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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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坤只能笑笑,他們當然不會是敵國特務,暗裏從事地下活動倒是不假,但這次疫氣外散還真不能怪他們,那些老鼠也不是他們投下去的。

“跑出老鼠的那個防空洞,我們在第一時間就搜查過了,沒發現任何異狀,舊城重度感染,上面只能在新城設綠區,所有救援隊和醫療基地全部搬了過去。”

呂隊一邊講解白伏鎮的情況,一邊把人帶到軍備倉庫,辦好手續後,讓周坤領了槍彈,其他人發放電擊器和氣噴槍。在周坤的要求下,又從車隊A來三臺嘉陵JH600B軍用雙輪摩托車,周坤載顧易貞,張良載魏淑子,炮筒單飈,在呂隊的陪同下,眾人跟隨消毒車隊開向白伏鎮。

作者有話要說:收藏終於有200了,自己給自己插朵花,會讓張良和魏淑子逐步升溫,覺得有前期的生死患難,後期糾葛才能更有感觸一點,男女主都很奇葩,但執著這點都是一樣的,不知道會不會有種燃燒生命的感覺,謝謝捧場和支持^_^吃飯看的話可能會有點不適吧……

☆、九菩頭二

下了高速後,遠遠就看見一道鐵鑄的防護欄高高聳立在城區入口,將環形街道包圍起來,各個路口都拉上醒目的警戒線,全副武裝的特警排成一列,守備在柵欄前。

負責執行戒嚴任務的特警隊長嚴格審查了周坤等人的資料證明,確認無誤後讓他們簽署免責協議,發下防護服和臨時通行證,並提醒他們:“你們進去務必要小心,前面有個志願者被得了瘋病的市民活活砸死,這是在特殊時期,一旦進入疫區,我們將不負責你們的生命安全,但受到襲擊時允許自衛反擊,該做到什麽程度,相信周警官能自行把握。”

說起這防護服也奇怪,從外面看,看不出什麽稀奇來,頂多這防護服註重靈活度,樣式設計得更為精巧。翻過來再看,內層竟然有用紅線繡出來的符文圖案。

“這是特案組提供的防護服?”周坤拎起來抖了抖。

呂隊聳肩:“據說裏面還夾了特殊的辟邪材料,也不排除鬧鬼的可能嘛。這次召集的專家中就有風水師和玄學教授。”

魏淑子嗤的一笑,插嘴說:“上面也不笨啊。”

呂青春還有別的任務,先行撤了,特警隊長指示電控員打開鐵門,放一幹人等通行。騎車緩行在三官街上,隨處可見打砸搶留下的痕跡,行人腳步匆匆,走路時左右張望,像是驚弓之鳥。城隍廟前的廣場上有小團夥持械鬥毆,把前來調停的警察也卷了進去,花花綠綠地一群人像馬蜂似的群聚在一起,鬧成一團,不時傳出殺豬般的慘叫。

進入隧道後,眾人發現防空洞崩塌,入口被磚石掩埋,這是他們進入地下祭壇的通道,這一來就頭疼了,因為在場幾個人當中,沒人知道其他通道在哪兒。

周坤給葉衛軍打手機,提示不在服務區,再聯系李安民、苗晴、小商等人,沒一個能接得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這可就更讓人擔心了,周坤靈光一閃,撥號給李安民的死黨高涵,鎮上亂成這樣,以李安民仗義的性格,絕對不會置朋友不管。

手機接通了,那頭傳來高涵的雞貓子鬼叫,嗓門兒大到連站旁邊的魏淑子也能聽得到。兩邊一交流,說趙小薇跟隨巡邏隊來了舊城,就是要看周坤張良等人回來了沒,叫他們先聯系趙小薇。話沒講清楚就毛毛躁躁地掛了電話。

周坤看著手機直嘆氣,沒辦法,只得再找趙小薇的手機號,很快就接通了,簡短地通了幾句話後,周坤掛了機,對其他人說:“小薇在親子廣場的蘇果便利店裏,巡邏隊和市民發生了沖突,我們趕快過去吧。”

