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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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淑子不僅背脊涼,心也涼了,這尖管似的口器不就是用來吸食腦髓的工具嗎?眼見著管子離腦門越來越近,魏淑子萬念俱灰,心想,罷了罷了,這回算是栽了個大跟頭,十八年後再當好漢得了。

剛一這麽想,腦袋就昏沈起來,神智逐漸飄遠,只覺得渾身發涼,耳邊響起沈悶的水聲,這種感覺,就像沈在水底,喘不過氣來,身體浮著左搖右晃,根本掌握不了平衡。

忽然間,有個很刺耳的怪聲在腦袋裏說話:“聽我的,快照著我說的去做,放開!放開!放開了你才有救!”

聽完這句話後,有股熱氣激湧而上,直沖頭頂,這熱氣竄到哪兒,哪兒就像被撕裂一樣疼痛,魏淑子忍不住大叫出聲,熱氣噴吐出口,胸腔裏像燒著一把熊熊大火,劇烈的灼痛讓她恢覆了行動力。

魏淑子握緊軍刺,舉手朝上猛力劃出,鋒利的刀刃將黑管的第一段肢節連同被抓在骨猿手裏的頭發一起削下。骨猿大驚失色,他沒想到魏淑子還有能力反擊,當即收起喉管,往後退了半步。

魏淑子摔在地上,朝遠處接連翻滾好幾圈,靠著一棵樹幹爬起來,她已經沒多少力氣了,光是站著就幾乎耗去身上所有的勁,那怪物如果再發起攻擊,別說反抗,怕是連逃都逃不掉。

魏淑子把心一橫,倒轉軍刺,一刀劃上手腕,頓時熱血噴湧。

骨猿見魏淑子行為古怪,不敢貿然逼上前,謹慎地問:“你幹什麽?”

魏淑子狠狠一笑:“你說呢。”

掀起衣服,指沾鮮血,在身上畫符字。

字還沒寫完,密集的撲翅聲乍然響起,黑壓壓的蝙蝠群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在叢林上方形成一片駭人的烏雲,無數紅色光點在烏雲中閃閃爍爍。見了這一幕壯觀的場景,別說魏淑子心驚,就連骨猿也被嚇得面色大變,張大嘴楞在原地。

蝠群從高空往下俯沖,撲在骨猿身上瘋狂撕咬。骨猿被咬得嗷嗷大叫,甩動長舌刺穿蝙蝠的身體,把它們從身上掃下來。

一批蝙蝠被掃下地,又有另一批蝙蝠撲了上去,前赴後繼,像趕死隊似的,怎麽掃也掃不完。骨猿嚎叫著朝遠處奔逃,有一部分蝙蝠追了過去,留下來的蝙蝠飛至林叢上空回旋環繞,從它們身上散出細絲狀的黑煙,彎彎曲曲地朝同一個方向飄去。

魏淑子朝黑煙飄過去的方向看,灌木叢沙沙作響,一條人影從不遠處竄出來,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移動,蝙蝠身上散出的黑煙在他周圍形成一條柱狀渦流。

等人影跑到近處再一看,是張良!意料之中的事,魏淑子也不覺得有多訝異,她早猜到了,如果說前兩次還有別的可能性,那這一次可是沒法用巧合來解釋的。保守估計,張良“至少”有操縱蝙蝠的能力。

張良一口氣跑到魏淑子身前跪下,抓住她的肩膀來回搖晃,吼著問:“沒事吧?啊?你沒事吧!”

魏淑子楞楞地盯著張良的臉看,剛才離得遠,沒看清,這會兒近在咫尺,就算光線再昏暗,也能看出他的臉和平常不一樣,左半邊臉頰上長出細密的絨毛,眼白紅得像血,頭發根根倒豎,像鋼針似的。這還是一張人臉嗎?

☆、九菩頭十六

張良見魏淑子沒反應,又劇烈搖晃她,粗著嗓子問:“丫頭!你說話呀!頭摔壞了嗎?”

