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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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破曉,三人便匆匆上路,葉觀瀾因為迷藥的藥性還昏睡著,百裏與花無心只好把他收拾收拾搬上了馬車——當然,這個搬來搬去的動作基本是百裏一個人完成的。

昆侖的風雪已停,頭頂的蒼穹難得露出了湛藍的清空,沿著冰原道直上玉虛峰,一路的雪景雖然都是白色,卻不單調,異域風情的亭臺樓閣連綿成片……就算是走上一整天也不會覺得無趣。

而位於玉虛峰東面的小遙峰,幾乎是整個昆侖唯一的一片綠地。許是因為這裏有一處靈穴,是難得的風水寶地,又或者是因為山勢地熱……自然造化鬼斧神工,本就難以解釋。

花無心坐在車前,頭枕在百裏肩上小睡,小遙峰就在前方不遠,山風徐徐吹來,帶著溫暖的濕氣,可是漸漸地,那種溫暖的青草氣變得有些扭曲起來,變得有些沈郁有些刺鼻,而且那味道,隨著馬車的前進,越來越清晰。

花無心的那一點困意,被這樣的風一吹,徹底清醒過來。

而百裏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本想快馬加鞭,可是看了看花無心,又看了看放下的門簾,手握緊了馬鞭,終究還是沒有揮下去。

“師兄已經到了。”花無心揉了揉額頭,而後抱緊了百裏的手臂,繼續枕著。

百裏嗅著那山風裏雖不濃烈,卻很是明顯的酸臭味道,強壓下心中的焦慮,只是一路沈默著駕車踏上了小遙峰。

現實的情況比起想象中並沒有柔緩多少,空氣中飄散著酒與硫磺燃燒後的味道,自己那座小院落四周被什麽燒灼過,然後用黃色的塗料歪歪斜斜的畫了個圈兒圍住,草地根處,焦黑的蛇蟲屍首四散,發出詭異的鹹香味。

而活著的蛇,無論百裏怎麽驅使,都不肯越過那黃線一步。

“我先進去。”

百裏按了按花無心的肩,跳下車便直直向那被圈住的小屋走去,他背著一雙手,一只赤紅色的短笛在手心輕輕敲擊,沒有節奏,卻也絲毫沒有慌亂之感。

推開那扇沾著酒氣的木門,百裏那雙純黑色的眼睛,難得的染上一抹分明的怒意,驟然收縮。

屋裏沒有點燈,亦沒有開窗,只有正門百裏推出的那一道門縫裏,陽光洩入,一道明亮的線型光斑,正巧落在了屋中那個人的身上。

他坐在地上,靠在床邊,一身的銀花黑衣沾著已經幹結的血與土,長發被一根明黃色的軟繩束起,卻還是因為奔波周折未曾打理,而淩亂不堪。他垂著頭閉著眼,似乎已經睡著了,本就不健康的膚色此時更是蒼白如紙,下眼圈也隱約的帶著一抹青色。而他後腰處枕著一個人,那人與百裏相似的穿戴,一身銀環瑯鐺,卻趴在地毯上不省人事,兩個人一個趴著一個靠著,疊成一個十字型……而那黑衣青年的手,正捏著一根明晃晃的粗長針器,抵在他身下那個人的後頸上。

百裏一步步的靠近,那個人卻一直沒有反應,只是垂著頭安靜的靠著,似乎真的已經睡著了似的。

直到兩人的距離足夠接近,原本安靜的小屋中才突兀的響起一聲吃痛的輕哼。

而這一聲,是趴在地上的那個人發出的,前一刻,抵在他頸上的那根針多了分力氣,淺淺的在脖子的皮膚上刺了個血點。

花青瓷沒有睜開眼,只是保持著閉著眼的姿勢,除了握著針的那只手,身體的其餘部位甚至能算的上輕松舒展。而快要蓋在他頭上的百裏的手,在只有一點距離的位置生生停了下來,手心的一只小蠍子顫了顫,便沿著百裏的手臂爬回了他肩上。

