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部修平沒有哭。

他用全身力氣克制著內心翻湧奔騰的殺意,所有的肌肉都在因為焚天滅地的怒火而不自覺的痙攣著。

文部修平不敢擡頭。

他座位對面窗口處蔚藍的天空，好像在提醒著他——謀劃了一切、所有不幸的源頭的幕後者還自由自在活在這片晴空之下。

文部修平緊咬著牙關，口中漫上一片腥甜。

在了解到中原中也的經歷之後,他就已經將意識到了當時的情形。這也是他在交流前斷絕姐姐感知外界的途徑的原因。

但是，被太宰治說破之後,他還是感到了痛徹心扉。

不幸嗎？

的確是不幸的。

若非陰差陽錯,他的母親和姐姐本不該在那天離去。

而究其根本，不幸的源頭是覬覦他人術式,將無辜者視為實驗品的幕後者。

文部修平極力克制著沖回京都,血洗咒術界上層的沖動。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無聲地坐在桌子對面,默默陪伴著痛苦如絕望困獸的文部修平。

“失禮了。”良久之後，灰發少年擡起頭，除了被汗水沾濕的額發和眼底的血絲,他面無表情，目光清明，“我們繼續？”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

而太宰治註視著文部修平,經歷了情緒爆發又回覆的過程之後，灰發少年仿佛有什麽不一樣了。

現在的文部修平,更鋒利,也更內斂，還多了些破釜沈舟的決絕瘋狂,外表的偽裝在這次蛻變中終於圓融，內裏卻是一柄吹毛斷發的利刃。

“請繼續。”太宰治終於說道。

“他們利用我姐姐來操控咒胎的計劃因為意外失敗了。但時隔一年之後，也就是距今九年之前，【獄門疆】內咒胎失蹤。”

文部修平聲音依舊有些微啞,但其中情緒已經平靜下來。

“他們又找到了可利用的人。”中原中也皺眉。

“九年之前，我術式覺醒。”文部修平垂下眼睫,“夏油傑比我年長四個月，應該也差不多是那個時候。”

“【咒靈操術】，可以強行將咒靈化為己用，無需支付代價、沒有上限的術式，在所有式神使的術式之中，擁有最高的優先級。”

“即使是我的姐姐的資質，成長起來之後，也只能稱為，低配版的【咒靈操術】。”

“夏油傑，你的同學……”太宰治沈吟片刻，“他與幕後者勾結的可能性有多大？”

窗外的陽光短暫地被雲朵遮掩，黑發青年的上半張臉隱在黑暗中，渾身上下都是生殺予奪的當權者氣勢。

“……沒有這種可能。”文部修平表情冷淡。

“我通過文部家主接到過咒術界上層監視夏油傑的任務。而在咒術總監會還想要利用我的時候，他們提出過，我和夏油傑會在高專畢業之後共事。”

“他們只是即將對夏油傑下手，時間是在現在至我高專畢業這個範圍，在此之前他們還沒有接觸過。”

文部修平只是從咒術總監會的方向分析情報，因為在此時，他下意識拒絕了回憶自己和夏油傑的相處。

“我不知道夏油傑是否能操控咒胎，但是為了利益最大化，幕後者的計劃應該是將咒胎取出培養，在咒胎孵化，能力達到巔峰之後再進行收獲。”

“而聯系他們突然開始了對夏油傑的布置，失蹤的咒胎的發育應該在最近有了進展。”

“雖然他幕後者與咒術界高層沆瀣一氣，但有【非時院】對【賬】的觀測制約，特級咒靈的孵化不會默默無聞。”

“近幾年最可疑的特級咒靈事件——京都商務樓特級咒靈咒物事件。”

“在了解過綠之王之後，我有件事情一直不解。”

“以綠之王的信息技術，可以無聲無息地突破技術巔峰的終端的安全保護，為什麽不收集競爭對手的商業信息，利用商業信息對對手進行打擊，反而大手筆的投入了特級咒靈和特級咒物，欠下合作者的人情。”

“當時的情況是，咒術界利用事件將一些人滅口，綠之王除去了競爭對手，但是其中付出最多的第三方卻毫無所得。”

“現在我知道答案了，京都商務樓事件的主導者並非綠之王，而是那個幕後者。”

“商務樓，是失蹤咒胎孵化之地；特級咒物，是為了給咒胎孵化提供適宜的條件；而最後被咒術師祓除的特級咒靈，則是掩人耳目的工具。”

“而特級咒靈的生得領域，與老首領時期的港口Mafia地牢有關……”太宰治若有所思。

“那麽，時間線就很明確了。”

“十三年以前，幕後者攜【獄門疆】借異能實驗之名進行實驗。因為歐洲異能諜報員導致的爆炸，實驗失敗，【獄門疆】封印。”

“失去實驗基地之後，幕後者潛入港口Mafia，收集咒力，化為己用。”

“十年前，幕後者計劃了對我姐姐的計劃，失敗。”

