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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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吧,目前也就你有身份,其他人可都是平民階層,有心無力。”

會開到一半不歡而散,黃半仙讓張良和周坤都各自去把心給涼涼,等頭腦冷靜了再來談正事。周坤扶著情緒不穩定的顧易貞去衛生間洗臉。魏淑子餓了,本想和苗晴一起去吃飯,下了兩層臺階後,苗晴停住腳,嘆口氣,拍拍魏淑子的肩,讓她朝後看。

魏淑子回頭一看,就見張良倚在樓梯口盯著她瞧,臉上蒙了一層黑雲,怎麽看怎麽晦氣。苗晴無奈地撫額頭,小聲對魏淑子說:“小梳子,去陪陪良哥,他也是為護你才鬧得自家人不開心。”

魏淑子想了想,覺得也是,轉身又爬了上去,隔著兩層臺階對張良行個軍禮,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說:“良哥,謝謝你為我出頭。”

張良對魏淑子勾勾手指:“過來,到我面前說話。”

魏淑子遲疑了會兒,臉上不大情願,最後還是上去了,往張良身前一戳,立定站好。張良看著魏淑子微笑,魏淑子也回他一笑,然後一個擡手,一個抱頭。

張良把手舉著,自上而下地俯視魏淑子:“你抱頭幹什麽?”

魏淑子從胳膊底下往上看:“那你擡手幹什麽?”

張良坦蕩蕩地說:“我要釘你頭!”

魏淑子捂著腦門說:“我就是怕你手快,話說你幹嘛又要動粗?”

張良開口就是指控:“你沒誠意。”

魏淑子心裏喊救命:“良哥,我真謝謝你,我太感動了,沒想到你會這麽護著我,這還不夠誠意?”

張良放下手,改在魏淑子的太陽穴上點了一下,把她的頭點得朝旁邊一歪,然後才吐著氣說:“誠意裏面要放感情,懂嗎?”

魏淑子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盯著張良看半天,撓著頭頂心問:“良哥,你哪根神經又短路了?怎麽突然談起感情來了?你不及格吧,我說情商方面。”

張良哼哼陰笑,魏淑子估計他又要打人,連忙捂住頭。誰知道張良什麽也沒做,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裏,轉身朝裏走,走了沒兩步就停下來,背對著魏淑子說:“丫頭,我不能對你談感情嗎?”

魏淑子很認真地回話:“那也要你先分清楚,對我的感情,和對那些野貓的感情有什麽不同。”

張良“哈哈”笑了兩聲,撓著後腦往遠處走,從魏淑子這個角度看來,他的背馱得有些厲害,脖子縮著,背影佝僂,腳步聲也浮得很。

看來,他是真沒弄清對野貓的感情和對人的感情有什麽區別。魏淑子呼出一口氣,靠在樓梯扶手上看吊燈,想思考問題,腦子卻不做主,白花花的,腦細胞們好像都在鬧罷工。她甩了甩頭,幹脆什麽也不想,下去吃飯了。

!!!

顧易貞趴在洗臉臺上,開著水龍頭嘩嘩沖頭。周坤站在後面看了很久,見她沖得沒完沒了,只能把她強行從池邊拽過來,關了水,扯下一條幹毛巾裹上去,用力擦拭。

“小顧,別這樣,有情緒就發出來,別折騰自己!”

