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果然,剛剛打理完畢,高湛已經帶著侍者前來傳旨,陛下親詔,並在路上把情況大致告訴了她。可是隨後進入殿中看見的夏江的模樣,卻令沐妍姍都嚇了一跳。

她吃驚於懸鏡司首尊難得一見的狼狽,同時感嘆夏江的演技這麽好,那滿臉的疲累憤恨看著竟象是真的一樣。

“夏卿,你這是怎麽了?”梁帝敏銳地感覺到出了大事,臉立時沈了下來。

“陛下!臣特來領罪,請恕臣無能……”夏江紅著雙眼,伏拜在地,“今日懸鏡司大理寺相繼被暴徒所襲,臣力戰無功,那個赤羽營逆犯衛崢……被他們強行劫走了!”

梁帝一時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遲疑地又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逆犯衛崢,被人強行劫走了!”

“劫……劫走了?!”梁帝一掌拍在面前的禦案上,氣得臉色煞白,一只手顫顫地指向夏江,“你把話說清楚,怎麽會有這樣的事?在天子腳下,闖進懸鏡司搶奪逆犯,這、這不是造反嗎?!誰?是誰這麽悖亂猖狂?”

“陛下,”夏江以額觸地,叩首道,“賊子狡詐兇悍,臣……臣雖然心裏有數,但可惜未拿得實證,不敢妄言。”

“你心裏有數還藏著掖著?說!快給朕說!!”

“是,”夏江直起身子,抹了抹滴至頷下的汗珠,道,“衛崢被臣拿獲之後,有何人對他同情回護,陛下自然知道。而此次暴賊劫出逆犯逃逸時,巡防營本滿布於街頭巷尾,卻非但不助臣擒賊,反而以捕盜為名攪出亂局,縱放逆賊,攔阻我懸鏡司府兵,致使臣根本無法追擊……”

“不會吧?”譽王此時露出的大驚表情倒並非完全是裝的,對於“真的被劫走了”這個結果他確實感到非常意外,不過好在他反應很快,立即便重新進行了角色修正,故意說著反話道,“靖王平時是有些不懂事,但也不至於這般膽大包天啊!劫奪人犯已是大罪,何況衛崢是逆犯,靖王莫不是瘋了?”

梁帝覺得好象全身的血都湧到了頭上似的,腦門發燙,四肢冰涼,氣得一時都說不出話來,高湛急忙過去拍背揉胸,好一陣子才緩過來,仍是周身發抖,嘶啞著嗓子道:“反了,真是反了,去叫靖王來!快去!”

“快去宣靖王進宮!”譽王忙跟著催了一聲,之後三步並做兩步沖到梁帝身旁殷勤地遞茶捶背,“父皇,身體要緊,您要保重……靖王就是這種人,您心裏早就清楚啊……”

“無君無父,他實在太讓朕失望了……”梁帝從一團高興間跌落,感覺更是憤怒難受。

如果靖王一直是那個被忽視被遺忘的皇子,也許他在心情上還會稍微緩和一點點,但由於自認為對這兒子已是恩寵有加,現在居然被如此辜負,滿腔怒意更是按捺不住。

旁邊的幾個老修書本是奉命來翻故紙堆的,沒想到撞著這麽一樁潑天大事,全體嚇得噤若寒蟬,跪在位置上動也不敢動,本想趕緊告退了事,可譽王又一直在半安慰半挑撥地說著話,一直候到國師擺擺手示意他們下去,為首的一人才找著機會上前告退。

“陛下,此事事關重大,還是問明白為好,畢竟赤焰一案一案已經過去十三年,靖王殿下再怎麽顧慮過往之情,以他現在的處境也不一定會如此膽大妄為。”

“國師大人這話就不對了,我這弟弟你是不知道,他一貫……”

