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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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為我做這些事。”因為他做再多她還是沒有喜歡的感覺。

許諾沒說什麽,自行車重新上了道。

寬闊的柏油路面上一輛輛小汽車來來往往,路兩旁花壇裏的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連帶著有些人的心也被吹得沙沙作響。

路曼曼低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前面有一段下坡路在修隧道,路面坑坑窪窪的,散落著無數的小石子,許諾瞧見了,手指輕輕敲了敲車把手,勾唇。

“路曼曼。”

“啊?”許諾突然出聲,路曼曼很想揉一揉屁股,太難受了。

“抱緊我。”

“……什麽?”

許諾沒給她反應的時間,一下子就往陡坡下沖去,而且壞心地沒用車剎。

風胡亂地吹起他的劉海,露出一張眉目精致,神采飛揚的笑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朝氣。

這段下坡路也有坑,顛得路曼曼差點兒飛起來,為了生命安全著想,她條件反射雙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許諾!你慢點兒!”速度太快,風呼呼地往她耳邊灌,她有點兒怕許諾不留神把她甩出去。

“剎車失靈了,慢不了!”

許諾低頭,眼睛瞧見那白白凈凈的手擱在他腰上,手指拽緊了衣角,他揚起眉毛,心下柔軟,騰出一只手,扣住她手腕往前拉。

“抱緊啊,摔下去我可不負責!”

本來就靠得挺近,他那一拉,路曼曼差點撲到他背上,她猶豫了兩秒,另一只手動了,環抱住他的腰,扣上了右手手腕。

環在腰上的雙手,透過一層薄薄的布料,肌膚的溫度讓接觸到的每一個地方都發燙。

許諾穿的一件白色衛衣,很輕薄的面料,風湧進來,把衣服吹得直往她右臉上撲、撓,布料撓得她臉又癢又紅。

坡很陡,車由於慣性下坡後還行駛了很長一段距離,然後——車停下了。

“怎麽了?”路曼曼問。

“好像爆胎了。”

許諾想起來剛剛下坡時有感覺到被咯一下,但是坑窪很多,就沒當回事兒,沒想到竟然被硌壞了。

“……”

兩個人相顧無言,半晌,突然爆笑。

路曼曼笑得很燦爛,潔白的貝齒晃了他的眼,因為剛剛騎車速度快,風又大,他的頭發有些散亂,好幾撮都不安分地擺出了張揚的弧度,但他不自知,甚至有些莫名地又抓了抓頭發。

然後,更亂了。

他耳根有點紅,都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你以後多笑笑,這樣真誠也好看。”

路曼曼聽了笑容一斂,變作招牌式的微笑,她慣會以面癱的表情掩飾自己內心的心情,此刻她極不真誠地笑著,“這句話同樣送給你。”

許諾聽了,點點頭,“嗯對,我們都應該多笑笑。”一個虛偽,一個脾氣壞。

路曼曼沒吭聲。

推著車,兩人並肩而行。這個時間是下班的高峰期,甚至因為周五放學,人流量極大,許多穿著校服的初高中生或三三兩兩地結伴同行,或踩著自行車你追我趕。偶爾會有過往的行人把驚羨的目光放在兩人身上,上下打量。

一輛摩托車從旁邊呼嘯而過,路曼曼突然問道:

“許諾,我的自行車是你弄壞的吧。”

“……!”

呼~一陣風打著旋兒地刮過,許諾不由得出了身冷汗,“不是我,你怎麽會這麽想?”

“哦,我只是隨便問問。”

“……”

許諾今天回來得很晚,他先和路曼曼一起推車去修,接著以不放心為理由死皮賴臉地送她歸家,知道了人家的家庭住址,最後走進他常去的那家理發店。

沒錯,理發店,然後把自己那一頭黃毛給染黑了,還稍微修飾的剪短了些。

導致他一進家門,許爸爸許媽媽驚得下巴掉了,差點兒沒認出來。

許媽媽拉著他不斷打量,直說,寶貝兒子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許諾翻了個不大不小的白眼,不打算理會大驚小怪的倆人,直接上樓回到自己房間,關門。

他取下耳釘,扔進垃圾桶,然後對著浴室裏的鏡子360度無死角地照,嗯,很帥,是那種很幹凈的帥,不怕迷不倒路曼曼。

平常放個周末,許諾總要在家裏玩嗨了才磨磨嘰嘰地返校,但這次他有些迫不及待,基本算是數著日子過來的,連唐子健約他打游戲都顯得心不在焉,偶爾還不自覺地抿唇笑笑,兩眼放著光,像在期待什麽。

幾個人在網吧裏開黑,唐子健坐他旁邊,摸著下巴打量他的新造型,臉上是耐人尋味的表情。

“說!你為什麽換發型還染黑了?!”