顧易貞用毛巾捂住臉,用力甩頭,一把抓住周坤的手,抓得緊緊的,迫不及待地向她道歉:“對不起,周警官,真的很對不起,讓你和張先生鬧矛盾了,都怪我,這全是我的錯,你,你責備我吧,請你狠狠罵我。”

顧易貞的眼神裏充滿驚懼,像是害怕被主人拋棄的小狗,周坤見了,更是心軟,反握住她的手,安慰說:“不用擔心,良哥的脾氣是一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我們兄弟朋友間沒有隔夜仇,今天的事,良哥不會放心上的。”

不記仇是張良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只要他看得上眼的,親近的,哪怕再吵再鬧,哪怕打得翻天覆地,那也是鬧過就算,以後該怎麽相處還是怎麽相處,高興起來稱兄道弟,不高興起來再打。但凡鄙視討厭的,張良是連多看一眼都嫌麻煩,別說打罵了,他壓根就不屑浪費精力,除非上門找抽。

就拿李安民來當例子,張良討厭她吧?看她就不順眼,但該叫嫂子的時候照樣叫,就算兩人價值觀不同,各方面都不對盤,但張良從來沒把李安民當外人看,頂多有時候呷點酸,哪個外人膽敢欺負李安民,張良是一百個不答應。

今天他之所以會發那麽大火,說白了就是護犢子,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張良已經把魏淑子當自家小崽子來對待,平常張良自己怎麽拍怎麽揉都沒關系,就算把魏淑子揍一頓,那也屬於家庭教育。但其他人就不行,不僅不能碰,連句不好也說不得,尤其是像顧易貞這樣的外人,只能說好,不能說不好,敢對魏淑子有半點非議,就是撩他張良的虎須,張良就要齜毛咬人了。

周坤當時有些沖動,回頭想想也覺得好笑,張良如果是個能聽道理的人,他就不是張良了,這事顧易貞確實做得不妥當,周坤聽過顧易貞自剖心事,別人沒聽過,周坤能體諒,不能要求其他人也是一個心情。

顧易貞到底還是那個明事理的顧易貞,她握著周坤的手不願放,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葉浮萍:“周警官,我不是成心想懷疑小魏,我很害怕,自從見了石田英司以後,我夜夜睡不好覺,每天都在擔驚受怕,我真不希望再有人像易菲那樣,平白無故被害死,橋本社和鬼頭教是合作夥伴,我沒法不把石田英司的話放在心上。”

“我本來不想說的,怕再連累你們,可是不說出來,這根刺就始終紮在心裏,如果你們中間真的有細作,我裝作什麽也不知道,不更是在害人嗎?”

周坤怎能察覺不出顧易貞的情緒變化?近來她總是縮著頭走路,眼神東瞟西瞟,笑起來也很勉強,一看那神經就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不怪今天會失控,把這口氣吐出來也好,省得憋太久給憋壞了。

“小顧,這些話確實該說出來,但沒必要在其他人面前說,告訴我就行了,石田英司的事也好,小魏的事也好,有什麽想法盡管對我說,別放在心裏,以後什麽連累不連累的,就別再提了,都是自己人。”

顧易貞擡起頭,用腫成核桃的兩只兔眼望著周坤略顯疲憊的面孔,眼眶又濕潤了,哽咽著喚了聲:“周警官……”

周坤往後靠在瓷磚上,笑著說:“別周警官周警官地叫,叫我名字,要麽直接喊小周。”

顧易貞激動地說:“小周,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周坤一咂嘴:“看,又客套起來了,我不當你是麻煩,你可也別把自己當個包袱。”

顧易貞靦腆地笑了笑,鼻頭是紅的,兩邊臉頰也泛出紅來,見周坤頭發亂了,忙拿梳子替她刮刮劉海,手法很嫻熟,還用噴壺噴了水,梳出個發型來。顧易貞說日本女人規矩多,學得也多,有專門教授怎麽當能幹主婦的培訓班,顧易貞也報名學了半年,對些家常瑣事,雖不能說是樣樣精通,至少做起來得心應手。

周坤笑著說這敢情好,以後燒菜做飯鋪床疊被就交給你了,省得經常窩在公寓裏啃幹脆面,女人該懂的,周坤是一竅不通,她就是個工作狂,對吃穿完全不講究。

兩女人在衛生間關門談心,外面有人急了:“好了沒?好了就出來,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是張良的聲音。

