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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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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一過,國師大人便閉關清修,不過消息往來倒也沒拉下。這人一靜下來,便去盤算一年來的事情。

換囚案,吏部尚書何敬中免職,念其謀事為親子,降謫至岳州為內吏,何文新依律正法;刑部尚書齊敏草菅人命,瀆職枉法,奪職下獄,判流刑。刑部左丞、郎中、外郎等涉案官員一律同罪。

譽王雖然沒受什麽牽連,但他在朝廷六部中能捏在掌中得心應手的也就是這兩部了,一個案子丟了兩個尚書,懊悔心疼之餘,更是對謝玉恨之入骨。

雖然看起來太子最近屢遭打擊,譽王意氣風發,但一加上此案,雙方的損失也差不了太多。太子這邊,母妃被降職,輸了朝堂論辯,折了禮部尚書和吏部尚書,自己又被左遷入圭甲宮。

譽王這邊,侵地案倒了一個慶國公,皇後在宮中更受冷遇,如今又沒了刑部尚書和吏部尚書。

人家都說此消彼長,可奇怪的是,這兩人鬥得如火如荼,不停地在消,卻誰也沒看見他們什麽地方長了,最多也就是譽王可以勉強算是拉近了一點和穆王府及靖王之間的關系罷了。

不過此時的太子和譽王都沒有這個閑心靜下來算帳,他們現在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一件事上,那就是如何把自己的人補入刑部和吏部的空缺,退一萬步講,誰上也不能讓對方的人上了。

太子目前正在圭甲宮思過,不敢直接插手此事,只能假手他人力爭,未免十分力氣只使得上七分,而譽王則因為倒下的兩個前任尚書都是由他力薦才上位的,梁帝目前對他的識人能力正處於評價較低的時期,自然也不能象以前那樣說風得風要雨得雨,所以兩人爭了半天,總也爭不出結果來。

吏部倒也好說,只是走了一個尚書,機構運行暫時沒有問題,但刑部一下子被煮掉了半鍋,再不定個主事的人只怕難以為繼。

“找幾個信的過的人,把空位子補上。”

“是。”

看著窗外,沐妍姍展顏一笑,梅長蘇來的不好,卻也來的好。他能查到以前六部的人是在自己授意下跟隨兩王,卻查不到他看重的幾人全是自己的心腹。

沒用的人全替換下來,把心腹換上去,甚好!

……

一晃眼,蕭景睿的生日也到了。

梅長蘇提前派宮羽刺殺謝玉,受傷的宮羽被秦般若救了,知道了這個秘密,原來宮羽是謝玉派去殺孩子那個殺手的遺孤,知道這個消息的譽王極為高興,絆倒謝玉,就是斷了太子最大的一條臂膀。

譽王趕忙去找了梅長蘇,於是梅長蘇給譽王出了一計。

而宮羽也借著言豫津來到寧國侯府為蕭景睿過生日,蒙摯,夏冬,梅長蘇也相繼來到候府。

另一邊,宮中,沐妍姍被皇帝急招入宮。

“今天是景睿那孩子的生日。”老皇帝睜開混濁的雙眼,看著窗外的明月。

沐妍姍走過去微微行禮“是。此外,南楚使團已入京,今夜怕是會拜訪寧國侯府。十多年前的事情,怕是今夜就要被翻出來了。臣得知消息時,南楚一行人已經入京,不方便動手。”

“罷了,敗露就敗露吧。蒞陽那個丫頭也是自己作的,朕管不了了。”梁帝站起身來,把兵符交給沐妍姍,混濁的雙眼閃過一絲狠辣“你去把謝玉的兵權收回來,記住,一定要名正言順。”

沐妍姍眼眸一閃,接過兵符“是。”縱容謝玉做的滴水不漏又如何,皇帝的疑心從賜兵權那一刻開始就有了,包括自己。謝玉錯就錯在,站了太子一黨。陛下還沒死,手握重兵的他就去站隊,陛下這是要殺雞儆猴。

此夜,註定風波四起。

席間,南楚使團突然來訪,岳秀澤要挑戰卓鼎峰,當面挑戰是江湖規矩,卓鼎風被迫同意。夏冬和蒙摯也暗中觀察卓鼎峰的劍鋒,看看侍者被殺一案到底是不是他。

比試途中,卓鼎峰及時收手,最後的線索,斷了。

譽王那邊,查清府兵,準備包圍寧國侯府。

半路殺出個南楚郡主,叫蕭景睿哥哥,曝光了蕭景睿的身份,蒞陽長公主一時難以接受,憶起當年往事,淚流滿面。

“母親,他們說的可是真的?”蕭景睿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的身世,自己竟是南楚的孩子,難以置信,跪到在地。