魏淑子被搖得眼冒金星,忙忍著惡心說:“沒摔壞,要被你搖壞了,你……”

沒等魏淑子把話說完,張良就把她用力抱進懷裏,用能勒斷骨頭的手勁死死摟住。魏淑子只覺得肋骨要被擠錯位了,幾乎能聽到骨頭哢吧作響的聲音,忙用力推張良,扯著嗓子低叫:“快放手,你想殺人?”

張良扳著魏淑子的肩頭推遠了些,上上下下地打量,見腕上有血,忙撕了衣服給她包紮。

“腰囊裏有止血帶。”淑子盯著張良的臉,視線往下移,發現他的手臂和胸口也長出一層黑毛。

張良自己卻毫無知覺,確認魏淑子無礙後,長長吐了口氣,猛然暴喝出聲:“叫你他媽原地等!你逞什麽能?想死嗎!”

蝙蝠身上的黑氣差不多已經全鉆進了張良體內,蝠群扇動著翅膀朝遠處散去。張良的眼瞳射出強烈的紅光,臉上青筋暴突,顯得格外猙獰。

魏淑子心裏咚咚直跳,迎著那張不人不鬼的臉說:“不怪我,是你電話來得太遲。”

張良拉高魏淑子的手腕:“割腕什麽意思?打不過就自殺?別說你就這出息!”

張良咧嘴時,露出尖長的虎牙,那是虎牙?分明就是野獸的獠牙。

魏淑子努力保持呼吸平穩,掀開上衣,露出血淋淋的肚皮:“我沒想自殺,是想試著用血符保命,以前的道士用血字畫符來震懾妖魔,我這不是沒符紙嗎?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張良拉開魏淑子的手,把她的衣服拽下來,咬牙切齒地說:“你是個姑娘家,動不動就掀衣服露肚皮像什麽話!”

魏淑子在心裏回嘴:我沒動不動就掀,掀了又怎樣?你又不當我是女的,我還要當你是男的嗎?

張良見魏淑子翻白眼,就知道她在心裏說小話,一響頭敲上去:“不爽就罵出來,有什麽想法就說出來,別給我說一套想一套!”

魏淑子不想在這節骨眼上跟他啰嗦,也實在是胃疼沒精力,一晃三搖地朝前走出兩步:“那怪跑了,走,再找找看。”

“不用找了,我知道他會去哪兒。”

張良走到魏淑子面前,轉個身蹲下,把兩手往後伸,“來,我背你,有什麽話路上說。”

魏淑子收回軍刺,不客氣地往張良背上一趴,發現他後頸上也全是黑毛,伸手摸了把,不是幻覺,真的長出了粗硬的黑毛,紮手得很。

張良背起魏淑子,往上托了一托,回頭瞪眼:“別亂摸!”

魏淑子看他對自身的變化渾如不知,心下奇怪,試探著說:“良哥,你快保持不住人形了,就這麽走出去,沒關系?”

張良滿臉壞笑著說:“傻丫頭,你又眼花了。”

這話說出來沒多久,他身上的黑毛就成片褪掉,又恢覆成平常的樣貌,皮膚上清清爽爽,連根粗點的汗毛也沒有。

由於黑毛消褪得太快,林裏光線也暗,魏淑子沒看清褪毛的過程,心想就算問他,大概也問不出名堂來,只好說:“是,我又眼花了。”

張良背著魏淑子往山下走,路上說了些事,之前追怪頭的路上,周坤給張良來了通電話,告訴他,無頭屍案兇手的真實身份已經查出來了。

魏淑子說:“不就是住在墓地裏面吸磷火的骨猿嗎?他已經招了。”

張良嗤笑:“你還真信?那妖怪之所以讓七個怪頭分別行動,為的就是掩藏真實身份,不讓人看破來歷,你想想,有沒有聽說過長了八個頭的妖怪?”