穿過半塌的隧道就上了北京路,親子廣場在北京路中段。只見街道上垃圾遍地,沿街停靠的車輛多被沖砸過。這北京路本來就是龍蛇混雜的三不管地帶,這時更成了流氓群聚的場所,那些社會人士成群結夥地聚在廣場上,幾乎每個人手裏都拿著鋼管、球棒等攻擊□械。還有些人坐在被砸扁的車蓋上抽煙談笑。整條街道烏煙瘴氣。

魏淑子左右張望,說:“這些人膽子夠大,也不怕被感染,全都跑出來曬太陽了。”

周坤擡擡下巴:“已經被感染了,看他們的頸子和胳膊。”

魏淑子定睛一看,發現那些人的手臂上長著一塊塊黑斑,有些斑紋微凸出於皮膚,坑坑窪窪的,上面交織著淺紫色的細紋,像是毛細血管。

巡邏隊和市民在前面廣場上鬧得不可開交,依稀聽到這樣的叫罵:“不是早說疫苗快開發出來了嗎?到現在屁都沒一個,啊?要把老子當狗一樣關起來?沒門兒我告訴你!什麽隔離?隔你媽B!”

周坤大致看了下情況,覺得基本能控制得住,也就不準備插手,先去便利店和趙小薇會和。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趙小薇驚慌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你們想幹什麽?我身上沒帶錢。”

幾人趕緊停車靠岸,跑進便利店,小店裏櫃倒貨翻,店員也不知上哪兒去了,沒有顧客,只見四五個留青皮頭的社會青年把兩個穿防護服的人圍堵在貨架旁。這兩人裏有一個就是李安民的朋友趙小薇,還有一個矮不隆冬的小家夥,通過透明頭罩能看清五官長相,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娃。

魏淑子長這麽大,從沒見過這麽可愛的小姑娘,臉蛋粉粉嫩嫩,大眼睛黑白分明,睫毛長得能當刷子,漂亮得像個假娃娃。

如果天下間的小朋友都能長成這樣,魏淑子再也不會說自己討厭小孩。

見小流氓步步逼近,魏淑子高喊了聲:“幹什麽呢?”大踏步邁過去。

小混混們聞聲轉頭,魏淑子一看,樂了,這不就是被她踹過蛋的小高及其同夥嗎?真是冤家路窄,前不久才被教訓得當狗爬,怎麽還不知收斂?

小高見了魏淑子,立即兩眼充血,臉部肌肉抽搐不止,惡狠狠地大叫:“又是你這個臭丫頭,看老子這回不宰了你!”

一聲呼喝,混混們齊動手,拿匕首的拿匕首,舉鋼管的舉鋼管,你擠我我擠你地沖了上去。魏淑子發現他們的胳膊上也長滿黑斑,不敢直接沖突,左右閃避,躲開攻擊。穿防護服的弊端就是行動起來不方便。但沒關系,張良和炮筒很快跟了上來,他倆就算沒速度也有力量,沒兩下就把混子們放倒。

張良把小高按伏在地,反扭住雙手,一腳踩在他背上,笑著說:“小高,幾天沒見,你又牛起來了嘛?嫌你的金蛋蛋銀蛋蛋掛得太牢了不是?”

小高這次倒沒犯慫,沖著張良咆哮:“我都快死了,還管什麽蛋?”這聲音裏竟然帶上了哭腔。

張良按著小高的後腦,把他的頭往地磚上撞,一連撞了好幾下,把額頭也給磕出血來。旁邊同夥一見惹上煞神,哪還管什麽兄弟情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炮筒嘲笑小高:“這就是你的好兄弟呀?真夠義氣。”

魏淑子走過去問趙小薇:“沒事吧?”

趙小薇握住魏淑子的手,激動地說:“我沒事,你們終於回來了!太好了!”