宮羽自嘲大笑,“原來,我們家當年的殺生之禍是這麽來的。”語氣了是無盡的恨意,向在場的人聲嘶力竭的道明當年的故事。

謝玉惱羞成怒,屯兵在府,這樣的醜聞讓他決定弄死在場的所有人,註定謝卓兩家註定翻臉成為仇家,不早做決斷,今後怕是難以動手。

“謝侯爺,你是要殺著女子還是要殺我呀!”卓鼎峰全心全力為謝玉賣命了二十多年,今天卻要殺自己,真是厲害啊。

“本朝祖訓,涉妖者,立即誅殺,此妖女在我府中,以琴樂惑人,引人迷亂,卓兄,這是我的候府,我有滅巫之責。”今天註定不會讓你們走出候府。

“滅巫之責?謝侯爺把本座置於何地啊?”沐妍姍目光冷徹,聲音如同臘月寒風,凜冽入骨。說著,隨手一掀,丟開擋著自己路的人,身後是大批的精兵強將。

謝玉根本沒想到沐妍姍會過來,心中雖然忐忑,可事已至此不得不做,咬牙道“國師大人,深夜帶兵闖我寧國侯府,就不怕我告到聖上那裏去嗎?!”

沐妍姍微微一笑“如何你還有命見到皇上的話。”

隨即朗聲震懾全軍“寧國侯謝玉,私自在府屯兵,意圖謀反,本座謹遵聖命,收回寧國侯謝玉兵權,褫奪爵位,收監天牢,聽候發落!”

“謝玉府兵聽令,發下武器,收隊回營。”門外高呼。

“今夜總算過去了,一切都該結束了。”梅長蘇神情恍惚喃喃自語。

“寧侯爺,請吧!”沐妍姍微微一笑,謝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士兵卸去武器,押解著走出寧國侯府。

“國師大人留步!”蒞陽公主低頭福了一禮,淚水跌落草間,擡袖拭了,又環視四周一圈,道:“我有話要跟謝玉說,大人可願稍待?”

沐妍姍不語,擺擺手讓兵將下去,似乎都已默許。蒞陽公主拍拍蕭景睿的手,將他留在原地,自己緩步走到謝玉身邊,示意他跟隨自己。

兩人一起轉到假山另一側,避開了眾人的眼光後,蒞陽公主方直視著丈夫的眼睛,低聲道:“我看到你居然如此大動周章,幹冒奇險也要滅口殺人,就猜到你犯下的事,已決非我這個長公主所能挽回的了。我能不能問一句,一旦你罪名坐實,會怎樣?”

“人死名滅。謝氏的世襲封爵只怕也沒了。”

蒞陽長公主凝望著他,輕嘆一聲:“如果事情到了這一步,公公婆婆靈下有知,謝氏列祖列宗有知,他們會怎麽想……”

謝玉冷笑一聲:“成王敗寇,自古通理,先人們豈能不知?”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要拼力保住謝氏門楣不致蒙塵嗎?”

這一次謝玉快速地領會到了她的意思,心頭一絞,暗暗咬緊了牙根。“謝氏世家功勳,歷代清名,豈可毀於一旦?”

蒞陽長公主目色凜然,將手中長劍遞向丈夫,“我能為你,能為謝家做的事只剩這一件了。既然你今夜事敗,已無生路,那不如就死個幹脆,方不失謝氏男兒豪氣。”

謝玉神色木然,喃喃問道:“只要我死,一切就可以風平浪靜嗎?”

“至少,我不會讓它翻到湖面上來。譽王只是政敵,不是仇敵,他只想要你倒,並不是非要拔掉謝氏全門。我會求見皇兄,請他準我出家,帶著孩子們離開京城回采邑隱居。這樣譽王就不會再浪費心思在我們身上了。”蒞陽公主神情黯淡,眸中一片淒涼迷離,“我護不住你的命,但起碼可以護住你的名聲。你若嫌泉下孤獨,那麽等我安頓好孩子們,我就過來陪你,好不好?”