顧易貞驚跳了下,笑容僵在臉上。周坤用嘴型說“別怕,沒事”,牽起她的手,拉開門,張良叉著腰堵在門口,見她們出來,主動讓到一側,豎起拇指往大廳戳了戳:“快去吃飯,苗晴在等你們。”

周坤回說知道了,兩人的態度還和以前一樣,就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張良進衛生間後,周坤笑著對顧易貞說:“你看,良哥就這樣,別把他氣頭上的話當真。”

至此,這場小風波算是平息了下來。張良是沒把顧易貞的話放在心上,但黃半仙不得不去考慮石田英司那句警告的可信度和真實用意,當天晚上,其他人全都去休息了,黃半仙獨自在書房裏靜坐冥思,考慮接下來該怎麽辦,葉衛軍和李安民不能放著不管,但他們究竟被帶去哪兒了?目前是毫無頭緒,正傷腦筋時,協警員田洋不期而至,把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攤在黃半仙眼下。

看了這張照片,黃半仙臉色微變,畫面上有兩人,被綁在石柱上,手腳都纏著粗黑的鐵鏈,竟然是葉衛軍和李安民。

田洋把照片反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正確的說,是一封邀請函,沒有註明邀請哪些人,只寫著:歡迎各位來參觀地底最神秘的塔怖空間。

塔怖是英文“taboo”的音譯,用漢語來解釋便是“禁忌的,不可觸碰的文明”。

田洋用一個彎頭鑷子,從耳朵裏夾出一個內置式助聽器,助聽器的一面印有徽章式的圖紋,這圖紋本是灰色,在接觸到光線之後,卻慢慢變透明,原來助聽器只有個外殼,內部是空心的,中間鑲嵌了一枚金色菱形標志,仔細看,標志上還有小小兩個藍光字——“外才”。

田洋對黃半仙伸出手,說:“諸葛先生,你好,重新認識一下,我是特刑部的田洋。”

☆、血蝶一

深夜十一點,青黑的天上流過幾縷薄雲,星是極稠密的,月色也格外明朗,石砌小道曲折蜿蜒,環山抱水,左右參差掩映著烏壓壓的老樹山石。

一條佝僂身影在小道上徘徊不去。

不遠處有座孤墳,是個墳包,前立碑,後栽樹,兩旁還有獻香的土墩子。只見有兩人手持鐵鏟,正頭碰頭地掘墳堆,挖到一定深度時,鏟子頭戳到了柔軟的物體。兩人把工具插在一邊,改用手扒土,竟扒出一具屍體來。

女聲回答:“這具屍體還能派得上用場,小胡,你去前面把個風。”

男人走遠後,女人取出一個扁木盒打開,裏面裝的是蝴蝶標本和幾根銀針,她拈起一根針,挑破屍體的皮膚,沾血在一只白蝴蝶標本上寫字,掰開屍體的嘴,把標本放進去,用針線把上下嘴唇密密地縫起來,再用細木樁紮進屍體的耳眼裏,將一個生柿子塞到屍體手裏,又在屍體表面覆蓋一層結成束的幹草,每束幹草上都拴著一條紅符。

把這些事都做完以後,女人才將土又掩回去,把屍體重新埋了起來,用鏟背將墳堆上的土塊拍實,又蓋了層草皮上去,這才收拾行囊匆匆離開。

那道佝僂身影還在石砌小道上打轉,口裏喃喃念叨:“騾子,我家騾子去哪兒了?”

大風一吹,掀起一陣風沙,那道身影轉瞬間就變成一群白蝴蝶,紛紛揚揚散開,飛得滿空如雪片。

!!!