縮在趙小薇腿後的小蘿莉一步三顛地跑到張良身邊,抱住他的腿,仰起頭,奶聲奶氣地說:“阿叔,抱高。”

張良叫炮筒來踩著小高,一把抄起小姑娘往高處舉,揚著聲調吆喝:“飛啰,飛啰!”連轉了三圈,把小娃娃逗得咯咯直笑。張良是真喜歡小孩,魏淑子看他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禁不住打哆嗦,掉開頭,不忍直視那逼人的父愛光芒。

張良抱完了,小家夥還要周坤抱,周坤也玩了一次“人體飛機”,讓小家夥騎在頸子上,笑問:“麗麗,你怎麽會和小薇在一起?不是和婆婆去外地玩兒了嗎?”

麗麗說:“婆婆去做事了,是老叔帶麗麗回來的。”

張良、炮筒和周坤對望一眼,張良和周坤各自露出了然的表情,唯獨炮筒一臉大驚小怪。

周坤問麗麗:“那老叔人呢?”

麗麗指向趙小薇:“在小姨家裏。”

魏淑子聽得一頭霧水,問道:“老叔是誰?這丫頭又是誰?”

張良把魏淑子拉到一邊,小聲告訴她:“老叔就是黃半仙,這小鬼頭叫麗麗,跟你一樣是靈媒,無父無母,目前歸周坤收養,偶爾我們也幫忙帶帶。”

魏淑子看張良神神秘秘的,也湊著他的耳朵問:“這奇了,你們老板既然在白伏鎮,那我們之前在璺青山看到的是誰?他孿生兄弟嗎?”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因為大家也都奇怪著呢。

炮筒用力踩踏小高的屁股,揪著他的耳朵,讓他擡頭看向趙小薇:“小高,你不挺清楚這女孩兒是誰罩著的人嗎?啊?你堵她幹什麽!還想吃人小姑娘豆腐?”

小高呸的啐了口唾沫,狠狠地說:“老子都快給鼠瘟搞死了,還吃他媽B豆腐!我是想要她的識別卡!”

趙小薇把一張帶有芯片的磁卡拿出來給周坤他們看,這是進出新城安全區的識別證,相關部門把安全區設在新城別墅區,沒染病的市民全都被隔離在安全區內,有特殊需要必須外出時,不僅要做嚴密的防護,還要佩戴健康識別卡,沒有識別卡的人不允許進入安全區。

☆、九菩頭三

小高說:“前兩天來了一撥子國內外的專家,全進了安全區,大家都說其實疫苗早就研制出來了,但是不夠用!要先給關系戶註射,別墅區住的都是大佬有錢人,他們肯定是要先給那些人用!你媽我們沒錢?沒錢就該等死嗎?我不服氣!老子不服氣!我要進去,就算用搶的,我也要把疫苗給搶過來!”

說完這話後,小高的眼眶濕潤了,看著身上的黑斑一天比一天大,看著身邊兄弟們不是發狂就是猝死,他的承受力已經到了極限,每天都有巡邏車開著大喇叭安撫市民,說情況很快就會好起來,可全是空口白話,什麽實際作為也沒有。

鎮上的醫院和診所全都住滿了人,像他們這些住不進去的,就被遣送來舊城區,說是隔離,誰知道是不是被當成了棄子?兄弟們成群結夥在街上打砸鬧事,不就是為了宣洩心中的恐懼?再這麽下去,誰能扛得住?