她的臉微微仰著,朦朦月色下可以看見她眼角的淚水,順著已帶星斑的鬢角滲下來,一直滴到耳邊。

謝玉突然伸出手臂將她拉進懷裏緊緊抱住,吻著她的耳側,低聲道:“蒞陽,不管你怎麽想,我是真喜歡你的……”蒞陽公主緊緊閉著眼睛,卻止不住奔流的淚水。

二十多年來,她未曾有一次回應過丈夫的溫存,然而此刻,她卻將雙手環上了他的腰身。

可惜短暫的擁抱後,謝玉慢慢推開了她,也推開了她手中的長劍。“謝玉……”

“對不起,蒞陽,”謝玉的臉隱在暗影處,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我現在還不想死,我還沒有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時候……就讓該翻上湖面的風浪都翻上來吧,不鬥到最後一刻,誰知道勝負是怎麽樣的?大不了輸個幹凈,輸掉謝氏門楣又當如何?人死了,才真是什麽都沒有了……就算我要死,最起碼,我也要讓自己死的甘心!”

對於謝玉的回答,蒞陽公主的表情有些覆雜,象是有些失望,又象是松了一口氣。或者說連她自己,都迷迷朦朦地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才是對的。

謝玉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頭發,先行轉身走出假山,步子還算平穩地邁向了譽王,視線中途掠過卓氏一家,不過沒有做任何停留,徑直走到沐妍姍身邊,銳利的眼神看著她,有些意味不明。

沐妍姍冷眸一掃,冷聲道“南楚使團不應該在會館待著,怎麽跑來寧國侯府了?”

楚人是極信蔔噬星測之術的,某位楚帝還曾經因為紫微侵帝星之象,就退位讓太子提早登基,所以對於國師這樣承載天命的人是極為尊敬的,岳秀澤立即拉著宇文念解釋道:“回稟大人,我們到此僅是為了前些年的江湖恩怨,絕無他意。”

“如此甚好。”沐妍姍微微頷首,朗聲道“來人,送南楚公主回會館,派人好生照顧。”

宇文暄一直等在府門外的,與今夜最不明狀況的巡衛營官兵呆在一起,一直被懷疑的目光註視著,但樣子看來卻甚是安穩自得。聽聞國師的命令,立刻走進去,行過禮後把不停哭泣的宇文念帶走了。

恰在這時長公主也走過來,滿面疲色地靠在兒子手臂上,柔聲叫他陪自己到公主府住幾天。

蕭景睿垂著頭應了一聲,在原地跪下,朝著卓氏夫婦深深地叩了三個頭,什麽話也不說,反倒惹得卓夫人淚如雨下,哭得幾乎噎住。

沐妍姍帶走了謝玉,言豫津被言闕帶回了家,夏春也來接了夏冬。梅長蘇和蒙摯緩步走在長廊遇到了夏冬兩人。“這一晚上總是過去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要一種被人當做棋子的感覺。蒙大統領,你覺得呢?”

“我還好啊!”蒙大統領一臉茫然,不得不說,蒙大統領傻的可愛。

“這赫赫威名的一品候府,只怕在今夜,走到傾覆的末路了。”是話更是事實。

翌日,一早蒙摯就被國師招去府中,在門口跪了半晌,才被請進去。

國師一襲霜白錦袍,整個人都被冷色裹住;她輕輕擡眸,目中兩道幽暗的光芒邃如古井,平淡眼神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冷漠。

“蒙將軍,後日在槿榭圍場,安排了會獵吧?”

“對。是今年最後一次春獵。”

沐妍姍瞇了瞇眼,語聲冷洌地道:“這次會獵陛下一定會邀請大楚使團一起參加,你跟靖王安排一下,找機會鎮一鎮宇文暄,免得他以為我大梁朝堂上的武將盡是謝玉這等弄權之人,無端生出狼子野心。”

蒙摯心中微震,卻也還是點點頭:“臣,遵命。”

沐妍姍擺擺手讓他起身,下人立刻奉茶前來,兩人坐下同飲,沐妍姍眸中微露憂慮之色,“楚帝正當壯年,登基五年來政績不俗,已漸入政通人和的佳境,除了緬夷之亂外,沒什麽大的煩難。可我朝中要是再象這樣內耗下去,一旦對強鄰威攝減弱,只怕難免有招人覬覦的一天。”

