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1)

關燈
族民又鼓噪起來,搖晃著火把朝兩邊退開,讓出一條路來,朵拉站在路的另一頭對這邊招手,大聲喊著令人聽不懂的話。

胡立工領張良等人走到最前方,只見中間有大塊空地,一座土臺子微凸起於地面之上,這座土臺子呈半月形,外圍插了一圈骨制農具,中間的鏟子上懸掛了一個塗成紅色的羊頭骨。土臺內側緊接山壁,相接處有一個洞口,巴爾遼正指揮族民搬運長桌、木桶等祭祀物品。

在這些祭祀物品當中,有五個半人多高的大缸,缸體黑中透紅,缸上壓著石塊,分別置放於祭壇的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和魏淑子在木犢裏看到的情景相似。魏淑子擡眼看向張良,見他臉色冷沈,顯然也有所察覺,如果不出意外,顧易菲的屍體就被存放在這些大缸裏。

村長巴爾遼在臺上高呼:

“巴拉多日!”

胡立工熱心地解釋道:“巴拉多日是神子駕臨的意思,這和藏傳佛教的活佛轉世制度類似,都是從新生代中挑選一名轉世靈童,授予神子稱號,培養成主辦祭祀的神職人員,巴爾遼族長以前就當過神子。”

只見一群族民排成兩列,從洞裏走出來,為首四人擡著一架無蓬的木轎子,椅子上盤坐的男孩是名殘障兒童,枯瘦的雙腿像兩條根須似的纏絞在一起,這不是先天性殘疾,而是在幼兒時期被人用某種方法限制生長而形成的骨骼畸形。

[魏淑子和她的師父杜真協警辦案,曾在一起還魂鬼拐賣人口的案件中救下一名殘疾兒童,那名兒童為了表達感激之情,將隨身佩戴的木雕觀音送給杜真。該兒童被負責案件的劉組長收容,幾天後,劉組長在家中自殺,該兒童不知所蹤。劉組長死後不久,杜真墜樓身亡,死前,手裏握的正是那名兒童所送的木雕觀音。]

而現在,那名離奇失蹤的殘疾兒童卻再度出現在眼前,魏淑子不會認錯,轎子上的“神子”就是那名獲救的殘疾兒童。

祭場上的族民落下轎子,把殘疾兒童擡上供桌,臺下眾人舉手歡呼,行參拜禮。拜完後生起火盆,祭祀儀式正式開始。在巴爾遼的指示下,族民把一頭野豬拖上臺當場宰殺,掏出心肝五臟分裝在小罐裏,擺上供桌,豬血則潑在祭臺下的土地上。

祭過地神後,族民擡出一副棺材來,棺材裏發出“咚咚”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麽活的東西在裏面掙紮。棺材落地,蓋子推開,就見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在裏面扭動。

張良一看那人的臉,立即爆了,是炮筒!他被扒了上衣捆作一團,嘴裏還塞著布團,滿頭滿臉的血。

張良跳起來就要往臺上奔。忽然從洞裏響起震耳欲聾的咆哮,只見一個龐然大物以極快的速度從洞口沖出來,筆直地撞向張良。這一下來得太突然,張良毫無防備,被撞得朝後飛跌出老遠,他在空中調整了姿勢,沒完全摔在地上,但也十分狼狽。

魏淑子定睛一看,汗毛全都豎了起來,那龐然大物竟然就是從防空洞跑出來的畸胎怪,它比之前又大了一圈,穿著寬大的黑風衣,從脖子一直蓋到腳踝,疙瘩橫生的醜陋面孔被豬鬃似的長發蓋住一半。它張嘴嘶吼,肉唇外翻,露出一圈圈尖利的牙齒,實在很難想象這怪物是個女人變成的。

張良被畸胎怪撞到了左肩,手臂拖垂下來,骨關節脫臼了。魏淑子掀開外套,蹬地挑起,刷的拔出軍刺,拉著周坤和顧易貞往遠處退讓。這畸胎怪的力量太大了,被扇到不是鬧著玩兒的。但她們也退不到哪裏去,因為身後早被族民圍得水洩不通。