“你什麽時候到的?”百裏沈著一張臉,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花青瓷這才緩緩睜開眼,眼底積蓄的疲憊並不像是單純的趕路造成的,百裏並沒有錯過這些細節,卻只是瞇起了眼睛不多問詢。

“昨夜四更吧。”花青瓷擡起頭,半睜著眼看向百裏。

百裏一向不喜歡花青瓷這個人,卻是認真的把他當做對手來看待,聽到四更這個詞,瞬間就明白了,面前這個人,定是昨晚冒著風雪從靈風村背面的斷崖攀上小遙峰的……若非如此,也不會落得這樣狼狽的模樣。

“你怎麽知道這地方的。”

花青瓷斜瞄著百裏,唇角一勾輕笑道:“你可是我最小心的仇家。”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正因為是最在意的對手,所以才會仔細的調查底細琢磨局勢,百裏有時也會做這樣的事,但終究不是仔細的性格,大致了解也就不會再深究下去。可花青瓷不一樣,一旦有了興趣就會執著的將整個局勢了解掌控,過去百裏只覺得花青瓷這種性子作為對手太過危險,而現在,只覺得這種每走一步都要算無遺策掌控全局的習慣……未免活的太累。

有牽掛的時候,江湖的詭譎就不會再那般引人入勝,戰爭的快意也就不會再那般熱血沸騰。

曾經也想過要睥睨天下,淌入江湖之後才明白世事水深,再怎麽經天緯地,也只不過是局勢的玩物。就算成為傳說,也只不過是書冊石壁上的一點血跡罷了。

充其量,也只不過是被一些不相識的人所記得。

既然是不相識,記不記得,都入了黃土,又有什麽用呢?

百裏縱然不說,也明白,面前這個人,應該與自己是一樣的。

只是他也察覺到了,花青瓷這次,仿佛不像平時那麽聰明……匆匆做了個明目張膽的陷阱,卻是畫地為牢自損八百,一點也不像他平日精心布置的風格。

一直被花青瓷的背壓住的那個人突然像是醒了似的掙動了一下,輕哼了一聲想要擡起頭來,卻被後頸上的針刺得又趴了下去。他轉了下腦袋,揉揉迷茫的眼睛,順著擡起的視線,第一個看到的人是站在幾步之遙的百裏。

“……哥?”百邑又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他一瞬間滿臉喜色,只想掙紮著爬起來,可是就算沒有頸上那根針,花青瓷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他後腰,想起身也是不易。

“放開他。”

百裏一身的怒氣再也壓制不住,手中的笛子一響,手腕急轉便向著花青瓷攻來。

可對方偏偏不閃不避,只是空著的那只手又多了幾根銀針,不慌不忙的紮在他枕著的那個人身上。就算百裏再怎麽生氣,可是看到自家弟弟趴在地上被人兩只手一前一後制住要害,也只能咬著牙止住攻勢。

“花青瓷,你別太過分!”

“先把我人還來!”花青瓷那雙一直無波無瀾的冷眉冷眼,突然間淩厲的像是要燃燒起來,那一層勞累而致的疲累並沒有讓他看起來弱勢,反而讓人變成一只負傷的兇獸,仿佛比平時還要更危險了幾分。

“我能殺你一個弟弟就能殺第二個!”花青瓷眼角那一抹紅,平時懶懶的透著風情,狠戾的時候卻猙獰的讓人心寒,他按著百邑後頸的手突然擡起,針尖直垂,一擡手便要直插下去!

