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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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忌到裴東來身上的傷口,王浦有意控制藥量,一開始放的並不多。但即便如此,昏迷中的裴東來還是被刺激得做出了下意識反應,將抱著自己的韓厥抓得渾身是傷。而隨著藥量的加大,裴東來半清醒半昏迷的時刻漸漸增多,相應的,他的反抗也越來越激烈,甚至好幾次把韓厥掐得差點窒息。

幸虧狄仁傑不放心,在門口守著,聽見聲音不對勁就沖了進去。幫忙把人拉開的時候,裴東來的力氣居然比他想象的要大,如果不是病了這些日子,只怕兩個人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後來才知道,是王浦在藥湯裏加了點別的東西進去。

“他以後就只剩半條命了,如果不把身體變得強一點,怎麽熬得每年四季更疊。”

狄仁傑承認他說的有理,從此更加小心。

不過,這種小心持續不了多久,很快,藥效起了作用,裴東來終於有了完全清醒的時候,雖然短暫,而且間隔很長。

但這已經足夠令韓厥狂喜了。

他無比珍惜每一刻與裴東來相處的時光,甚至舍不得跟他說話,只是看著他,眼都不敢眨,仿佛眼皮動一下裴東來就會馬上消失不見。

裴東來其實很難受,畢竟身上的傷還未好全,但韓厥那副激動到快要哭出來卻又強忍住的表情讓他把快要出口的□□又咽了回去。韓厥越是在意他,他越是不忍見韓厥再為他擔心。

張了張嘴,喉嚨裏滾動著含混的聲音就是發不出來。裴東來索性什麽也不說了,只是動了動手指。

韓厥連忙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他。

裴東來在他手心裏劃動了幾下,骨瘦如柴的手指有點僵硬。韓厥知道他想安慰自己,便將他雙手攏在一起,捧到嘴邊,親吻那十根冰涼的指尖。

苦澀的藥味在嘴裏漫開,韓厥卻並不覺得苦。

東來活著,而且會一直活下去,比起這個,之前遭受的所有苦難都不算什麽。

劫後餘生的喜悅也感染了狄仁傑和聞訊而來的尉遲真金,他們都為蘇醒的裴東來高興。但他們知道,此時裴東來需要好好養傷,所以沒有多打擾,把更多的時間留給那兩人獨處。

關上門,尉遲真金難掩喜色的搓了搓手,嚷著要喝酒。狄仁傑早料到他會有此提議,已經在暖閣裏準備好了一桌酒菜。

畢竟城外還在打仗,菜肴算不上豐盛,但對吃膩了烤牛羊肉的尉遲來說已經是美味了。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尉遲是人逢喜事酒量高,一杯接一杯,很快桌上就多了好幾個空酒壺。狄仁傑從庫房裏拿來的是丁武的珍藏,都是十年以上的女兒紅。他不擔心丁武秋後算賬,只擔心後勁太足,尉遲會醉倒在這裏。

不過,當尉遲一次次端起酒杯時,狄仁傑卻又並未阻止。也許,他心裏在隱隱期待著,能有個借口把人留下。

果然,醉醺醺的尉遲最終癱倒在桌子下面。狄仁傑抱著他的肩膀,把人提起來,攙扶到床上躺下。可出乎意料的是,當狄仁傑幫他解開外袍,蓋上被子的時候,卻被他反手抓住,睜開的雙眼清澈透亮,宛如稀世的碧玉。

狄仁傑楞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沒醉。”

“我醉了。”說話的時候,尉遲大著舌頭,不像是裝的。

怕狄仁傑不信,他把兩人的手一起按在胸口,那裏一片火熱,“有句話,叫酒醉心裏明。”

那不還是沒醉嘛。狄仁傑無意跟酒鬼爭辯,由得他說。

其實兩個人心裏都很清楚,想要找借口留下的人,不止狄仁傑一個。

或許是親眼目睹裴東來蘇醒帶來的沖擊太大,又或許是心裏早就埋下了蠢蠢欲動的種子,只待一個契機,破土發芽。

都是聰明人,誰也沒有再說什麽。

尉遲依然抓著狄仁傑的手,狄仁傑也不掙脫。

桌上的燈盞裏還有半勺油,至少能燃兩三個時辰。尉遲手一擡,指尖飛出幾枚暗器,一枚打滅了油燈,兩枚打落了掛帳子的金鉤。

次日清晨,聽說昨晚有好酒卻沒喝著的王浦氣沖沖來找狄仁傑算賬。還沒走到門口,他就看到尉遲真金穿戴整齊的從房裏出來,見左右四下無人,便施展輕功快步離開,很快就沒了蹤影。王浦捋著胡子想了想,決定先記著這筆賬,有機會再找老狐貍好好算一算。

而狄仁傑則是睡到辰時方才起身,畢竟已近不惑之年,老胳膊老腿的,不比當年了。

等他拾掇好自己,想去裴東來那邊瞧瞧時,剛好碰到丁武派人來請他過去議事,於是他只得轉身跟人走了,直到晌午過後才回。

他一回來,王浦就迫不及待的告訴他一個好消息:裴東來可以下地了。

“他真的能走了?!”

“扶著床沿勉強能挪動兩步,但撐不了太久。”

不管怎麽說,這無疑是個天大的好消息。狄仁傑興奮了一陣,又問:“韓厥知道嗎?”

“他比我還先知道,就是他鼓勵裴東來邁出第一步的。”

看來最了解東來的人果然是韓厥,狄仁傑欣慰於自己沒看錯人,“那他現在人在哪裏?我聽丁大人說,今日休戰。”

王浦朝後院一努嘴,“給裴東來做輪椅去了,方便他以後出入。”

想的倒是周到。狄仁傑對他提到的輪椅頗感興趣,擡腳便去了後院。

韓厥正滿頭大汗的在削一根木頭,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擡,只是嘴上打了個招呼,“你也聽說了吧,東來醒來以後,恢覆得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他自幼習武,底子當然比尋常人要好。”

“可他是白子,天生體弱。”韓厥直起身,抹了把汗,“都說命由天定,能勝過天命的又有幾個?”

狄仁傑也有些感慨,“是啊,能有如此勇氣的人,只怕屈指可數。”

韓厥輕笑道:“所以這世間只得一個裴東來。”

狄仁傑也笑了,“那你可得抓住了。”

“不放了,這輩子都不會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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