畸胎怪撞了張良後還想再攻擊,一陣婉轉的洞簫聲傳來,畸胎怪似乎被這簫聲吸引,猙獰的面孔上竟然出現舒緩的表情,緊繃的姿勢慢慢放松下來,站在原地不動了。

吹簫的人是胡立工,不過他手上的樂器雖然能發出簫聲,卻不是蕭的形狀,而是一種貝類的外殼,整體呈橢圓形,上刻圖紋,刻紋上了黑漆。外殼上有兩排氣孔,尾端連接一段前寬後窄的尖錐形管子,把嘴對著管子吹氣,就能發出圓潤輕柔的洞簫聲。

胡立工走到畸胎怪身邊,又吹奏了一會兒樂曲,等畸胎怪垂下頭後才停下來,豎指在嘴邊“噓”了聲,輕輕地說:“小聲點,讓它煩躁起來可不得了。”

魏淑子皺起眉頭說道:“你小子……果然和他們是一夥的。”

張良不信邪,還想再大幹一場,周坤壓住他,說:“別沖動,黃半仙有點不對勁,你看他在幹什麽?”

兩個族民合力把炮筒擡到祭場正中央的長臺上,用麻繩把他的身體和長臺綁在一起。朵拉走到黃半仙身邊,從圍裙裏掏出幾只細長的竹管,這竹管和插在小商身上的竹管一模一樣,是種抽魂工具。

黃半仙接過竹管,分別插在炮筒的肩窩和兩側肋下,鮮血順著管腔慢慢滴了下來。炮筒被塞著嘴,喊不出聲音來,只疼得漲紅了臉,絲絲直抽氣。

張良紅了眼,額角和頸子上爆出根根青筋,他一把甩開周坤的手,抄起匕首往前沖,還沒跑幾步就被周圍族民團團圍在中間。張良幾次想突圍,但是這群人根本就不怕打,好似感受不到疼痛,無論被打趴幾次都能立即爬起來,被匕首戳中也不流血,這種情況和白伏鎮上被疫氣感染的人很像,但這些族民身上並沒有浮現出鬼臉,也不會主動攻擊,只是擠擠挨挨地緊貼在一起,阻擋張良往臺上跑。

魏淑子和周坤想上前幫忙,也遭到圍堵。顧易貞被人潮沖開,朵拉在臺上喊了幾句話,便有幾個族民捉住顧易貞,把她硬扯上祭臺。

有兩個人質在對方手裏,周坤三人放不開手腳,也就停下動作,滿腹疑團地看著黃半仙。

張良光火地朝臺上大喊:“老狐貍!你搞屁啊!想對炮筒幹什麽?”

這時,炮筒咬爛布團,吐了出來,由於咬得太狠,把一顆牙齒也給崩掉了,他含著滿口血扯破喉嚨大喊:“良哥!這地方是姓黃的另一個養屍基地,他和鬼頭教是一夥的!派人破壞地下祭壇、襲擊小商也是這老家夥指派人幹的,我們都被他坑了!”

魏淑子和周坤對了一眼,她們懷疑山本鈴是邪教組織鬼頭教的成員,看來沒料想錯,這魔鬼眼內部果然是鬼頭教的一個據點。但周坤從沒聽聞黃半仙和鬼頭教有瓜葛,破壞自己守護多年的祭壇,他圖什麽?

朵拉咂咂嘴,一管子紮在炮筒的頸子上,正好紮在喉結下方,戳穿了氣管。炮筒疼得齜牙咧嘴,拼命掙紮起身,無奈麻繩綁得結實,怎掙也掙不開。

張良見不得兄弟受苦,大吼著往外突圍,畸胎怪被吼聲驚擾,又發出刺耳的嘶吼聲,胡立工忙吹奏蕭曲安撫它。

朵拉把細竹管夾在指間,對張良說起了普通話:“別亂動,乖乖的老實點,不然我就在這小帥哥身上多開幾個洞,這竹管可不是普通管子,能抽取活體的魂氣,有多厲害,你們從那娘娘腔身上應該見識到了,你說這小哥能經得起幾下呢?下一回插在心臟上試試看?”

