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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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力道。力氣太大,血液濺到他衣服和臉上。

六公主看著這一幕,怔在原地,一時忘記了啜泣。

在她眼裏,面前的不是人,是個無情的殺人魔!

她找了一個魔鬼來救她。

她要逃離!

她挪動僵硬的身子,退了幾步,又發瘋似的朝四皇子府跑去。

沒跑幾步,卻被身後追上來的人一把挽住脖子,冰冷的匕首下一秒就貼了上去。

四皇子府的侍衛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白公子殺了人,渾身是血,還妄圖對六公主下手。

侍衛喊道:“你要造反?!”

謝硯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們,眸子裏的光卻越來越黯淡,身子也開始顫抖起來。

侍衛越逼越近,謝硯步步後退,退無可退的時候,他故意露出破綻,那些侍衛立馬抓住機會,幾乎是一瞬間,在他膝蓋處發狠一擊。

謝硯那裏還有傷,他悶哼一聲,皺緊眉頭,他強忍著痛意想站起來,卻被侍衛一把按到了地上。

雙手被桎梏在身後,謝硯頭緊貼地面,側目看著在侍衛懷裏哭的小姑娘。

大雨滂沱,毫不留情地堵塞了耳道,他閉上眼,卻聽得格外清明。

有雨擊打在地面上的聲音,有女孩的哭聲,有侍衛的指責聲,有那死去之人的喊冤聲……

有千千萬萬的聲音,在他耳邊叫囂著……他們化作無數頭帶著血汙的野獸奔向他,要將他吞噬在雨幕中。

他們在說:怕什麽?不就是殺一個人,有我們陪著你啊……你在赤潮見了那麽多人死,還會怕殺人嗎?

謝硯吼了一聲。

煩死了……

他們在說:“這是你殺的第一個,以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那裏骯臟,充滿汙穢,你不殺人,就會有人殺你……你做得很好……”

謝硯青筋凸起。

煩死了……

他們在說:“你身在地獄,他是天潢貴胄,就算不殺人,他也瞧不起你啊……有什麽好抖的?

你親手斬斷了聯系啊,和他好好道別吧……回到赤潮去……人世間的情,在泥沼裏長大的你配嗎?”

謝硯:“煩死了!閉嘴!”

謝硯煩躁至極。

但一想到那人不用死,好像……就沒那麽糟糕了。

六公主那日驚嚇過度發了燒,所有人都覺得趙叁是謝硯殺的。

謝硯殺了人,又意圖傷害六公主,皇上下令處決他,不過時間問題。

謝硯消失半個月後,趙叁的哥哥趙二不小心說漏嘴,蕭罹感到蹊蹺,命人一查,得知是蕭然命趙叁去他府裏做眼線。

明德帝知道後大怒,身為皇子,這個時候不幫著平息右符風波,反倒摻和一腳,和兄弟起了內訌。

蕭然母妃和他蕭然所做被徹查,包括雲雪山一事。

蕭然母妃被送去剃發為僧,不堪這般屈辱而在路途自刎。蕭然則是坐了一月牢,發燒燒壞了腦子,變得比之前還不靈光。

明德帝看他剛變成傻子那會兒,實在是模樣可憐得緊,想想他也不可能成為太子了,便留下他一命。

蕭罹知道所有事情,剛見好的心病一夜之間再次覆發,甚至愈加嚴重。

他給自己掌嘴,疼得耳邊發出嗡嗡聲。

他打一下就冷嘲自己一聲。

那個人明明沒殺人,可他當時站了一日,想出來的法子就是讓他欺君。

他一開口,就是認定了趙叁是白鳳殺的。

那個人該有多傷心……

那時所有想說的話和恨意,都在脖子那一口上了吧。

他逼著他欺君。

他真的欺君了。

蕭罹終於懂了那日的笑,為什麽會讓他心下害怕。

因為那個人,對他失望透頂。

那個絕望的笑,是對他笑的。

瘋狗最後,好像並沒有挽回小鳳凰的心。

16、第 16 章

永昭殿內,明黃的琉璃燈照亮了明德帝的臉龐,兩頰略顯蒼白,失了潤色,看起來比往日削瘦不少。

究其原因,一半是病癥,一半是心事。而病癥那一半,卻被他周身散發的君王氣所掩蓋。

在眾人眼中,君王是真龍天子,得上蒼護佑,百病不侵,還能帶領大楚盛世幾十餘載。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體,立太子之事不能再拖。

明德帝看起來氣血不足,眼中的厲色卻仍舊不容人直視。

他眉頭微蹙,俯視著殿中的青年,良久,方才開口叫他起身。

蕭罹依舊跪著。

明德帝不悅,要跪就跪著罷!