說起特刑部,黃半仙心裏門清,這是以研究超等生命現象為旗幟的非公開性特設部門,以做醫學範疇外的特殊實驗為主,內部成員多由特殊人群組成。

這部門一般只提供技術支援,不直接幹預案件查辦流程,運作方式就像蜘蛛結網一樣,把內部人員通過關系網向外輸送,在各層機關組建附屬組織,再把訊息資料回送到總部。

特案組正是特刑部設立在公安機關的特別刑偵小組,專門查辦超自然案件。但在特案組裏,除了組長胡濤,沒人知道特刑部的存在,特案組的任務分配和人員調動也不在特刑部的管轄範圍內,只有遇到重大棘手案件,在胡濤遞交申請並批準的基礎上,特刑部才會根據情況挑選直屬成員協助辦案。

田洋是特刑部安插在下層機構的流動警員,主要負責調查鬼頭教相關案件,近一年來駐紮在特案組整理313墜樓案的資料。除了諸如田洋這類負責外交和搜集資料的極個別人,總部成員多是研究技術工。

為了維護隱秘性和安全,特刑部很少與外界接觸,就算有需要派人外出辦事,也會借用其他身份。田洋目前就掛名在特案組下,有什麽特別行動,必須要借用胡濤的門路,他本人沒有自主權。

就在不久前,田洋突然收到一封匿名電子郵件,郵件中附了張葉衛軍和李安民受困的照片。

葉衛軍在風水圈小有名氣,圈內人都知道他是黃守的學生,田洋運用像素重組技術分析照片,發現照片一角有個模糊的黑塊,通過高清修覆還原,確定這黑塊上鑲刻著鎏金天王寶座的紋飾。

法隆寺地宮失竊的佛骨寶函上也有相同的紋飾,鬼頭教正是這起盜竊案的重點疑犯之一。因為這個緣故,田洋自然要找上白伏鎮這一撥“黃門子弟”了解情況,黃半仙恰恰正愁著沒有門路,出境入境辦理手續各方面都不方便。

兩人合計合計,田洋那邊有牢靠的關系網,但缺乏可用的人力資源,黃半仙手頭上也只剩小貓兩三只,但個頂個都是戰鬥力破表的人才,田洋想深入調查,黃半仙要救自家學生,目標一致,於是握個手,結成戰時同盟。

為了能合作愉快,田洋先拿出十二萬分的誠意,他從包裏掏出一個鼓囊囊的檔案袋,拆開袋口往下一倒,丁零當啷一堆零碎雜物掉出來,鋪了滿桌。

田洋從雜物堆裏翻出幾張報紙上剪下來的報道,這些報道有——鹿山自然生態林園的蝙蝠襲人事故,三峽游輪觸礁事故,仙客來飯店墜樓事故,璺青山崩塌沈江事故。

“據說鬼頭教和橋本社有牽連,這兒你們又和橋本社擦出火花,山本鈴是吧?山本鈴我盯了挺久,那個送你們去魔鬼眼的老船頭,知道嗎?有消息傳過來,說他已經死了,打漁碰上事故,八成是被滅了口,他那小孫子,我們給安排了一下,不用擔心。”

田洋又翻出幾張照片的覆印件,照片上有葉衛軍和張良,還有些陌生人,全都穿著老舊的軍裝,看起來不像這個時代的照片。

田洋指著照片說:“這是昌圖歸管處的照片,攝於1954年,照片上的人是在抗美援朝戰爭中被敵方俘虜的志願軍戰俘,這個男人,葉衛軍,後化名葉兵,出現在越南戰場上,而這個人,張良,別名油子,於1967年在棕砂山盤山路與人發生沖突,被擊穿頭部,掉下懸崖,屍體一直沒找到,當時雖然宣告死亡,實際上並沒有那麽簡單。”

田洋又拿出一張照片,是吉林龍興集團掛名董事張越的照片,把張越的照片和張良的照片疊放在一起:“數十年後,吉林地下出現一個狠角頭,來歷神秘,關系網龐大,短短三年崛起成為當地黑社會的龍頭人物,叱咤風雲沒兩年,忽然偃旗息鼓,改名為張良,安居在這白伏鎮開起了游戲廳,這個張良和1967年被擊斃的那個張良是什麽關系?要查張越的出身,能查出一整套資料,出生、學習生涯、社會經歷,完整得毫無破綻,諸葛先生,你看這手資料,能不能增進我們的合作關系?”