許諾眉頭上挑,沒吭聲。

兄弟A說:“別管這些了,我只想知道許哥今天怎麽這麽坑!”發生了好幾次戰略性重大失誤,雖然他憑著高超的技術最後力挽狂瀾,但不管怎麽說,今天的戰鬥進行得很艱難,失了平常的水準。

以前都是他們當豬隊友,現在風水輪流轉,反了過來。

兄弟B:“許哥你是不是談戀愛了?”他剛剛一不小心瞥見了許諾蕩漾的笑,非比尋常啊,他向來是故作深沈,哪會笑,現在這樣子擺明是思春了嘛,而且都說女生戀愛會換發型變得愛美,換到男生身上來說也應該沒差別。

唐子健笑得賊兮兮的,“你們許哥的確是春心蕩漾了~每天都在施展渾身解數追求對方。”

許諾嘴角緊抿成一條線,瞇著眼捅了捅他。

有人問:“喲!這個人是誰?”

兄弟C說:“我知道我知道!總是坐他前面的那個女生!”

“年級第一呢!”

“我去!這麽厲害!”

兄弟A和兄弟B嘖了兩聲,他們不在雲吟高中讀書,不清楚情況,沒想到錯過了這麽多的新聞。

誇路曼曼明顯比誇他更讓他高興,許諾心裏驕傲,表現出來就有些飄飄然。

然而這時候兄弟B不合時宜地問了句,“那……追到了嗎?”

“……”

許諾不自然地咳了兩聲,扳起臉,“別說廢話了,還玩不玩游戲了?!快點!”

“……”

千等萬等,總算等到了周末返校。

許諾進教室的時候,又驚了一群人,畢竟他那頭黃毛太標志性了,大家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對於許諾染黑頭發,班主任感動得熱淚盈眶,因為他的頭發明顯違反校級校規,雖然沒給他處分,但是每周的班級評比肯定是沒有他們的份兒了,這一次校長找她過去談話,說她管理得好,居然讓許諾這種刺頭也學好了,還大力地表揚了她一番。

許諾周一一整天只要有時間就在路曼曼面前晃晃,不時地繞著走廊、過道走來走去,眼裏閃著光,像是努力等待大人認可的小孩。

但是沒有等來她的評論,他不滿地戳了戳她的後背。

路曼曼扭頭,視線上移,對上他的眼,眼睫毛撲閃,像在示意什麽。

嗯?

路曼曼恍惚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什麽,看向他的頭發,黑色的發絲柔軟有光澤,看著就讓人很想摸一把,黑發將他的五官襯托得更精致柔和一些,白皙俊秀,他真的,很適合黑色。

許諾輕輕地牽起唇角,明亮的眼睛裏只倒映著她的身影,那一刻,她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什麽叫妖孽惑人。

“路曼曼,我現在滿足你要求了吧。”許諾指著自己頭發說道。

這個傻子,還真為了她隨口的一句話就去改變,路曼曼不知道說什麽,她頭低著,手來回按著圓珠筆的筆帽。

“餵!”許諾戳她,不許她當鴕鳥。

“不管你做什麽,都不會滿足。”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她明白這個道理。

許諾耷拉下嘴角,臉上的笑意逐漸變淡,問:“那你到底喜歡什麽類型的?”

路曼曼不想再和他糾纏,她今天的學習任務還很多,開口寥寥幾個詞希望把他打發掉。“陽光,愛笑,最重要的是成績比我好。”所有的條件他都不符合。

“我知道了。”

……

晚上回寢室,許諾坐在自己的床上捏著一支筆在本子上劃來劃去。

前不久和許媽媽看偶像劇的時候,媽媽說:“顏值果然是很大的殺器。顏值高的人耍流氓別人都更寬容一些。”

聽到這話,他頓時很感謝他媽媽給了他這張臉,也感謝他爸雖然長得普通卻沒擋著他媽把優點遺傳給他。

許媽媽隨口一說,他信了。

然而現在呢?