魏淑子想了想,說:“有個八頭先生的鬼故事在南方民間流傳甚廣,據說每到盂蘭盆節前後,八頭先生就會出現在河邊,向往來行人發放稻米等谷物,收到谷物的人不出三日就會死亡。”

八頭先生的故事多種多樣,最普遍的一種說法是把八頭先生當作地府的陰差,又稱為冥河鬼使。一些偏遠的鄉下地方離陰司水關較遠,為了保證游魂能通過水路順利下達地府,需要專門引路的差使指點。八頭先生發放谷物給將死之人,等那些人離世後,靈魂被收進谷物裏,八頭先生再將谷物領走,以便於帶下陰間。

如果那骨猿的真實身份是八頭先生,也難怪敢損壞土地神的塑像,冥河鬼使是鬼門內的陰差,級別比地方官使還高一級。

張良不知道什麽八頭先生,倒是在水神廟裏見過冥河鬼使的土像:“白伏鎮上沒有配備冥河鬼使的寺廟,那妖怪一定是外來地方鬼。”

陰陽圈的人喜歡把廟寺道觀裏的陰差小仙等稱為“地方鬼”,因為大多陰差的出身都不好,不是兇獸就是魑魅魍魎,還有些是連魑魅魍魎都排不上號的雜牌小妖。為了能更好地驅使這些妖怪為陰司服務,廟宇裏往往會立各種妖獸塑像,陰司的地方官就讓陰差托身在塑像上,既便於在人間行走,也能受香火養元神,還有約束作用。

張良冷笑著說:“那些蝙蝠認準了那妖怪的氣味,除非它逃回托身的塑像裏,否則小家夥們會一直追著它咬,直到咬死為止。”

魏淑子非要和他唱反調:“你怎麽就知道他逃不回去呢?黃半仙不是在曲月河上布了引靈陣?你們就不怕他順著水路開溜?”

張良哈哈大笑,拍拍魏淑子的腦袋:“老狐貍的話也能信?他說要布引靈陣,不就是特意說給那妖怪聽的嗎?丫頭,別告訴我你沒想到,下午那幾只煩死人的鳥烏鴉,就是那雜碎用來視察警力分布的飛頭。”

魏淑子現在是知道了,但在旅館那會兒卻沒想那麽多,因為怪頭奸猾得很,不是藏起來不見蹤影,就是遠遠飛在高空,哪兒能看得清楚?她問張良:“你早就發現了?”

張良撇撇嘴不說話,像是不屑回答這個問題。魏淑子說:“那你能忍住沒動手倒是稀奇。”

張良露出陰狠的笑容:“是啊,忍字頭上一把刀,我這不是正在忍嗎?忍著不追過去幹死他。”

魏淑子奇怪了:“幹嘛要忍?你追啊,我支持你追上去幹死他,你怎麽走這麽慢?”

張良不開心地瞟了魏淑子一眼,說:“你閉嘴,閉嘴好好歇著!真是打不死的蟑螂命。”

魏淑子沒精力跟他吵架,確實累得夠嗆,胃還抽疼著,也就趴在張良肩上不說話了。

!!!

八頭怪被蝠群一路追下山,他沒想到會在這小鎮上惹上個狠角頭,哪裏還敢停留,巴不得立時潛遁出鎮,回老窩躲上一百年,別看他愛吸人腦髓,本質上卻是個欺軟怕硬的孬種,要不然哪會耍那麽多小手段?不就是怕被人揭了老底嗎?

好在他的飛頭頂用,探聽到黃半仙在曲月河布下引靈陣,說是為了遣送鬼魂下陰路,曲月河離後山很近,出林跑幾步就到了,正好渾水摸魚逃出去。

八頭怪逃到曲月河,見河邊果然布有法陣,心下大喜,想也不想,沖入陣中,撲咚跳下水。緊追在八頭怪身後的蝙蝠像有感應似的四散飛開。

八頭怪本打算順著水流往飄出去,誰知他一下河,接在羅漢鏢上的骨牌就懸空浮了起來。田洋踩著電動溜冰鞋,風馳電掣地滑過來,甩手幾支飛鏢釘在特意留空出來的陣位上,把陣形封了口。

