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這就是北朔。”男人策馬在她的身側,他手指著夕陽之下那座灰色的城池,語調平靜的低聲說道。

沐妍姍回過頭來,雙目炯炯的望著燕洵。

夕陽西下,灑下金燦燦的光輝,男人坐在馬背上,眼神沈靜,聲音平穩,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軍衣、馬靴、長褲、外罩和士兵同樣式的黑色大裘,整個人看起來簡單銳利,他今年不過二十歲,年輕、消瘦、挺拔、英俊、黑色的雙眸裏滿是內斂的輝光,像是一口看不清深淺的水井。

歲月並不能使人年老,經歷才能成就一個人的滄桑。被風那麽冷,頭頂的鷹旗獵獵翻飛著,燕北高原迎來了新的主人,沐妍姍勾唇微笑,燕洵,好在我救了你。

燕洵跳下馬,走到沐妍姍身邊,和她一起俯瞰整個燕北,對著沐妍姍淡淡笑道:“姍兒,歡迎來到燕北。”

“謝謝。”沐妍姍微笑,繼續道“家人都安排好了嗎?”

“嗯,按照你教我的陣法,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居了,父親說他累了,他沒有那個力氣去推翻他的兄弟。”說著,燕洵嘴角勾起一陣諷刺。

“燕洵,你想稱霸天下成為皇帝嗎?”沐妍姍突然轉開話題。

燕洵雖然疑惑卻也順著她的話說“不想,我只想和阿楚好好的,有家人,有阿楚,以後還有一雙兒女,我幫你登上帝王只是想告訴魏帝他遲早要為他的作為付出代價!”

“好,那收覆燕北的失地以後,你可以加入沐軍去作戰,當然我也不逼你,你也可以帶著楚喬去和家人團圓,過你真正想要的日子。”

“謝謝。”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沐妍姍偏頭微微一笑,繼而目光嚴肅一甩裙擺豪爽的坐在高崖上“燕洵,紅川一戰,楚喬在軍中處境艱難。”

“是。”燕洵眉頭緊鎖。

“所以,把秀麗軍給她。”沐妍姍見燕洵不是很明白的樣子,嘆了口氣,索性說白了“楚喬只是一個女子,而且是一個無依無傍的女子,即使她在你身邊陪伴了多年,可是那群燕北的將士有誰服從她的命令。程鳶為什麽可以肆無忌憚的在她頭上作威作福,當著你的面都敢反駁楚喬的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楚喬什麽都沒有,單單一個你,一個我,能護她多久,她武功再高,雙拳難敵四手,心計也不高,那麽沒有我們的日子她應該如果自處,她應該如何改變這個時代對女子的看法,幫助你去管理燕北的這支軍隊。”

“可是秀麗軍是叛軍!”

“正因為他們是叛軍,他們需要得到你的信任來驗證他們現在的忠誠,這時候楚喬的出去豈不是救命稻草,他們只會感恩戴德的接下,楚喬又是你的人,到時候,他們會對你,對楚喬忠心耿耿。這一來,你既博得一個仁君的名聲,又讓楚喬站住了腳。”

“燕北舊部不會同意的。”沐妍姍說的句句在理,只是那群燕北舊部一直看秀麗軍和楚喬不爽,怎麽可能同意。

“那群烏合之眾?他們早就被利益蒙蔽了雙眼。”沐妍姍冷嘲一聲“讓楚喬多帶著秀麗軍出去打幾次勝仗,自然堵住他們的嘴。”

燕洵垂眸,沐妍姍知道他在考慮,也不打擾他,自顧自的感受著燕北的寒風,這風吹醒了在大梁紛亂的心,也讓沐妍姍知道自己該去幹什麽了。

“另外,程鳶這個人不能留,你下不了手就我來,燕洵,你記住,巧言令色的人,遲早是心腹大患!”語罷,沐妍姍起身離開。

天空中驀然傳來雄鷹的長嘯,前方傳來了大量整齊的馬蹄聲,北朔城的古老城門緩緩開啟,燕洵微微仰起頭,夕陽照射在他的額頭上,有著恍若鮮血的光。

沐妍姍,你還是那麽清醒。

看著沐妍姍的背影,燕洵的血液漸漸沸騰了起來,他幾乎可以預見:一個時代結束了,而另一個時代,將會從這裏開啟!

