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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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真要走麽?”

問這話的是董文虎,他實在想不通,明明聖上已經查清了案情,也把人無罪釋放了,怎麽就不能官覆原職呢?

韓厥倒是顯得很平靜,“是去是留,都不由你我。”

“難道……”董文虎雖是個粗人,卻也並不笨,當即壓低嗓子,憤憤不平的道:“難道是那姓景的……”

話沒說話就被捂住了嘴,韓厥緩緩搖頭,示意他不必再說。

只見他一口喝幹碗裏的酒,向身邊的兄弟們一一抱拳,隨即大步流星而去。

辭別了董文虎和一眾兄弟,韓厥心裏百味雜陳。

想起那日,女皇召他進宮,摒退左右,密探了半個時辰。具體談了些什麽,他不能說。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已經不可能回軍隊效力了。

近十年的行伍生涯就這麽戛然而止,說不遺憾,肯定是假的。

身為一個落魄的世家子弟,他本想憑借自己的努力,重振韓家祖業。可他好不容易用血汗換回的一切,差點就因為一個案子被統統斷送了。眼下,雖然是保住了性命,卻也失去了他的武將仕途。

對韓厥而言,如今之計,只能寄希望於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本是不多話的人,為了養傷,更是深居簡出。可安寧的日子還沒過幾天,坊裏就出了事。即使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也禁不住風言風語隔著高墻傳到耳邊。

原來,出事的是坊裏的一所老宅子。這家主人名曰齊治,因避高宗名諱,改名齊青雲,取的是青雲直上之意。名字是好名字,無奈此人不學無術,非但是個草包,還嗜賭,本來還算殷實的家業,傳到他手上以後,就開始玩命兒的作踐,偌大一所宅子,輸得只留下一個空架子。

前一陣,也不知怎麽就時來運轉,竟讓他贏了一筆錢。於是便興起念頭,想要將宅子好好的修整一番,明面是為了風光顯擺,暗裏其實是想賣個好價錢。

倒黴的是,事情就出在這上頭。

動工沒多久,雇來的工匠便在後院挖出了白骨,當場嚇得工錢也沒要就跑了。

那齊青雲本想瞞下此事,將白骨偷偷處理了,以免這觸黴頭的事嚇走了買家。不料,他有個好事的賭友,本就嫉妒他轉運贏錢,無意間得知此事,二話沒說就去報了官。

這一報官不要緊,官府派人來一挖,白骨下面竟然還有白骨,簡直是個屍坑啊。

消息在坊間一傳開,就跟炸了鍋似的。洛陽城裏一片議論紛紛,各種離奇古怪的猜想臆測甚囂塵上。最後,連鬼怪之說都編了出來,鬧得是人心惶惶。

如此離譜的傳言,自然無法避過聖上的耳目,當即下旨嚴查此案。

按大唐律,雖然此案在城中鬧得沸沸揚揚,但還輪不到大理寺插手。可惜裴東來從來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人,只要是他感興趣的案子,就必得查個究竟不可。這個臭毛病讓三司不少人都恨得咬牙切實,偏偏礙著聖上對他的庇護,誰也無可奈何。

待裴東來匆匆趕到現場,挖出來的幾具白骨已經整齊的排列在地上,從殘存的衣物碎片,依稀可以看出是男子便服。

趁著仵作還沒來,幾名官府的差役一邊看守白骨一邊議論,肯定是那姓齊的小子以前輸錢輸得狠了,便心懷不軌的將賭友騙進家裏,殺人劫財後埋入後院,後來轉了賭運,修房子的時候又把這事忘了,才會不小心被工匠發現。

且不說這番猜測有多離譜,光是屍體的身份就弄錯了。裴東來只看了幾眼骨頭,就篤定的道:“都是女子。”

站在人群裏的韓厥認出他來,便順口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是女的?”

聲音不大,圍觀者又人多口雜,但裴東來還是聽出了說話者的聲音。當下也不答話,只是埋頭繼續翻看屍骨。

旁邊的差役本就嫌看熱鬧的老百姓太多,便嚷嚷著要將他攆走。

誰料,他的手剛碰到韓厥胸口,還沒怎麽使勁,手臂卻被反震了一下,就跟推堵墻似的。不僅推不動,自己反倒趔趄了兩步。擡頭一看,對方帶著些許淤青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卻隱隱透出一股肅殺之氣。

差役們很是訝異,沒想到這人看著身上帶傷,身手卻一點兒也不弱。此人絕非尋常的平頭百姓,莫非是來故意挑事的?

眼看氣氛有些緊張,張訓連忙攔住了想要拔刀的差役。

裴東來瞥了一眼忙著打圓場的張訓,又擡眼看看鎮定自若的韓厥,轉頭吩咐道:“來人,去買十斤醋,備鍋,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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