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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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魔鬼眼也見到一個黃半仙,他是誰?為什麽張良會把那個人認成你?你們兩人完全不像。”

黃半仙嘆了口氣:“告訴你也無妨,你們在魔鬼眼所見到的那個人的確是黃守,準確的說,他借用了我的身體,那人的真實身份是北大歷史系教授查桑貢布。”

魏淑子心裏已猜了個□不離十,就說有了古絲婆和巴圖,怎可能少了領頭的教授?

“查桑貢布與我頗有交情,同是一個古玩協會的成員,前陣子,他向我發來一份邀請函,信中提到他發現了進入魔鬼眼的途徑,邀我共同考察,也正巧,我接到一筆調查三峽失蹤案的生意,對這份邀請函毫不存疑,也就應邀前往。”

張良從旁嘲諷:“你不是不存疑,你是太自信了,覺得沒人能把你怎麽樣。”

“這麽說也不錯,在做任何一件事之前,我都有萬全的準備,這點你們還真得跟我好好學習。”黃半仙這人老臉皮厚,半點不謙虛,他繼續往下說:“但這次確實是我失算,沒想到查桑貢布與鬼頭教有牽扯,剛進洞就遭到偷襲,被人打昏,查桑貢布對我施展了奪舍的抽魂術,占有了我的身體,他本來肯定是想讓我魂飛魄散的,好在本仙早料到會有失足的一天,已準備好了還魂的空魄,將生辰八字通過引靈陣轉投在空魄上,一旦我意外身亡,靈魂便會自動被引至陣內,轉寄於那具空魄裏。”

空魄是養屍大戶之間流行的行話,魂是指人的靈魂和心識,魄指的是靈魂所依存的血肉之軀,空魄說直白點就是沒有靈魂的屍體,但做哪行忌哪行,就像趕屍匠不把趕屍稱作趕屍,而叫走喜神,喜神就是屍體。養屍匠也不喜歡直接說屍體,都文縐縐地呼為“空魄”。

魏淑子警覺地盯著黃半仙:“照你這麽說,不就是借屍還魂?你是還魂鬼?”

黃半仙說:“不能這麽定義,借屍還魂其實是鬼附身的一種,就如同阿良的手下,他們雖然用的仍是自己生前的軀體,但還魂後,靈魂與軀殼不能像生前那樣緊密結合在一起,雖然恢覆了身體機能,但體內陰陽兩氣不能互生,等同於有思想的活屍,也就是你們靈媒口中所說的還魂鬼,如若沒有特殊措施,他們很快便會喪失理智,化為兇鬼。”

“但敝人情況不同,用的是移魂術,我所挑選出來的空魄與自身靈魂匹配度極高,雖有一定風險,而一旦成功,便與常人無異,如果不發生意外事故的話,我可以像普通人那樣活到壽終正寢。”

“這可挺方便的,像換腎似的,哈?不知道教授你換了幾次身體?”魏淑子牙根發酸,照這麽推算,是不是能靠移魂長生不死了?快死時換個殼子,原地滿血覆活,不用等十年,馬上就又是好漢一條。

“別想得那麽簡單,移魂術很難再用第二次,這畢竟不是換茶倒水,如果讓一條靈魂在短期內去反覆適應不同的軀體,很容易造成陰陽紊亂,後果難以預料,就算是我,移魂多日,至今仍沒徹底適應這具身體,短期內不能去陰濕的地方,否則會產生行動障礙,這是靈魂與肉體還未完全嵌合的證明。”黃半仙拿出紙筆寫字,握筆的手輕顫不止,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連小學生都不如。

“哎喲,這字的水平已經達到小學三年級的程度,不錯不錯。”黃半仙挺會自解自嘲,擱下筆,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氣,寫幾個字都把他給累壞了,“你看,太精細的動作還做得不是很熟練,需要再加強。我現在不是黃守,只是諸葛壽,黃守的人脈關系和資源全丟了,這是最要命的,查桑貢布占用我的身體,想必也是為了借黃守的關系為鬼頭教謀利,嗚呼哀哉,我一世英名毀矣。”

“不能留香千載,好歹也能遺臭萬年,恭喜啊。”張良幸災樂禍。

周坤問:“鬼頭教為什麽要針對李安民?”