“蕭景桓!”譽王本來打算洋洋灑灑批判靖王一頓,可他忘了沐妍姍的身份,當庭駁斥國師乃是大不敬,直到梁帝震怒拍著桌子吼他時,才反應過來,立刻跪下請求國師原諒。

沐妍姍微微一笑,對於譽王的賣好置若罔聞,梁帝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再者他現在也顧不上管譽王,於是蕭景琰和夏江吵了多久,譽王就跪了多久,最後是被下人擡回府邸。

靖王進來時還是他一貫的樣子,服飾嚴謹,神態安素,一舉一動帶著軍人的力度。

雖然殿上梁帝的表情明顯不同於平常,他也只是微微掠過一抹訝然的表情,隨即仍如往日般請安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靖王一個頭叩下去,半天沒有回應,他自然也不能起身,只好保持著伏地的姿態。

殿中一片死寂,這個時候梁帝不說話,誰也不敢多哼一聲。僵硬的氣氛延續著,那甚至比狂暴的叫罵更令人難受。

夏江抿著嘴,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譽王沒有他那麽鎮定,但也勉強控制好了自己的呼吸節奏,跪在地上偷眼看著父皇的表情。

倒是國師,一如既往的清冷貴氣。

梁帝的眼鋒,此刻正死死地釘在靖王身上,雖然被他盯住的那個人因為叩首的原因,並沒有看到這兩道尖銳的視線。

沈寂的時間已經太長了,長到譽王都忍不住晃了晃身子。

可是梁帝仍然沒有任何表示,靖王也如石雕般地一動不動,撐在地上的兩只手平放著,未曾有過最輕微的顫抖。

可是這種安穩和鎮定最後卻激怒了梁帝,他突然爆發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向靖王擲了過去,怒聲罵道:“你這個逆子!到現在還毫無悔懼之心嗎?”

靖王沒有閃躲,茶杯擦著他的頭飛過去,在後面的廊柱上砸得粉碎,可見力度不輕。

“兒臣奉命來見,禮尚未畢,不知父皇為何震怒。”靖王仍是伏地道,“父皇素知兒臣愚鈍,還請明訓降罪。”

“好!”梁帝擡手指著他,“朕給你分辯的機會。你說,懸鏡司今日衛崢被劫之事,你如何解釋?”

靖王直起上半身,看了夏江一眼,表情意外地問道:“衛崢被劫了?”

“殿下不會是想說你不知道吧?”夏江陰惻惻地插言道。

“我確實不知。”靖王淡淡答了他一句,又轉向梁帝,“懸鏡司直屬禦前,兒臣並沒有領旨監管,為什麽懸鏡司出了事情要讓兒臣來解釋?”

梁帝哼了一聲,明明白白地道:“難道衛崢被劫之事,不是你派人幹的嗎?”

靖王兩道濃眉一跳,臉色登時就變了,“父皇何出此言?劫奪逆囚是大罪,兒臣不敢擅領,何人首告,兒臣請求對質。”

夏江當然沒指望靖王輕易認罪,聽他這樣說,立即以目向梁帝請示,得到許可後上前一步,道:“殿下撇得如此幹凈,老臣佩服。可是事實俱在,是欺瞞不過去的。殿下你這幾日在懸鏡司門前布下巡防營重兵,可有此事?”

“我不是只在懸鏡司周邊布兵,凡京城重要節點俱有布置,就連尊貴的國師府我也有布防,是為了緝捕巨盜,這個陛下知道。”

“緝捕巨盜?好一個借口。”夏江冷笑道,“那麽請問殿下,大張旗鼓這麽些天,巨盜捕到沒有?”

“說到這個,我正準備與夏首尊好好談談。”靖王仰起下巴,氣勢十足,“入宮前我剛剛得報,今天本已發現巨盜行蹤,追捕時卻被懸鏡司的府兵橫空沖散,致使徒勞無功,我還想請夏首尊就此事給我一個解釋呢。”

“真是惡人先告狀啊……”夏江微微咬了咬牙,“殿下以為這樣左拉右扯就能混淆聖聽嗎?”