他很慶幸,他會是這一切最直接的見證者,因為,他始終站在那個人的身邊,從無動搖!

繼而,燕洵在阿精耳邊前言了幾句,阿精一驚,扯出一個笑意。

“是。”

沐妍姍走入營帳,手下遞上情報,資料的內容上至各個軍隊的實際人數、組成結構、軍隊作戰力、糧草分配情況、兵器完善程度,下至各個小隊長們對長官的忠誠度,夜裏每個暗哨的實際分布,軍隊裏哪個隊長作戰勇猛哪個桀驁不馴哪個就會拖後腿哪個有不穩定的動搖傾向,乃至軍團長們在哪裏包養了一個妓女,在哪裏有一個私生子,經常出入哪個錢莊,在哪間地下賭場有過不良記錄,哪個愛喝酒,哪個愛斂財,哪個脾氣不好,哪個總愛揍人,哪個愚魯無大志,哪個不得人心。

情報五花八門包羅萬象,在暗一分析整合之後,沐妍姍已經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徹底掌握了整個大魏和燕北武裝勢力的第一手資料,而且其內在的完整和細致程度,絕對會讓當事人嘆為觀止。

那群活在自己世界裏的達官貴們並不知道,只在一夜之間,一只無形的手已經籠罩在他們的頭頂,而這只手的威力是何等巨大,在未來的歲月裏,所有人都會深有體會。

這就是後期浮出水面的青羽門,建立了曠世矚目的無上功勳,正是他們,一次又一次的維護了沐家的政權和尊嚴,在危機關頭屢次挽救了沐家乃至整個大陸的命運,成為了西蒙大地上最富傳奇色彩的一只進可攻、退可守、沖鋒號響一往無前戰馬狂奔無人能擋、潛伏起來立即化整為零悄無聲息統籌一切情報的鐵血軍隊。

他們的作戰能力,配合沐妍姍的貼身秘密軍團第七師,當世再無人能擋。

當然此時此刻,還無人能見識到這只軍團的實力,清晨軍號奏響之後,戰士們遙望沐軍總部,分手而行,踏上了各自布滿刀槍和血沫的赫赫征途。

“糧草庫……”沐妍姍頗有玩味的勾唇,繼而伏筆寫下一些東西“交給阿楚。”

“是。”

散了眾人,沐妍姍終於可以舒服的躺在榻上“我要的軍事將領怎麽樣了?”

“青羽門下周送人過來,一共五十人,身份都已經安排完畢。”

“做的不錯,軍隊整合呢?”

“沐軍現在駐守燕北五十萬大軍,大魏隱藏兵力五十五萬,暗部兵力兩百萬,各地分部大概一百五十萬,高級死士十萬,死士二十萬,各地負責傳遞消息的密探有十五萬,您的貼身暗衛八十一人。”

“手伸進去了嗎?”

“都派出去了,大魏的九大門閥生意部隊管事都有涉及,大魏朝堂裏人數過半,宮裏也送過去了,按照您的計劃,已經形成一張密不可分的網絡。”

“做的不錯。”沐妍姍勾唇,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燕洵要是下不了手你們就幫他一把。”

“是,屬下告退。”

沐妍姍擺擺手,躺在榻上和衣而眠。

日夜,一陣利箭劃破長空,沐妍姍驟然睜開雙眼,頗有玩味的勾唇。

宇文玥的新手下蒙楓帶著部分手下闖入燕北糧草庫發現中計,開始撤離,豈料楚喬已經帶著秀麗軍埋伏在城外,幾人一出城迅速的到劫殺,獨留蒙楓一人,賀蕭還想殺了此人,好在楚喬是時候阻止了“沐帥說過,留著她給她主子一個警告!”

賀蕭放下弓箭,爽朗的大笑“痛快!”

楚喬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另一邊,重傷的蒙楓把消息告訴宇文玥,宇文玥臉一沈,退下所以侍者,獨自一人負手站在小樓上,眼眸深邃的看著屋外小雨淅瀝。

這,算是警告嗎?