百裏大驚,也沒用上什麽招數,條件反射的沖上去就用手去擋,銀針刺入手掌的感覺並不很疼,紮的也不深,百裏一只手握住那針,另一手握著笛子點住花青瓷的手腕,只覺得對方氣力虛浮,頓時明白了花青瓷和冰原的風雪杠了一夜,早該是強弩之末。

雖然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門外那花了許多心思塗下的雄黃與酒,空氣中帶毒的硫磺氣味,阻下了他帶來的大部分蛇蟲,雖然自己並未受傷,可真實的情況,並沒有比花青瓷好到哪裏去。

本來嘛,一個是修習花間游以指法內勁退敵的萬花弟子,一個是以蠱毒與馭蟲術縱橫的苗人,可如今在這間小小的陷阱裏,兩個人你來我往,半被迫的放下了自家武學,一招一式純粹是拳腳上的淺薄功夫,偏偏一個不要命一個也紅了眼,在方寸之地內爭執不下,只苦了被搶來搶去的百邑,不時被人一抓一拽再一按……還不如單純的趴著舒服。

所以,當花無心攙著還昏迷著的葉觀瀾走進屋子的時候,沒有看到想象中的腥風血雨……入眼的畫面只有兩個老大不小的人毫無形象的扭打在一起,而自家師兄還抽空分出一只手,擒著一個有些眼熟的青年的脖頸。

“你們這是幹嘛呢,大荒笛法大戰判官筆?”花無心努力控制著想笑的沖動,故意露出了一臉震驚的表情。

花青瓷看見葉觀瀾,眼睛忽的一亮,霎時間便放開了手上一直鉗制著的百邑,往花無心的方向急沖幾步,甚至沒有在意自己毫無防備的背對著百裏。而百裏也沒料到時態急轉,手上的動作一時間毫無阻礙,兩條兩指粗的銀環蛇自手腕躍出直射在花青瓷後肩上,將他推得向前踉蹌了兩步。

“還你還你。”花無心有些慌張的放下葉觀瀾,順勢把他推進花青瓷懷裏。

也許太過疲勞造成的脫力,花青瓷在接住葉觀瀾的那一瞬間,腳下一軟,竟然跪坐在了地上。他有些慌亂的檢查了一下葉觀瀾身上的傷勢,再把了脈確認他只是種了迷藥昏睡之後,這才像是放下心來一般,把人緊緊抱在懷裏,勞累的呼吸聲一下子就粗重起來。

而那兩條蛇緊緊的咬著他的肩,蛇身卷曲纏繞上他的手臂與脖頸,他似乎是沒力氣再去理會似的,任由它們為所欲為。

花無心臉色一沈連忙捉著那兩條蛇的尾巴一抖,蛇身霎時便癱軟下來,接著被捏住頭頸取了下來扔到一邊。他想要去把花青瓷扶起來,猶豫了一陣,卻還是垂下了雙手。

另一側,百裏攙扶起被折騰了好半天的百邑,揉揉自家弟弟的腦袋,百邑則直了直腰笑的一臉燦爛。

花無心站在原地,突然有種被兩邊排除在外的尷尬,他輕咬了咬嘴唇,兩只手握在一起玩了會手指,突然覺得花青瓷的呼吸聲平靜了下來,他自然而然的看向花青瓷,卻發現對方那雙眼睛正帶著審視的意味打量著他。

花無心一時間緊張的屏住了呼吸,剛想著要用什麽表情來回應,花青瓷的視線就已經移到了百裏身上。接著,在他與百裏之間游弋了幾個來回後,眉心微蹙,扶著墻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將葉觀瀾打橫抱了起來。

“小匕,若真決定了,別忘了去洛陽和師祖說一聲。”

花青瓷丟下這一句,便帶著人出了門。

花無心楞了楞,便跟著走出門去,倚在門邊,看著那兩個人自覺自動的“借”用了他和百裏帶來的馬車,毫不留戀的絕塵而去,走的不快,不慌不忙,沿著青翠色碧草的小路緩緩駛入冰原道,漸漸的消失在視線的最遠處。

自始至終,也就只是這麽看著而已,直到再也看不見了,又呆立了好一會,花無心才像是松了一口氣般,垂下眼,重新推開門回去屋裏。

安靜的小屋裏,百裏坐在床上,而百邑站在床邊給百裏上藥。雖然已經是最淺系數的打鬥,畢竟兩人是動真格的,多多少少還是帶了點傷,光是胸口的幾塊淤青就已經很是刺眼。

“你真沒事?”百裏沒管自己的傷勢,只是按了按百邑的肩,見他齜牙咧嘴的樣子,臉上毫不掩飾的擔憂一瞬間讓花無心覺得有些嫉妒。

“哥,我真沒事……”百邑笑了笑,“那人沒打我,就抽幹了我的內力……我只是在地上趴太久了,身上酸痛正常的。”