趙小薇心裏不忍,蹲在小高的頭前,說:“這識別卡裏有卡主的資料,還需要靠指紋來激活,就算你拿了也用不了。”

小高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最後一點光也從瞳孔裏消失了,像條離水的魚似的,伸出舌頭,趴在地上幹吐著氣,把唾沫也吐了出來。

他胳膊上的黑斑迅速鼓起,紫紅色血管蠕動著,暴突於皮膚之上,把整片外皮繃得發緊。小高背上拱出了一塊,軟軟的,像個扁平狀的肉瘤,把炮筒的腳給撐得擡了起來。

炮筒扯下小高的背心,發現後背的皮膚下凸起一個五官模糊的怪頭,大約有巴掌大小,正在皮肉下翻攪,看似想破肉而出。這怪頭的形狀令炮筒想到了在地下洞窖看到的石蟠子,頓時渾身惡寒,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他不行了。”魏淑子木然地說,“就和那些變異的小流氓一樣,再這麽下去,他會發瘋,變成見人就咬的怪物。”

小高嘴角流涎,喉嚨裏發出“咕咕”的悶聲,黑斑像是擁有了生命,分化成一粒一粒凸起的肉包,活似鉆進肉裏的血吸蟲,在皮下不停蠕動,並迅速往後背上匯聚。原來那巴掌大小的怪頭以驚人的速度變黑膨脹,額上竟生出兩只角來。

小高在地上翻滾哀嚎:“疼啊,疼死了,媽!我的媽啊!疼死兒子了——”

這淒慘的哀嚎是發自內心最真切的呼喚,麗麗把頭埋進周坤懷裏,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趙小薇也別過頭,不忍再看。

魏淑子從腰囊裏掏出軍刺遞給張良,說:“快動手吧,合理防衛,早解決了他舒服,我們也舒服,我傷還沒好全,怕下刀的力氣不夠。”

顧易貞瞪大眼睛望向魏淑子:“你要對他怎麽樣?”

“你還看不出來嗎?他不行了,遲早死路一條,趁他徹底喪失理智之前解決了,免得再讓其他人遭殃。”魏淑子把軍刺塞進張良手裏,炮筒還在一旁發怔。

“你不能這麽做!”顧易貞擋在小高身前,張開兩臂,像是只護小雞的母雞,“他還沒有死,你們沒有決定一個人生死的權利。”

“別濫好心,他背後這肉瘤越大,散出來的疫氣就越多,傳染性就越強!”

魏淑子想推開顧易貞,但她卻抱住了魏淑子的手:“還有希望的,一定還有辦法可以救他…”

話沒說完,小高就掙脫炮筒的鉗制,咆哮著朝顧易貞背後撲上去。魏淑子撞開顧易貞,卻來不及躲閃,被小高一口咬上肩頭。這家夥果然變得力大無窮,好在他的異變才剛開始,防護服又很厚實,這一口沒傷到皮肉。但魏淑子這時體力不夠,決計是掙不開的,在這種情況下,別說金蛋銀彈,恐怕踹破恐龍蛋他也不會放手。

張良把顧易貞推給周坤,朝她吼:“管好你的女人,別讓她礙事!”將軍刺一刀紮上小高的後肩,還沒完全凝固的血液像被稀釋過的果凍似的,一段一段地從刀口湧出來。

小高受這一刀後兇性更盛,放開魏淑子,轉而朝張良撲去。張良矮身踢腿,把他掃倒在地,掐著脖子往超市外拖,拖到門口時,對發傻的炮筒大喊:“發什麽呆?還不過來幫忙?”

炮筒這才答應了一聲,匆匆跟出去。

顧易貞還想攔阻,周坤一把拽住她,對張良二人說:“帶到沒人的地方再動手。”

顧易貞踉蹌了一下,靠在周坤身前,含著淚問:“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魏淑子這才解釋:“我們又不是要宰了他,不是正在想法子救他嗎?運氣好的話,割了那肉瘤,說不定病就好了,運氣差的話,割了就完蛋,如果真是免不了一死,那早點解脫不也挺好?總比變成一條瘋狗好。”

顧易貞見她神情淡然,像在談論一只螞蟻的死活,募然怒瞪起眼,哽咽地說:“你!你為什麽能這麽……這麽麻木?”

魏淑子攤開手笑了笑,用一種幾近無賴的腔調說:“是啊,我為什麽這麽麻木呢?我自己也想知道啊。”

過了會兒,張良炮筒回來了,顧易貞忙問:“那人怎麽樣?”