這是在揭黃半仙的老底,黃半仙手下的學生都不是普通人,按常理來說,他們是早該死亡的舊時代遺留物,這是個不外傳的秘密,黃半仙已經盡可能地把張良等人的存在痕跡都抹消掉,但張良和葉衛軍沒改名,張良行事太高調,必定會引起相關人士側目,如果有心想查也未必查不出蛛絲馬跡來。

黃半仙笑著說:“你知道得還真不少。”

田洋把照片資料收羅收羅,拖張凳子坐到黃半仙對面,舔舔嘴唇,說:“其實我還知道更多,包括諸葛先生你真實的身份,有些案底不是說想毀就能毀的,但這邊我就不多提了,露個底沒別的意思,就是讓大家心裏都有個數,行內機密要靠同志們共同保守,你不拆我的臺,我當然也不拆你的臺,如果你不道義,那我這邊也有相應措施。”

停了停,又補充一句:“這絕對不是威脅,是肺腑之言,畢竟接下來要合作,雙方都把底牌亮清楚才沒芥蒂,你對特刑部的了解,估計比我這個現役人員還多,有備無患。”

黃半仙笑成了瞇瞇眼,往後靠在椅背上,開嘲:“特刑部的流氓作風還真是十年如一日,我們平頭小老百姓,哪能鬥得過吃皇糧的?你大可不必急著把牌掀出來。”

田洋無所謂地聳個肩:“沒啥,黑社會是流氓,我們頂多算高級流氓,性質一樣做法不同,比起來,我們只是社會路子更多,畢竟總部以研究實驗為主,拿到方術資格證的不多,雖然也有積極培訓特殊人才,但真正有能力的畢竟是少數,諸葛先生你就不同了,你是大神仙,對抗鬼頭教那撥子牛鬼蛇神,非神仙出馬不可。”

黃半仙臉皮直抽,是高興的抽,他最喜歡人家給他戴高帽子,高到把天捅穿了最好,受吹捧後,半仙的態度也熱絡了起來,積極地把話給說開:“要神仙親自出馬是不行了,我這段時間身體不舒服,經不起風吹雨打,不過張良和周坤可以跟你走,對了,還有個叫魏淑子的協警靈媒,帶上她,是個能幹的女孩。”

田洋搓著手說:“我本來只想借張良一人,根據蝙蝠襲人案來看,您老應該是把看家本事傳給他了,當然,既然諸葛先生你這麽慷慨,我就不客氣了。”他還抱拳朝前拱了拱。

黃半仙豎起一根指頭:“不過我有一個要求,你所掌握的不僅是我的底牌,也是張良他們的秘密,為了公平起見,你的身份以及特刑部的存在,必須要讓他們知情,我不會讓我的人糊裏糊塗去賣命,我自然不會多說一個字,內部細節該透露多少,你自己把握。”

同盟陣線就此達成,待白伏鎮疫情穩定下來,黃半仙和田洋召開同志會,田洋把自己的身份和相關情況對張良等人做了個簡要說明,大家的反應都很平淡——特刑部?沒聽過!有好處才合作,沒好處誰鳥你。

張良看了葉衛軍和李安民的那張照片,氣得頭頂生煙,眼白又充血了,恨不得立馬行動,不僅要救人,還要把綁匪拆成零部件。

田洋說:“雖然我們已經大致掌握了該組織大本營的所在方位,但具體地點始終沒找到,他們敢寄來照片,是對特案組的挑釁,他們當中有成員知道你們和特案組有交結,否則這封郵件不會傳到特案組下的郵箱裏。”

周坤皺起眉頭問:“內鬼?”