朵拉的聲音變了,之前說話粗放有力,這時卻變得綿軟柔細,她的普通話帶著南方口音,南方人說普通話普遍存在平翹舌音、邊鼻音、前後鼻音不分的情況,而朵拉在咬字時,會把帶鼻音和翹舌的字吐得特別重,形成一種很特別的說話腔調。

張良冷著臉問:“你是什麽東西?”

朵拉用手托起一邊乳房,往上墊了墊,又拋給張良一個飛吻,笑嘻嘻地說:“我是什麽東西?當然是人見人愛的美女啰。”

黃半仙說:“先別多話,把該做的事情完成。”

朵拉吐了吐舌,轉著圈跳到洞口,把手遮在嘴邊,朝裏面呼喊:“大個子,好了沒?把熟貨拿出來吧。”

話喊完沒多久,就見一個高壯男子走了出來,這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魏淑子剛到白伏鎮時,在清真飯店見到的那個蒙古人巴圖,後來在地下林園又碰過一次面,據小商說,破壞地下祭壇的是一男一女,其中那個男人的外貌特征和巴圖吻合。

☆、魔鬼眼二十

這麽一想,再看朵拉,越發覺得她的五官身段很熟悉。

“你是古絲婆?”魏淑子有九成把握,這女野人就是和巴圖一起破壞祭壇,用竹管刺傷小商的共犯。

朵拉把一縷頭發拉到胸前,繞在手指上,甜甜一笑,說道:“你還能記得這個名字?真不容易。”

張良問道:“古絲婆是誰?”

魏淑子橫了他一眼:“你記性真差,不是早說過了嗎,我在清真飯店遇到考古三人組,其中有個蒙古人,叫巴圖,就是上面那大個子,還有個女人,叫古絲婆,喏,就是她。”

倒是沒見到查桑貢布,當時看起來,那老教授才是三人組當中的主導者。

巴圖手裏捧著個巴掌大小的木盒子,往炮筒頭前站定。巴爾遼將一把牛角刀恭恭敬敬地呈遞給古絲婆,魏淑子看在眼裏,心裏嘖嘖稱奇,犯起了嘀咕:這態度哪像是對待孫輩的?根本是下級對上級,那女人真是族長的孫女兒嗎?顯然是鬼扯。

古絲婆沒接下牛角刀,轉頭對黃半仙說:“這儀式能不能成功,跟祭壇上的靈場也有關系,我不是好人選,得換個人來。”

黃半仙說:“現場確實有一位比你更適合操作的人,這也算是意外收獲吧。”

古絲婆比了個手勢,兩名族人把顧易貞押到長臺前,古絲婆示意巴爾遼將牛角刀交給顧易貞,顧易貞捂著胸口連連搖頭,不敢接過來,只問:“你們要幹什麽?”

古絲婆和顏悅色地說:“山本鈴有沒有對你提過五臟屍柱的事?”

顧易貞瞬間張大了雙眼:“你!你和山本鈴是一夥的?”

古絲婆歡快地回道:“我們本來是同事嘛,挺可惜的,她是我們這邊最能幹的業務員,為我們的大事業拉到不少投資方,也找到不少上好的材料,比如你和你的妹妹。”

胡立工瞟了她一眼,皺起眉頭嘀咕:“沒腦子的女人。”

顧易貞臉色刷白,抖著聲音問古絲婆:“你是什麽意思?”

古絲婆說:“五臟屍柱聽過沒?自古傳下來的一種聚靈陣術,古時舉辦祭祀活動,在祭祀場地布下五臟屍柱,匯集靈場,以便於儀式能順利完成,但這種陣術並不是什麽時候都能奏效,承擔五臟屍柱的人和具體操辦儀式的祭司之間關系越親密,祭祀的效果越好,就像養鬼一樣噢,親人的骨頭和血肉是養魂控靈的最好選擇。”

顧易貞露出驚恐的神情,渾身打起了哆嗦。

古絲婆接著把話說下去:“不得不說,山本鈴在養鬼控靈方面肯下工夫鉆研,哪怕自身靈感力不足,也懂得善用其他資源。她利用五臟屍柱的形式下咒,就算咒術被破,只要屍體還在,陣法也還能起到束縛靈魂的作用,你妹妹回來了喔,我們就置身於她強大的靈場中,你感受不到嗎?”

