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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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了兩個小時到機場等著,航班一再延誤,一恍惚竟然沒從人堆中一眼認出他。

楊千瑞氣鼓鼓地杵到我跟前,埋怨的話還沒說,已經全數轉為驚訝:“你、你嘴上……”

哦,之前在電話裏忘提唇釘這茬了,紋身也是,這些事太微乎其微了,我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我順著他的視線,摸到那顆釘上,“你不喜歡?那我摘了。”

楊千瑞連連擺手,“不、不用,挺好的……”又小聲說,“我喜歡的。”

真要命,我好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吻他。

楊千瑞沒帶什麽行李,也可能是臨時換成我來接以後貼心地削減了負重,總之我很輕松地推著一個行李箱,他抱著小提琴盒,從機場打了輛車奔赴他阿姨家。

我拉開後座車門,做了個紳士的請的手勢,楊千瑞鉆進後排,往裏挪了個位置,等我也坐穩後,迫不及待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摟著他的腰,親了上去,貼住他快咧到耳後根的嘴,旁若無人地接吻。楊千瑞驚慌地撓著我的手心,眼神飄向前方示意,我從後視鏡裏兇狠地瞪了司機一眼,他訕訕地收回了目光。

楊千瑞不再掙紮,乖順地回應著我的熱情攻勢,貪玩似地拿舌尖探我下嘴皮上唇釘的扣。再親下去得起反應了,事實上,已經起了一點,我懸崖勒馬戀戀不舍地和他分開,問他喜歡嗎,特指我翻下來讓他探究個明白的唇釘。

楊千瑞用食指小心地摸了摸唇線下方的鋼釘,不小心剮蹭到我嘴唇幾下,問:“痛嗎?”

我搖了搖頭。他要是連我打唇釘都心疼的話,那我那塊紋身……算了,反正也藏不住,我將手腕舉到他眼前,展示那句靈感源自於他的口號。

楊千瑞驚詫萬分地瞪大了眼:“你還紋身了啊……”

看這反應是不太感冒,於是我火速轉過了手腕收起來:“你不喜歡以後都不紋了。”

楊千瑞局促道:“我喜歡、我喜歡的……”十分糾結地補充了一句,“但,也別紋了吧?”

我忍俊不禁:“好,都聽你的。”

楊千瑞又湊上來在我嘴角附近親了一口,隨後抓著我的手十指緊扣摸來摸去。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多能惹火,雖然只摸了手而已。

出租車在一戶二層小別墅前停住,我從後備箱拿下行李箱關上,琴盒是楊千瑞一直隨身攜帶在視野範圍內的,抱了抱,我繞到前排準備重新上車,楊千瑞拽住了我的胳膊。

他眼神飄忽不定地瞄著大門,“要不要……進去坐坐?”

“這不合適吧,剛談就見家長啊?”我捉弄道。

“沒個正行。”話是這麽說,但他可一點松手的意思都沒有。

我只得關上車門,沖司機擺了擺手,示意他去別處載客。

“你怎麽和你阿姨介紹我啊?”

緩緩後退的玻璃車窗反射出倆人相依的模樣,一個一看就是不良青年,另一個絕對的三好學生,怎麽瞧都不像能處成朋友的關系。

楊千瑞誤解了我的意思,猶豫著說:“下、下次行嗎,我怕嚇到他們,給一點緩沖時間。”

我沒想過他會認真考慮出櫃這件事,一下有些心煩:“就說我是你同學,多的就別說了。”

“哦,好。”楊千瑞幹巴巴地應。

楊千瑞的阿姨叫蘇珊,年過四十依舊窈窕標致,容貌與身材都保持得很好。楊千瑞引著我們互相介紹了一下,就找借口拉著我往他二樓的房間溜了。

門剛關上,還來不及看清屋內全貌,就被一道黑壓壓的身影壓在門板上親了起來。

如狼似虎的。這劇情不對啊,我那清純羞澀的三好學生去哪了?

我感覺他都快把我吃了。手撩進了我衣服下擺亂摸,嘴上也沒一刻閑著,甚至都感受到他頂著我的那塊兒……是錯覺吧?

篤篤篤——敲門聲。

“晚上主菜是惠靈頓牛排可以嗎?你同學有什麽忌口或者過敏的嗎?”

楊千瑞不情願地放開了我,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替我開口回答:“沒有,他什麽都可以吃。”

太強勢了吧,都不征求我的意見,他怎麽知道我沒有,雖然我的確對吃的不太講究。

腳步聲漸行漸遠,眼見這個目露兇光的崽子又要挨上來,我連忙做了個假動作,側身躲過,問他行李箱給他放哪兒。

楊千瑞悶悶不樂地說:“隨便放。”

於是我也沒管,徑自走到書桌前開窗,掏出兜裏的煙,一屁股坐桌上,“我抽根煙,可以吧?”