魏淑子和張良同時瞟了她一眼,大概前面才為這詞吵過架,還在敏感期。

☆、血蝶二

田洋說:“那倒未必,但也不排除這個可能,照片背面所寫的塔怖空間,應該是指位於青藏高原地下的神秘空間,傳聞這個地底空間是東亞大陸的地脈中心,還有科學家提出,那地下空間是片廣闊的海洋。”

魏淑子抱著膀子,不陰不陽地補充:“是啊,還說海洋下淹了一個古老的王國,王宮裏有數不清的黃金寶藏,多少探險家、科考團以及盜墓團隊進藏尋寶,不是死翹翹就是空手而歸,這些只是傳聞,這傳聞已經被列為中國五十大考古謎案之一,至今為止,還沒人能摸到地下世界的大門,地下空間真的存在嗎?”

田洋拍著胸脯打包票:“存在,王國和寶藏有沒有,我是不知道,但地下空間肯定是有滴,就不說那些專家鑒定,失竊的八座佛骨寶函中有一件是高仿贗品,內部藏有訊號發射器,我們追蹤到格拉雪山一帶,訊號突然中斷,想要隱藏訊號只有一種可能,帶入深層地殼下,以地殼電導幹擾訊號接受,而那一帶是古冰川地貌,在可探測範圍內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穿行的地下通道。”

黃半仙說可能是某種障眼法,這是他最慣常使用的手段。田洋也這麽認為,但障眼法的種類有很多,一種是像黃半仙那樣,在受保護地域周圍布下迷魂陣,屬人工智能。另一種是利用自然現象來開合出入口,“水漫魔鬼眼”就是最典型的一例。還有就是建造大型機關,就更覆雜了,那種多半是歷史遺留物,常見於墓葬、祭祀場、宗教建築的遺跡中,我們的老祖宗會設下各種死亡陷阱來考驗後代的智商和生存能力。田洋最怕的就是跟先人鬥智鬥勇。

但不管怎麽說,首先得找到入口。

黃半仙問田洋:“寄給你的那封郵件裏寫了什麽?既然是挑戰書,多少會給些提示。”

田洋拿出智能機打開,調出那封郵件給黃半仙看,郵件裏沒什麽實質內容,也就介紹了幾座藏密寺廟的發展史,順便普及一下風土民情,完全可以當成旅游手冊來看。田洋打開附件,附件有兩份,一份是葉衛軍和李安民的受難照,還有一份是五個圓形圖騰標志,分別是萬獸朝蒼、百鳥銜枝、壽龜負鶴、魚龍躍海、藤花盤鼎。

魏淑子指著百鳥銜枝圖說:“跟骨相鏡上的圖案很像。”

田洋問:“什麽骨相鏡?”

魏淑子去存放行李的地下倉庫,把那面銹跡斑駁的古董銅鏡給拿了出來,往桌上一放:“就是這面鏡子,塗家祖傳寶貝,能把鬼照成人,把人照成鬼。”

田洋和黃半仙都挨上去看了看,磨損太嚴重,根本看不出任何影像來。魏淑子說這是我家傳的,當然只有我能看得出來。拿柳枝水刷了一遍,先照田洋,再看黃半仙,都很正常,她就奇怪了,田洋且不說,黃半仙移過魂,換過體,怎就和正常人沒兩樣呢?看來鏡子畢竟是鏡子,死工具就是不能太當真。

魏淑子指著這鏡子說:“我跟查桑貢布頭一次碰面時,他就想買這面銅鏡,說是收藏古玩。”

黃半仙仔細看了看附件圖:下斷言:“看來還有四面相同的鏡子,也許是找到入口的關鍵。”

田洋驚笑:“不是吧,要集寶?”

黃半仙說:“沒時間陪他們玩游戲,鏡子先帶著,我有別的法子。”轉頭看張良,“還記得你去潮州辦事時遇到的那兩個人嗎?”