張良沒理會她,走去把軍刺還給魏淑子,魏淑子接過軍刺,發現上面幹幹凈凈,沒有血跡,也沒有擦拭過的痕跡,不免驚奇:“怎麽?把人給放了?”

張良這才開口:“沒,死了,還沒等我們做什麽,他背上的肉瘤就炸了開來,這不,炸了後就沒氣了。”

魏淑子哼了聲,心裏窩著一肚子無名火,沒怎麽多想就開口冷嘲熱諷:“我就說,你怎麽可能好心放人?那家夥本來就不是好東西,又得罪過你,早憋一肚子氣了吧?想趁機下黑手吧?以前是幹不了,殺人犯法啊,這回算合理防衛,仗著防暴特工的身份,方便得很,你看,我還特意把這出口氣的機會讓給你,良哥,我夠意思吧?”

張良掐住她的脖子拖到眼前,冷冷地說:“閉嘴,小心我抽你。”然後放開手。

魏淑子捂著喉嚨咳嗽,心裏更是不痛快,張良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看了就刺眼,魏淑子知道,他又同情心泛濫了,小高那一兩聲“媽”叫得確實扣人心弦,張良連路邊小狗被車子撞死還能紅眼圈,連死鬼大元也敢養來禍害人,對同是流氓混混的小高當然更容易惺惺相惜。

可惜小高已經變異了,遲早都是死,與其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痛苦地茍延殘喘,不如讓他早點解脫,這對小高和對其他人,都有好處。不管做什麽事,魏淑子總是往最有利的方面打算,她覺得她沒錯。

但看看表情陰沈的張良,再看看依偎在周坤胸前啜泣的顧易貞,想起小高那天在霓虹燈下耍流氓的情景,魏淑子忽然覺得手裏的軍刺重了不少。

既然找到趙小薇,眾人也不多耽擱,小高的屍體由巡邏隊帶去焚燒廠,不用他們操心,摩托車直往新城飆去,在經歷重重關卡後,終於來到安全區,在路關處核對了身份,脫下防護服,還要經過各種排查,等一系列審核過關後才能放行。

安檢中心附屬於研發基地,設在臨近別墅園的社區醫院裏。剛進大廳,就見有一撥人迎面走來,有男有女,有穿警服的,也有穿白大褂和便服的,一邊走一邊交頭接耳,不知在探討什麽。

周坤一下就認出了兩個:“何院長,鄭科長。”

兩人見了周坤,也都擡手打招呼,親熱地喊他“小周”。其中那名五十來歲、光明頂啤酒肚的大叔是省警察書畫院的院長何明閏,另一個四十來歲,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是法醫科副科長鄭淩華。都是周坤熟識的業內前輩。

除此之外,還有生化藥學實驗室的黎明教授,抗體研究中心的梁其生主任,特案組組長胡濤,中華易學研究會理事穆夏仁等,多是在圈內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只有三個人叫不出名字,這三人當中有一個是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看相貌特征,應該是美國人。

另外兩人都是男性,一個二十七八歲,身穿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長相不差,堪稱俊秀,但生著一雙桃花眼,看著有些輕浮。據介紹,這人名叫石田英司,是個日本學者,目前在生化藥學實驗室當研究員,是特案組的技術顧問。

☆、九菩頭四

見到此人,顧易貞的面色刷一下全白了,哆嗦著躲在張良炮筒身後,借他們寬厚的肩膀遮擋別人的視線。

還有一個更年輕,看著二十左右,穿寬大的T恤和迷彩短褲,左耳戴耳釘,打扮很前衛,還背著一個超大號的旅行包。這人是特案組組長胡濤帶來的,沒多介紹,只說是協警員,名叫田洋。根據特案組的性質,田洋恐怕不是普通協警員,而是協警靈媒,這身份不好對外曝光,通常行內人心裏有數就行。