他難過呀,不都說長得好看的人追女生更容易成功嗎?為什麽他不行?

騙子!

許諾心裏難過得要命,還要在筆記本上塗塗改改。

室友們都洗漱完了,一個兩個均已上床,有的還打開床上書桌準備學習一會兒,唐子健肚子有點餓,跑去洗了個許媽媽給許諾帶的蘋果,放嘴裏咬了一口,含糊道,“寫什麽呢?又是你那個?”說著就要湊過去看。

許諾住上鋪,唐子健踮起腳傾身,卻被許諾一巴掌糊臉上,咬在嘴裏的蘋果因為下意識地松口,啪嗒掉地上滾了一圈。

“……我才咬了一口……”

“作為補償,你給我看看……”

“蘋果是我的。”言下之意是補償個屁!

床上的人居高臨下地睨他一眼,唐子健立馬擺擺手,“我不看我不看行了吧,我再重新洗一個去……”

許諾這一個星期沒再去招惹路曼曼,總是一個人待在最後一排失魂落魄的,像沒了神一樣,程琤和唐子健互相死命擠眼色,最後紛紛嘆了口氣。

因為路曼曼的話,兩個人像是徹底走了陌生人路線,約飯團隊自然而然地被分成了兩批,男生一波,女生一波,前後腳出門,搞得程琤和唐子健都感覺到了一絲尷尬。

周末回家,劇情又有新進展,許媽媽嘆著氣,“唉,雖說顏值很有用,可要是人家不喜歡你,耍流氓就惡心了。”

“……”媽!這跟你上次說好的不一樣吧!

許諾垂頭喪氣,“媽啊,追個人怎麽就這麽難!”

許媽媽不由得驚悚了,她最近對寶貝兒子是不是太不關註了?她兒子開竅了她都不知道。回過神來,她有點八卦,漂亮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誰?曼曼?”

知子莫若母,母親的眼睛總是雪亮的,像探照燈一樣,透著光。

“……”許諾的表情更喪了。

寶貝兒子沒說話,但在母親的眼裏,那就是默認。

許媽媽摸了摸寶貝兒子的狗毛,意有所指,“諾諾,你別影響人家學習。”

“……”

得!親媽!

學習……學習!成績好……見鬼的成績好!

許諾失落地回到房間,把筆記本翻開看了一會兒,然後腳就開始不安分地動,踢飛了一只易拉罐後,他扣上筆記本的密碼鎖,憤慨地將其扔進了垃圾桶。

打開電腦,許諾開始玩游戲,今天運氣不好,很衰,總是輸。

他不得已退出游戲頁面,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昏黃的燈光下,他望著雪白的墻壁發呆,臉上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嘴裏嘟囔著什麽。

仔細一聽,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個字,“陽光、愛笑、成績好……”

“哼!我去你的陽光愛笑成績好!”

這一晚許諾近乎整夜失眠,淩晨四五點還驚醒了一次,等到早上吃早飯,他被叫醒爬起來胡亂地往嘴裏塞了幾口,然後又沒精打采,打著呵欠,晃晃悠悠地上樓進門,呈大字型地趴倒在床上。

他這一沒精打采,就忘了鎖門的事,等到傍晚睡醒,許諾驀地從床上坐起來,呆滯了幾秒,然後往垃圾桶裏覷了一眼,接著發現了什麽,面色瞬間沈了。

許媽媽在樓下插花,剛修剪完一枝尤加利葉,就看到她兒子噔噔噔地下了樓。

她擡眼,許諾提著個空蕩蕩的垃圾桶,神色急切。

“媽,我垃圾呢?”

“……扔了。”

“扔哪兒了?!”

見許諾就要沖出家門,她疑惑得伸出手指指了指某個方向。

“……”

許諾最後在廚房黑色塑料袋裏那一大堆垃圾中翻翻找找,撿回了自己的筆記本。

他拿起紙巾粘濕小心地擦拭幹凈,然後打開密碼鎖,攤開,提筆,將前面的都打叉,他翻開一頁空白紙張,寫下了新的戰略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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