張良敲頭皺眉,顯然是給忘了。

黃半仙提醒:“就是李安民去找小葉時碰上的,和宋玉玲的家族算是世交。”

黃半仙在提到“宋玉玲”的時候,田洋楞了下,表情若有所思,但什麽也沒說。

張良一打響指:“賣皮影的鱸魚和雕木頭的老管。”

以前葉衛軍失蹤過一段時間,李安民為了找他,曾經和人面廣的宋玉玲合作過,也就是在那時結識了皮影雕刻師盧虹以及木偶雕刻師管鐘,這兩人都是燕山派方士的後人,還是師兄弟,陰陽圈算擠了個半身進去,但從來不主動管閑事,主要還是靠手藝吃飯。

盧家有門絕技叫“傀儡百戲”,以皮人作為媒介,把血刷在上面,刷了誰的血上去,這皮人就能忠實還原那個人的當前狀態。而管家所擅長的“引氣附魂術”就是能和硨磲笛抗衡的一門高端技藝。

傀儡百戲和引氣附魂術是相輔相成的追蹤術,搭配運用妥當的話,不僅能還原生物的身體狀態,還能追蹤魂氣,警方時常為著失蹤案找他倆協助,比警犬鼻子還靈光。

當初宋玉玲把葉衛軍和炮筒抓起來當實驗品,抽了不少血,後來李安民跟她合作時也被抽了血,這些血都還保存在盧虹的皮影店裏,那皮影店原本是宋玉玲的一個據點。

但盧虹和管仲兩人的能力不如他們老祖宗強,在特殊人群中也不出挑,就怕距離太遠接不上氣,所以還得帶他們一起行動。

田洋表示沒問題,全以協警靈媒的身份參與這次行動,有能力的協警員越多越好,反正是外來資源,折了損了他不心疼,但有個前提,特刑部的秘密不能告訴盧虹和管鐘,到時田洋會與當地警方聯系,以特別行動小隊的身份活動,也便於辦理各項手續。

盧虹在網上開店,想聯系很容易,直接加掌櫃Q號就行,他是手機用戶,就算不在線,留言也能直接發到手機上去。

張良算是認識這兩人的,以他的名義給盧虹發了條消息,對葉衛軍和李安民的情況做了簡短說明,那邊很快就有了回應:李親被綁票了?親,幫忙絕對沒問題!但管哥出了點事,我脫不開身,不先解決了怕是不行,要不親你過來幫個忙吧,我這兩天也在考慮要不要麻煩親們來幫著處理一下,愁死人了真是。

盧虹網店混慣了,一口一個親,叫得張良渾身雞皮疙瘩直冒,直接把手機丟給黃半仙,黃半仙這會兒打字不靈,又丟給周坤,周坤看了以後,敲字問:什麽麻煩事?

盧虹丟過來四個字:狂蝶過境。

發來一條微博截圖,圖片上有農田、土地、街道、房屋,看文字檔,是潮州市饒平縣浮山鎮的局部照片,每個地方都吸著許多白蝴蝶,到處是迷眼的沙灰,博主是當壯觀奇景來拍攝的,沒怎麽多介紹,下面評論有說蝴蝶帶毒,有說要鬧地震,什麽猜測都有,精彩紛呈,據說這條微博已經被秒刪了。

盧虹說當地很多人在蝴蝶過境後像得了軟骨癥,四肢發軟爬不起身,連住在附近的管哥也倒下了,他正在調查引發這奇怪癥狀的原因是什麽。

田洋喃喃道:“恐怕是蝶化現象。”

魏淑子問:“你知道?”

田洋說:“不能確定,早兩年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大量蝴蝶出沒在某個地區,一開始認為是自然現象引起的蝴蝶遷移,但之後發生了常理難以解釋的怪事。”

“什麽?”