顧易貞握緊拳頭大聲喝問:“她在哪裏?你把我妹妹的遺體藏在哪裏了?”

古絲婆搖搖頭:“沒有藏起來,不一直在你眼前嗎?”

顧易貞楞住了,轉動眼珠,把視線投向祭臺一角的大缸上,喃喃自語:“不會吧,不可能…不可能的。”

古絲婆用食指戳著下巴說:“五臟屍柱啊,我告訴你,這是從古代車裂酷刑演變而來的陣術。”

顧易貞捂住耳朵,激動地大叫:“不要說!我不想聽!不要再說了!”

喊著喊著,就見大顆的淚珠從眼眶裏滾落下來。

周坤看得不忍,對古絲婆說:“夠了沒?讓她難受對你也沒好處,直說重點吧。”

古絲婆搖動食指:“讓她難受?錯,我只是讓她認清現實,佐藤白雀,喔不,是顧易貞,你聽好,五臟屍柱是把人體分成頭和軀幹以及四肢這五個部分,把肢體分別倒置在血水裏做成屍柱,將內臟掏出,按經脈分布植入皮肉裏,你妹妹顧易菲的遺體,就封存在那五口大缸中。”

顧易貞尖叫起來,拼命甩動頭部,哭喊道:“我不相信!不是真的,我不相信!你們為什麽這麽殘忍!不僅害死她,連死後也不讓她安息!”

古絲婆說:“害死你妹妹是山本鈴的個人行為,與其他人無關,我們只是借你妹妹的屍體一用,她的靈魂並沒有隨著屍體被四分五裂啊?只是暫時被限制了自由而已,你何必這麽激憤呢?人死都死了,只要你幫我們完成這場儀式,你妹妹就能解脫啦。”

顧易貞猛地擡起頭:“你說什麽?”

古絲婆笑了笑,回道:“你妹妹的遺體也用得夠久了啊,早就打算換一具,這陣術只有布陣的人才能安全解開,隨意破壞陣術會損傷靈魂,這陣是二丙在山本鈴的指導下完成的,你如果願意幫忙,事後我就讓他放你妹自由,嗯?二丙!”

胡立工推推眼鏡,白了古絲婆一眼:“我有名字,別總是二丙二丙地喊,多不雅。”

古絲婆嗤笑了一聲,攤開手。胡立工又對顧易貞說:“讓她解脫當然沒問題,我也不想見好好一個小姑娘就這麽被留在陽間耗到魂飛魄散,多可惜,當然了,前提是你肯幫忙,否則愛莫能助。”

顧易貞問:“那你們要我幫什麽忙?”

古絲婆把牛角刀塞進顧易貞手裏,朝炮筒努努嘴:“很簡單,剖開小帥哥的肚子,把熟貨填進他的回腸裏,再縫合起來。”然後對巴圖說,“把熟貨給她看。”

巴圖打開木盒子,一條長著怪頭的軟體蟲盤旋在底墊上,這蟲子正是炮筒在女屍嘴裏見到的怪頭蟲。

張良抓住脫臼的手臂,沈聲問:“那是什麽?”

魏淑子發現他的臉色陰沈下來,變得面無表情,相對於外表的平靜,眼睛裏卻泛出兇狠的紅光,這是要豁出去了?

古絲婆得到黃半仙的示意後,對張良說:“這軟體蟲叫石蟠子,聽名字也該明白了吧,這是一種寄生在石蟠羅消化器裏的寄生動物。”

張良冷哼了一聲:“別扯蛋,你當我沒見過石蟠子?寄生蟲能長成這德行?”

古絲婆笑著說:“石蟠子是肉糞蟲的變種,肉糞蟲知道吧?一種寄生在消化道裏的線形動物,石蟠羅捕食感染肉糞蟲的動物,在消化獵物的過程中,肉糞蟲轉移到消化器內壁上,經過產卵繁殖慢慢轉化成和肉食植物共生的石蟠子,石蟠子的形態並不是一成不變,會隨著石蟠羅捕獵對象的不同而產生相應的轉變。”

周坤警覺地問:“是什麽獵物?”

