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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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量了一夜,仍然沒有結果,狄仁傑困惑於兩人之間奇怪的氣氛,於是索性把這事擱下,以找個地方歇息為由,把韓厥拉出了裴東來的營帳。

好不容易有個人聽自己訴苦,韓厥難得的話多起來。

狄仁傑何等聰明,很快就聽明白了。

“你說東來怪你騙他?”

“我有我的苦衷,原以為他能體諒……也罷,是我欺瞞在先,不怪他恨我。”

“未必。”

“什麽意思?”

聽狄仁傑的口氣,似乎別有內情。韓厥立時有了追問的興趣。

此時他才知道,原來尉遲真金也曾是女皇手裏的一把刀。在她還是武後的時候,那些反對她垂簾聽政的大臣不時有人死於非命,甚至連李唐宗室的人也未能幸免。當時朝野內外都有人疑心是武後在暗地裏鏟除異己,只是苦於沒有證據,加之先皇庇護,那些離奇命案也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而狄仁傑之所以提到這些舊事,是因為當初他也被蒙在鼓裏。直到現在,他還記得自己終於得知真相時的震驚。他萬萬沒想到,動手做這種臟活的人,居然是尉遲真金。

那個以維護大唐法度為己任的人,可是堂堂的大理寺卿啊。

韓厥忍不住問狄仁傑,“你會恨他騙了你嗎?”

狄仁傑不緊不慢的捋著短短的山羊胡須,“我只是不太理解,他為什麽要接受這樣的任務。以他的身份地位,如果堅辭不就,也不會有人強逼於他。於是我帶著一壇酒去找他,想聽他親口告訴我這麽做的原因。”

“他是怎麽說的?”

“他說了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讓我相信他不是喜歡殺戮的人。雙手沾滿鮮血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的心是否因此而變得麻木無情。”

說到這裏,狄仁傑話鋒一轉,“如果我沒猜錯,東來之所以將你拒之門外,不全是因為你瞞著他做的那些事情,其實他是在擔心你。”

韓厥楞住了,“他……擔心我?”

他臉上茫然的表情,讓狄仁傑想起了自己曾經對他的提醒……

你和他,於“情”這一字上,都是懵懂之人,有些道理,就算我說與你聽,現在你也未必聽得進去。所以,無論是你,或是他,將來都要小心行事,切忌隨性而為。

……

言猶在耳,只怕當初韓厥並未將這些話聽進去,現在看來,自己的擔憂果然成為了現實。

“我只問你,為了重現家族榮光,你是不是願意吃任何苦頭?”

“是。從軍也好,下獄也好,甚至是瞎了一只眼睛也好,不管有多少艱難的日子我都熬過來了,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我能向世人證明,我們韓家將門之後絕非浪得虛名。”

“那好。如果有一天,有人許諾你,只要你答應刺殺陛下,就賞你韓家一世尊榮,你可願意?”

這可是大逆不道的言論,韓厥驚得眼睛都瞪大了,“狄仁傑你……”

狄仁傑微笑著擺擺手,“無需緊張,我只是假設而已。就算我要擁李唐覆辟,也不會出此下策。”

韓厥聽他說得有理,這才把懸著的心放回肚子裏。

“我自然是不會答應的。”

“為什麽?”

“一來陛下於我有提拔之恩,二來,如今正值兩國交戰,朝中出了任何岔子都會導致天下大亂,百姓必將遭殃。何況,就算是承平盛世,陛下雖為女子,卻有治世之功,誰能保證江山易主後,百姓就一定會有好日子過呢。我經歷過諸多戰事,深知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的道理。”

“難道你不想拿回韓家失去的一切嗎?既然有捷徑可走,何必拼死拼活的去掙那些戰功。”

“如果不是靠自己雙手得到的,我寧可不要。”

狄仁傑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扭頭便走。

韓厥連忙叫住他,“你還沒告訴我,東來在擔心什麽?”

狄仁傑不答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沒等韓厥搞懂狄仁傑扔給他的疑團,運糧隊就遭遇了劫匪。此時距離幽州還有三天的路程。

好在他們對此早有準備,在進入狹谷之初,就將後隊護送的糧食搬運到前隊的車上,然後以樹枝雜草假充,迷惑敵人視線。

因為韓厥早就算準了,他們人多,對方很難吃下全部,只能截取一段下手。而按照慣例來說,前隊的風險比後隊大,所以一般會將大部分糧食放在後隊,以避免損失過大。韓厥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兵行險招。

事實證明,這一招確實奏效。當劫匪出現時,前隊立即加快腳步沖出了狹谷,而後隊則被團團圍住。

同時被圍住的還有韓厥,他是故意留下的。

這是事先說好的安排,但裴東來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狄仁傑意味深長的問他:“不放心?”

裴東來飛快的搖頭,“他是死是活跟我無關。”

“怎麽會無關呢?”狄仁傑故意逗他,“你可是糧草督運,要是糧草官出了什麽事,就算糧草能及時運到幽州,恐怕你也難辭其咎啊。”

裴東來無法反駁,只能命前鋒游弈使帶領隊伍繼續前進,自己則掉轉馬頭去救人。

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狄仁傑不由嘆了口氣。

嘴硬心軟,何苦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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