黃半仙說:“據我推測,查桑貢布正在做[活胎育鬼]的實驗,這種活胎育鬼法起源於青藏高原的俞羌族,他們用這種方法來培育聖嬰,把他們所祭拜的鬼神物質化,再通過某種手段植入生物體內,形成胚胎,通過這種方式誕生的嬰兒被認為是神明轉世。你們在魔鬼眼應該見到了羊山族吧,正是俞羌後人,查桑貢布大概也在尋找特殊種群來進行這個實驗,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用。”

魏淑子評價:“荒唐至極。”

黃半仙不讚同不反駁,平平和和地繼續說話:“我不清楚查桑貢布是從哪兒得知這種古老的生殖法,但他的目的應是用這種方法制造某種特殊生命體。”

正在說話間,炮筒突然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表情極是痛苦,像他這麽硬氣的男人,竟然疼得喊出了聲,一邊叫疼,一邊腿腳亂蹬,把椅子也給蹬翻了。

黃半仙讓周坤和張良把炮筒壓制住,先給他搭脈,再掀起衣服輕按腹部,臉色微沈,問張良:“他在魔鬼眼發生了什麽事?”

張良說:“被人打暈逮住,當成祭品送上祭臺,那些家夥要往他肚子裏塞變種的石蟠子,但是沒成功。”

“他有沒有吃什麽奇怪的東西?”

“一個幹餅,我們都吃了,應該不是那個餅的問題。”

魏淑子說:“也可能不光吃了那個餅,既然他們能用石蟠子做成毒品蟯蟲,也許趁著炮筒昏睡時餵他吃了蟯蟲。”

周坤說:“有這個可能,難怪祭祀儀式被打斷也不見他們有什麽反應,原來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苗晴焦急地問黃半仙:“怎麽辦?要不要送醫療基地救治?”

黃半仙覺得這事不可聲張。讓周坤秘密借來一輛備用手術車,開到趙家車庫,先用蒸氣滅菌,再把炮筒搬進方艙。

☆、九菩頭六

黃半仙早在車庫裏布下化煞封魂的困靈陣,這邊布著陣,艙內已準備就緒,炮筒早被剝光了綁在手術臺上。沒有別的醫生護士,這場手術只能靠黃半仙他們自己。

黃半仙雖有專業知識,無奈剛換過身體,操作不方便,張良和苗晴是外行,只能在外把風。最後由魏淑子協助周坤,在黃半仙的指導下給炮筒開了刀,果然在腹腔裏發現了一個拇指大小的蛹狀物,肉壁上還吸附著米粒樣的蟲卵,大多已幹癟泛黑。

魏淑子用鑷子把蟲卵清理出來,不多不少二十粒,放在小碟子上。再割下蛹狀物,這蛹在炮筒的肚子裏還會左右扭動,被取出來後迅速幹枯萎縮,散出一縷縷黑煙,黑煙在上空匯聚,盤旋會兒才逐漸消失。

切開蟲蛹,裏面裹著一截皺巴巴的管狀物,很像曬幹的嬰兒臍帶,唯一不同的是,嬰兒臍帶連接的是胎盤,而這條臍帶的頂端連接著一個凸凹不平的肉團,把這肉團凹下去的部位組成在一起看,好似人的眼耳口鼻,乍看下,簡直就是一張奇怪的胎兒面孔。

取出怪蛹後,周坤打開沖洗儀清理殘血,魏淑子來縫合剖口,特別留意觀察臟器和血液狀況,炮筒的血循環和常人沒什麽區別,血液偏稀,顏色正常,而在整個手術過程中,他的呼吸一直很平穩,血壓沒升高,心跳頻率始終維持在每分鐘70次上下。

術後觀察半小時,沒見什麽問題,就把炮筒擡去空房,留苗晴照顧他,其他人清理艙室,上樓開會,研究從炮筒肚子裏取出來的玩意兒。

沒得說,炮筒肯定在昏迷時被鬼頭教那夥人餵了“蟯蟲”,一直潛伏到現在才出現癥狀。

蟯蟲是變種石蟠子的卵,據觀察,這些卵進入人體內,並不是每個都能存活,恐怕存活率非常低,就拿炮筒當例子,那些幹癟的蟲卵只著了床,還來不及生根發芽就死了,僅剩一根獨苗結成蛹,幼蟲在蛹裏茁壯成長,不出意外的話,總有一天會變為成蟲。