每一把飛鏢上都沖射出一道扁平的光欄,形似豎立的鍘刀,下接地,上通天,在曲月河周圍形成一道封閉的“刀籠”,有如刀刃般鋒利的銳氣從水裏激射而出,貫穿八頭怪的身體。八頭怪疼得嗷嗷直叫,七個怪頭離開主身,撲扇著翅膀朝高處飛去,看樣子是想從上空闖陣。

當它們飛到和骨牌平齊的位置,忽然掉了下來,像撞到一面無形的墻,而且這墻似有殺傷力,怪頭在撞上的剎那間血沫橫飛,有兩只怪頭的翅膀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生生扯了下來。

七個怪頭遍體鱗傷地掉進河裏,再也飛不起來。

☆、九菩頭十七

八頭怪心驚膽戰,在水裏嘶吼:“這是什麽陣?這不是引靈陣!這到底是什麽陣?”

黃半仙從暗處走出來,告訴他:“聽過二龍吞水陣嗎?是道家陣法中的吞式陣型,專克你這種不知好歹的地妖。”

八頭怪瞪起牛眼怪叫:“不可能!我是冥河鬼使,有正神福德,怎可能被道家陣法所傷?那辟邪驅鬼的一套,對我沒用!”

田洋甩著羅漢鏢,笑嘻嘻地說:“我家的金器可不是道士用的,自古以來專殺有形的妖怪。”

八頭怪不敢置信地看向黃半仙:“你說要布引靈陣,原來是在誑我?”

黃半仙懶得解釋,田洋倒是不放心:“我從來沒用羅漢鏢布過道家的法陣,效果怎麽樣可不好講。”

剛這麽說著,就見有大量紅煙從八頭怪體內蒸騰而出,紅煙中帶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法陣裏很快就被紅霧充滿,從骨牌上沖射出一道道紅光,像細小的光箭,全都往八頭怪身上疾射而去。

張良和魏淑子趕到時,就看見了這萬箭穿心的一幕。

八頭怪朝張良伸出手,嘶聲喊叫:“大哥,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張良站在河邊,冷眼看著八頭怪在水中翻騰掙紮,說道:“我救你,誰來救那些野貓?”

魏淑子趴在張良背上差點笑出來,原來張良一直惦掛著那幾只小野貓,想替它們報仇呢,那人的命又該怎麽算?張良提都沒提。魏淑子大概明白這是種什麽心態,很簡單,因為張良親手餵過小野貓,人和動物之間有感情。而其他受害者都是張良不認識的人,他當然不在乎。

魏淑子捏捏額心,釋然一笑,對嘛,這才是她認識的張良。

八頭怪的身體已經有一半化成了紅煙,他痛哭流涕,哀聲討饒:“大哥,我知錯了,我知錯了!我沒想害人,真的沒想害人,只想吃幾個死人的腦子,誰知食髓知味,被蒙了心,對了!對了!我本來沒打算到這兒來,是有人告訴我……”

話還沒說完,突然就僵住不動了,還維持著張嘴吶喊的姿勢,碩大的身軀連同那七個怪頭,全都變成了灰白色,像是一座被風化的石像,風一吹,白沫四起,頃刻間就消散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三串殘缺的骷髏頭骨。

田洋用手電筒朝河面上照去,連聲問:“怎麽了怎麽了?就完了?”

黃半仙沈思著說:“這陣法沒那麽厲害,看來周坤已經找到了他托身的塑像。”

魏淑子讓張良把她放下來,捂著肚子晃到黃半仙身邊:“讓周警官出去溜麗麗,果然沒那麽簡單,黃教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八頭妖怪是地方鬼?”