……

翌日,沐妍姍坐在上座聽著坐下的楚喬對軍改的侃侃而談,說的幾個燕北大臣暈頭轉向,感嘆連連,這群老狐貍聽著這裏要改那裏要改,完全脫離他們的掌控,並且楚喬說的頭頭是道,一點錯處都沒有,全部為了燕北考慮,燕洵一言不發,沐妍姍明顯看好戲。

一個會議下來,一群老大爺渾身是汗,個個垂頭喪氣的離去,沐妍姍走的時候,意味深長的拍拍楚喬,忍著笑意“做的不錯。”語罷擡腿離開,顯然心情不錯。

楚喬跟在燕洵的身後,回到房間,剛一關上房門,就被燕洵一把抱起來。

楚喬一驚,臉頰頓時一紅,叫道:“呀!放我下來!”

燕洵哈哈一笑,眼神喜悅,將她放下來,豎著大拇指說道:“阿楚,好樣的!”

楚喬靦腆一笑:“還好了。還是姍兒教的好。”

“姍兒叫你說的。”

楚喬點點頭“她說今天開會那群老大爺肯定會為難你,你又不能公然說些什麽就告訴我這些東西,讓我說出來。”

燕洵聽後哈哈大笑“我的阿楚真棒,一字不差的都說出來了。”

楚喬臉紅的瞪了他一眼,燕洵牽著楚喬的手來到城墻上。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有一層淡淡的光霧,恍的他的臉有些蒼白。

楚喬問道:“你身體好些了嗎?這裏這麽冷,要不還是回去吧。”

“沒什麽,我想坐一會。”燕洵搖頭,眼望著下面的城池,淡淡說道:“前陣子你不在,我總感覺坐立不安,現在你回來了,我才能安下心來好好的看一眼燕北。”

山下萬家燈火,一片安靜祥和,遠遠的,有軍歌拖著長長的調子傳了過來,顯得有幾分蒼涼和凝重,鷹鷲在天空上飛翔,銳利的眼睛審視著廣袤的燕北大地,燕洵突然嘆道:“阿楚,燕北很貧窮,內部又爭鬥不息,已經不是當初的燕北了,這兩天,你可失望了嗎?”

楚喬轉過頭去,卻見燕洵並沒有看過來,她輕聲說道:“燕北若還是以前的燕北,那就不需要我們為之努力的做什麽了。”

燕洵身軀微微一震,卻並沒有說話。楚喬握住燕洵的左手,他的手很涼,冷的像冰一樣,小指已經不在,僅有的四根手指修長且粗糙,長滿了老繭,有練武握刀的繭子,也有做粗活的繭子,完全不像是貴族。

楚喬握著他的手,很用力,放在嘴邊輕輕的哈氣,然後搓了搓,擡頭一笑:“說到窮,還有人比我們倆當年更窮嗎?”

燕洵轉過頭來,只見少女明眸皓齒,笑容像是夜幕中閃著露水的花朵,想起過往,他突然有點心酸。

怎能忘了,在長安城渡過的第一個新年,整個皇城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鞭炮聲,漫天火樹銀花,宮裏的絲竹聲樂如潮。

長安最偏僻的一處破爛宅院裏,兩個人依偎在四面漏風的破屋子裏,身上披著一切能保暖的東西。

破破爛爛的棉絮、被單、窗幔圍簾,像是兩個小叫花子。地中間支著一口小鍋,他們一邊烤著火,一邊不斷的往裏加柴,女孩子臉蛋紅撲撲的,拿著小勺不斷的在鍋裏攪著,一人半碗白粥,幾條凍得帶冰碴的鹹蘿蔔,就是他們當初的年夜飯。

燕洵心裏難受,賭氣不肯吃,楚喬就端著碗哄他,一條一條的跟他講大道理,後來楚喬睡著了,靠著燕洵的肩膀,燕洵低著頭看著她,見她手上都起了凍瘡,明明吃過飯了,肚子還在咕咕的叫著,面黃肌瘦,活像永遠也長不高的樣子。

那時候少年就在心裏發誓,總有一天,要讓她過上好日子,可是一晃這麽多年了,她仍舊跟著自己東奔西跑,生生死死。

“哎呀!”楚喬突然大叫一聲,很是驚慌的樣子。

燕洵微微一楞,問道:“怎麽了?”