同時碰上這群大佬的機會少之又少,周坤一一打了招呼,看他們腳步匆匆,想是有要事待辦,也就不多啰嗦,簡單寒暄過後便各自開路。

檢查做了半天,各項指標正常,這才開放綠色通道,讓他們進入別墅園。別墅園說白了就是富人區,占地面積廣,鄰山靠水,人造環境非常精美,商家大戶乃至政府官員都在這裏買了房。有些人只買不住,園區內部剛建好的綜合性小高層是開發商特意囤積下來,預備委托炒房團哄擡房價的房源。

這下可好,全成了義務收容所,也讓這些精於壓榨社會的吸血蟲為社會大眾做出一筆貢獻。

趙小薇的家是獨門獨棟的花園式洋房,家裏除了趙小薇本人,只有外婆和鐘點工王阿姨。一進大門,首先能看到寬敞的開放式庭院,庭院裏已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認識的——胖瘦二寶、刀疤禿子、苗晴高涵,全圍坐在大圓桌一圈,個個面色凝重。

還有個陌生男人混雜其中,是斯斯文文的小白臉型,約摸三十來歲,留古板的三七分短發,鼻梁上架著副圓形半框眼鏡,穿一身現代真絲唐裝,悠閑地靠在藤椅上。魏淑子沒見過這男人,倒覺得他的穿著打扮有七八分眼熟。

麗麗張開小手,撲騰著跑到小白臉座前,往他腿上一趴,擡起頭,甜甜地叫喚:“老叔!”

魏淑子驚異非常,老叔?老叔不是黃半仙嗎?魏淑子瞪向張良,嘴朝前努了努,意思是說:這小白臉和魔鬼眼裏那老夫子完全沒一丁點像的地方,張良他們可是一見到那老夫子就喊“黃半仙”,如果這位小白臉才是真正的黃半仙,那要眼睛有多脫窗才會認錯?

張良明白魏淑子的疑惑,他也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呢。

炮筒這回倒沒犯傻了,因為他早被苗晴勾得魂不附體,誰也沒看,乳燕投林似的奔到苗晴身邊,心急火燎地問:“苗姐?你怎麽樣?還好嗎?別擔心,別擔心,我帶了好東西回來。”

炮筒從隨身包裏取出車渠笛,獻寶似的放在苗晴手上,“看,有這個你就沒事兒了,車渠笛,車渠是佛教七寶之一!”

苗晴摸炮筒的頭,微笑著說我早就沒事兒了,你們走後沒多久,黃半仙的關門弟子就帶著麗麗趕來白伏鎮,已經幫我把鬼魂趕了出去。

炮筒拉著苗晴上下左右地看,又讓她站起來走動走動,轉個圈,確認真的沒問題才松了老大一口氣,眼圈立即紅了,把那昂貴的寶貝車渠隨手往桌上一扔,抱著苗晴磨頭蹭腦地撒起嬌來,也不管旁邊圍觀者眾多。

苗晴倒不好意思了,趕緊把大黏黏蟲推開,伸手比向那斯文小白臉,笑盈盈地說:“良哥,小周,小梳子,我要向你們隆重介紹一個新人——諸葛壽,我們大老板黃半仙的關門弟子。”說完話她就抿緊了嘴,看這表情,似在忍笑。

張良的臉抽動了一下:“聽說老狐貍只有小商一個關門弟子,連葉哥也是外來戶。”

斯文小白臉慢吞吞地說:“小商是貼身弟子,我是跑業務的嘛,常年不在身邊,東南西北地闖蕩呢,但授課時都是關著門授的,不是關門弟子是什麽?唉——你們沒聽說過也不奇怪,知道我跟那老家夥有密不可分的關系就成了。”

這小白臉瞇縫著細長眼,笑起來兩邊嘴角往斜上方牽拉,像是戴了張狐貍面具。

魏淑子是不清楚,但張良等人對這幅笑臉可再熟悉不過,分明是黃半仙的招牌式笑容,要不怎麽叫他老狐貍呢?