他顧自說下去:“朕說過,下次要討代價。”

蕭罹低頭不語。

明德帝話鋒一轉,聲音帶上點不明的意味:“那個七年前就要被處刑的孩子,就是謝硯。罹兒,你之前可沒和我說這個。”

蕭罹手指微攥,仰首看向龍座上的人。

明德帝起身看著蕭罹,用渾厚的聲音問道:“七年前從詔獄憑空消失,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是他自己跑的,還是有人助他……他的底子,你可探過?他的來歷,你可查過?”

蕭罹指尖陷進肉裏:“當年之事,已經查清,是六妹她……”

“別說這個了。”明德帝打斷他,語氣帶上點不耐,“他走後你查了七年,可查出什麽?”

“七年查不到一個人,找不到一個人。”明德帝走到他面前,低吼道:“擡起頭來!”

蕭罹擡首,目視著皇帝的眼睛。

明德帝冷著聲音:“罹兒,身為天家的孩子,無論何時,都要擡著頭!”

蕭罹道:“兒臣知錯。”

“這個人,就像憑空變出來的一樣。”明德帝皺著眉頭:“他待你可是真心?將來若反咬一口,你追悔莫及。”

蕭罹:“他不會的。”

明德帝:“怎麽不會?當年他在你府中一月,你身上的傷何時消褪過?”

蕭罹:“那是我先咬他,他咬回來很正常。”

明德帝聲音驟冷:“那他咬完了嗎?!你這是冥頑不靈,頑固!七年前你咬了他那麽大一口,他就這麽離開,你有沒有想過他這次回來是幹什麽?”

他在蕭罹面前蹲下,看著他的眼睛:“他是來反咬的,對不對?”

蕭罹看著明德帝,眸子微動,答道:“不是。”

明德帝道:“那他回來做什麽?七年前右符一爭時候他出現了,如今黯玉之爭他也出現了。你敢說,此人不會參與那些茍且?”

蕭罹道:“我看著他。”

明德帝冷笑:“上次也是這麽說,朕讓你看好,可你看著了嗎?”

蕭罹頂嘴:“看著了,沒看住。”

明德帝:“你那不是沒看住,是你放縱他,你看著他攪這趟渾水。”

“他會受傷的,罹兒,你不制止一下?”

蕭罹:“我們不怕疼。那時就看出來了,不打架,我們倆就沒點活著的盼頭。”

明德帝咯噔一下,站了起來。

他用了「我們」而不是「他」。

在天子膝下多年,蕭罹怎會看不出明德帝最想要的是什麽?

選太子不難,只需一道聖旨。

他想要的,是一個能讓臣子真心擁護的未來君王。

大楚下面太亂,上面卻風平浪靜。明德帝想要看兒子們爭儲,用實力來說服大臣們。

蕭罹這句話,無異於直接告訴明德帝,謝硯要攪渾水,他要陪他一起攪。

他露出鋒芒,但不是因為爭儲。

明德帝退後一步,突然一展愁眉,在殿內大笑起來,許久,他收斂笑容,眸底深沈:“好啊……蕭罹,朕要看著你們打架,看你如何護他。你們在渾水裏淹死,朕選擇冷眼旁觀;你們遍體鱗傷,朕不聞不問。”

“為大楚未來也好,為那個人也好,朕要看你出擊,看著你一步步登上太子……”

他轉身,指著殿堂上的龍座,他吼道:“這!將來上面坐的,朕不要看到蕭然,也不要看到蕭斐,而是你!”

指尖嵌進肉,那裏被掐出血來,蕭罹低著頭,哽咽一般,聲音嘶啞:“兒臣……遵旨。”

冗長的沈寂。

明德帝看著低首的蕭罹,頭愈發疼痛,他長嘆一口氣,聲音冷淡:“回去後,將書房那張畫像燒了罷。朕要的是太子,不是心在沙場的將軍……戰場腥味太重,戾氣治不了國。”

把謝裴將軍的畫像燒了。

蕭罹心裏一頓,沒有回答。

末了,明德帝道:“蕭斐遇刺,你去看看他。做做樣子也好,別太冷淡……帝王也不是無心的。”

蕭罹起身,眸子渾濁:“是。”

明德帝又是一個人了,他看著空蕩蕩的大殿,眼眶因方才激動的情緒而染上微紅,許久,獨自咳嗽了起來。

皇家無情,註定孤寂,他感受到了。

原來也就是這麽個滋味。

他嘗夠了,要讓兒子也嘗一嘗這苦澀。

恨吧,朕別無選擇。

沒有多少時間了……

而蕭罹,在出了永昭殿後,並沒有去二皇子府。

帝王心在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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