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關燈
? 難得天氣正好,正陽當空照。

燒好的沸水翻滾著,腐肉的味道四散開來,剛才還蜂擁而至的圍觀人群立馬退避三丈,連幾個沒見過這場面的差役都捂著鼻子站得遠遠的。

裴東來見慣不怪的撥弄著屍骨,直至肉塊都已剝落,再將其撈出來,擺在草席上,用麻繩串好,覆成人形。

此時,張訓帶著兩位膽子略大的差役已經挖好了土坑。按照裴東來的吩咐,坑不必太大,也不能太小,長五尺、闊三尺、深二尺,為宜。然後便用柴火在坑底點燃,火越旺越好,燒到泥土發紅為止。

看著情形差不多了,裴東來命人撲滅了火,將備好的酒和醋倒進去。

燒紅的熱土淋上酒和醋,白色的霧氣立時蒸騰而起,刺鼻的味道讓本就退避的人群又散了大半。幾位差役也各自推脫著,不肯將草席上的屍骨擡過去。

裴東來皺起眉頭,蒸骨須得趁著這股熱氣,若是散了,先頭的功夫就白做了。

眼角餘光瞥見韓厥還在原地未動,當即隨手一指,“你,過來。”

韓厥知道要做什麽,也不推脫,挽起袖子上前來。

將屍骨擡進坑裏,用席子蓋好,張訓退後兩步,用袖子在鼻尖扇了扇。回頭一看,韓厥倒跟沒事人似的,仿佛根本聞不到那些刺鼻的味道,不禁有些詫異,“你竟然聞得慣?”

“我從軍近十年。”看似答非所問,其實想說的是,屍山血海裏趟過來的人,怎麽會不習慣這種味道。

張訓楞了一下,才算聽懂,心裏正感慨著,見他看了一眼屋檐下的裴東來,猜到他想問什麽,便低聲解釋道:“大人天生白子,畏光。”言下之意,並不是裴東來有心耍官威,胡亂指使人,只是不得已而為。

原來是身有隱疾,難怪容貌異於常人。韓厥了悟的點了下頭,再次將目光投向裴東來。

正好裴東來也在審視韓厥,四目相撞,他迅速移開目光,向張訓吩咐道:“你在這替我看著,過兩個時辰就叫我。”

說完,便轉身去訊問被暫時羈押在前院的齊青雲。

那小子早在官府的人湧進家門的時候就嚇壞了,現在見有人過來問話,他連忙畢恭畢敬的跪好。

“這所宅子是你的?”

“回大人的話,這是草民的祖宅。”

“後院裏的屍體是何人?”

“草民不知,此事絕不是草民所為,請大人明鑒!”

“你知道她們是怎麽死的?”

“這……草民不知。”

“那你為何如此驚惶不安?”

齊青雲苦著臉道:“無論她們因何而死,終究是人命官司,又在自家後院,擱誰都會怕啊。”

這倒是實話,裴東來將話鋒一轉,“你說你什麽都不知道,那你家裏的人呢?”

說到家裏人,齊青雲不由的嘆息了一聲,“不瞞大人,草民好賭,娘子屢勸不聽,一氣之下便回了娘家,已經兩年有餘。所以草民獨居至今,膝下無子,身邊無伴。”

雖說他混到孤家寡人的地步純屬咎由自取,但這樣一來,便也少了很多線索。

想了想,裴東來又問道:“我聽你們坊間的武侯說,你向來游手好閑,從未做過正經差事,想必家裏積蓄不少,才能讓你坐吃山空咯?”

齊青雲如實道:“回大人的話,草民祖父在外經商多年,定居洛陽後,置下不少產業,只是如今,就剩下這所宅子了。”

果然是敗家子。裴東來輕蔑的哼了一聲,齊青雲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頭。

“那你的父親呢?令尊過世前,做何營生”

“家父生前乃相王府主簿。”

“你再說一遍!”聽到相王的名號,裴東來震驚的看著他,又看了看門口的守衛,厲聲追問道:“你可知道相王是誰?”

齊青雲被他的表情嚇住,楞楞的點頭。

相王,也稱豫王,當今聖上第八子,也正是被廢的睿宗,現居東宮,改名武輪,被奉為皇嗣。

裴東來鐵青著臉,半天沒再說話。

初驗屍骨時,他就看出來,那幾名死者已有些年頭,按時間推算,應是相王登基前後。但光憑屋宅主人的父親曾是王府主簿,並不能證明此案必定與皇嗣有關。

按捺下翻湧的心思,他擺擺手,命人將其帶回大理寺。

此處人多口雜,不是問話之地。

來來回回走了幾遍,不知不覺時間流逝,有差役來報,屍骨已蒸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