“只要是肉,它都吃。”古絲婆攤了攤手,督促顧易貞趕緊動手。

顧易貞搖頭道:“我沒學過解剖。”

古絲婆說:“我教你往哪兒下刀,你就往哪兒下刀,放心,小帥哥結實得很,死不了。”

顧易貞仍是搖頭:“不行!我做不到。”

古絲婆馬上變了臉,掐住顧易貞的脖子狠狠按在炮筒胸前,叫道:“你不想讓你妹妹解脫了?啊?趕快動手!不然我就叫人砸了缸,讓她連投胎的機會也沒有!”

古絲婆對巴爾遼使了個眼色,巴爾遼隨即吩咐族民拿了石錘,站在裝屍的大缸前。

古絲婆把顧易貞的頭使勁往炮筒身上壓,把炮筒壓得直咳嗽,鮮血不斷從竹管裏噴濺出來。顧易貞的臉頰被血染濕了,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炮筒見不得女人流淚,女人的脆弱總是讓他聯想到苗晴,於是艱難地發聲:“你來,沒事。”

☆、魔鬼眼二十一

古絲婆揪著顧易貞後腦的頭發把她拽了起來,示意站在缸前的族民舉起石錘,然後握住顧易貞發抖的手,強行帶著她在炮筒的胸前劃開一道血口。炮筒咬著嘴,半聲沒吭,但臉色早掙得紅腫發紫。

顧易貞往後犟著身子,哭叫道:“我不做,你放手!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你快放手!”

古絲婆揚手甩了她一巴掌,氣急敗壞地大吼:“你相不相信我馬上讓人砸了缸?又不是叫你殺人!快點,別浪費時間!”

顧易貞眼淚鼻涕流成一灘,拼命甩著頭說:“你砸吧!砸吧!我不會再聽你們的話,我不能再那麽做了……”

說到這裏時,顧易貞趁古絲婆松手的當口,一個轉身,握緊牛角刀對她刺了過去。古絲婆沒想到顧易貞會反抗,可以說是毫無防備,如果換了魏淑子來捅這一刀,古絲婆十之□沒活路,但顧易貞到底沒受過訓練,速度力量遠遠不夠。古絲婆在一楞之下及時往側方跳開,避過了直刺胸口的一刀,刀刃在她腰側拉開一道口子。

古絲婆感到一陣刺痛,往腰上一摸,出血了,破口大罵:“臭□!”飛起一腳踹上顧易貞的肚子,當場把顧易貞踹倒,牛角刀當啷落地。

就在這時,“喀拉”一聲響,張良把膀子接了回去,發力大喊一聲,俯身朝前猛沖,用身體撞開肉墻。魏淑子和周坤見張良行動起來,也立即跟進,踩著身邊族人的肩頭躍出重圍。

胡立工吹起曲子,簫聲沈悶急促,畸胎怪仰頭嘶吼,移動龐大的身軀,朝三人撲過去。張良皮膚發黑,頭發根根倒豎,沖著畸胎怪就是一記直拳,把它打退了兩步。

周坤從側方繞上祭臺,想把炮筒和顧易貞先救出來。大塊頭巴圖將木盒子交給黃半仙,跨上幾步擋住周坤,兩人在祭臺邊緣赤手空拳地對搏起來。

魏淑子比較滑頭,她帶著傷,剛才登高跳躍的動作已扯得小腹劇痛,這會兒壓根不想費力氣與人纏鬥,也就直奔供桌,踹開族長巴爾遼,擒住“神子”,把軍刺往小孩脖子上一橫,對圍上來的族民大喝:“都不許動,不然我一刀宰了你們的小活佛!”

這神子也怪,被魏淑子抓住後不哭也不鬧,兩眼呆滯地望著正前方,一點兒反應也沒有。魏淑子也在賭運氣,不管神子制度是野人村的原始信仰,還是鬼頭教用來拉攏教徒的工具,一旦成為信仰,就會對信徒產生約束力。

族民果然相當忌憚,見神子被挾制,個個站在原地不敢妄動。

但這種約束力只對村民有效果,畸胎怪和張良仍在場外進行力量角逐,胡立工很聰明地退到遠處觀望,時不時吹出幾個刺耳的音來激發畸胎怪兇殘的本性。周坤和巴圖也打得不可開交,周坤在力氣上拼不過巴圖,仗著搏鬥技巧精湛,仍能不落下風。

古絲婆想撿起地上的牛角刀,顧易貞把刀踢遠,撐起上身一把抱住古絲婆的腿,對魏淑子大喊:“快!先把炮筒給放了。”

不用她說,魏淑子早夾著神子跑到長臺前,眼神瞄著始終袖手旁觀的黃半仙,用軍刺割斷麻繩,指著插在炮筒身上,還在滴血的竹管,問道:“拔不拔?”