“我們埋在宮裏的酒,走的時候忘了喝。”燕洵一笑,眼睛裏頓時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語調清淡的說道:“放心吧,總有機會的。”

簡單的一句話,卻難以掩飾裏面那深深的銳利,男人目視前方,冷風吹過他鬢角的黑發,劃過他冷冽的線條,緩緩的吹向廣袤的燕北大地。

夜風有些冷,吹在楚喬的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又黑又密,像是兩把小扇子。她微笑著說:“燕洵,我相信你。”

“恩。”燕洵伸手攬住她,在她的額頭輕輕一吻,唇瓣冰冷且潮濕,楚喬靠在他的懷裏,男人的胸膛堅硬且寬闊,透過厚重的大裘仍能聽到穩健的心跳聲,一下一下,那麽堅定。

他們的動作很自然,三年間,似乎一直是這樣渡過的,他們誰都沒有說話,有些默契像是陳年的酒,不時的散發著濃郁的香。有些感情,就像是河岸的堤壩,那麽沈默,無聲的堅守著,一年又一年。

也許沒有激烈的浪頭,也許沒有炙熱的火花,但是那卻是最堅定的所在,很多人也許會因為堤壩的沈默而忽視了它的力量,但是一旦有一天它不在了,洪水滔天肆虐而來,那場面將會是無比的瘋狂和可怕的。

相濡以沫,在很多時候看來,都太過於平淡,似乎不適合他們的年紀。可是那些痛苦的經歷早已讓他們早早的成熟,激動和熱血仍在,只是早已被很好的隱藏起來了。

楚喬縮在燕洵的懷裏,悶悶的答應了一聲,手攬著燕洵的脖子,竟然就這樣呼呼的睡了過去。

月光之下,遠處的軍營吹響了熄燈號,萬千燈火一起熄滅,蔚為壯觀。

燕洵看著懷裏的女子,突然間,覺得心裏充滿了力量,生平第一次,他覺得人生是這樣的堅定,他也將守衛著自己的一切,奪回應得的東西。

沐妍姍負手站在高岡之上,冷眸看著在萬裏之外的紅川大地上,巍峨的滄目山下一片燈火通明,無數的火把在山腳下匯成一條長龍,戰馬的嘶鳴聲和戰士行軍時的歌聲不斷的傳來,曠野上一片簌簌,野草高及半身,灰暗的大地上,戰士們的鎧甲和刀劍碰在一處,發出寒鐵特有的清脆聲響。

元徹站在山坡上,冷風吹在他堅韌的面孔上,有著風霜的痕跡,他身後的烏黑戰袍披風在北風中獵獵的翻飛著,露出裏面暗紅色的底子,他的手按在腰部的戰刀上,像是冰冷的雕塑。

他看著自己的軍隊從他的面前經過,好似滾滾的大潮,卷起滔天的煙塵,刀槍、戰馬、鎧甲、川流不息,漸漸遠去,消失在遙遠的驛道上。

黑暗中,他的背影挺拔且堅韌,像是一柄銳利的戰刀,然而大風過後,他的衣袍顫抖,卻顯得那般孤獨和寂寞。

沐妍姍垂眸不語,大腦飛快運轉,思索著算計著,不斷的調整著戰略部署。

看來是自己低估了元徹,利用元淳翻盤,讓魏帝沒得選,這步棋走的可真好。

“通知燕洵,去美林關駐紮,按兵不動。”

“是!”

在大魏國內到西北的驛道上,車馬人流日夜不停,無數的糧草、物資、人力、戰馬、源源不斷的湧進了北伐大營之中。

大魏厲兵秣馬,積攢了半年的怒氣一朝而發,氣焰囂張的不可一世。

戰火即將燃起,刀鋒已經擦亮,退無可退,避無可避,燕北大軍集聚美林關邊城,警戒森嚴,枕戈待旦。

沐軍集結百萬,鎮壓邊境,如同一頭伺機而動的雄獅,時刻準備著咬死對手。

一場曠世之戰,即將展開。

……

翌日

楚喬站在北朔門前,正前方,就是第一光覆軍的三千前鋒軍和黑鷹軍餘下的兩萬戰士,燕洵一身鎧甲,墨色大裘,刀劍齊備,冰冷的風從他的鬢角吹過,輕拂男人消瘦但卻堅韌的輪廓。

她突然覺得身上有些冷,輕輕的抿了抿嘴角,想說什麽,卻覺得嗓子發緊,似乎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剩下的,只是濃濃的擔憂和不舍。