田洋張大眼睛,用手在身體上比了比:“人變成蝴蝶飛走了。”

魏淑子笑了:“化蝶啊,這是演梁山伯祝英臺呢。”

田洋說:“蝶化現象曾出現過三次,各發生在不同地區,我也只有聽聞,沒親眼見過,這案件已經被升級成機密檔案,移交靈破支隊偵察,至今仍沒查出原因來。”

對黃半仙他們而言,其他人化蝶了問題不大,管師傅千萬不能化,於是請張良出馬,務必要把盧管兩人給平安帶到。

魏淑子拍著張良的肩說:“交給你了,良哥。”

張良瞪她一眼:“你也要去。”

魏淑子馬上捂住肚子說:“我外傷內傷都沒好,正好借這機會多休息兩天,良哥,你一人能搞定,帶個拖後腿的沒必要。”

張良勾住魏淑子的脖子就往外拖,蠻橫地說:“我的腿給你拖,不拖還就不行,走!”

魏淑子不爽地看向黃半仙,指指張良,意思是: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學生?你不管管?

☆、血蝶三

黃半仙攤手,張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把魏淑子拴褲腰帶上,誰敢說個“不”字,他肯定要削誰,黃半仙這個名義教師愛莫能助。考慮到張良雖然人橫膽兒肥能力強,但性格奇差,專業知識薄弱,需要有個懂行的跟在身邊平衡一下。

有內部關系,審批很快就搞定,檢查還是要做,各項指標合格後留在安檢處觀察兩天才放人,而且這次出去,在疫區解封前,就不許再回來了。

半仙對張良說:“沒關系,安心去吧,假若我這邊再出問題,你就去掘我家祖墳,田洋他們要準備一下,過幾天也出去,到時你們在外面碰頭。”

盧掌櫃目前住在管師傅的木偶作坊裏,那是個鳥不生蛋的犄角嘎達。張良和魏淑子搭乘飛機至汕頭中轉,到地方後直接打車進山。

潮州冬無嚴寒,夏無酷暑,終年常綠,四季如春,據說這兒的空氣質量很好,日照充足,雨量充沛,最是養人。再看這小鎮上,一片渾黃,空中彌漫著塵土,粗大的沙粒用肉眼就能分辨出來。

魏淑子在北京經歷過強沙塵暴,大概也就和現在這程度差不多,而且北京的沙塵,就只有沙塵,浮山的沙塵中,還多了翩翩起舞的白蝴蝶。人坐在車裏,成片的蝴蝶就往窗玻璃上吸。這些白蝴蝶是很常見的菜粉蝶。

魏淑子夢到過一群小孩在菜田裏撲菜粉蝶,金燦燦的油菜花田,幾只粉蝶在花叢上方嬉戲飛舞,頭頂是蔚藍的天空,閉上眼睛再回想那幅畫面,煞是好看。再睜開眼,玻璃上那一條條覆蓋著灰色絨毛的身體在扭動,真是說不出的惡心。

司機大叔悠閑地轉動方向盤,沖開蝶潮,操著一口潮汕普通話對張良和魏淑子說:這年頭,動物都成精了,兩年前,溪口有個村子碰上萬蛇游行的壯觀場面,隔沒多久,下了場大雨,山洪爆發,把那村子給淹了。七年前,小蛤蟆滿街爬,龍蝦出水烏龜上岸,隔沒多久,南海地震了,死傷一片,這尾役八成也是出來預告自然災害的。

魏淑子隨嘴打聽:“聽說這蝴蝶身上的粉有毒,是毒蝴蝶?這鎮上居民倒了一片又一片,大叔,你不戴口罩行嗎?”

司機大叔咧嘴笑,說都是扯的,菜粉蝶哪來的毒?倒了一片大概是受沙塵暴的影響,潮汕地區在這月份偶爾也會出現沙塵氣候,天氣突變,肯定有人要生病,沒傳得那麽玄乎。

街上確實還有行人匆匆往來,只包了個頭,沒戴防毒面罩,白花花的蝴蝶像紙片一樣在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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