“究竟是誰先來告的狀,不用我說吧?”靖王冷冷反擊了回去,“夏首尊還真是有自知之明。”

夏江的瞳孔微微一縮,閃過一抹寒鋒,正要再說話時,殿外突然有人氣喘籲籲道:“啟稟陛下,奴才奉皇後娘娘之命,有急事奏報……”

梁帝聽著剛才那番爭吵,正是心煩的時候,怒道:“她能有什麽急事,先候著!”

譽王眼珠轉了轉,道:“父皇,皇後娘娘素來穩重,從未無故驚擾過陛下,聽那奴才語氣張皇,也許真是急事呢?”

“是啊,”夏江也幫腔道,“聽靖王殿下這口氣,這裏一時半會兒也是處置不清的,老臣也覺得還是先聽聽娘娘那邊有什麽急事的好。”

梁帝嗯了一聲,點點頭,“叫他進來。”

高湛尖聲宣進,一個青衣太監蜷著身子進來,撲跪在地:“奴才叩見陛下。”

“什麽事啊?”

“皇後娘娘命奴才稟奏陛下,靜妃娘娘在芷蘿宮中行逆悖之事,被皇後娘娘當場拿獲。因是陛下愛妃,不敢擅處,請陛下過去一趟,當面發落。”

梁帝大吃一驚,霍然起身時將面前條案一齊帶翻,茶饌器皿摔了一地,連龍袍都被茶水濺濕,嚇得侍立在殿中的太監宮女們趕緊擁過來收撿,高湛更是手腳忙亂地拿手巾為他擦拭衣襟。

“你再說一遍,”梁帝卻根本不理會這一團混亂,目光灼灼地瞪向那報訊的太監,“是誰,是靜妃嗎?”

太監抖成一團答道:“是……是靜、靜妃娘娘……”

“反了!反了……你們母子……真是反了!”梁帝哆哆嗦嗦地念叨了兩句,突然一定神,大踏步走了下來,一腳將靖王踹翻在地,“朕是何等樣地待你們,你們竟這樣狼心狗肺!”說著還不解氣,又加踹了兩腳。

“陛下……要起駕嗎?”高湛忙過來攙扶梁帝不穩的身子,小聲問著。

梁帝胸口發悶,有些喘息急促,一連深吸了幾口氣,這才稍稍平覆了一點兒,指著靖王罵道:“小畜生!你給朕跪在這裏,等朕先去處置了你的母親,再來處置你!國師,隨朕過去!”

夏江與譽王在梁帝身後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似乎對這次成功的時間配合非常滿意。

為了避免削弱效果,兩人都低調地躬身謹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沈默而得意地看著梁帝帶著怒氣疾步而去。回廊上,沐妍姍叫住梁帝。

“陛下,您認為逆悖之事會是什麽?皇後娘娘如何知道這逆悖之事,又為何再次一並查出。”

“你的意思是……”

“臣沒有別的意思,但是前日臣跟您回稟過,滑族在宮中有人。而且夏江,譽王至今跟滑族多多少少還有些關系,臣雖然斬斷了江湖上滑族所有的臂膀,但是宮裏的人沒有合適的理由不好擅自處置。”

梁帝雖然老的了,但是多年在位的謀劃,讓他很快明白沐妍姍要做什麽,同時冷靜下來仔細想想今天之事也是很蹊蹺,怎麽所有事情都是今天發生,而且直至靖王母子。結合譽王往日的所作所為,梁帝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這個兒子被人擺了一道,自己也被利用了。

想著,梁帝越發生氣,但是這段戲還是要演下去。

芷蘿宮此時的氣氛也正繃緊至頂點。服侍靜妃的人基本上都被逐至殿外院中,在寒風裏黑鴉鴉跪了一地。

言皇後坐在靜妃寢殿臨南的主位上,面沈似水,眉梢眼角還掛著怒意。在她的腳下,丟著一塊被摔出幾紋裂痕的木制牌位,因牌面朝上,故而可以清楚地看見上面“大梁故宸妃林氏樂瑤之靈位”的字樣。