炮筒不需要別人動手,自己一骨碌坐起來,手腳利落地拔了竹管,從褲腳撕了幾條布纏在頸子上,身上的傷就不管它了。

魏淑子咂舌:“你真跟蟑螂有得一拼。”

炮筒捂著喉嚨啞聲說:“插得淺,都不是要害。”撐著臺子歪歪倒倒地起來,連站也站不穩。

張良和周坤見炮筒脫身,也不和對手繼續纏鬥,迅速抽身跑了過來,一左一右,把炮筒和魏淑子夾在中間。巴圖和古絲婆在祭臺上,胡立工和畸胎怪在祭臺下,周圍站的全是族民,他們就像餃子餡似的被包在中間。雖然魏淑子挾持了“神子”,但顧易貞同樣也落在古絲婆手裏。

黃半仙開口說:“璺青山是一座江心洲,由於受洄流帶的影響,近期不會有船只靠近,你們唯一能脫身的方法只有原路折返,老船頭隔兩天便會來魔鬼眼巡視一次,如果你們願意束手就擒,我會讓他把你們安全地送回去。”

魏淑子說:“老船頭果然跟你們蛇鼠一窩。”

“你這麽說倒也不錯,但不全面。”黃半仙指向被魏淑子夾在身前的小孩:“他的小孫子還在我的控制中,他怎敢不乖乖聽話?老船頭的父親曾當過我們的合作夥伴,他祖上三代深通竹漂技巧,雖然他父親過世得早,好在臨終前將這門技術全傳給了兒子,否則,我們可要頭疼了。”

魏淑子低頭打量懷中的小孩,仍是癡癡呆呆的,不知道黃半仙對他動了什麽手腳:“怪不得那張全家福照片上的小孩兒那麽眼熟,原來這小鬼真是老船頭的孫子,看來他也不是全在撒謊嘛。”

周坤對魏淑子說:“你也發現了?”

魏淑子用刀柄抵了抵神子的太陽穴,狠狠地說:“就是這死小鬼把那糟瘟的木雕觀音給我師父的,我對他的長相記得特清楚,但那照片上的小孩年紀太小了,一時沒認出來。”

黃半仙說道:“這孩子智商較低,六歲那年被拐帶,是我們從拐子手裏救下他,當作與老船頭合作的籌碼。”

魏淑子忍不住冷笑:“你把他從拐子手裏救下來,再讓他跟著販賣兒童的人渣一起行動,那兩只還魂鬼拐子果然也是你們的人。”

黃半仙不急不緩地說道:“那兩人並非我教成員,只是各取所需的短期夥伴,販賣人口的事我並不知情,他們的任務就是把警方對墜樓案的調查重點從我鬼頭教轉移至白伏鎮。”

張良哈哈笑起來:“所以挑我來陷害?挺會算計的麽,畢竟張越有案底。”

周坤問黃半仙:“你什麽時候加入了鬼頭教?以前從沒聽過。”

古絲婆笑嘻嘻地代黃半仙回答:“什麽時候加入?他可是偉大的教主呢,有什麽加入不加入的?”說完這句話才又問,“教授,已經撕破臉皮了,告訴他們沒關系吧。”

胡立工推了推眼鏡:“你都已經說了,再問有什麽意義?矯情。”

張良撐著頭笑得前仰後附:“教主?我操,就你還教主?練了葵花寶典沒?”

魏淑子對張良無語了,這人神經是軸承鋼棒做的吧,什麽節骨眼了還有心情冷嘲熱諷?現在敵強我弱,萬一激怒對方,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黃半仙很有涵養,不跟張良一般見識,只說:“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想不想出去?”