“讓我跟著你去吧。”還是說出了這句話,雖然明知是奢望,卻還是眼巴巴的抓住對方的袖子不放,再一次可憐巴巴的請求著。

“阿楚,乖。”燕洵握住楚喬的手,放在嘴邊哈了一口氣,然後寵溺的搓了搓,柔聲勸道:“美林關遠在千裏之外,天氣奇冷,如今氣候反常,你身體又不好,怎能長途跋涉的勞頓?再有這裏也需要一個我信得過的人統籌大局,隨時將戰報消息發給我。大魏一時半會還打不過來,北朔距成為主戰場還有一段時間,你安全這樣我才能安心。”

這番話昨晚已經不知道對答多少次了,楚喬也知道說出來無望,但卻仍舊心裏不高興,她悶悶的低下頭,垂著腦袋一聲不吭。

“殿下,該啟程了。”阿精走上來小聲的說道。

“等一會。”燕洵擡起頭來,黑著臉以極不友好的態度說道:“沒看到我和楚大人在商討重要軍事呢嗎?”

阿精碰了個大釘子,連忙小心翼翼的點頭哈腰,再也不敢打擾燕王殿下和參謀處的楚大人商討“重要軍事”。

“阿楚,不要耍小孩子脾氣,多說十天,我一定回來。”燕洵彎著腰,把腦袋伸到楚喬垂著的臉孔下面,輕輕的捏了捏她的臉蛋,笑容溫和的像是偷了蜜的老鼠:“我知道阿楚本事大,只要往美林關門口一站,裏面那些人立馬就會望風而逃舉手投降,所有抵抗都會流水般化為烏有,大魏賊寇們定會哭哭啼啼的出城繳械求饒,拜倒在你的神威之下。可是怎麽辦,這裏也需要你啊,你不在這邊,我寢食難安心神恍惚,就請阿楚大人可憐可憐小的這點微薄的願望,幫我隨手管一管北朔這個爛攤子吧。”

撲哧一聲,鬧脾氣的某人終於化嗔為喜,不輕不重的一拳打在燕洵的肩膀上,撅著嘴說道:“油嘴滑舌。”

燕洵誇張的做了一個松口氣的姿勢,用手在額頭抹了一把然後甩了甩,好像能甩出大把汗水一樣,乍舌道:“總算雨過天晴了,簡直比打了一場北伐之戰還要費勁。”

楚喬眼睛一瞪:“你還說!”

“不說了不說了,”燕洵連忙賠不是道:“是我胡言亂語多嘴饒舌,楚大人就不要跟我斤斤計較一般見識了。”

楚喬哼了一聲,一副就饒了你的樣子,看的燕洵哈哈大笑。

遠處的士兵們探頭探腦,不知道為什麽燕王殿下和楚大人討論軍情能討論的這樣神采飛揚,一會點頭作揖一會眉飛色舞,難道是楚大人決定去刺殺長安城裏的魏帝了?

沐妍姍嘆了口氣,默默回到營帳。

誰要看兩人虐狗!!!

“你要小心點啊,戰場上刀劍無眼,不要輕易以身犯險啊。”再淩厲強勢的女人,面對有些情況的時候也會大暈其頭,就比如現在,在知道自己隨行無望之後,某人又開始喋喋不休了。

“恩,我知道了。”燕洵老實的點頭,態度十分良好。

“第一軍雖說是烏先生主事,但是軍團內部派系覆雜,大同行會滲透極為嚴重,你要小心後方著火,內部不穩。”

“放心吧,我記下了。”

“美林關地勢太北,天氣又冷,你也有病在身,註意保暖,多穿衣服,夜裏多蓋被子,隨行醫官開的藥記得定時吃。”

“好的,我一定註意。”

“睡覺的時候床頭要記得放盆水,你總是咳嗽,火盆煙氣太大,對你身體不利。”

“恩,我記著了。”

“和犬戎人接洽的事情交給別人去做,千萬不要親力親為,我們對犬戎人的態度不了解,要嚴防有變。”

“放心吧。”

“每天都要記著給我寫信,我若是三天接不到你的消息我就立刻去美林關找你。”

某人無力的呻吟:“我就算是死了也記得先寫信通知你。”

誰知碎碎念的那人頓時急了:“說什麽死啊?你再說我立馬就收拾行李跟著!”

燕洵急忙表態:“我胡說八道,我罪大惡極,阿楚,再說下去天都要黑了。”

“天黑了有什麽打緊?天黑了就明天再走。”

燕洵的眼淚幾乎要流下來了,他只能選擇無奈的哼哼,不敢發表任何反動言論。

“還有一件事。”燕洵突然正色道:“這件事很重要,你要認真記著。”

“恩?”楚喬頓時擡起頭來,眨巴著水霧蒙蒙的大眼睛:“什麽事啊?”

