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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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幽山谷裏,本該是世外桃源仙居,可是如今繁花落地,房屋崩毀,樹木半截而死,石桌碎裂,河流裏還緩慢的飄過幾縷鮮血…..

此地,儼然遭到了破壞,更可能已經有人受傷或者有人死去了。就是不知道,此地是何人隱居,與何人因何發生沖突。

在河流的偏下方,河流的兩邊各站著一個人。一人青衣束發,風采翩翩,二十多歲的容顏上滿是無奈,而在另一邊,站著的正是小康心裏的混蛋,一身紫白飛揚的溯。只不過現在的溯情況看上去不是很好,他的胳膊和左小腿都流血了,血流量還很大,都流進河裏了,想來剛剛飄過的鮮血就是溯身上的。

“小溯你可真是好體力好執念啊,從十三歲吾輩殺了除你之外的家人後,便一直追隨著吾輩的背影腳步,絲毫沒有懈怠,真是讓吾輩嘆為觀止啊。”青衣男子臉上雖是無奈的表情,可口裏說的卻是叫溯心神崩潰的惡毒言語。

溯冷眼執劍,滿是殺氣,卻並不貿然舉動,顯然不像以前不受控制的中計了。“容鏡節,我很高興當初姐姐沒有選擇你這個令人作嘔的畜生,不然,我就是冒著大不為的罪過也一定親手殺了你。”

青衣的容鏡節眼裏只有溯的傷口,看著血液不斷流出,他笑的開心,“可是吾輩沒有成為小溯的姐夫,所以,小溯你無法下手哦。”長劍收回,容鏡節一臉惋惜,“小溯啊,你打不過吾輩,不如就此放手吧。”

溯冷言,“你如何知道我打不過你?你受傷比我重,不是嗎?”容鏡節的背後受了一劍,斜批下來,鮮血滾滾,其中有的地方還泛著紫黑的氣息,儼然中毒了。

容鏡節啞言,無聲輕笑,“小溯啊,吾輩親手殺了你的家人,吾輩絲毫不後悔。”因為…吾輩早就一無所有了。“留下你,不過是為吾輩無聊的一生增添點樂趣。而小溯你,倒也不曾叫吾輩失望,只可惜…我們不能成為朋友。”

容鏡節仰頭望向天空,那裏仿佛出現了一個人的容顏。一襲藍衣風華絕代,表面冷清卻只對他笑語溫存的他,在遇見那個姑娘,成為小溯的姐夫後,不再屬於他了。既然不屬於他了,那麽…此生意義何在,不如就此歸去。望來生,不再相見。

“從遇見你的那一刻,我們就不可能成為朋友了。”溯抹劍,眉眼裏滿是殺氣,“姐夫遇見你這麽個人面獸心的狗東西,真是臟了他的眼睛。今天,你必死無疑。”提劍攻去,深沈的武功震得四周的繁花亂飛,一片迷茫。

註視著疾馳而來的劍氣,容鏡節笑的溫和,那雙眼裏的亮光閃爍的將他周身的死亡氣息都驅散了,哪怕那只是仿佛,“小溯…你不懂的……”對於吾輩來說,能夠遇見他,便是生生世世永不輪回,吾輩都願意。

如果可以,吾輩願意退出三界六道,得無盡長生之命,生生世世尋找輪回有他存在的世界,陪伴著他,無論他是何選擇,朋友也好,知己也好,什麽都好,吾輩都心甘情願。只是這一世,他不過提早離開了吾輩的身邊,待吾輩逝去後,仍會尋找他的存在,陪伴著他。往後,他的世界裏,都會有吾輩,生死與共,不離不棄。

看著沒入體內的長劍,容鏡節笑的依舊如往昔瀟灑。“小溯,你,成功了……”如當初的吾輩一樣,終於長大成人了。吾輩雖不知道,日後的你會如何度過,但吾輩依稀記得,今世的小溯,會有一個很完美的生活,那個人永遠陪伴著你,是吾輩求之不得卻求而不得的溫暖。

大火焚毀了一切,連帶著往昔的一切消失不存。

溯親眼看著所有包括容鏡節的屍體付之一炬後,轉身離開。這裏的一切,都讓他惡心不已,但如今親手殺了滅門仇人,心裏為何沒有半分開心。仿佛在容鏡節死去後,這世間,只餘自己孤單一人行走了,在無人知曉自己來自何方,去往何處,生死都無人過問。