魏淑子和吸食蟯蟲的流氓有過正面接觸,據她推測:幼蟲長到成蟲的這段過程,一般人是承受不住的,多半會暴亡,由於石蟠子依附人體而活,它的根脈連接著五臟六腑和四肢百骸,所以宿主死後,其屍體仍維持部分活動機能。石蟠子會驅使宿主的屍體去攻擊其他生物,借著食道把血肉養分源源不斷地輸送到體內供它們吸收。

周坤說:“和鎮上這些被疫氣感染的人也有一定相似性。”

黃半仙說:“這正是最糟糕的地方,估計你們也知道了,用來制作蟯蟲毒品的卵原本寄生在石蟠羅體內,那種石蟠羅以感染疫氣的人和動物為食,那麽這些卵必定也含有疫種,這也就是我所說的——將鬼神物質化,根據傳說,疫氣是疫病神尾魃的一部分,那些黑老鼠普遍被當作是尾魃的化身。”

魏淑子提醒:“這只是個傳說,不能拿來當依據。”

黃半仙瞟了她一眼,說:“那暫且不提傳說,我們就來分析鬼頭教的實際行為,事實是,他們把這種無形的疫氣物質化,並實驗性地用在人類身上,你們說說看,為什麽要這麽做?”

周坤第一個回答:“制造信徒,為組織謀利。”標準的公務員答案。

張良的答案也很符合他的個性:“組建一支力量強大的軍隊,轟轟烈烈鬧一場革命,改寫歷史。”

魏淑子不鹹不淡地諷刺:“還鬧革命?你直接說要稱霸天下不就得了?真是宏大的志向,好了不起漚。”說完例行一個白眼丟過去。

張良對她齜牙。

黃半仙又問魏淑子:“你有什麽看法?”

“這不還在實驗階段嗎?想知道他們有什麽目的,應該先看實驗最終想達到什麽樣的效果,我看毒品蟯蟲是失敗了,不然他們不會想把石蟠子的成蟲直接移植到炮筒體內。”魏淑子拍拍大腿,心想大概直接吸食毒品的效果不太好,看看那幾個變異的流氓就知道了,那種空有力氣沒大腦的行屍走肉,就算制造再多也沒意義,能賺錢嗎?不能!能打戰嗎?現在是高科技時代,一轟轟一片。那能踢足球嗎?顯然也沒比國足好哪兒去。

除非鬼頭教的教義是毀滅世界,否則這麽幹簡直是賠大了,還不好回收再利用。

黃半仙說:“毒品失敗的原因並不是植入方式,而是宿主的體質,產生變異應該不是他們所期望的結果,但普通人類的身體很難承受這種疫氣,所以他們需要尋找更加特殊的宿體,比如,靈感力強的人類,或者這類人的空魄。”

周坤說:“所以他們才盜走了小常山下的屍體?”

魏淑子一聽,留神了:“小商說的資源丟失,就是指你養的那些屍體?那些屍體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黃半仙也不隱瞞:“那些空魄的主人在生前都是從事陰陽行業的人,我們之間有書面協議,空魄由他們自願提供,而我負責保養,並在有特別需要時借來一用,小商所寄宿的身體正是其中之一。”

魏淑子咬著牙說:“果然是夠方便的。”

“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也不是說用就能用的,不過,隨你怎麽想吧,相信眼前的事實就夠了。”黃半仙無所謂地笑了笑,又道,“他們之所以看中李安民,正因為她是這世上僅存的三陰體,身體容度極廣,能夠最大限度地承受外來疫氣,據我猜測,他們是想把李安民當作活胎育鬼的母體,既然這個實驗還在進行中,她在短期內會很安全,況且有小葉陪著,暫時不必太擔心。”

魏淑子知道三陰體是什麽,指的是陰氣、陰火和陰靈齊備的生物,活人的魂屬陽,是生靈,死人的魂才能叫陰靈,而陰氣和陰火又是陰陽屬性相克,按平衡理論來說,常人基本上不可能三陰齊備,陰氣重的人一般陰火弱,陽氣重的人一般陽火弱,如果陰氣和陰火並重,那這種體質被稱為“雙陰象”,陽氣和陽火並重,被稱為“天罡象”,通常這兩類人都是靈感力強的特殊人種。