與寢殿西墻相連的,本是靜妃供佛的凈室,平時大多是關著的,此刻也大敞開,看得見裏面供桌翻倒,果品散落的狼籍場面。

與言皇後冰寒攝人的面色不同,默然跪在下首的靜妃仍是她慣常的那種安順神態,恭謹而又謙卑,卻又讓人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低微與惶恐。

怒氣沖沖走進來的梁帝在第一輪掃視中,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

而他也在看清室內一切的那一剎那,徹徹底底明白了沐妍姍所說的滑族一事。這一刻梁帝心裏到底有了什麽樣的情緒變化,永遠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在臉上,他的表情卻半分未變,仍是嚴厲而又陰沈的。

“臣妾參見皇上。”言皇後迎上前來行禮。

“你總管後宮,怎麽事情總是沒完?這又在鬧什麽?”梁帝拋出這麽一句話,隨後便甩了甩袖子,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到主位上坐下。

言皇後柳眉一跳,覺得這話音兒有些不對。不過由於確實拿到了靜妃的大把柄,她的神態仍是很穩定。

“回陛下,臣妾無能,雖耗盡心力整肅後宮,仍未能平定所有奸小。靜妃在佛堂為罪人林樂瑤私設靈位,大逆不道。臣妾失察至今方才查獲,是臣妾的失職,請陛下恕罪。”

梁帝冷冷瞟了她一眼,道:“靜妃怎麽說的?”

被他這麽一問,言皇後的眸中忍不住露出了有些憋氣的神情,顯然剛才曾經碰過軟釘子。

“回陛下,靜妃自知有罪,被拿獲後自始至終無言申辯。”

梁帝抿緊了嘴角。

對於這個答案,他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一點感動,看向靜妃的目光也更柔和了一些。自從夏江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後,梁帝一連三天心神不寧,夜裏心悸驚夢,醒來又覺殘夢模糊記不真切,更有甚者會在半夢半醒間產生幻覺,常見一女子的身影自眼前飄過,令他戰栗驚恐。

靜妃在旁安撫時,問他是不是念及宸妃以至成夢,點中了他的心事。

但是畏懼宸妃亡靈之事關乎天子顏面,梁帝又不願意對外人言講,所以靜妃提議由她暗裏設位祭奠,以安亡魂。

梁帝當然立即同意,請國師按例安置靈堂後,那一夜果然睡得安穩,黑沈一覺至天明。

沒想到剛舒心了兩天,這設靈之事就被皇後給翻了出來。

脫簪薄衣,跪在冰冷地板上的靜妃,實際上是為了隱藏皇帝不欲廣為人知的秘密而放棄了申辯的權利,甘心領受皇後扣下來的大罪名。

一想到這個,梁帝就覺得心有欠意。當然,他還不可能因為這點欠意就主動為靜妃洗清罪責,不過想辦法回護一下是做得到的。

“靜妃在何處為林氏設靈?”

“在她寢殿佛堂中,陛下請看,一應果酒齊全,顯然是正在閉門密祭。”

“她既是閉門密祭,自然沒有對外宣揚,你遠在正陽宮是怎麽知道的?”

這話音越發的不對了,言皇後不由沈吟了一下方道:“是靜妃的宮女不憤於她行此悖逆之事,前來正陽宮首告。”

“哦?”梁帝又環視了室內一遍,這才發現靜妃的隨身侍女新兒正蜷縮在不起眼的角落裏跪著,剛才竟沒看見。

偏頭看向沐妍姍,沐妍姍微微頷首。

梁帝喝道“以奴告主,是大逆,宮裏怎麽能留這種東西,來人,將她拖出去杖殺!”

