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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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江說了什麽嗎?”梁帝這時剛剛斥退譽王,叫他回府等候處置,所以心情依舊惡劣,臉陰得象是隨時會打下一個霹靂來。

“他不肯認罪,一直要求面聖。”蒙摯如實稟道。

“他當然不肯認,”梁帝冷笑道,“夏江是到了最後一刻也不會放棄的人,他要是痛痛快快認罪了,朕反而會覺得奇怪。”

“可是陛下……”蒙摯上前一步,滿面迷惑之色地道,“臣在送夏冬進天牢的時候,她一直堅持在為夏江分辯,說……劫奪衛崢之事都是她為報夫仇,自作主張,與她師父沒有絲毫幹系……您說會不會真的是這樣呢?”

梁帝不由瞟了蒙摯一眼,“你呀,武人心思,太簡單。夏冬說的話,也只有你肯信。她要是只為報夫仇,在牢裏殺了就是,裝模作樣劫出來做什麽?紀王不是還看見他們給衛崢順氣麽?分明是不想讓他死。如果此事由夏冬一人所為,衛崢早就沒命了。朕覺得夏江大概還想拿衛崢繼續做點什麽文章吧,比如說偷偷放到靖王管轄的某個地方,再派人去搜出來,自然就成了景琰的罪證……”

“啊?”蒙摯的表情又驚又駭,“這……這也未免太毒了……這些關節也只有陛下才想得明白,臣愚鈍……根本想也未曾這樣想過……”

“夏江的手段,朕是知道的,”梁帝瞇著眼睛,神色狠厲,“以前總覺得他絕不會對朕有所欺瞞,所以未曾多慮,現在回想起來,著實令人心驚……”

“那夏冬……”

“夏冬說的話都是在為她師父脫罪而已,聽聽就算了,信得麽?”

“這麽說衛崢也有可能還活著……”

“應該還在夏江手裏。只不過,他是絕不會把衛崢交出來的。”

“這是為何?”

梁帝再次瞟了蒙摯一眼,“說你太簡單,你就真的不動腦子了?夏江明明力證是靖王派人劫走了逆犯,要是最後反倒是他自己把衛崢交了出來,那不就等於是認罪一樣嗎?朕說過,夏江沒那麽容易會認罪的。”

蒙摯其實現在心裏非常想笑,但瑯琊第二高手總不至於連這點自控力都沒有,所以他的表情依然非常嚴肅,鄭重點著頭道:“構陷皇子,實在是百死莫贖之罪,夏江若有一絲貪生之念,就勢必不肯交出衛崢。”

“你總算開了點竅。”梁帝長長吐出一口氣,無力地向後一靠,道,“你去跟夏江說,朕現在不想聽他喊冤,叫他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給他紙筆,叫他寫折子上來。”

“是。”

“退下吧。”梁帝揮了揮手,只覺神思倦怠,不自覺地便閉上了眼睛假寐。

蒙摯奉命退下,梁帝睜開混濁的雙眼“夏江知道了?”

“是,夏江很是震驚。但是以臣對夏江的了解他不會就此罷休。他一定會找個機會翻身。但是這個人不會是陛下也不會是臣。”

“找個機會,殺了!”

“是。”

見兩人談完,高湛輕輕上前低聲問道:“陛下,今天就歇在這兒麽?”

聞言,沐妍姍微微躬身“臣告退。”轉身離開。

梁帝半天沒有理他,似乎已睡著,但過了大約半刻鐘後,他又微微睜開雙眸,吩咐道:“擺駕芷蘿宮吧。”

翌日,國師府,侍女一路攙扶她上了臺階,穿過垂花門,進入花廳,再往裏走就是國師春日臥房。

沐妍姍沐浴過後,一身清爽,她的手往下一沈,木梳梳開了漆黑油亮的秀發,銅鏡中,堪堪是如花似玉的美人臉,手邊是一盒食盒,看向食盒她的眉目間卻多了一抹隱憂。

靜妃娘娘好像已經確定梅長蘇的身份了,而蕭景琰最近看她的眼神也讓她毛毛的,有種被盯上的感覺。

放下梳子,修長白皙的手掀開食盒,拿出一塊梅花糕,輕輕咬了一口,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她記得,景琰哥哥是個不挑食的好孩子,所謂的最喜歡吃,也不過是在給他一大堆東西時會先挑來吃罷了,如果不給他,他也不會特別想著,所以過了這麽久,他也沒察覺到這個變化。想來也真是有趣,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可一個最愛吃榛子,另外兩個卻偏偏是不小心誤食了都會全身發紅、喘不過氣,非得灌藥吐了才會好的,林殊還好,她第一次被林殊騙著吃了榛子,當時就喘不過氣昏了過去,太醫來的時候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因此林殊被爹爹吊在樹上吊了三天。

這大概是他們三人唯一不相合的一處地方吧……想著,沐妍姍笑了一下。

“師伯,師伯,野人抓到啦,抓到啦!”天宇邁著小短腿跑進來,正好撲進沐妍姍懷裏,順勢沐妍姍把孩子抱到懷裏,捏捏他的小鼻子,滿眼寵溺“好好說話,誰抓到了?”

“野人,滿是是毛的野人。”說著天宇張牙舞爪的學著野人的模樣“吼吼吼吼……特別兇!”