黃半仙笑笑,他不是名偵探,如果沒掌握足夠的訊息量,哪敢拿一窩子人命開玩笑?計劃很簡單,分三頭行動,張良負責打,所以黃半仙要他出全力,打死了算活拉倒,打不死就進行第二步。

第二步是什麽?是引,黃半仙早知道怪頭在上空打探敵情,引靈陣就是碗迷魂湯,讓那妖怪覺得有條退路。遇上張良,那妖怪不死也殘,被追擊到走投無路,第一時間肯定是要往黃半仙精心布置好的漁網裏鉆。

但這二龍吞水陣配合金器的效果,黃半仙也是頭一回試用,他就是好奇,想看看田洋到底是怎麽布陣的。萬一這陣效果不行,讓妖怪順利脫身,那該怎麽辦?

沒關系,還有第三步,周坤負責趕盡殺絕,找不到你的人,我直接把你留在土塑像裏的元神給毀了,一了百了。

防鬼差作怪的最直接方法就是築破他們容身的小鬼像,這和借犢養鬼是一個道理。麗麗的智商雖然比同齡兒童低,但五感特別敏銳,不僅有靈視能力,對特殊靈場也十分敏感。黃半仙讓周坤帶麗麗出去轉轉,就是要找小鬼像的意思。

但誰也不知道這小鬼像到底在什麽地方,是近是遠,要找幾天,為防鬼差狗急跳墻再傷人,三步計劃同時進行,任他再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黃老佛的手掌心。

魏淑子聽得心惶惶,這群人的配合度高得驚人,一個眼色,一句話,就能揣度出對方的心思。張良嘴上總說討厭黃半仙,但真臨到關頭,他對黃半仙交代的任務卻是毫不遲疑地從頭貫徹到尾,對一切安排連問也不問一聲,這算是信任還是缺心眼?說起來,第一個發現假半仙身份不對的人也是張良,而黃半仙對張良也極為縱容,甚至可以說是——忌憚。

魏淑子覺得這兩人之間的關系,不單純是老板和員工那麽簡單。

回程途中,魏淑子問黃半仙是從何得知那妖怪的真實身份,不是一直沒現身嗎?

黃半仙呵呵一笑,反問她:“你不是看過三江瘧鬼譜嗎?那裏面可有記載這妖怪的淵源。”

三江瘧鬼譜是行內的入門教科書,魏淑子不用閉眼就能把那書上的內容在腦子裏勾畫出來:“那裏面沒有八只頭的妖怪。”

黃半仙說:“確實沒有八只頭的妖怪,因為這怪原名九菩頭。”

九菩頭是參與三江暴亂的妖怪之一,和疫病神尾魃同屬地妖,三江瘧鬼譜裏對這妖怪有簡短的介紹,說它有九個頭,喜食人腦,生性狡詐貪婪。

自從發現受害者腦髓被吸,黃半仙就想到了行兇者可能是九菩頭,並基於九菩頭的各地傳說和習性定下行動方針。

“九菩頭有九個頭,八頭先生只有八個頭,怎麽也對不上號吧?”魏淑子倒也不是完全沒想過,但一來喜歡吃人腦的妖怪不少,再來頭數對不上,也就沒深入考慮。

黃半仙說:“九菩頭是一種共生妖怪,這種妖怪以九只為一個群體,九只幼生體相互寄生,在生長過程中,它們的身體融為一體,變成九頭一身的成體妖怪。在三江暴亂時,九頭菩被兇獸渾沌吃掉一個頭,從此只剩八個頭。”

在民間有個說法,說八頭先生怕狗,只要把狗拴在門口就能嚇跑它。這個說法不是全無依據,因為吃掉九菩頭一個頭的兇獸渾沌,外形就像犬類,也有人認為渾沌是所有犬科動物的老祖先。所以黃半仙在羅漢鏢上又拴了骨牌,這些骨牌全是用狗牙制作的,配合金器的感應力,能加強陣法內的靈場,放出如刀鋒般的銳氣。