比如魏淑子自己,她覺得她就是雙陰象,從小就能看到各種奇怪的現象,俗稱見鬼。像張良,魏淑子覺得他是天罡象,戾氣太重,不需要任何工具輔助就能讓無實體的鬼魂受到傷害,話說像張良這類的,其實是長成人形的妖怪吧?據魏淑子所知,很多妖怪都是兇獸,體內罡氣充沛,天罡體質的人沒準是妖怪和人類混種出來的後代,俗稱人妖。

就魏淑子來看,能雙陰齊備已經很不容易了,這世上到底還是正常人多,而三陰齊備的生物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悖論存在,李安民竟然是三陰體?難怪搶手,據說三陰體靈感力極強,因此在他們的周圍,總是匯聚著強大的靈場。

歷史上第一個三陰體是傳說中驅駕兇獸方良平定三江水患的黃金眼巫師,像尾魃這類棘手的疫病神和地古牛黃怪這些興起水難的瘧鬼,正是在那時被黃金眼分散鎮壓在地層下,之後才修編了三江瘧鬼譜這部業內入門典籍。

當然這只是傳說,很多故事裏把黃金眼吹噓得神乎其神,一看就是胡編亂造,故事很精彩,就是不能當真。

第二個三陰體是大名鼎鼎的妲己,此外再無任何記載。李安民是第三個。

開完研究會後,黃半仙讓魏淑子張良先去休息,單獨把周坤留下來,對她說:“小周,有件事想讓你心裏有個數。”

周坤聽黃半仙的聲音忽然變得沈重,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麽?”

“苗晴最多還能撐半年。”

周坤呆住了,半天才說出話來:“不是說治好了嗎?”

黃半仙說:“鬼魂是成功驅逐出去了,但她的身體本就不好,再被疫氣一沖,元氣大傷,已經到了極限。”

“那車渠笛有沒有用?聽說笛聲能平衡陰陽。”

“苗晴目前的情況和那些沒關系,而且……”黃半仙頓了頓,輕拍周坤的肩膀,“車渠笛你們用不了啊。”

“是假貨?”

黃半仙無奈地嘆了口氣:“記得我對你們說過,方術士的工具必須要親手制造,親自使用才能產生相應的效果,車渠笛是貨真價實的車渠笛,那個名叫胡立工的年輕人應是齊派方士——鑄金師胡延的後人。”

☆、九菩頭七

胡延的老祖宗曾擔任齊桓公的司水官,那時期黃河水患嚴重,堤防常被沖毀,治水極難。據說那位老祖宗為治不好水而自責,跑去堤壩上要投河自殺,死前想做點什麽來回報提拔他的大官,左看右看,發現石頭縫裏卡著一只大角螺,便順手撿來,用刀在上面紮了幾個眼,“篤篤”吹奏一曲祭神樂。

這一吹,神了,黃河猛獸像是被樂聲安撫,一浪低過一浪,沒多久就天青日朗、風平浪靜。老祖宗自己也很莫名,總不會是誠意感動天了吧?後來有人傳,黃河之所以泛濫,是因水怪作亂,老祖宗親手制作的螺笛對水怪大概有催眠作用,水怪們聽了昏昏入睡,不搗亂了,黃河自然就平靜了下來。

經此一事,老祖宗轉行了,齊桓公把他調去祭祀部門,讓他專門制造祭神時吹奏的樂器,老祖宗就此練成了精湛無匹的好手藝。這門手藝傳到胡延一代已經相當成熟了,車渠笛也就是在他手上誕生,並成為齊派方術的招牌絕學,同時期的方術大派還有燕山派,據聞齊燕鬥法時,能跟車渠笛相抗衡的也只有管氏一門的引氣附魂術。

車渠笛的特點就是以樂聲影響人體內的魂氣,通過調節陰陽來控制人的情緒和行為。管家的引氣附魂能把魂氣轉移到其他物體上,你吹再響也沒用。但管家這個術有風險,技巧性太強,容易失敗,所以只能算打個平手。

啰嗦了這麽多,歸結起來就一句話,胡立工是齊派方門鑄金師的後人,車渠笛是調控魂氣的媒介,媒介必須由施術的方士親手打造、親自使用才能起作用,換成其他任何人都不行。也就是說,炮筒他們被擺了一道。

周坤倒也不是沒想過被坑的情況,但當時他們還真沒別的選擇,只能接受那夥人的提議,能平安出洞已經算假半仙厚道,如果再遲幾個小時,他們就得和璺青山一起石沈江底了,連撈也撈不上來。

她默了許久,問黃半仙:“苗晴知道自己的情況嗎?”

