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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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運糧路線的人不多,而且這夥劫匪看他們的身手便知不簡單,韓厥與裴東來心裏同時閃過一個念頭:有內鬼。

在裴東來看來,這事不難推斷。這世上哪有人不愛錢的,兵部的那幾位官老爺又不是鐵板一塊,只要買通他們其中一個,就能輕松拿到路線圖,買賣很劃算。

但韓厥與他的想法不同,他認為劫匪的消息來源不是朝廷內部走漏了風聲。因為他知道,在戰事之初,女皇便已派出不少探子,嚴密監視朝中大臣們的動向,尤其是兵部的人。如果真是他們之中出了內鬼,他早該接到宮裏傳來的消息了。

只是這話,韓厥不知道該怎麽跟裴東來說。

一邊跟人纏鬥一邊分心想著事,難免會有疏忽,交手中劫匪一個利落的掃腿,韓厥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在地。另一個劫匪趁機從背後偷襲,幸虧裴東來餘光瞄到這邊的動靜,甩手便是幾枚飛鏢。

韓厥精神一振,手起刀落,將偷襲者的整條臂膀都砍了下來。鮮血飛濺出好幾尺,連同慘叫聲一起,打亂了劫匪們圍攻的氣勢。

負責斷後的十幾名護衛都是精心挑選的,若不是這幫劫匪點子太硬,早就該拿下了,如今韓厥這一刀成功的鼓舞了士氣,大家紛紛吶喊著奮勇殺敵,很快便扭轉了局面,將對方人馬砍傷了好幾個。

眼看情勢不利,領頭的一聲唿哨,便令手下們撤退。臨走前,還不忘搭弓射箭,將幾車假糧草全部點燃。

韓厥攔住了想要追擊的人,“小心有詐,讓他們走。”

裴東來將斧子在屍體身上擦了擦,然後翻身上馬,“前面的人已經走出幾裏地了,我們得快點趕上。”

“天色不早了,趕路也不急在一時。”韓厥仔細研究過路線圖,對附近的地形還算熟悉,“出了狹谷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茂密樹林,夜間穿行容易迷路,而且說不定逃走的那夥人會在前面埋伏,留在此地反而安全。”

見裴東來還有些猶豫,韓厥又壓低聲音道:“大家一起在山洞裏湊合一晚上,不會有問題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倒讓裴東來耳朵不自覺的有點發熱,仿佛那晚舌尖舔過的灼燒感還留在敏感的耳垂上。於是他惱羞成怒的瞪了韓厥一眼,刻意拖到最後才鉆進山洞,而且就靠在洞口附近歇息。

韓厥拿他沒辦法,生好了火之後,貓著腰走到他身邊蹲下。

“進去吧,裏面暖和。”

“不用了,我給大家守夜。”

“你的傷還沒好全,這種事交給我就行了。”

“我說我來守,聽不懂嗎?”

拗不過裴東來的性子,韓厥也不再勸他,只是坐在洞口的另一側,陪他一起守夜。

冬夜寒冷,坐了一會兒,裴東來便覺得身上有些受不住,加上腹部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強撐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韓厥嘆了口氣,起身把人摟進懷裏。

裴東來下意識的要掙開他,韓厥早有預備的鎖緊雙臂,附耳警告他,“別亂動,你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嗎?”

懷裏的身體僵了一下,“你想怎樣?”

“我只是想幫你取暖罷了,你就把我當成是一堆篝火吧。”

話是這麽說,充滿了熟悉氣味的懷抱怎麽可能沒有一點感覺呢?裴東來內心掙紮得比身體還要厲害,一面極度渴望依靠,一面拼命想要逃離。

從洛陽出發以來,走了這麽些天,難得有如此親近的機會,韓厥忍不住想跟他說說話。

“東來,告訴我,你究竟在氣惱什麽?”

“即使我真的錯到你不能原諒的地步,至少讓我知道錯在哪裏啊!”

“我為了你可以連命都不要,而你卻不願意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難道說,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洞內石壁上跳躍的火光越來越暗淡,從韓厥低落失望的語氣裏,裴東來仿佛看到了寸寸燃盡成灰的心。他知道韓厥此時的心情有多難過,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處於痛苦糾結之中呢?

懷抱依舊溫暖,心頭卻呼呼的刮著凜冽的北風。

終於,裴東來開口叫他的名字。

“韓厥,你說,殺人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東來……”

“趙家四十二口,都死在你的刀下。”

“那是軍令,我不得不從。”

“如果陛下讓你去殺無辜的人,你也會去做,對嗎?”

“我不能抗旨不遵。”

“我很想知道,當你背著我殺了人還要在我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時候,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對不起,我……”

“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嗎?你曾經說過,我是唯一一個你不必戴面具隱藏自己的人,可事實上你的面具戴在心裏,而我看不清面具下的你到底是什麽樣子。”

說到這裏,韓厥發現裴東來的肩膀竟在微微顫抖。

“這幾天我常常做噩夢,夢到你變成我最憎惡的那種人。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在你眼裏,眾生猶如螻蟻,人命視同草芥,甚至有一天,如果我擋在你的面前,你也會毫不猶豫的殺掉。”

“原來在你心裏,我就是個殺人魔頭。”韓厥苦笑了一聲,“你躲我,是因為怕我。我懂了。”

不,不是這樣的!

裴東來在心裏大聲否認,嘴裏卻說不出半個字。

說起來或許可笑,但對我來說,一旦認定了,這輩子都不會再對第二個人動心,所以,當我毫無保留的付出真心時,也想得到全部的、真實的你,哪怕有一絲虛假,我寧可什麽都不要。

這些話,我該怎麽對你說出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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