旨令一下,幾名粗壯太監立即上前將新兒拖起,小宮女嚇得魂飛魄散,尖聲求饒道:“陛下饒命啊……陛下……皇後娘娘……新兒為您辦事,您要救新兒啊……”聲音一路淒厲響著,後來被越拖越遠,漸漸聽不到了。

“陛下,把人交給臣吧,臣保證能從她嘴裏挖點東西出來。”一直站在旁邊不說話的國師這時卻站了出來。

梁帝擺擺手算是應下。

言皇後的臉漲得通紅,梁帝這一處置無異於在她臉上狠狠抽了一記耳光,令一向擅長忍耐的她都有些忍不下去,上前一步道:“臣妾受陛下之托管理後宮,自然要嚴禁一切違禮違律之事。靜妃之罪確鑿無疑,臣妾身為六宮之首不能姑息,陛下如有其他的意思,也請明旨詔示臣妾,否則臣妾就只能依律而行了。”

“你要明旨?”梁帝冷冷地看著她,“這麽一樁小事你就要明旨?你想讓天下人說朕後宮不寧嗎?這就是你輔佐朕的懿德風範?後宮以平和安順為貴,這個你懂不懂?”

“陛下覺得是小事,臣妾卻不敢也當做是小事。靜妃設靈於內宮,私祭罪人,分明是蔑視皇上,細察其居心,實在令人心驚,如此大罪,豈能不加處置?”

梁帝被她逼得火起,幾欲發作,又忍了下來,轉身對靜妃道:“靜妃,你自己可知罪?”

“臣妾知罪。”靜妃端端正正叩了一個頭,安然道,“臣妾惑於當初故舊之情,暗中追思,雖無蔑視皇威之意,卻總歸是不合宮中規矩。請皇下賜罪。”

梁帝冷哼一聲,一拍桌子,故意怒道:“皇後說你是大逆,你卻說只是惑於故舊之情,這哪裏是知罪,分明是不知!來人,著令靜妃禁閉芷蘿宮思過,未得旨意,不得出宮半步,什麽時候你想清楚了,什麽時候再來回朕。”

“陛下!”言皇後又氣又急地叫了一聲。

“朕已經依你的意思處置了,你還想怎樣?”梁帝斜睨了她一眼,揮揮手,轉身看著腳下的靈位,又向靜妃投去頗有深意的一個眼色,道:“你現在是待罪之身,供奉減半,這裏亂糟糟的,自己收拾吧。”

靜妃的眸子靈慧地閃動了一下,再拜道:“臣妾領旨。”

“皇後也辛苦了,回宮去吧。”梁帝站起身來,面有疲色,“朕近來事情雜多,你要學會如何為朕分憂。高湛,年下新貢來的那批尾鳳羅絲,朕叫賜兩箱給皇後的,你送去了嗎?”

高湛機敏地答道:“回陛下,今兒入庫清數目誤了點時辰,奴才會立即派人送去的。”

“記著就好。起駕吧。”梁帝沒有再看靜妃,扶著高湛便向外走。

國師在後面扶起靜妃,微微勾唇:“娘娘受苦了。”

“不礙事。”靜妃依舊恭順溫涼。

沐妍姍笑笑“把宮女送去國師府好生看管。”便擡頭離開跟上梁帝的步伐。

言皇後依禮送駕到宮外,看著龍輦迤邐而去,心中怒火如灼,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恨恨地再回頭看一眼芷蘿宮綠藤清幽的宮門,忍氣回自己的正陽宮了。

“陛下,是回武英殿嗎?還是回暖閣休息?”龍輦出鳳臺池的時候,分了岔路,高湛未敢擅專,過來小心請旨。

梁帝猶豫了一下,神色陰晴不定。

他剛得皇後之報離開武英殿的時候,確是狂怒難捺。可如今對靜妃的氣一消,竟順帶著對靖王這件事的怒意也平息了不少。

同時,正如沐妍姍所言,加上在芷蘿宮的見聞,讓他真真切切的起了疑心。既然現在他明白其中的一樁是冤枉的,那麽另一樁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