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正道聽到“高層”兩個字，下意識就把五條悟在手中薅得更緊了一些。

於是氣勢洶洶，準備沖上去給新生一些“深刻印象”的五條悟感受到背後的拉力，在夜蛾正道不讚同的目光中，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下來。

在夜蛾正道看來，五條悟雖然表面上蔑視反抗上層，但是思想並不像外在表現是尊重高層，可觀念更偏向於詛咒師的文部修平一樣危險。

但是夜蛾正道並不能指望這樣“互補”能帶來什麽好的結果——現在兩人還不熟悉，他要防止的是兩人觀念不同激情互毆。等兩人熟悉以後，他就該頭痛怎麽防止兩人被對方徹底帶偏了。

文部修平走上詛咒師之路，肆無忌憚；五條悟沖進高層會議，大殺特殺。這樣的未來光是想想就讓夜蛾正道眼前一黑。

他把學生們趕進教室，安排夏油傑與五條悟掉換位置，物理分隔開兩人。

夏油傑還沒有來得及問清，他被高層註意到的原因，就被迫成為了少爺們之間的緩沖帶。

夜蛾正道開始教學。

有關咒術使用的一切，夜蛾正道習慣於在訓練課結合實際操作說明。所以留給理論課的，便只有枯燥無味的歷史典籍。

開學到現在，關於日本建國神話的、較為晦澀的《古事記》已經講完，這幾天剛剛開始進行和民俗與妖怪有關、更有趣一些的《遠野物語》。

夏油傑掏出書本翻開，打算以聽故事的心態對付過去這堂課。

他向左看，家入硝子苦大仇深盯著書本，實際上悄悄掏出來了終端，而五條悟仗著墨鏡存在昏昏欲睡，甚至連書都沒有帶來。

新生怎麽樣？夏油傑向右看去，不由抽了抽嘴角。

——只見新生俯首在案，隨著夜蛾老師的講解運筆如飛，眼看著十分鐘不到就記滿了一大篇筆記。

餵餵，有必要這麽認真嗎？這個書寫量也太誇張了吧。

夏油傑看著講臺上明顯有了欣慰神色的夜蛾老師，突然懷疑起大家學習的是否是同一本書。

真的有那麽多重點需要記筆記嗎？他不露痕跡地向文部修平方向挪了挪，挺直腰背去看他筆記上都寫了什麽。

當夏油傑看到，文部修平連夜蛾正道“悟，認真一點”的警告都原封不動地記錄下來以後，夏油傑明白——夜蛾老師，終究是錯付了。

這哪裏是在做筆記，明明是在練速記啊！夏油傑忍不住開始心疼夜蛾老師了。

瞧這一屋子：刷終端的、打瞌睡的、練速記的、加上夏油傑自己這個聽故事的，四個奇形怪狀的學生，也難怪夜蛾老師戳毛氈都帶著殺氣。

下課鈴響，夜蛾正道剛剛走出教室，文部修平就“啪”地合上筆記本，轉向三人：“要出去玩嗎？我還沒逛過東京呢。”

結合語境，這個“出去玩”肯定不是簡單到操場或食堂，而高專實行寄宿制，平日禁止學生隨意出入。

沒想到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家夥也是個違紀慣犯？三人無言地望向文部修平。

五條悟看暴露本性的文部修平，比看對高層恭恭敬敬的文部修平更順眼一些，於是他來了興致：“走啊，我想去吃……”

“不，你不想。”家入硝子按住他滿是白毛的腦袋，冷酷道，“我不想再寫檢討了。”

她擡頭向文部修平解釋：“高專有天元大人的結界，我們沒有許可的話是不能隨意出入的。”家入硝子對上一次的慘痛教訓記憶猶新——

五條悟和夏油傑拉她出去玩往往不是為了出去玩，而是為了多來一個人分擔夜蛾正道的怒火。

上一次，家入硝子迷迷糊糊地跟著兩人出了高專，玩了個痛快，但回來後才知道，他們是因為五條悟用【蒼】給天元結界開了一個大洞才得以出去。夜蛾正道站在校門口“迎接”他們回來時，臉色鐵青。

“我們可以從宿舍後面走，先往山上的方向去，結界我來對付。”文部修平揚揚手中的筆記本，“我能夠給結界短暫地開個出口。放心，不會被發現的。”

……準備得真充分啊，連點都已經踩好了嗎？夏油傑無語。

既然如此，他們也沒有拒絕的道理，四個人若無其事般，先後離開了教室。

後山再見面，除了文部修平只是把制服外套留在了宿舍，其餘三人都換上了休閑裝。

“你現在這個狀態，真的可以嗎？”換了一件花襯衣的五條悟湊到文部修平面前，仗著自己身高腿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六眼】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嗎？”文部修平拿出上課時剛用過的筆記本，湊到結界旁邊，“這種小事還來問我，五條家的大少爺是不是太不自信了？”

夏油傑突然明白了文部修平上課時的瘋狂速記是為了什麽，不由再次在心中感嘆：夜蛾老師，被蒙蔽得好慘。

【咒文操術】操作的核心是咒文，但是帶有咒力的文字並不會憑空產生。

在識字率不高，造紙和印刷技術也沒有普及的百年前，【咒文操術】能力的最大制約就是字紙昂貴，能用於消耗的文字不多。

所以文部修平上課時並非是在認真學習，而是在提前為逃學做準備。

“你的術式必須使用自己手寫的文字嗎？”夏油傑問。如果是這樣，文部修平術式的限制就太大了，被判為準二級也不奇怪。

“不是，其實只要是有咒力的文字都可以，我現在是特殊情況。”文部修平拉下襯衫的立領，給夏油傑看他頸部由符咒纏繞而成的咒枷，“我的處罰還沒結束，要佩戴咒枷到年底。”