自從九頭菩丟了一個頭,它就四處尋找自己喜歡的頭骨當替代品,把頭骨串成一圈掛在脖子上,以便於隨時替換補充。

九菩頭很狡猾,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雖然它是地妖,但腦袋能飛天,在白天的時候,它把身體和主頭隱蔽在暗處,讓其他七個副頭外出尋找獵物,而吸髓獨齒只長在主頭嘴裏,所以副頭只負責打探情報,最後行兇還是需要九菩頭親自出馬。

由於九菩頭本身不具備飛行能力,黃半仙推測,他之所以讓副頭給人做記號並不是為了標定獵物,而是為了混淆視線,誤導警方。當警方將重點放在被做上標記的人群身上,那狡猾的怪物就溜到防備薄弱或者根本沒有防備的地點殺人吸髓。

黃半仙建議胡濤將被做上標記的人集中看管,加大警備力度,實際上是做給那些怪頭看的,為了麻痹九菩頭的神經。不先瞞過自己人,又哪能讓那奸出水來的妖怪乖乖入套?

但黃半仙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一點,當晚,周坤和麗麗沒有回來,直到第二天中午,周坤才給黃半仙打來一通電話。

“半仙,我在鹿山後山,小鬼像找到了,在一個水潭邊上,泥灘上全是動物屍體,我和麗麗趕過來的時候,土像已經被人砸得支離破碎,不知道是誰幹的。”

等周坤回來,內部人員關門開會,黃半仙仔細問了情況,昨夜毀壞土像的不是周坤,有人比他們先一步得手,會是誰?出於什麽目的?

黃半仙想了想,對張良說:“還記得那妖怪最後說了什麽話嗎?”

——“我本來沒想害人,真的沒想害人,是有人告訴我……”

話沒說完就變成石頭風化了。

“是有人告訴他……”告訴他什麽?讓他做了什麽?難道這妖怪背後還有同夥,或者操縱者?

☆、九菩頭十八

周坤淡淡地說:“殺人滅口。”

張良嗤笑了聲,糾正她:“不是殺人,是殺妖怪,滅口?那破玩意兒有什麽值得滅口的?”

黃半仙說:“會遭到滅口,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只八頭怪背後的人,我們都認識,那個人就在我們身邊。”

說到這裏時,門板傳來響動。周坤喝問:“誰?”快步走過去,拉開門一看,就見顧易貞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

“小顧?”周坤有些詫異,“你來幹什麽?”

張良點起煙咬在嘴裏,甩滅打火機,哼笑著說:“她在門外站了有一會兒了,偷聽?”

顧易貞忙解釋:“趙婆婆叫我上來喊你們吃飯,我不是故意偷聽。”

張良吐了口煙:“是,你不是故意,你根本就是成心的嘛。”

周坤對張良做了個“歇歇”的手勢,對顧易貞說:“你先去吃吧,我們還有事要談。”

顧易貞不僅沒乖乖離開,反倒跨進房裏,把門給關上。

張良“謔”了聲:“這還賴上了?”隨手往地上彈煙灰。

魏淑子看出他很不耐煩,不僅不耐煩,還滿臉嫌棄。是啊,這先生看哪個耐煩過?對弱質女子尤其沒耐心,不知道女人上輩子欠了他多少錢沒還。

周坤見顧易貞眼神閃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扶住她的肩膀問:“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說?”

作為女人的周坤,比張良有紳士風度一百倍,問話語氣溫柔似水,很懂得怎麽安撫人心。

顧易貞的臉恢覆了些血色,只看著周坤一人說話:“有件事,我一直猶豫著該不該說,但剛才在外面聽到你們談話,覺得不說不行了。”

張良坐在桌子角上,又是一聲哼:“說來說去還不是偷聽。”

魏淑子受不了他了:“良哥你讓人把話說完行不?”一句一插,他插得不嫌累,別人聽得都郁悶。

黃半仙對周坤說:“有什麽不說不行的話?講來聽聽。”

周坤鎖上門,把顧易貞帶到黃半仙面前。顧易貞低頭看鞋子,兩手拽著衣服下擺,把遇見石田英司的事以及石田英司的真正身份一五一十地吐了出來。

“他威脅我不許說,我怕再牽連身邊的朋友,一直沒敢告訴你們。”

周坤連連搖頭:“你啊你啊,就是有這種恐懼心理才會被人鉆漏子。”

黃半仙直問:“那現在為什麽又要說出來?”