天大地大,無人再說平生,不過黃土一抔,盡落塵埃。

與蕭曲丹分道揚鑣的白九寒,一路快馬,來到了一處很普通的小平房前面,隨後進入。

在小平房裏,站著兩個人,一位很年輕,穿著普通,但是渾身散發的氣息卻是無人可比,正是當今聖上,啟澤。而另一個人則是時刻跟隨在啟澤身邊的左相秦揚。

“臣白九寒,見過皇上,左相。”白九寒竟是認識他們。可見他不是一個人在行動,背後的同夥竟是如此龐大。

啟澤笑的溫和,“許久不見,白愛卿不會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請直說。”為了拉攏白九寒,什麽條件啟澤都會應允,只要不過分。而如今白九寒很順利的進入殿禦府,為後面推倒蕭郁狂最好了充分的準備。

白九寒直言,“只要皇上幫臣救出一個人,臣一定將蕭郁狂的三枚兵符全部拿出來,到時候,蕭郁狂大勢已去,皇上想怎麽處置都可以。”

秦揚點頭,出言道,“除了兵符,蕭郁狂的後續隱藏勢力,還請白將軍仔細點,避免最後收場時,多出麻煩。”

白九寒抱拳,“是。”

一旁的啟澤終是點頭,“朕答應你。”

白九寒面無表情謝恩,啟澤又道,“愛卿要救的人在何處,幾時出手,朕會派人助你。”

“在殿禦府,但之前臣出手救人時被發現,被蕭郁狂再次藏起,臣還在尋找。”

啟澤瞇眼,若有所思,“原來如此。那好,待愛卿尋得人所在之地,通報給朕,朕會派人。”

秦揚道,“蕭曲丹那邊如何了?”他得到消息,今天蕭曲丹會現身,為了不讓這個多出來的意外打亂後續計劃,他決不能留。

聽到蕭曲丹,白九寒眼神一閃,隨後如實稟報,“蕭曲丹已經現身,現在應該已經到達殿禦府了。左相有何吩咐,臣願效勞。”

已經到達了啊。

“那蕭郁狂呢?”

“出去游玩了,不在殿禦府裏。”

秦揚和啟澤對視一眼,隨後道,“蕭郁狂的身體如今可支撐不住他的囂狂了,但是蕭曲丹卻是年紀輕輕。…嗯,白九寒,這瓶妄欺送給你了,你也可以送給他人,但務必喝下一口,這瓶可支撐三個月,三個月後,可再來向我討要。”秦揚俯身,拍了拍白九寒的肩膀,“白九寒,你知曉我的意思,不可叫我們失望啊。不然,這天下蒼生,將永遠生活在地獄裏,這你也是親眼見到的。”

白九寒接過妄欺,沈聲道,“是,屬下一定完成使命。”

秦揚笑著點頭,而啟澤則是一臉隱忍,“白愛卿,這段日子就勞煩你了,待蕭賊這群危害江山社稷屠戮百姓的畜生死去後,朕一定封你為大將軍,讓天下人都記得你為此付出的一切。”

白九寒道,“臣,謝恩。”見沒有其他事情,為了避免遭人懷疑,白九寒率先離開了。而留下的啟澤和秦揚相視而笑,雖然笑容裏滿是冷漠,但他們都知道是獨對一人的殺意和冷漠,“身中妄欺的蕭家兩兄弟,命不久矣啊。”

妄欺是當初聞名天下第一的毒藥,且無藥可救,創作它的人便是鮮有人知的毒者秦太醫。妄欺毒性強,一旦進入人體,便會自動擴散,除非武功高強用內力壓制,不然,三天內絕對無救。妄欺的第一個“主人”便是蕭家老王爺的兒子蕭郁狂。若說為何事蕭郁狂,只能說蕭家功高震主,被當初的皇上和皇太後視為眼中釘,故而命秦太醫做出了妄欺,並由當時的北寧王爺張起親自下手餵他的。

只可惜,當時五歲的蕭郁狂多少有了些許的武功底子,再加上蕭家老王爺以命相救,才得以活過來,但蕭郁狂活過來了,蕭家老王爺卻去世了,雖說眼中釘消失了,但從那時候開始,原本對人謙和有禮的公子蕭郁狂就大變性情,小時候先是無惡不作,敗壞蕭家名聲,大時則殺伐不斷,手段殘忍,權利更大時,一舉拿下朝廷,叫天下的百姓和朝廷中人聞風喪膽,生怕成為下一個替死鬼。