“作為從小和你一起長大一起戰鬥一起生活的朋友,我對你有一個最誠懇的勸告,你必須要時刻記住。”楚喬皺起眉來,聰明的她似乎已經聞到一絲陰謀的味道,她疑惑的說道:“你到底要說什麽?”

“你做人給我坦白點!”燕洵厲喝一聲,突然俯下頭一下吻在楚喬的嘴上,霸道的氣息頓時侵入,男人手按著少女的後腦,唇齒相交,舌頭順勢而入,霸道且強勢,瞬間就突破了少女脆弱的防線,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氣息登時紊亂,胸脯劇烈的起伏著,茫茫雪原上一片銀白,當著五百護衛團的面,燕北之王舌吻參謀處楚大人,眾目睽睽下毫無靦腆的自覺。

直到楚喬就要背過氣的時候,燕洵才稍稍放開了她,看著她面紅耳赤的左右觀望,活像一個偷東西被現場抓住的賊一樣,燕洵頓時哈哈大笑,朗聲說道:“怕什麽?整個燕北都是我的。”

楚喬頓時暴走,面紅耳赤的大喊道:“啊!你這混蛋!我的清譽全被你毀啦!”

燕洵攬著楚喬的腰,眼梢微微一挑,勾人的笑:“我說阿楚,你難道不知道嗎?從你跟著我進鶯歌小院那時候開始,清譽這個詞就已經跟你揮手告別了。”

“混蛋!”楚喬詞鋒不及,見左右的人都笑呵呵的看著她,她更是氣憤,指著阿精等人叫道:“不許笑!不許說出去!揍你啊!還有你,你,那個是誰,你笑的牙花子都露出來啦!你叫什麽?那個部隊的?還笑?就說你呢!”

“阿楚!不要顧左右而言他!”燕洵正色,一把拉過她來:“你做人要坦白點,明明是擔心我出去沾花惹草,幹嘛搞出那麽多長篇大論來,還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我看你才是欠揍。”

“餵餵!”楚喬大囧,臉紅紅的跳腳:“姓燕的,我是不是太久沒修理你了?還要揍我?你打得過我嗎?”

燕洵一曬:“我那是讓著你,還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好啊,過河就拆橋,不服的話咱們比試比試!”

燕洵頓時大笑:“阿楚,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啊,故意磨磨蹭蹭耽誤我時間。”

楚喬眼睛一瞪,怒氣沖沖的大喊道:“誰舍不得你?快滾!我多看你一眼都覺得煩!”

“那我可真走了?”

“滾滾,沒人願意看你。”

“別後悔啊!”

“鬼才後悔呢。”

“我走了之後自己別偷著哭啊!”

“你走不走,那麽多廢話!”

“哈哈!”燕洵翻身上馬,朗聲笑道:“阿楚,我走啦,等著我凱旋而歸!”

“駕!”上百騎戰馬頓時絕塵而去,雪白的雪沫在馬蹄後連成一條直線,天空上戰鷹齊飛,遠處風聲滾滾,烈陽如金,映照著戰士們離去的背影,好似一副滂沱巨畫,轉瞬間,就只剩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楚喬站在原地,目送著燕洵離去的背影,一顆心柔情萬千。

她默默的雙手合十,緩緩的閉上雙眼,聲音平和,帶著深沈的眷戀和誠懇:“萬能的神邸,請保佑我的愛人,保佑他一帆風順,平安凱旋。”

可以想象,當燕北大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出現在美林關面前的時候,以為大魏援兵已到,美林關危機解除,高枕無憂松散無防的魏軍會是怎樣的一幅表情,那絕對是一個很精彩的畫面。

面對史書,人們不得不承認,沐妍姍能夠創立大軍,揮兵燕北,乃至後來創下舉世基業,都不是僥幸和偶然。

無論是在政治上,還是在軍事上,她都是一個具有高明創造力的天才,她擁有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並敢於將這股想象力化為實踐,並且,她還具有堅不可摧的意志和耐力,幾乎一個成功王者身上應該有的一切優點她都具備。

可以預見,一個偉大的人物已經誕生,她那被無數人仰望終生,被後代謳歌膜拜的光輝戰績,從這一刻起,傳奇般的緩緩開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