黃半仙點頭:“她知道,叫我別告訴小謝,最後這段日子,她想和小謝輕輕松松、快快樂樂地過完。”

周坤和苗晴多年交情,哪有不明白的理?又問:“不告訴良哥?”

黃半仙說:“阿良知道的話,小謝也就知道了,阿良肯定會把這事告訴小謝,他就是這個性子。”

周坤想也是,嘆口氣,疲憊地撐起額頭:“就這事嗎?”

黃半仙說:“還有一件事,那個顧易貞,是佐藤白雀對吧?”

周坤也沒打算瞞自己人,便把橋本社和路上發生的所有事全都告訴了黃半仙。

!!!

黃半仙與周坤談話時,顧易貞陪趙婆婆、王阿姨等人坐客廳裏剝毛豆,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這裏有一幹大媽,自然是東家長西家短,嘰嘰喳喳個沒完。

王阿姨當鐘點工的,竄門子竄慣了,聽得八卦多,最是能侃:“你們還知道啊?隔壁老方家的女兒走腿了。”

趙婆婆很是驚訝:“怎麽回事?不久前我還見到她的,好姑娘,笑嘻嘻地跟我打招呼哩。”

王阿姨把毛豆米子擠在籮筐裏:“哎呦!她家小對象在外頭,被感染了,小兩口感情可好了,說是不久就要領證扮喜酒,哪知道發生這種事?男的在醫院裏面求醫生讓他再見女的一面,小姑娘也癡癡的,哭鬧著非要見面,這不,讓警察護著去了醫院,結果出事兒了。”

在黃半仙家負責煮飯燒菜的溫雞婆問:“不是有警察護送嗎?怎還會出事?”

王阿姨把兩手撐在桌上,瞪大眼睛說:“我跟你們講,她小對象變成妖怪了!”

王阿姨的臉本來就又黑又醜,兩眼是凸出來的,這麽一瞪,比妖怪還妖怪,在座眾人都忍不住往後一縮。

顧易貞問:“怎麽會變妖怪呢?是什麽樣的妖怪?”

王阿姨扇了扇手:“沒看見,反正就是變成了妖怪,一口把對象的頭給咬下來了,當時那些警員在旁邊看得是心驚膽跳,趕緊掏槍射擊,據說啊,據說那些警察也死了不少,還讓妖怪跑出病區,攪得醫院大亂,又死了不少。”

溫雞婆細聲細氣地說:“再這麽下去,可不就要死光了?”

王阿姨一拍桌子:“是啊,差點就死光了,說是那種妖怪不止一個,一口能把人頭咬下來,你說那還得了?”

趙婆婆聽得入了神,因為王阿姨的腔調越來越像說書:“那後來怎解決的?”

王阿姨呼喇站起來,把單田芳的手勢也給用上了:“貴人天降啊!正在危急關頭,就見一青年小生沖進醫院大門,所有妖怪全都向門口沖去,那青年一揚手,空中白光閃閃,一刻鐘後,大門口只有那青年一人站著,妖魔鬼怪全都趴在他腳下,再也起不來了。”

眾人哄笑,都說王阿姨會編故事,王阿姨可不樂意了:“這哪是編故事?全是真的!”

趙婆婆說:“那我看老方家沒動靜嘛?真死了個黃花大閨女,不早該辦喪事了?”

王阿姨說:“非常時期,為了防止群眾恐慌,被封了口唄,你說咱們被圍在這兒,大門不能出二門不能邁,吃的用的都要靠領公糧,外頭的情況誰知道啊?我這還是聽小張說的咧,她兒子是保安,有內部消息,咱是在家裏說說,可不能傳出去,影響不好。”

溫雞婆隨嘴插了句:“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青年小生可有來頭了?”

王阿姨搓著毛豆皮,把籮筐搖了搖:“聽說是幹警察的,就跟咱住在一起。”

溫雞婆說:“現在沒病的不都跟咱住一起嗎?沒準過兩天主席總理還會來慰問咧。”

趙婆婆馬上說她見過周總理,七姑媽八姨婆們一聽——提到偶像了,全湊上來問東問西。

沒過一會兒,高涵進來喊人:“顧小姐,有人找你。”

顧易貞擡頭問:“誰?”

