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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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案子難辦就退縮,絕不是裴東來的性格。

早在接到旨意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預感到,肩上的擔子會有多重。

刑部司的那些風言風語,朝野上下對此案的議論紛紛,對他來說,不過是一陣風吹過罷了。真正讓他感到壓力的,是女皇陛下對他的信任。

從一個人人側目的白子轉身成為威風凜凜的大理寺少卿,若沒有當今聖上的青眼相加,提拔重用,他是走不到今天的。因此,他格外看重這份信任,不管多少李唐宗親和老臣們背後咬牙切齒的罵他是走狗,他都始終堅定的站在陛下身邊,矢志不移。

所以,哪怕他明知道處斬韓厥的詔令已經在路上了,仍然不放棄的蹲在證物庫裏,守著那堆破破爛爛的木片查找線索。

看著他的眼睛被熏得通紅,張訓有些不忍心的將蠟燭推遠了些。

裴東來低聲喝道:“挪近點,我看不清。”

張訓沒法,只得依他所言。

看來看去也就是一堆破爛,裴東來心裏焦躁得很,又沒處發火,只能耐著性子一遍遍翻找。

車廂內外看過幾百遍了,任何可能有暗格的地方都打開過,可偏偏就是沒有。車轅本就斷了一半,實心的木棍裏也藏不了東西。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車輪上。

之前也檢查過車輪,並未發現有能藏東西的地方,而且搖晃時也聽不到一點聲響。

裴東來盯著看了一會兒,將車輪立起來,試著往前滾動。說來也怪,車輪往前滾了幾步就不走了,停了停,又往後退。他加力推了一把,還是來回折騰。

見大人滿臉疑惑,張訓忍不住插嘴,“這輪子怕是壞了吧。”

“不,它是完好無損的。”裴東來搖著頭,一手拎起來試了試份量,“一邊重一邊輕,怪事。”

張訓隨口道:“那可能是木匠沒做好。”

裴東來想了一會兒,拿起斧子。

因為害怕砸壞了裏面可能藏著的東西,他的動作比往常輕了不少。一開始只是普通的木條,往下走竟然是空心,再往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晶瑩剔透的東珠,整整十八顆,全都藏在車輪裏。

因為和木條的粗細程度極為接近,所以卡在裏面一點都不會晃動,而且巧合的是,馬車飛下懸崖之時,車廂撞在崖壁上,脫離的車輪順著崖壁滾落下來,未曾受到劇烈撞擊,所以每一顆都如初見般完整無暇。

張訓激動得連話都不會說了,“太好了!太好了!皇上……趕緊……進宮去……”

見裴東來不說話,他趕緊催促著,“大人!快去稟報啊,大人!”

從十八顆東珠上收回目光,裴東來定了定神,吩咐道:“去給我找個匣子,好看點的……算了算了,不用找了,直接備馬吧。”

一騎絕塵,從岌岌可危的邊緣拉回了韓厥的一條命。

輕輕撥弄著眼前的珍寶,女皇隨手拈起一顆,對著燭光瞧了瞧,“果然是稀世的寶物,真美!你說是不是啊,裴卿?”

裴東來一面撫平從快馬下來的喘息,一面恭敬的點頭稱是。

“這案子……”

“臣以為,要想緝拿真兇,需得從陷害韓厥的幕後操縱者下手。”

“哦,是嗎?”

充滿玩味的語調上揚,女皇斜睨了他一眼。

裴東來素來機敏,立馬就從這句話裏聽出了別樣的意味,“皇上的意思,莫非是想從長計議?”

女皇欣然一笑,“裴卿果然是聰明人。”

想起皇帝陛下在景鴻身邊安插密探一事,他就明白了。

當今聖上生性多疑,即使登基之後依然防備著有人在背後搗鬼,那個景將軍想必是做了些逾矩的事,引起了皇上的疑心,才會有所布置。這樣想來,那個被陷害的韓校尉,或許也是被卷入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以致招來殺身之禍。

心念一轉,裴東來也就想通了,“既然如此,臣即刻回去擬折子,奏請結案。”

“好。”放下東珠,女皇緩緩道:“大理寺破案神速,待案件一了,朕自有嘉獎。那個替人申冤的董文虎忠義可嘉,也得好好獎賞。還有為了護送貢品犧牲的五位大唐勇士,全部厚葬。”

裴東來一一點頭應下,卻不聞韓厥的名字,不禁有些疑惑。

正當他猶豫著是否要告退時,又有了新旨意,“那個叫韓厥的校尉,此次吃了不少苦頭,將人放了以後,叫他來見朕。”

裴東來雖不明其意,但還是磕頭謝恩,領命退下。

次日,大理寺貼出了追緝高句麗覆國組織的懸賞令,並當眾宣讀聖旨,韓厥無罪開釋。紛紛揚揚數十日的貢品失竊案,終於落下帷幕。

又過了幾日,游騎將軍景鴻的請罪奏折送到了禦前。女皇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命人扔進焚字庫。

一切看似結束,但又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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