百裏依舊不放心的按住弟弟捏了捏,眼角卻撇到了走進屋中的花無心,看見了他盯著自己的眼神,頭一次這般呆呆的沒有精神,一時間楞了楞。

百邑這才註意到屋裏多了個人,他看了看花無心,又看了看百裏,輕咳了一聲站起身來。

“額,我還真的不太舒服,哥我去對面屋給自己揉揉,你好好休息……”說罷逃荒似的溜出門去,還不忘給剩下的兩個人關上門。

百裏看著落荒而逃的弟弟,搖了搖頭輕笑一聲,而花無心,再自然不過的在床沿坐下,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後,便拿出了自己的針袋。

百裏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的看著花無心給他施針。

這不是花無心第一次給他治傷,只不過這般安靜認真卻是第一次。若換了以前,他必然是吊兒郎當的一邊調侃一邊折騰自己,不是故意紮偏幾寸就是拿自己做小實驗,從來沒有安靜的時候。

百裏很少能看見面前這個人安靜乖巧的臉,忍不住就擡起手輕輕碰了下花無心的臉頰,對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突然一笑,手下一用力,百裏便覺得胸中一陣翻騰,連忙側過身去,一口黑血吐在了床邊的水桶裏。

他深呼吸了一陣平靜了體內的不適,只覺得壓在胸中的鈍痛舒緩了不少,他直起身來,一杯熱茶已經遞到了嘴邊。

“好啦沒事啦。”花無心端著茶杯送到百裏面前,見他楞著,便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擡起,硬是把一杯茶灌進他嘴裏,待他漱幹凈嘴裏的汙血後,還不忘捏起袖口給他擦擦嘴角。

“怎麽了?”見百裏還直勾勾的盯著他看,花無心挑了下眉。

百裏突然笑了笑,漆黑色的眼睛似乎是淡了幾分,多少有了那麽一點溫柔的氣氛,“你難得對我這麽好,我不習慣。”

花無心瞇起了眼睛,沈默了一會,突然猛地把百裏往床上一推,接著翻上床跨坐在他腰上,兩只手按住對方的肩膀,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這樣你就習慣了?”花無心揚起了嘴角,一只手仍按著百裏的肩膀,另只手卻剝開了他的上衣,手指順著他腹部的線條一路向上游移,最後在他胸口那塊淤青上壞心眼的按了下去。

百裏像是完全沒有痛感似的,依舊是那一臉微笑,兩只手輕輕的扶住花無心的腰,任他在自己傷處使壞。

花無心從針袋中取了一根細短的,放到唇邊舔了一下,便輕笑著用那針抵上百裏的胸口,在那一片青色之上劃了一筆,力道很輕,只是剛剛好讓人流血,初時沒有感覺,不消一會細微的疼痛就會帶著更多的刺癢,在胸口泛濫成災。

更何況,花無心一劃接著一劃,興致勃勃的在百裏胸前有序的畫著什麽,傷口雖小,一大片發起熱來也是很難忍的。雖然對於百裏來說,更難以忍耐的是花無心現在坐在他身上的姿勢,雖然只是順著他針刺的姿勢細微的扭動,卻已經快讓他的自制力崩斷了。

“你在畫什麽?”雖然看不見自己的前胸,但是那一筆一畫的感覺都很清晰,百裏只能憑著那些熱感,覺得胸前的圖案像是花一類的東西。

花無心不回答,只是繼續一邊畫一邊笑,“給你蓋個章,這樣呢,別人看到你的時候就能知道,你是我的所有物……”