高涵賊兮兮一笑:“官方人士,他說他叫石田英司,跟你認識的。”

顧易貞剛剝開毛豆皮,聽了高涵的話,手一抖,把毛豆米子給抖掉在籮筐外,王阿姨順手拈了進去,問說:“小顧,你還認識日本人啊?也是幹警察的嗎?”

顧易貞楞了半天,勉強露個笑,對王阿姨說:“沒聽過這名字,我去看看什麽事。”站起來把腿上的毛豆屑拍掉,慢吞吞走出門。

穿白大褂的石田英司正站在庭院裏等候,一見顧易貞便迎上前,熱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見了,佐藤小姐。”他說的是日語,帶著濃重的關西腔,在場沒人能聽得懂。

顧易貞裝傻,用英語回他:“不好意思,我不懂日語,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石田英司壓低聲音,用帶著濃濃土家鄉音的普通話又重覆了一遍:“好久不見,佐藤小姐,可是能借一步說話?這兒都是您重要的朋友吧?”

親友大概是顧易貞的死穴,石田英司說了這話以後,她沒怎麽掙紮就跟著走了。兩人沒走遠,就在別墅後面的月牙灣停了下來,站在湖堤上談話。

顧易貞仍是不松口:“先生,你真的認錯人了,我是中國人,不是佐藤白雀,我知道我跟她長得像,以前也有人認錯。”

石田英司像沒聽到她的辯解,自顧自地說:“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五年前,那時的你,可是個相當有風範的女子,怎麽?五年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品位嗎?”

石田英司對顧易貞環衛工人似的打扮嘖嘖稱奇,在日本,女人化妝就像吃飯穿衣一樣平常,不化妝就出門和果奔沒兩樣,雖然這是在中國,但顧易貞這副沒經打理的邋遢樣和當初那個端莊高雅的佐藤白雀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

☆、九菩頭八

顧易貞往後退了一步,僵著臉說:“對不起,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如果沒有事,恕我不奉陪了。”轉身就要離開。

石田英司用戴著橡皮手套的右手拉住顧易貞的手腕,顧易貞只覺得手上一麻,像被電到一樣,她皺起眉頭“嘖”了聲。石田英司立即收回手,□大褂口袋裏,笑著說:“俊介墜樓身亡的消息已傳回日本,在那段期間,你與什麽人有過接觸,難道能瞞得住嗎?你很聰明撒,應該知道在我面前裝傻是沒用的。”

顧易貞咬住嘴,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話:“我不管你是通過什麽途徑成為駐華研究員,但你的現任中國領導和同事還不知道你真實的身份吧?橋本社四王會的——石田龍葵。”

石田英司聽她報出自己的本名,也沒多驚訝,只偏了偏頭:“確實不知道,幹啥?”

“放我一條生路,我可以當做不認識你。”

“OK。”石田英司一口就答應下來。

顧易貞沒想到他會這麽爽快,一時楞住了。

石田英司歪頭欣賞顧易貞被噎到的樣子,心情大好:“這沒什麽好值得驚訝的,在橋本社,像你這樣的工具多的是,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當然啰,因為俊介的事,社長窩火得很,下了格殺令,要我將你斬首呢。”

顧易貞驚疑不定地瞪著這只笑面虎,根本接不上話來。

“不過,俊介之所以會完蛋,一方面是他自作自受,另一方面,是受了山本鈴的利用。”石田英司碎碎叨叨地說老板兒子的壞話,把橋本俊介批得一無是處,最後來一句,“他會變成這樣,全是因為你,他把你當女神,一直仰慕並敬重你,所以喏,為了能和你發展感情,他對社長提出要退婚,俊介是個死腦筋,不懂鞋是兩腳穿的道理,有了一只就覺得不該擁有另一只,真是個古板純情的小子。”

顧易貞只把石田英司的話當鬼扯,橋本俊介可是想要她命的人。

石田英司一眼就看穿顧易貞的心思,笑著說:“不信嗎?那也沒關系,我這人挺怕麻煩的,不想對女人出手,因為我向來很註重武士道精神撒。”

石田英司之所以找上門,本來就不是為了找麻煩,而是為了試探她,但顧易貞也沒那麽好打發:“你潛伏在中國的目的是什麽?橋本社還打算做什麽?如果又想害人,我不可能當作沒看見,不想洩露身份的話,現在就可以動手。”

石田英司笑起來,擡手在肩上拍了拍:“真是大義鼎然,如果不是提前得到消息,我還真以為認錯人了,背上那些印記還在嗎?是不是已經做過植皮手術了?沒關系,曾經存在過就行,你說,我該不該讓你的現任朋友們知道那些印記的由來?橋、月、姬。”