如今,蕭郁狂已經身受妄欺毒藥的侵蝕,那股子風流囂狂只怕是裝的,強弩之末罷了。而他的弟弟蕭曲丹也成為了現在的皇帝啟澤和左相秦揚的眼中釘,蕭家的氣數,是時候快要到頭了。

秦揚輕嘆一聲,“若蕭郁狂不是蕭家的人,說不定可以為我們所用。更何況妄欺在人身體裏不清除而只是用內力壓制的話,反作用便是不舉加無藥可救。…嘖嘖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啟澤低頭,“就算是我們的人,你認為蕭郁狂如此心性,會長久的臣服在我們腳下嗎?無論何時,謀逆是他們這樣的人,唯一想要選擇的路途。而我們,為了自己的性命和蒼生百姓,有時手段殘忍點,並無不好,尤其是對待蕭郁狂這樣已經瘋了的畜生來說,不過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

秦揚註視著忽然成長起來的啟澤,心裏一股暖流流過,隨後便是一股酸澀湧上眼眶,恍惚間他看到了那個人,啟澤的父親,先帝的模樣和啟澤合二為一。

“先帝……”

一旁的啟澤聽到先帝兩字,一楞,隨後擡眸無比認真的註視著恍惚的秦揚,“秦揚,你叫朕什麽。”

忽然冷卻的聲音,叫秦揚清醒了過來,待看到啟澤一臉冷漠,有些不知所措,“臣……”

“罷了。時辰不早了,朕先行回去。蕭郁狂的後續,就勞煩愛卿了。”啟澤瞇眼讓秦揚繼續說話,邁步離開。

秦揚註視著已經成長起來的啟澤的背影,飽經風霜的臉上不知是何種滋味。唯有清風相送,一如先帝逝去時的孤涼。

夜幕降臨,買了一堆紙錢的季疏避過人群,來到了一處盛開櫻花樹林的外圍,那裏滿是櫻花,雖不大但是卻沒有人停留,可見此處是私人居所。

季疏點燃紙錢和蠟燭,開始了久違的祭奠。

“爹娘大哥,季疏來看你們了。你們在那邊還好嗎,今天季疏帶了很多的紙錢來給你們用,希望你們在下面過得好一些。”

“季疏在上面過得很好,每天都有好多的錢可以花,享福什麽的更是不在話下,你們在下面安心就好,不用擔心季疏我了。”

“季疏很想你們,想念爹給季疏做的草螞蚱,娘給做的櫻花糕點,想念大哥的陪伴,想念很多,但都回不去了。季疏會生活的很好,你們放心吧。”

不遠處的蕭郁狂聽著季疏嘮嘮叨叨的述說,碧眸隨著輕煙飄向遠方。

自己五歲時就失去了父親,母親也在六歲時郁郁而終,留下自己一人茍活於世。時時刻刻要經歷那些權利紛爭,欲望惡心,最後還被當時的皇上和皇太後還有北寧王爺和秦太醫下毒,導致身體日況愈下,如今不但讓他絕後,更是再也撐不了多久了。

只是……蕭郁狂碧眸發亮,註視著背對著他的季疏,笑的溫柔。

還不能死,在自己沒有報仇之前,在沒有讓…他了結與自己冤仇之前,在自己的弟弟沒有遠離啟澤他們的視線之前,自己…絕不能就此離開。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蕭郁狂…身存天下百姓和朝廷心中無惡不作的殿禦府蕭王爺…絕不可如此離開!

蕭郁狂緩步來到季疏的身邊,輕聲說道,“說了這麽多,怎麽沒有提到本王呢。”語調清苒,沒有一絲生病中毒命不久矣的感覺。

見蕭郁狂不高興,季疏連忙跟家人說蕭郁狂,“爹娘你們看,季疏身邊的這位是土豪王爺,叫蕭郁狂。季疏現在都靠王爺養著,一點都不擔心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季疏生活的比很多人都好,有錢還可以給你們買紙錢,你們就放心吧。”

看著紙錢被隨風刮走,季疏在蕭郁狂耳邊輕聲說道,“怎麽樣,本公子給你面子了吧。說了王爺你這麽多的好話,一會回去可得把錢給多點,這可是口水費啊。”