張良心想:看來這老家夥是換了張人皮,他的藏屍點果然不止一處。

苗晴把魏淑子拉到改頭換面的黃半仙面前,介紹說:“這女孩就是我跟你說的魏淑子,老王算命館過來的。”

魏淑子心裏嘀咕:在場這麽多人,怎就特別拉著我來作介紹?

出於禮貌,還是向前伸出手:“你好,我魏淑子,老王那裏專接外包生意的,幸會幸會。”

黃半仙伸手與她交握,笑著吹捧:“我認識王同志,老熟人了,常聽他提起你,說你是館子裏的大紅人,一年四季忙得找不到影子,偶爾回去也就接個單,拿了資料就走,很酷的。”

魏淑子心裏咯噔一跳,搓搓胳膊說:“別聽老王自吹自擂,館子裏所有成員都被他這麽形容過。”

苗晴眼尖地瞧見縮在周坤身後的顧易貞,好奇地問:“她是誰?”

高涵倒是認出來了,拉著趙小薇興奮地大叫:“小薇!快看,是佐藤白雀!寫前世之旅的那個佐藤白雀!”

高涵是《前世之旅》的忠實讀者,她穿越文看多了,滿腦子奇思怪想,就巴著人真能有前生,顧易貞這本書很大程度上滿足了她的幻想。

“佐藤白雀”這四個字似乎喚起了顧易貞最痛苦的回憶,被叫到名字的瞬間,她僵硬如木,看著那臉上的血色就褪了下去。

周坤把顧易貞拉到身前,攬著她的肩說:“小涵,你認錯人了,她是我的助手,姓顧,你喊她小顧就行了,我這助手和日本那位著名的心靈導師長得很像,這可帶來很多困擾啊,是不是?小顧?”

周坤調皮地朝顧易貞眨了下眼,顧易貞楞了楞,轉而呼出口氣,勉強露出微笑,對高涵說:“是啊,每次外出旅游時都會被人追著要簽名,確實很麻煩。”

高涵“唉”了一聲,又盯著顧易貞上下打量,聽她普通話說得這麽標準,看來是認錯人了,不過這臉還真是特像,乍一看就像同一個人似的,知道認錯後再看,確實有不同,佐藤白雀服飾講究,盡顯女人的優雅端莊,但面前這小顧卻穿得很隨便,看起來挺落魄的。

高涵抓著後腦賠不是,嘰嘰咕咕地回座上坐好。

兩邊都有問題要問對方,但有些話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說,於是轉移陣地,進房間密談。周坤讓顧易貞在客廳等候,張良卻把魏淑子拖在身邊,他不把魏淑子當外人,理所當然地覺得兄弟姐妹們也不該把她當外人,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沒必要分你我他。

密談地點在二樓靠裏的小房間,門一關,屋裏只剩下黃半仙、張良、魏淑子、周坤、炮筒、苗晴五人。張良左右張望:“葉哥小商人呢?怎麽從進來起就沒見到他們?”

苗晴憤憤地說:“我們被小商給賣了!他夥同鬼頭教的人,把老葉安民給抓走了!”

這噩耗把張良、周坤和炮筒給震懵了,你看我,我看你,半天說不上話,只覺得莫名其妙。

苗晴看他們不明白,接著說:“是小商引狼入室,讓人破壞了祭壇,還跑我們面前來演一場苦肉計,他們的目標是安民,說半仙在璺青山其實是為了調虎離山,他最忌憚良哥,把幾個主力調走後,他才敢向安民下手,你知道,以老葉的個性,他絕不會讓安民受到一點兒危險,只要把安民控制住,老葉還不得對他們唯命是從?”

