩門聲。開門,門外是一個站得挺直,頭發花白,面容肅整的男士。

慕德禮把他請進屋,帶著一點鳩占鵲巢的愧疚道:“沒想到您……”沒有鑰匙,慕德禮沒好意思說出口。

“我是這家的客人。”淩牧把為了擋寒風而立起的衣領放平。他靠著沙發放松地疊起雙腿,十指交叉。淩牧看著慕德禮給他端來了一杯熱茶,說道:“看來慕先生的確是青原的朋友。”

慕德禮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躬身雙肘置於膝蓋上支撐身體的重量,大言不慚地說了一聲“不錯”。

淩牧悠悠環視了一圈屋內,客廳裏整面落地書櫃,劇本、書籍、音樂和電影碟片,蒙著琴布的立式鋼琴,緩緩開口道:“這麽多年,看來也真是堆了不少了。”

淩牧並沒有用太多時間感慨或者懷舊,他很快收回了視線,不讓感情流露太多,脫離控制跑得太遠。他稍微坐正,望著慕德禮說道:“青原很喜歡電影。我願意投資,讓他沒拍完的電影都能與公眾見面。慕先生,你既然作為他的朋友,應該沒有理由拒絕我這個提議。”

“我能理解您作為……父親,想為青原做些什麽。不過從我的立場,我依然要追問您:是否知曉青原的真正死因。”

淩牧問:“他走了半年了吧。”

“今天剛好半年。”

淩牧收斂目光,靜靜沈思了一會。這個男人已經年過花甲,過分的敏銳和精英氣質容易讓人忽視歲月在他面龐上的鐫刻。然而這番沈默,卻無可奈何地顯出人入遲暮,衰老和憔悴。

片刻後,淩牧緩過神來,神情微振,目光也有了聚焦。他問慕德禮:“這是你無法妥協的條件嗎。”

“不錯,淩先生。說實話,我發自內心感謝您願意投資。但正因為是您,我才不願意簡單賣出青原的遺作。”慕德禮並攏雙手,祈禱一般放在唇前,低眉垂眼。只聽他又說:“青原這些年拍了五部影片,其實,是可以伸手找您要錢的。”

“我知道。但是我兒子他沒有。”淩牧語調滄桑地感嘆道:“我哪怕不再是他法律上的父親,依舊還是帶給他生命的父親。”

“您……不要怪他。他那個家夥,只是太涇渭分明了。”

“說一個旁的理由,我為什麽想投拍《小多多》,就是因為故事講的是孩子。天真善良,讓我想起他小時候……”淩牧對慕德禮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慕編劇,我沒見過像你這樣給錢投拍,還拒辭不受的。”

“我不是拒辭,就像我很理解您此舉是出於對兒子的愛。只是,我還需要弄明白一些……事項。這筆錢,是為他還是害他,我不能在他身後還給他增添煩惱。”

淩牧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害他?我是他父親。”

“可您不止他一個兒子。”

聽聞此句話,淩牧揚眉厚重的額頭擡頭紋掠過,他眼神瞬間淩厲,直視慕德禮道:“年輕人,你在打探一些多餘的事。”

“我在。抱歉,我又在打聽您商業帝國的隱私了。當然,您依舊可以答覆我:無可奉告。”

“我不知道你搜到了什麽,想向我求證。我鄭重告訴你,你在誤讀和曲解一個父親的心意。”淩牧認真端詳眼前的後生,以他六十餘載人生,商海浮沈識人無數,不會看不出來這個後生對他一定程度的不信和提防。

慕德禮在腦海裏迅速過了一遍淩牧的資料:五三年生人,趕上了幾乎除建國外的所有大時代大事件。反-右、躍進、饑-荒、文-革、知-情返鄉後結識前妻,相愛並生子。後重回高考,做了讀書人,高學歷出來,下海經商。膽大過人商業直覺敏銳,九零年代初為博利渡重洋。不出十年揚名大西洲。如今更以科技為帆敢為人先,甚至涉足石油開采、海底探查。

他商業成就震驚四座,暴富之後以華裔身份投資國內實業地產,如今身家繁如星鬥不可計數。

“您真心實意。我怕有人扭曲了您的這份父愛。”慕德禮回道。他想起淩牧曾公開遺囑,將身後投資分為三份由兒子繼承,至於實業則任賢為之。財富腐蝕人心,誰知到是否會有人嫉妒、覬覦一個前妻的孩子。

淩牧不再言語。他雙手按摩太陽穴。許久之後方才放下雙手說道:“我已經老了,會想兒子。但我沒想青原走得比我還早……既然慕先生如此堅持,我也不強求。一句話,投資,我放在這裏,他的電影若是需要,你可以拿去。”