楊千瑞點了點頭,打開行李箱收拾起來,把衣服裝進衣櫃,零散東西擺放整齊,無意間我瞥到他一抽屜的內褲,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半根煙的功夫,楊千瑞就利索地清空了箱子,推進床底下,又湊到我旁邊晃悠。我唯恐他又熱血上頭,吐了口煙讓他冷靜冷靜。

往常他多少會退避開一些,今日卻巋然不動,甚至還饒有興趣地望著我說:“我能抽一口嗎?”

“不能。”我把煙屁股摁得死死的不留一點星子,抽兩張紙包圓了扔進垃圾桶。

楊千瑞不甘又較真地說:“憑什麽你可以抽,我不可以?”

“那你是不是還要學我穿孔紋身打耳洞?”

楊千瑞剎時啞口無言,洩氣般蹦到了床上,一副等著人哄的模樣。脾氣越來越見長,動不動就尥蹶子。

我拉了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語重心長地問:“不是,你和我老實說,暑假到底都幹嘛去了?”

“我不都和你說過了嗎?”活脫脫一個叛逆期少年。

“練琴?那你拉一個我聽聽。”

楊千瑞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我踐踏了他身為音樂家的尊嚴,深吸一口氣,慢吞吞地打開琴盒。

“行了,我就隨便說說,你別。”我阻攔道。

楊千瑞抓住了琴頭,另一只手握著弓,起身擺好姿勢,腰背挺得優雅筆直,斜斜地看了我一眼,“你要聽什麽?”

我不自覺咽了下口水,本想見好就收,敵不過眼前誘惑,思前想後道:“《梁祝》。”

楊千瑞朝我露出一個自信但不得意的笑容,好像這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他,隨手試了下音,然後閉眼沈入他的世界。

音符如潺潺涓流自如傾瀉,勁瘦的腰身隨之輕搖擺動,悠揚婉轉的旋律連綿不斷地傳入我耳中。

我恍如看到書院、看到野草、看到兩個執卷對窗長談的人,繼而看到十八長亭,看到臨別的依依不舍化作清風,一路盤旋不棄。

節拍忽而加快,曲調變得激烈如大聲疾呼,進入抗婚段落,楊千瑞沒拉一會兒,就戛然而止收了弓,在我不知所以的疑惑目光中垂下手,將琴往床上一扔,撲著我也壓到了床上。

他緊緊地抱著我,那力道將近讓我窒息,他急促地喘氣,臉上表情晦暗不明。我輕拍著他的背撫慰,緩了許久,楊千瑞埋頭在我頸間,低低地念那句戲詞:“我從此不敢看觀音。”

我怎麽會不明白他什麽意思?原來我的小男朋友也有多愁善感的一面。

“不拉小提琴想改行唱黃梅戲了啊?”我撥弄著楊千瑞的頭發,柔聲問。

“沒有。”楊千瑞果斷道,“你不是祝英臺我也不是梁山伯,我們不會那樣的。”

其實同歸化蝶也算個好結局了,但憑什麽我就得是扮女裝那個?這讓我想起某件事,哄他松開了點,從兜裏掏出那張被壓得皺巴巴的照片。

頓時,楊千瑞眼睛就亮了,樂得不行,一掃陰霾,堆滿了算不上善意的笑容。早知道我就該對這張天殺的照片斬草除根。

“笑夠了啊?還給我。”我伸手想將他手上的照片搶回來,或者幹脆拉扯撕毀。

“你不……”楊千瑞攥緊了照片一角,捍衛著不肯讓步,“不給我嗎?”

覆水難收,我無奈松手:“給你給你。但要是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你就等著死吧。”

“嘿嘿,我才舍不得,你這麽漂亮,只有我能看。”

“楊千瑞,你再說一遍那個詞,我現在就弄死你。”

楊千瑞討好地蹭了蹭我的下巴,甜蜜蜜地說:“你現在對我好兇哦。”一點不見他有什麽煩惱的模樣,眼睛都快彎沒了。

對視著對視著又情不自禁將嘴碰在了一起,深吻片刻,我和他都起了該死的反應,只好各自強壓著冷靜下去。

“怎麽樣,老師,我進步了嗎?”

我是不知道他想問吻技還是琴技,但我只揀我想回答的回答。

“你這怎麽可能沒拿過獎,你參加的都什麽大賽。”

超近距離的觀看與聽賞,我完全深陷其中。他這等水平不拿獎,那些評委是耳聾到需要助聽器了嗎?