蒙摯樂呵呵的大笑,用力拍拍自己的肩膀,豪氣十足地保證道,“國師大人放心,獵場上有我和靖王在,一定顯出軍威讓宇文暄開開眼界,回去南邊老老實實呆幾年。再說,南境還有霓凰郡主鎮著呢。”

“未雨綢繆不留隱刺總是好的,讓大楚多一分忌憚,大梁便安全一分。”沐妍姍泯了口茶“前些日子派人去你的禁軍裏查看了一下,訓練的不錯。如今謝玉收監,京城巡防營無人節制,你暫時幫忙照看一二,待本座與陛下商量後,再做定奪。”

“沒問題,但是大人,還麻煩您快點,我有點看不住啊。”他原本就要保護宮廷安全,現在又加了個京城,哪個都不是好做的活計。

“那你替本座出出主意,誰來節制為好。”

蒙摯撓撓頭,心裏暗道:我才不上你們當呢。“我哪敢隨便出主意啊,一個不小心譽王和太子就要把我給撕了。”

“你覺得靖王如何?”國師方才還神情冷漠,聽蒙摯這番話不由微微一笑,霜雪般涼薄的眸子往他身上一挑,“不必顧慮,本座要聽實話。”

“他是個將帥之才。”

“沒了?”

“沒了。”

好吧,沐妍姍本來也沒打算從他嘴裏問出什麽,因為她知道,巡防營的事情梅長蘇還沒來得及交代蒙摯,蒙摯就被自己叫過來了。

“最近京畿的防護你多加註意,使團入京事宜雖說由譽王負責,但你也要多操操心,務必保護其安全,人絕對不能在大梁出事。”

蒙摯點點頭,這個他心裏清楚。

“禁軍精銳在春獵是務必全系出動,獵場和京畿的聯系務必尋可靠之人。今年是個多事之秋,春獵事關皇親國戚的安全,你就多操點心吧。”

“是。”

送走了蒙摯,沐軒從下人手裏接過墨黑錦繡披風給沐妍姍系上,恭敬的站到一邊,沒有打斷沐妍姍的沈思。

在譽王的配合下,此事處理極快,第三天謝玉下獄,滿朝震動,太子方的人飛快地動用所有的力量,一面打聽內情,一面輪番求情相保。

一品軍侯轉瞬之間倒下,無論如何也算近年來的一樁大案。但令某些不知內情的人驚訝的是,無論是配合此案的譽王一方,還是拼命力保的太子一方,全都沒有要求會審,這一程序,原本應該是很必要的。

所以謝玉的案子,確確實實由國師整治留由梁帝一人乾綱獨斷了,並沒有讓任何一名外臣公開插手。

在這樣的局勢下,謝綺的葬禮相應的遲延了。做過幾場小而低調的法事後,她的靈柩停在京西上古寺一間清幽的凈房中,點著長明燈,等待她的夫婿來接她遷入卓家祖墳。蕭景睿的傷勢尚未痊愈,便掙紮著來給妹妹扶棺。蒞陽長公主已請旨出家,隱居於上古寺為女兒守香。

連日來的輪番打擊,縱然是久經人生風雨的蒞陽也有些承受不住,病勢漸生。而由於不得靜養,蕭景睿的傷情也未見好轉。

因此反而是謝弼不得不咬牙打疊起精神來,重新開始處理一些事務,照顧病中的母親和養傷的哥哥。

在松山書院攻讀的謝緒此時已驚聞家中巨變,但因蒞陽長公主親筆寫信令他不得歸京,他的老師墨山先生也受梅長蘇之托將他留住,所以沒有能夠回來。

被這諸多煩怒攪得心神不寧的梁帝還是照原來的安排去了槿榭圍場春獵,盤桓了兩日方回宮,一回來就重賞了靖王良馬二十匹、金珠十顆,玉如意一柄,蒙摯也得了珠貝賞賜若幹。

空手而歸的太子和譽王心裏不免有些酸溜溜的,但一個自恃儲君身份,另一個想到素日自己得的恩賞遠勝於此,要顯示友愛大度,所以面上都沒表露什麽,反而備下禮物,去祝賀靖王大顯勇威,給大梁掙了面子。

有些官員跟風,自然也隨著紛紛登門送禮。

靖王只收了幾位皇子的禮單,說是“兄弟之饋卻之不友”,並且依制回禮,而其他朝臣所送之禮則一一婉拒,只清茶一杯,稍見便辭,不願多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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