顧易貞擡頭看向黃半仙,皺著眉頭說:“你們的談話內容,我大體都聽到了,說我偷聽也沒關系,我只想問一句,你覺得你們這個團隊中的所有人都可靠嗎?都值得信任嗎?”

張良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來:“什麽意思?”

顧易貞吸了口氣,捂住心口說:“石田英司告訴我,你們中間有一只鬼,一只居心叵測的內鬼。”

她在說這句話的同時,把充滿敵意的目光投在魏淑子身上,伸手指過去:“她,我想是她,鬼頭教的奸細!”

張良一個箭步沖上去,揪起顧易貞的衣領,把她高高提起來,呸的吐了煙頭,狠狠地說:“宰了你!”

周坤一把握住張良的手腕,臉也拉了下來:“良哥!你還當不當我是朋友?放手!”周坤從來沒對張良紅過臉,連大聲說話也沒有過,這回算是破了例。

張良不肯撒手,反而加了把手勁,把顧易貞拎得雙腳離地,斜眼瞪向周坤:“你是我朋友,她不是,敢在我面前說我家丫頭不好,找死!”

周坤把張良的手往下按,見顧易貞臉色漲得發紫,卻死命咬著嘴不發出聲音,也冒火了,吼起來:“張良!小顧是我這邊的人,你敢動她,別怪我翻臉!放不放?”

黃半仙抄著兩手,靠在椅背上看戲。魏淑子蹲在墻根捏耳垂,也在看戲。張良挑釁地瞥向周坤,把手往高處提,論力氣,周坤當然比不過張良,她已經把手衣服裏伸了,看來是想摸家夥。

就在沖突一觸即發之際,拍門聲急促響起,苗晴擔憂的聲音傳了進來:“裏面幹什麽呢?吵那麽大聲,都傳到隔壁去了!”

魏淑子走過去開門。苗晴進來,見張良和周坤兩人劍拔弩張的情景,又被嚇了一跳,趕緊上前調解,她先對張良說:“良哥,你好好一個大男人,怎麽盡跟女人過不去?快放放手,小顧要沒氣了,這鬧出人命來可還了得?”

張良擰著脖子說:“這女人他媽真不是東西!”

周坤聽得刺耳,跟他杠上了:“你嘴巴放幹凈點,女人怎麽著你了!”

苗晴忙又回頭勸周坤:“小周你也是,良哥什麽脾氣你還不曉得嗎?你跟他計較用詞?哎呀,我說你們都是閑得慌,外面的事兒還沒解決完就先窩裏鬥,得得得,打是親罵是愛。”然後給魏淑子丟個眼色,“小梳子,還呆站著幹什麽?趕快過來給你良哥順順氣。”

魏淑子把手插在口袋裏,悠悠閑閑地走過去,對張良說:“你放她下來,讓她把話說清楚,我也想聽聽,我怎麽就成鬼頭教的奸細了。”

苗晴一楞,馬上就意識到張良為什麽發火,她收起懶散的表情,對周坤說:“小周,不賴良哥氣,這種話是能隨便亂說的?好了,趕緊陪個不是,我們什麽交情?你不賣良哥的臉,還能不賣我的面子?”

最後還是周坤先跌軟,放開手,撐起額頭說:“良哥,不好意思,我…是我沖動,小顧有不對的地方,但她絕不是無緣無故就搬弄是非的人,你至少讓她把前因後果都說完,有什麽問題,也得等說完了再看。”

張良手一松,顧易貞滑落在地,捂著喉嚨咳個不停,周坤連忙把她擋在身後。張良退了兩步,靠在桌子邊上,指著顧易貞說:“看在小周和苗晴的面子上,剛才那句話,我就當你在放屁。”

顧易貞咳得眼淚水也流出來了,周坤掏出手帕遞過去,摸著她的背問:“怎麽樣?沒事?慢慢吸氣,別慌。”

張良轉身,一拳捶在桌子上,他火氣還沒消,不發洩出來難受:“我說她不是東西!她就不是個東西!前面在超市裏,啊?被小高攻擊的時候,是誰替她擋的?如果沒穿防護服,小丫頭鐵定要被撕下一層皮!”