“我沒參加過比賽。”楊千瑞眨著眼說得一臉無辜。

我皺眉用眼神又確定了一次我沒聽錯,他天真地點了點頭。

沒拿獎的原因是因為沒參賽,這些天才真是精通讓人冒火的訣竅。

“下次再話說一半讓人誤會,我真的會揍你。”

楊千瑞強詞奪理地小聲嘀咕:“我……沒有,是你們沒問全。”

“趁我沒真的生氣,趕緊從我身上滾下去。”

門被再次叩響,我和楊千瑞整理好儀容儀表,下樓去了餐廳。他阿姨和叔叔坐在一排,我和楊千瑞坐他們對面。

席間摻雜著他們對我各種拐彎抹角的拭問,我早有預料,一一模棱兩可地答覆著。

在我婉拒酒杯時,他們臉上的“匪夷所思”達到了頂峰。我既不好直說那段戒酒的往事,讓他們對我的印象更差,也不好裝成是和楊千瑞一樣不喝酒的乖乖牌,那太假了,於是信口胡謅:“酒精過敏。”

蘇珊突然驚呼一聲,急忙撤走了我面前的盤子,“呀!這裏面加了白蘭地!”

我眼睜睜看著美餐到一半的牛排被換走,取而代之的是沒什麽滋味的蔬菜沙拉和炸薯條,強顏歡笑繼續吃。

“Randy,你不是說你同學沒有過敏的東西嗎?”蘇珊嘆惜辛苦半天做的菜肴白白浪費。

“我……我忘了。”楊千瑞低頭將剩下的那半份牛排也往嘴裏塞,囫圇不說話。

這到底該說是我害了他呢,還是他害了我呢?

餐後甜點是波士頓派,楊千瑞以吃不下為由,將他的那份讓給了我,我看他是擔心我沒吃飽。

晚飯結束消食片刻,我說差不多該告辭了,他叔叔阿姨意思意思讓我下回再來玩,楊千瑞死命挽著我眼巴巴地求我多留一會兒。

我怕他做出更過火的舉動,說出更露骨的話,只好隨他去了院子裏轉轉。他們家養了一條狗,邊牧,一半黑一半白,叫露比。

逗狗玩了會兒球,狗都玩累了,我再一次和楊千瑞提我得回去了,他霸道地把我抵在背光的芭蕉樹下,舌尖挑逗纏住不放,這得算色誘了。狗汪汪叫了兩聲,他才收手蹲下撿球。

我長嘆一聲:“楊千瑞,狗都沒你粘人。”

他將手中的球往遠處一拋,吹了個響亮的指令口哨,當沒聽到自說自話。

“要不然你就在這兒住一晚嘛……牙刷和毛巾都有備用的,浴室也可以隨便用,我的衣服給你穿應該也正好。”想得倒挺周到。

我調戲問:“內褲呢?我穿你內褲嗎?”

楊千瑞臉唰地一下紅了個底朝天,磕磕巴巴地說:“可、可、可以啊,你也、也可以……不穿嘛。”

大概是為因為那天見到我裸體而大驚小怪,現在又用力過猛地在找補。

我膽子再大,也沒勇氣在他家,在他阿姨叔叔眼皮子底下,上了他。我看院子裏那個泳池,作為溺斃我這個Pervert的場所簡直再合適不過。

忽然從近處傳響起了一陣鋼琴聲,我轉頭望向燈火通明的屋內,轉移話題道:“這是……?”。

“哦,我阿姨,她的興趣愛好。”

楊千瑞靈機一動,送上門來的拖延招式,拽著我就往那兒走,把我推到人前,讓我給他們露一手。

我真是沒想到,好容易熬過每回親戚來,我爸媽趕著我這只鴨子上琴架的悲慘時光,現在卻又被男朋友逼著在他家人面前展示才藝。

天哪,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我翻看琴架上的琴譜,避開她剛彈的那首,選了李斯特的《愛之夢》。

能從他們眼裏看出,這下子才真切相信我也是伯克樂的學生,即使沒有完全打消顧慮,好歹減少了點提防。

蘇珊興致勃勃地搬來一張凳子在我旁邊坐下,向我討教。我硬著頭皮教了她一些技法,糾正某些初學者容易養成的壞習慣。在這過程中,楊千瑞被他叔叔喊走不知道忙什麽去了。

蘇珊是個很認真的好學生,只可惜我不是什麽樂善好施的好教師,一心只想著開溜。忽然,蘇珊註意到我的手腕,歪頭湊近,一字一句地念:“Pray to devil。”

那塊紋身,因為字體和位置的關系,不像她這般仔細看,一晃眼只以為是塊黑不溜秋的塗鴉。

我恍然想起她是虔誠的基督教徒,這句話無異於挑戰她的道德底線,慌亂之餘倉促解釋:“不、不是真的這個意思。”

蘇珊不太在意地說:“我知道,讓Randy和我一起去教堂時,他也說過類似的話。你們這些搞音樂的,總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小癖好。”

虛驚一場,怕說多錯多,我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找了個借口匆忙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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