蕭郁狂拿起紙錢,邊點頭邊說道,“可以,只是季疏你要的是紙錢呢還是紙錢呢?本王不是很懂,要不一會會王府你自己去選擇吧。現在,不用顧慮本王,做你想做之事。”感受著季疏的氣息,蕭郁狂少見的沒有強迫季疏,而是讓季疏隨便游行。

季疏燒紙的手一頓,有些詫異的看著被火光映的恍惚有了暖意的蕭郁狂,“王爺是有病了嗎?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本公子真是受寵若驚啊。”

“如何說。”蕭郁狂註視著瞪眼瞪得大大的季疏,淺笑道。

他也很少見過季疏如此可愛的模樣,一般映入眼裏的都是那股的風情味道。

季疏歪頭,“王爺是聞名天下的攝政王,人人都稱讚,邊疆戰事上王爺貢獻了許多,無一例外叫那些膽敢犯禁的人都有來無回,如今還費盡心思的幫助皇帝清除那些惑亂朝廷的壞心眼的壞人,手段必須威嚴,故而王爺大多數都是冒著殺氣和煞氣的。唯獨剛剛,居然讓人覺得太溫暖了,反而更害怕了。”

蕭郁狂是攝政王,不過是無惡不作殺人放火臭名昭著的攝政王,讓人害怕,也讓人唾棄。這些都被季疏改成了稱讚,也是會睜眼說瞎話。但是後面季疏說的將領戰事和幫助皇帝清除惑亂朝廷的,倒是真事,連皇帝啟澤也是認真點頭,不過啟澤是說一半留一半,畢竟戰事上的兵符什麽的,沒有一枚在他的手裏,蕭郁狂如今是他的眼中釘了。

對於眾人的“讚美”,蕭郁狂擺了擺手,輕哼道,“要是這樣的讚美的話,本王還是喜歡來點實際的,要麽送人,要麽送禮,口頭讚美,都是浮雲矣。”

看著紙屑隨風而去,季疏眼底閃過一絲亮光,“人生在世,何事不浮雲。無論是在紅塵沈浮,還是超脫世外,王爺可曾有過知己好友,有過可真心交付之人?”

蕭郁狂不在意的摸了摸右胸口,臉上依舊狂傲風流,“沒有。可本王也不需要,如今的天下,本王不在意,知己好友,要之何用。本王,有你就夠了。”

“哈。王爺如此說,真是叫季某愧不敢當啊。”站起身,看著最後的火焰熄滅後,季疏彎腰施禮後,轉身離開。“我的父母可以走的這樣早,說實話我是開心的,至少不用再在塵世受苦受難了。可無論是對他們還是我來說,離開,終是痛苦的。”

“可他們卻也是去的那樣幸福。因為他們是知己是好友,更是夫妻。這世間,再也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了。”

蕭郁狂一聽這話,眼睛一亮,摟著前方的季疏就道,“那你也做本王的妻子吧,和本王成全後,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你了。你出去應酬什麽的,然後回來養本王,如何?”想一出是一出,變臉真是堪稱風雲變色。

季疏挑眉,卻沒有躲開肩膀上的手,“什麽都交給我嗎?你也會聽話嗎?”

蕭郁狂忽然很乖的點頭,那張臉上沒有半分猶豫,相反十分認真。然後,他就聽見了讓他瞇起眼睛的話。

季疏說,“那,我要你的命呢,你給不給?”聲音平淡,仿佛在說藍天白雲般輕松。

無端陰風起,吹走了莫名的灰塵,但也吹來了無端的…了然。

蕭郁狂直視著季疏,那雙滿是邪佞的眼中第一次全是季疏的容顏。他撫摸著季疏的眉目、臉蛋、鼻子最後停留在其嘴唇處,輕微摩擦,緩慢說道,“只要你和本王成了親,讓本王完成一件事情後,本王的命,便是你的。”

季疏溫和輕笑,“如此,便以日月為證,以王爺的心為證,今日之話,不可轉也。若他日違背,天誅地滅,生死愛恨相負別過。”

蕭郁狂親吻季疏,跟著他說了一遍後,兩個人這才騎馬回府。

或許兩個人都沒有想到,他們竟會如此輕易的答應這件看似荒唐實則也著實荒唐的誓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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