苗晴說了句公道話:“我說良哥,你也別光看著自己人的好,人家小顧不也幫了炮子一把,咱幫別人不是該的,人家幫咱就是該的了?”

張良冷笑:“這情你們誰愛領,誰領去,別叫我認,誰讓她跟去了啊?是我?還是周坤?媽的自不量力,進去成了累贅,還幫咱?操!不是我們幾個差點被她給拖累死?”

周坤咬著牙根不說話,早就知道張良一發起瘋來就口不擇言,以前沒覺得怎麽樣,這回牽扯到她罩的人,就覺得話講得太難聽,越聽越不是滋味。

看著兩邊都差不多消停了,黃半仙這才出來打圓場,這頭勸勸,那頭勸勸,沒等氣氛和諧下來就對顧易貞說:“苗晴講得沒錯,有些話不是兩片嘴皮子一碰就能隨便說出口的,現在小魏人也場,不管你心裏是怎麽想的,既然說出來了,總該給個令人信服的理由。”

顧易貞扶著周坤的手臂站起來,喘定了氣,先道歉:“是我說話不負責,之前那些話我收回,小魏,是我誣賴你,對不起。”

魏淑子像趕蚊子似的揮揮手,表示不在意,接著道:“說出來的話,潑出去的水,不是你想收就能收得回去,顧小姐,你是聰明人,不會被那個日本人隨便幾句話就撩撥起來,今天之所以給我戴頂奸細的帽子,那心裏面的疙瘩恐怕不是一天兩天了,我說得沒錯吧?”

☆、九菩頭十九

顧易貞說:“是,你說得都沒錯,在魔鬼眼的時候我就懷疑你了,為什麽鬼頭教的教主會跟你攀交情?恕我直言,在那種處於絕對劣勢的情況下,想將我們一網打盡絕非難事,你們都不覺得奇怪嗎?”

黃半仙聽出了點興趣,挑起眉頭問魏淑子:“查桑貢布跟你有交情?”

魏淑子攤手:“據說和我外婆有交情,別問我,我壓根不認識他。”

“我知道,我知道這麽說無憑無據,已經構成了誣陷,但我沒辦法不懷疑她,每次一想到易菲,我就冷靜不下來,疑心病就會越來越重,對不起,小魏,我不該說出來,我不該去相信石田英司的話,他是在挑撥離間,但只要我回想起在魔鬼眼裏的所見所聞,想起那位教主說的話,我就忍不住,忍不住胡思亂想。鬼頭教的人太可恨了,是他們把我妹妹,把易菲……”

顧易貞捂住嘴,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梗著聲音再也說不下去。周坤見不得顧易貞哭,哭得太楚楚可憐,讓人看了揪心,當然以安撫她為先。

張良把頭扭開,滿臉的不耐煩,嘴裏不知在念叨什麽罵人的話。

魏淑子無所謂地笑笑:“顧小姐,你聽好,我今天就把話落這兒,我跟鬼頭教沒關系,愛信不信隨你。”

周坤覺得這話題沒必要繼續下去,岔開說別的:“看來石田英司是橋本社在特案組下的樁,半仙,你看這事怎麽處理?要不要對胡組長說明?”

黃半仙擺擺手:“不需要,既然他對小顧放了話,那眼睛多半是瞄著咱們的,也許小顧有什麽把柄在他手裏。”說著,笑瞇瞇地朝顧易貞望去。

顧易貞躲在周坤的身後,誰也不看,只看地板。

黃半仙推了推眼鏡,接著說:“當作不知道就成,小周,這事兒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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