顧易貞聽到最後三個字,直如五雷轟頂,臉色刷白,像見鬼似的瞪向石田英司。

石田英司很滿意地欣賞她扭曲的表情:“你不奇怪嗎?為什麽俊介後來對你的態度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那是當然,俊介的婚約對象是政界華族鳥取榮一郎的千金,社長怎麽可能同意解除婚約?為了打消俊介的歪念頭,社長讓他看了你在橋月姬時的錄像和照片。”

顧易貞渾身一抖,把頭垂下來看地。

石田英司做個惋惜的表情,嘆了聲:“唉,心目中的女神毀了,因愛生恨,這就是俊介自取滅亡的原因。”

顧易貞抖著聲音問:“你怎麽會知道?”話才問出口就忙不疊地捂住嘴。

石田英司笑笑地說:“既然你已經脫離橋本社,組織上還有什麽義務要幫背叛者隱瞞不光彩的過去呢?當然,能得到這些內部資料的也只有內部人員,我只是按照指示說話,讓你心裏有個數,對了,上面還叫我提醒你,就連你在十二歲還是十四那年被你……”

“住口!不要再說了!”顧易貞激烈地打斷他,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石田英司嘆氣:“老實說,我對你的過去完全不感興趣,但我相信你的朋友肯定會有興趣,你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呢?跟現在真是天差地別啊。”

顧易貞半天說不上一個字,渾身直發抖,好容易才憋出話來:“你想讓我做什麽?”

石田英司流裏流氣地說:“不做什麽,就是見了老熟人,過來打個招呼,把上面交代的話都照指示說出來而已,如果你想對你的朋友說橋本社的事兒呢,那也請自便。”

這不擺明了是威脅嗎?顧易貞咬著下唇不說話。

石田英司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扔給顧易貞,是個絨面首飾盒,打開一看,裏面放著個水滴形的琥珀墜子。

“是不是很眼熟?這是你母親的遺物,只是其中之一,還有別的,據說都幫你好好保管著,上面的意思,只要你乖乖的,別亂說話,會視情況,把它們一件一件還給你。”

顧易貞緊緊攥著盒子,眼眶濕潤了:“你以為我會在乎這些東西嗎?你以為我不知道那起車禍是誰制造的嗎?究竟是誰害死我媽?是你們,是你們橋本社!這些冷冰冰的,死的東西,根本換不回我媽的命!”

石田英司做了個無所謂的表情:“我又不是拿它來跟你交換什麽條件,不在乎就扔了唄,說起來,橋月姬的豐功偉績,也可以寫成一本書呢,真發上市,說不定比你的《前世之旅》更暢銷。”

正說著話時,那頭走來個年輕人,穿一身很潮的運動裝,對這邊招手:“石田,鄭科找!”

這人顧易貞見過,是特案組胡濤隊長帶來的協警員田洋。

石田英司回了聲:“就來。”往前跑出兩步,回頭看向顧易貞,對她擠了擠眼,小聲說,“對了,送你一個見面禮,提前透點風,在你們當中,有個不該存在的人。”

顧易貞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石田英司笑笑:“沒什麽,只是提個醒,在你們中間有一只居心叵測的鬼,究竟會是誰呢?可千萬要小心了。”沒給顧易貞多問的機會就跑開了。

田洋不悅地瞪著石田英司:“大家都在忙著呢!你倒好,跑出來跟女人約會。”

石田英司抓著後腦解釋:“認錯人了,還以為是我的偶像佐藤白雀撒。”

等兩人走得沒影子了,顧易貞才離開湖堤往回走,還沒走多遠就看見周坤腳步匆匆地往這頭趕,她好像沒發現顧易貞,正要往另一條路上拐。

顧易貞忙招手喊住她,加快腳步迎上前。周坤先是將顧易貞上上下下地作一番打量,然後牽起她的手問:“我一直在找你,聽說你被特案組的技術顧問石田英司帶走了,他找你什麽事?”

顧易貞含含糊糊地說:“沒什麽。”

周坤觀察她的表情:“我看你臉色不太好,之前也是,見了他就發抖,你們認識?”

“我不認識他,我現在是聽到日本人的名字就害怕,那人說他是佐藤白雀的書迷,想找我簽個名,我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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