“走,咱們去看看!”

“走嘍!師伯快點兒……”天宇從沐妍姍身上跳下來,拉著沐妍姍的手去練武場。

國師府占地千畝,有一個容納千人的練武場,平時徒孫們就在各自師父的監督下再此練功,沐妍姍有獨辟出來的一個院子練功,除了特殊情況,不經常來這裏。小天宇倒是天天在這裏跟著小師兄們瘋玩。

寬敞地空地一角,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鐵籠,籠中蜷坐著一個毛茸茸深褐色的東西,正在劇烈掙動著。

“天宇害怕嗎?”沐妍姍蹲下來揉揉抱著自己大腿的小孩子,天宇小手攥的緊緊的,搖搖頭。看樣子就是害怕到不行,但是大眼睛裏充滿了好奇。沐妍姍失笑,讓沐軒把孩子抱下去,然後不顧勸阻走向野人。

“你別怕……別怕……沒關系了,會好地,沒事沒事……”沐妍姍拉著他滿是毛的手,專心地安撫著籠中地怪獸“我不會傷害你,我會幫你地,你別動,讓我摸一摸……”

怪獸安靜了片刻,呆呆地讓梅長蘇摸索著他的左腕,但沒過多久,它又重新開始躁動,並不停地噴著熱氣。

“紅了,紅了,眼睛紅了,”國師府掌事大叫一聲,“大人快閃開,它眼睛一紅就要吸血地,路上差點就吸了一個人的血!”

“去取一碗人血。”

“大人,府裏哪裏來的活人血啊。”掌事急得跳腳,國師府要麽就是尚在修行不能有所損傷,要麽就是貴人動不得,讓他去哪裏找。

“府裏不是關著幾個滑族逆犯嗎?套不出話來就讓他們放點血!”

“是!”

“看著我!”沐妍姍強行拉住野人的手,呵斥道,繼而語氣轉為溫柔“我知道,你是聶鋒將軍,赤焰軍的聶鋒,你入京只是想看看夏冬姐姐。我會幫你的,你別怕。”

聞言,野人從躁動漸漸變得安靜,眼睛直直的看著沐妍姍,只能發出嗤嗤的聲音,似乎想要表達什麽。

“暗一,把藺晨喚回來。”

“是。”

“沐軒,把人帶下去,洗幹凈,暫時把陳大夫請過來,照顧一段時間,等藺晨來了以後再做打算。”

“是。”沐軒轉身,後來又響起什麽,快速轉回來“梅長蘇那邊要不要告知一下。”

“暫時不需要,等春獵過了,再告訴他。”

“好。”

沐妍姍看著聶鋒被人攙扶出去,心裏松了口氣,還有人活著就好。

或許現在有人比她更需要得到這個消息。隨即出去,來到了女牢探望夏冬。女牢設在最上面一層,空氣流通和光線都要比當初來探望謝玉時好很多。

沐妍姍進去的時候,夏冬正站在囚室正中,仰頭看著從高窗上透入的一縷蒼白的陽光,聽到牢門聲響也沒有回頭。

“你,還好嗎?”

夏冬沒有答言,陽光照在她臉上,肌膚如同透明,絲絲皺紋清晰,她瞇著眼睛,仿佛在數著光線裏的灰塵。那種純然平靜的狀態,實際上也是另外一種絕望。

剛剛出口的話卻又無從下口,她應該怎麽說?說有人會為她求情,說她性命無礙?在經歷了人生種種碎心裂肺的痛苦後,夏冬又怎麽可能還會在意她自己地生死……

“夏冬大人,如果本座說聶鋒將軍沒死呢。”

夏冬驟然回頭,眼神銳利,但是月光下,沐妍姍清晰的看到尚未滴落的淚水,和極其失望下重燃的希望!

沐妍姍也不再絮言多語,交代幾句便退出了牢房。

幽冥道外,一個老獄卒還躲在暗處偷偷地朝這邊張望著,或者說,他以為自己是躲著的。

寒字號房依然空著,冷清而寂寞。沐妍姍只向那邊投去匆匆的一眼,便大步離去。

“大人,今天上元節,朱雀大街上很是熱鬧,要不帶天宇去看看。”沐軒見從天牢裏出來的沐妍姍神色不悅,便抱著天宇開口道。

沐妍姍擡眸,看見孩子飽含希望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鼓著一個小肚子伸手與沐妍姍撒嬌。

她無奈笑笑,捏捏他的小鼻尖,一臉寵溺“你就你這個小懶鬼敢要我整天抱著。”她抱著天宇朝南邊看去,那邊燈火通明,一片熱鬧。

“走吧,帶天宇去逛逛。”心頭上壓了太多東西,是時候該放松一下了,沐妍姍這樣告訴自己。抱著天宇翻身上馬,幹脆利落,直奔朱雀大街。

天宇穿著新制的淺藍色錦掛,外罩狐毛鬥篷,一張白嫩如玉的小臉縮在雪白的狐絨裏,兩頰粉紅,大大的眼睛圓圓的,飄飄灑灑的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上,孩子的小鼻子輕輕一皺,顯得別樣的可愛。跑在路上,惹得路人頻頻回頭。他還特別驕傲的跑回來跟走在後面的兩人炫耀一下。

沐妍姍和沐軒相視而笑,寵溺的摸摸他的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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