本來以為是黃半仙自守自盜,直到這會兒才知道原來他是被人盜了號,怎麽他的關門弟子又跟著出問題?再回頭想想,他們之所以會大老遠趕去璺青山,也等於是受了小商的引導。地下祭壇的入口那麽隱秘,就算是葉衛軍,也只知道兩條通道,一條是防空洞後的山穴迷宮,另一條在黃半仙居住的小常山別墅下面,張良等人可是連小常山那條通道也沒被告知。可見黃半仙謹慎到什麽程度。

怎麽進入地下祭壇,從哪裏破壞陣眼,除了黃半仙自己以外,也只有常年跟隨在側的小商最清楚。但小商為什麽要投靠鬼頭教呢?總得有個理由,不會一開始就是鬼頭教安插在黃半仙身邊臥底吧?

黃半仙苦笑著說:“小商之所以會反出去,估摸著是……不堪虐待吧。”

“你虐待過他?”張良斜瞥黃半仙,雖然不喜歡老家夥,但這人自持風度,應該不會去幹虐待那種掉價的事。

黃半仙問張良:“你知道小商是什麽嗎?”

作者有話要說:想問一下,打開章節時會聽到廣告的聲音嗎?

☆、九菩頭五

“跟你一樣,都是妖怪唄。”

“一字之差謬以千裏啊,人明明是妖靈,你非說是妖怪,還有,你要我強調多少次呢?本仙我既不是妖怪,也不是妖靈,只不過比正常人能幹那麽點,聰明那麽點,長壽那麽點,別給我亂扣帽子。”黃半仙往椅子上一座,手背在後面捶腰。

魏淑子插嘴問:“妖靈和妖怪不一回事嗎?有什麽差別?”

黃半仙搖搖手指:“當然有差別,差別可大了,妖怪大多是老物成精,屬於自然產物,比如古人常說的山妖、黃怪,那都是天生地長的妖怪,不管是胎生卵生還是化生,但凡孕育出來,有自己的身體,能繁衍同種族的後代,那就屬於妖怪。”

魏淑子倒想起一件事:“我和良哥半路上去了趟三裏鋪,見到老怪和青蛙怪,據說那就是三江瘧鬼譜裏的黃怪和地古牛,他們就屬於妖怪類的?”

黃半仙用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點點頭,接著說:“妖靈就不同了,是指動物的死後靈因某種原因無法轉世投生,在受香火供奉後具備了正神福德,能夠以浮游靈的形式長久生活在人間,最典型的就是中國的五顯財神,日本的式神也是一類,唉……隨著科技發展,拜大仙的人越來越少,現在這個社會呀,妖靈是比以前少多了。”聽這語氣還挺惋惜。

“照你這麽說,小商是狐貍精了?”那娘娘腔腰細身軟,看人拿眼角看,那勾引人的模樣確實跟狐媚子有的一拼。

外面庭院裏的麗麗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苗晴笑著說:“比狐仙低一級,小商是……黃仙。”

魏淑子楞了半晌,本以為是狐貍精,沒想到是黃鼠狼成精,檔次一下子就降了不少,黃鼠狼偷雞的民間故事太深入人心,而一提到狐貍精,卻更多是狐鬼傳裏妖惑迷人的形象。

黃半仙說:“我的家族自古以來便供奉黃仙,小商算是祖上留下的遺產,通常妖靈得靠著吸食生靈的精元來維持自身靈體不散,吸□元這種事和吸毒很像,容易上癮,小商曾妖性大發,為滿足口腹之欲,夜入村莊,將上百人精氣吸食殆盡。到我手裏後,為了避免這種悲劇再度發生,便嘗試把靈碑換成人體,讓他借宿在人類的軀體上,借血肉之軀來保護魂氣,同時也絕了他吃人的念想。

誰知小商早對人類精魂食髓知味,長久壓抑之下難免會生二心,就像人類吃雞鴨牛羊一樣,妖靈也有吸□氣的天性。想來鬼頭教是以此為利益交換,收買小商替他們辦事。”

魏淑子聽出點頭緒來:“這麽說你真的是黃守?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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