“九年前，幕後者發現【咒靈操術】，將【獄門疆】中咒胎取出。”

“去年，失蹤的咒胎在京都商務樓孵化，橫濱咒力催生出的特級咒靈被祓除。”

“咒術界上層開始對夏油傑進行布置。”

文部修平表情冰冷地總結著。

“啊……真厲害。”太宰治慢慢瞇起眼睛，“把咒術界，橫濱和王權者完全玩弄與股掌之間嘛！”

“政府對異能實驗的負責人有記錄嗎？”中原中也發問。

“應該有。”文部修平答道，“我會向黃金之王申請查閱這方面的資料。”

“那我們……”太宰治突然嗤笑一聲，“只能問對老首領時期了解最多的森先生了。”

聽到前任首領的名字，中原中也不自在地捏了捏放在桌上帽子的帽沿。

“麻煩了。”文部修平道，“在下告辭。”

“等等！”太宰治叫住灰發少年，他坐在Mafia首領的寬大椅子上，嘴角彎起的弧度給他些高深莫測、陰晴不定的感覺。

“考慮過解決夏油傑嗎？”

“只要讓他無聲無息地消失，就能打斷幕後者的計劃。”

“還能彌補你之前的失誤，真正隱藏住你姐姐的秘密。”

“如果你有意向，Mafia可以為你效勞哦～”

“保證一粒灰塵都不會剩下。”

文部修平站在首領辦公室的門前，一只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他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只微微側身，回答道：“……不考慮。”

“夏油傑會是我的……盟友。”

“太宰先生，在下告辭。”

合攏的門扉掩住灰發少年離去的身影，太宰治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癱在了桌面上。

“太宰？”中原中也看見他懶懶散散的樣子，條件反射式地皺了皺眉。

“沒事。”太宰治從座位上彈起，裝模作樣地開始整理服裝，“就是覺得孩子長大了。”

“接下來，就是去失敗面前耀武揚威的節目了。”太宰治背對中原中也，小聲道。

“你在說什麽？”中原中也眉頭越皺越緊。

“沒事。”太宰治輕快道，“小矮子要和我一起去‘看望’森先生嗎？”

他隨手纏上一條紅色的領巾，眼底滿是暗色。

***

文部修平終於明白，為什麽無色之王的預言會引起黃金之王那樣的重視。

他曾經和太宰治猜測過，是因為未來裏他殺掉了不止一個咒術界上層，造成了咒術界的動蕩。

現在他明白了，不是一個或多個咒術界上層的死亡——

而是，全部。

咒術總監會，沒有人無辜。

無論是以咒術師作為實驗體，還是調走自己的父親，對姐姐下手，並在事後做好偽裝，都不是一兩個人能夠操作完成的事情。

而對失蹤咒胎的培養，更是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

文部修平心裏生起對全咒術界的憤怒。

幹脆全部毀掉就好了。坐在代步咒靈的腹中，文部修平沒有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癲狂的笑意。

之前，對咒術界權力的追求只是文部修平與黃金之王的交易，推動改革也罷，直接重建也罷，與政府異能管理部門合作也罷，他其實不怎麽在意。

現在，在確定了覆仇的目標之後，文部修平有了新的想法——

他要毀掉咒術界，血洗咒術界上層，奪取世家特權，完全消滅咒術師的特別，把咒術師歸為異能者的一種，交給政府管理。

想象到會給咒術界造成的血色和絕望，文部修平就很愉快。

“姐姐……”他按住胸口，聯系上了文部有繪。

“到底出了什麽事！”突然被剝奪了對外界的感知的文部有繪既驚且怒，但發覺到文部修平平靜又瘋狂的狀態之後，又急著問，“你怎麽了？”

“是好事。”文部修平低笑一聲，“我終於知道覆仇的目標了。”

他雖然是笑著，眼底卻是一片血紅。

“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文部有繪知道，事情一定不像文部修平說得這麽輕描淡寫。

可顧忌到弟弟的狀態，她只道：“好，我知道了。”

***

回到高專的前幾天，文部修平正常地生活，並沒有過多接觸夏油傑，甚至比請假之前還註意與黑發少年的距離。

因為他還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於是，在他的結盟計劃開始之前，太宰治和黃金之王的調查就已經完成了。

在橫濱老首領時期的人員檔案和異能試驗負責人的檔案之間，沒有重覆的照片出現。

突然，文部修平的目光凝固在兩張照片之上——

老舊照片裏的人有著不同的樣貌。

但是，他們的額頭上都有一條橫貫整個頭顱的疤痕。

如同是一條蹩腳的縫合線……

作者有話要說：

上層計劃讓修平和傑在高專畢業之後共事。——本文39章

政府觀察【賬】來估測咒靈生成。——本文40章

京都商務樓事件分析。——本文34章

終於把欠的加更減到2啦！勝利在望！

30萬字啦～咕咕鯨爭取在40萬字之前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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