“他的電影自然需要投資,可也有許多真心欣賞他電影的人。”慕德禮安靜地回道:“我所認識的青原,從一開始就是最純粹的人。同樣,會有最純粹的人欣賞。”

用錢來買藝術如同用錢來買一段親情,可以理解,卻令人遺憾。淩牧靠在沙發上,他盡全力了,他也知道自己來不及做得更多……更好了。

“他更像他母親……青原有你這樣的朋友,他應該很安心。”

“您過獎了。我是編劇,他是導演,我是他的筆,他是我的……靈感。”

兩人枯坐,溫茶變涼。誰也沒想請另一個人走,誰也沒想率先離開。慕德禮一左一右拿起茶杯,去廚房換了一杯熱水。回到客廳,他聽見淩牧說道:

“慕編劇,講講青原的故事吧。我不知道的,你了解的……”

“青原啊……”慕德禮溫和地笑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眼中帶笑:“其實我認識他時間不長,只是從大學開始。止於生命的一半。影院同系,同窗室友。”

“那時候他靦腆安靜得不像個男生,好像刮個風就能給吹走。”慕德禮眼神飄遠,回憶道:“後來我才知道,他的……家故。”

“她母親走得突然。”淩牧下意識地剖白道:“太突然了……連我都不知道。”

淩牧當初與妻子因為發展道路相悖,協議離婚。婚前財產分割,做父親的一並提供了足夠兒子上完大學的資金。他想,或許是這條線畫得太決絕,以致兒子連母親去世,都沒聯絡他這個父親。而他,遠離之後更沒多過問過這對母子。

“可能是這個緣故吧。”涉及朋友家事,當著人家面,慕德禮也不敢把話說死,他續道:“沒有家人照顧……孤獨生活過一年多的時間,讓他不像同齡人那麽愛熱鬧。”

“我很想知道你們是怎麽熟絡起來的。”淩牧問。對於妻子抑郁自殺的事兒,他抱憾,不願深談。

“因為我立下‘壯志’,要讓他開心起來。”慕德禮笑說。

金秋的校園,新生的喧鬧一波蓋過一波。

“餵,老馬,你這麽順口的名字是誰起的。”

“就是說啊馬德裏,你怎麽不去表演系,人如其名你活脫脫一笑星啊。”

“德裏啊,你該不是華僑吧,哪國人,西班牙!”

“閉嘴,你們這些傷風敗俗的家夥!老子跟你們說過很多遍了,我姓慕,是叫慕德禮。說來老子原覆姓慕容,慕容覆他三十八代單傳。老子的老子是嫌覆姓太麻煩,才去了一個‘容’字兒。跟你們說啊,老子是大燕國皇子皇孫,你們是以下犯上目無尊卑,通通拉出去斬了。”

“小人給慕容公子請安,大燕國萬古流芳,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幾個學生紛紛跪倒,效仿天龍八部裏的阿碧侍奉瘋了的佳公子。

“臥槽!我看你們幾個才是進錯了門吧。你們仨往表演系一站,還有誰敢說自己會演戲。”

丹桂開時,校園彌香。一陣風過,玉蕊飛花。薄雲如絮如羽,掠過湛藍天空在地面上投出淺淺的陰影。鳥雀低空掠過湖面,帶起點點粼光。一個長相俊秀氣質安靜內斂的男生站在樹蔭下面,他的五官特別柔和,甚至都不會比這個季節的秋風銳利。

“你看,你們看看青原,向人家學學怎麽團結同學。知道麽,別老給人起諢名。”慕德禮說。

其他幾個男生翻了個白眼:“那是因為人家跟你審美不在一個層次。人家陽春。你那點笑料太低俗,叫人看不上。是不是啊,青原。”

淩青原想了一下,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他輕輕抓了一下脖頸猶豫道:“慕德禮就叫慕德禮啊。這有什麽好說的呢。”

秋天正到濃時,他烏黑的頭發,黑中略帶些褐色的雙眼,沈沈如水,如樹上的果實。

“你們看到沒有,這才是表演系招漏的學生呢。”慕德禮跟周圍幾個男生開玩笑道。

“我報的是導演系,沒有錯。”

“你聽不出來我在誇你嗎。”慕德禮翻了個白眼。

淩青原誠實地說了一句沒聽出來,幾個男生都笑了,說慕德禮的笑料檔次太低,夠不上聽眾的胃口。

“我報的是導演系,沒有錯。這一點也不可笑。”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覆生在10XX年,老慕生在1979年,差不多38代(掩面

跪了,這就叫偷跑。1.24 11點 22點雙更 1.25 0點偷跑(再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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