也許是有幾筆劃的比較深,血珠淺淺的滲了出來,花無心有些不滿意的眉峰微動,接著埋下身貼到百裏胸口,將那幾道血痕盡數舔了去。

舔完他輕抿起了唇,一臉認真的又拿起針,剛要畫下一筆,卻冷不防的被翻了個身壓住,兩只手被按住向上提起。

“啊,我最後一筆畫壞了。”花無心有些不滿的埋怨道,就著被按住的姿勢努力的擡起頭伸出舌頭,在那最後一道因為意外而劃的有些深的筆畫上舔了舔。

“再說一遍。”百裏親了親花無心的臉頰,在他耳邊蠱惑似的低語。

“我說,我最後一筆畫歪了。”花無心認認真真的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深褐色的眼睛裏印著百裏的笑臉。

“不,上一句。”百裏看著花無心的眼睛,臉上的笑容似乎帶著溫度似的,連帶著那一雙漆黑色的眼珠也多了幾分生氣。

花無心沒有回答,只是咬著下唇,從百裏的鉗制中抽出一只手來,摸上對方的臉。白皙修長的手指,順著輪廓一點點的勾畫五官,最後停在眼角淺淺的弧度上。

“你不覺得虧嗎?攤上我這樣的人?”花無心問道,沒等百裏回答,便繼續說了下去。

“我以前最害怕的就是你這雙眼睛了,”花無心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有些迷離,開口的聲音也有些綿軟,“黑得太過了,我從來就沒有在裏面看見過任何東西……”他頓了下,聲音小了一些,才道:“就和師兄的眼睛一樣,他的眼睛總是蒙著一層霧,反著光,我從來也沒有在他眼睛裏看見過任何人……”

花無心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淺,很勉強。

“可是後來,我終於發現,師兄的眼睛裏不是沒有任何人,而是獨獨沒有我……他有花殺,有師父師姐,有陸眠,有蘇袖,甚至有你,可是我呢,永遠只不過是個給他添麻煩的小鬼罷了。”

花無心笑著摸了摸百裏的臉,眼睛卻有些濕潤了,“他會在我每次折磨完他之後,這樣摸摸我的頭,讓我別再鬧了,會在每次擊敗我以後,這樣拍拍我的肩膀,勸我多花點心思,會在不小心打傷我的時候把我小心護著丟給師父……可是他永遠記不得他還有個叫花小匕的師弟,就算和別人介紹師門的時候,也總是把我漏掉……”

花無心閉上了眼睛,仔細了回味了一下之前在門口看著那馬車遠去時候的感覺。

有時候,有些事就像這馬車一樣,走了就是走了,搭不上,追不到。

最好的舉動,也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它慢慢遠離慢慢消失。

也許曾經追上幾天,追上幾月幾年,甚至是十幾年,停下腳步的時候,那馬車還是不緊不慢的遠去了……不是你的,終究也不會為你停留。

再怎麽肆意妄為,再怎麽強取豪奪,終究也不過和道旁的劫匪似的,時過境遷,該走的還是會走,留不住,挽不回。

可還是任性啊,可還是執著啊,就算放棄了,放下了,總還是忘不掉吧。

“那我呢?”

百裏的聲音把閉著眼沈思的花無心喚醒。

“什麽?”花無心一時間有些楞神,因為那雙漆黑色的眼睛正盈滿了笑意看著他,連光都透不進的純黑色,像是要把他牢牢的包裹起來似的。

因為只有漆黑一片,才什麽都不用多想,正因為只有漆黑一片,才無處可逃用不著左右迷茫。

“我問你,你現在,在我眼睛裏能看到什麽?”

覆在身上的那個人,長直的黑發從銀環中漏出來,自耳邊垂下落在花無心臉側,胸口的淤傷被幾道針尖劃出的血痕連接起來,畫著一枝盛放的夾竹桃,簡潔明晰的輪廓,在百裏的胸口刻著一朵毒花。

花無心突然之間就笑了起來,眼淚卻也同時奪眶而出。

“還是什麽都看不見。”他笑道,而後雙臂環上百裏的脖子將他拉近……

“可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

我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把花無心捧在心口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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