他觀察著黑發少年的神色，試圖進一步精準對其性格的把握。

“這……”夏油傑皺眉，他認為用這種形制的器具作為懲罰手段，侮辱性強了一點。

“我破壞了符咒節點，它沒法完全封住我的咒力了。”文部修平神態自若地將領子理好，“但還是會幹擾咒力流動。所以需要手寫咒文。”

“手寫咒文與我契合度更高一點。”

“你既然已經把咒枷改動過，幹嘛不直接拆了？”五條悟抱臂問，很不耐的樣子。

文部修平笑：“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嘛。”

他將筆記本翻開，用雙手平托，接著閉目，雙手胸前合十，將筆記本夾在其中——

墨色的文字分成幾股，呈帶狀從紙頁間飛出，顯形初時還能勉強辨認，隨即便扭曲拉長，構成其餘三人看不懂的符號。

墨字和無形結界相撞，空氣中泛起漣漪。

文部修平睜眼，合十的雙手輕輕前推。

於是咒文與結界接觸處開始融合，幾股墨文首尾相接，在空中接近地面處構成了一個形似門框的長方形。

“從這裏出去就可以了。”文部修平率先伸手試了試，邁步跨出結界。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順利地鉆出了結界，五條悟勾下墨鏡，上下觀察著這道“門”。

“快點，馬上就要塌了。”文部修平催促，黑色墨文已經沒有了最初的穩定，空氣中又浮現出微小的漣漪。

“來了來了。”五條悟出來的同時，還順手捅歪了一條墨文。“這個倒是挺有意思的嘛。”

“門”在他身後坍塌，墨文被結界排斥彈出，靈蛇似的溜回筆記本上。

家入硝子和夏油傑好奇地湊過來看，只見文字全部亂序，部分文字甚至沒能從神秘符號的狀態中恢覆成日常的樣子。

夏油傑註意到筆記量減少了三頁左右。

“對我來說，文字都是消耗品。”文部修平道，“要不是五條同學觸碰了一下，還能剩的多一點。”

同是世家出身，文部修平和五條悟之間的關系卻十分微妙。

要說關系不好，但是一起逃學的事情都做了，對於學生而言，這四舍五入就是生死之交；要說關系好，兩人明顯處事方式不同，隨時都有可能懟對方一句。

夏油傑突然感受到了夜蛾正道的煩惱，於是自動自覺走到兩人中間，擔任物理防線。

往山下走的路途中，家入硝子看著排成一排的DK們，突然笑起：“簡直是能逼瘋強迫癥的場景啊。”

DK們左右看看，明白了家入硝子在笑什麽——

要是按發色排序，應該是按夏油傑（黑色）、文部修平（煙灰色）、五條悟（白色）排序，逐漸掉色。

要是按身高排隊，應該是按文部修平、夏油傑、五條悟排序，逐漸升高。

總之，不論怎樣，都明顯有不和諧的因素。

五條悟囂張大笑，繞過夏油傑，挺直腰背，找文部修平比個頭。

只比唯一的女生家入硝子高了兩厘米的文部修平剛想激烈反駁：“我還在發育期！”

可他又想到自家老師的搭檔也是在十五歲發表了如上言論，結果至今未超過一米六的前車之鑒，於是放棄了這種立flag的行為，默默向夏油傑方向閃避。

然而，友善的同學各有各的友善，缺德的同學卻同樣的缺德——

夏油傑一腳踹開五條悟，然後就伸手按了按文部修平的頭頂，笑得眼睛瞇起像一只不懷好意的狐貍。

人世間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文部修平強行心平氣和，催眠自己是在趕著三群大鵝下山。

“文部同學……”夏油傑終於止住了笑。

“叫我修平就好。”

“那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吧，”夏油傑投桃報李，“修平你還沒有解釋，上層為什麽關註我。”

第一次接觸，文部修平不並放心和夏油傑談論深層次的東西。能提示被上層監視，不過是文部修平對夏油傑的示好，外加試探他對上層的態度罷了。

“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文部修平含糊道，“但是我知道，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應該還是在上層期望範圍內的。”

“哪怕我和悟成為好友？”夏油傑試圖尋找反例，但他作為一個好學生，思來想去也只能在叛逆的朋友身上下手。

“哪怕你和五條同學一起反抗上層。”文部修平隨口扯了一個原因，“我猜上層可能會把你視為牽制五條同學的一種手段。”

“所以上層應該是期望你和五條同學感情深厚吧。”

“如果到了萬不得已，需要用你威脅牽制五條同學的時候，自然是你們感情越好，威力越大。”

“但是他們怎麽能確定就能控制住我呢？我可不比悟弱啊。”聽了文部修平陰謀論，夏油傑自信地反駁。

因為這是可能性最低的理由，我說來應付你的……但文部修平當然不能這麽回答。

“光是你出身普通人，就可以做好多文章了啊……”文部修平覺得夏油傑天真，“如果控制住你的親人，逼你就範呢？”

“對普通人下手是違規的吧？咒術師是為了保護普通人存在的，上層之間雖然有權力鬥爭，但應該也不會對普通人動手的。”

“啊……原來你是正論派的。”文部修平嘆氣，眼眸映著山間的綠植，顯出沈沈的暗色，“可是上層，不全是，不，應該是基本不是，堅持正論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猶豫）：“那你也直接叫我傑吧……叫我傑吧……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

閨蜜（要素察覺）：“傑吧？jj還能寫這個？”

我（恍然大悟）：“……”

於是正文：

“那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吧，”夏油傑道……

#中國文字，博大精深#

#差點被迫害，好慘一夏油傑#

感謝小夥伴們的支持，萌新寫手很受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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