周坤還惦記著她手上沒辦完的案子:“先回答我,313墜樓案和養鬼咒殺案的幕後黑手是不是你們?”

古絲婆大咧咧地說:“我們只負責提供木雕制品和屍源,誰知道橋本社會用以埋骨施咒,並將木雕大面積散播出去呢?”

胡立工橫了古絲婆一眼:“絲婆娘,你不開口,沒人把你當啞巴。”

古絲婆拉長臉瞪了回去,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神情:“二丙,你再嘴賤,小心我失手把你上下兩片嘴皮子穿在一起。”說著,示威性地把尖銳的細竹管在手指上繞了兩圈。

胡立工又推了推眼鏡,不說話了。

周坤把她的話當放屁:“推得可真幹凈,那山本鈴又是怎麽回事?小顧的妹妹被她蓄意殺害,還想再把小顧滅口,這不也是你們指使的?”

古絲婆狡辯道:“山本鈴只不過是被推薦給橋本社的技術援助,她在橋本社所做的一切事情屬於個人行為,跟我們有什麽關系,誰叫她做啦?”

顧易貞含著眼淚,把嘴咬出了血。

炮筒捂著喉嚨吃力地發聲:“半仙,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了找你……咳咳。”話沒說完,他就劇烈地咳起來,咳出了滿口血。

☆、魔鬼眼二十二

“炮筒,你別講話。”張良輕拍兄弟的肩膀,對黃半仙說,“我不管你是哪個教的,就算是混世大魔王也跟我不相幹,我們來找你是為了苗晴,他被感染疫氣的鬼魂上了身,連小商也沒辦法,正等著你回去幫忙。”

黃半仙說:“在你們當中,苗晴的體質是最差的,甚至達不到一般人的標準,她在睡覺時經常會出現靈魂脫殼的現象對吧,如果強行驅魂的話,很可能會令她自身魂氣散離,那可就沒救了。”

張良說:“不用廢話,我要知道能讓她好好活下去的法子。”

古絲婆尖著嗓子說:“哎喲,你想知道就知道啦?憑什麽告訴你?”

“老子沒問你!給我閉上臭嘴!”張良突然暴吼一聲,猛地一甩胳膊,把匕首朝古絲婆臉上射過去。

“良哥!小顧還在她手上!”周坤忙拉住張良,但匕首已經脫手。

古絲婆反應靈敏,朝側方閃避,刀刃擦著顧易貞的額角紮向她背後的山壁,“鐺”地彈飛出去,堅硬的巖石被刀尖鑿出一道深痕。顧易貞的額角部位被割破了皮,頓時血流如註,把半邊臉給染紅了。

古絲婆萬萬沒想到人質在手,張良還這麽亂來,當即揪著顧易貞的頭發提起來,用牛角刀卡在她的頸子上,不敢再松懈。

周坤發急地對張良說:“你別沖動啊。”

魏淑子發現張良的眼白完全變得血紅,腮幫子肌肉朝外鼓出,嘴裏發出“哢哢”的咬牙聲,知道他又腦子發熱了,便挨過去勸道:“冷靜點,你腦子本來就缺了幾塊,別再把為數不多的腦神經給燒斷了。”

張良、周坤和炮筒同時瞪向魏淑子。

黃半仙輕笑了聲,說道:“別緊張,既然儀式已經被打斷,也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至於苗晴,她的問題不在靈魂入體,而在於那條靈魂上所帶的疫氣,如果不能自行吸收,疫氣將會在血肉骨骸中滋長繁衍,吞噬魂氣,讓宿主產生不可預料的變異,它便是一個寫照。”黃半仙指向畸胎怪。

畸胎怪原本是一個名叫宋玉玲的女人,這女人常以各種面貌游走於地下行業中,人面很廣,性格極端偏執。她認為人的生滅是一種被刻意安排好的惡性規律,所以幾近瘋狂地尋求“解放”。為了能跳脫生老病死的人生框架而得到永生,那女人不惜讓黃半仙改造身體,成為地下祭壇的守護者,以吞食黑鼠為己任。

然而,她那被改造過的身體終究承受不住黑鼠的疫氣,作為人的那部分神智被吞噬殆盡,逐漸變成一頭巨大醜陋的怪物。

魏淑子沒見過宋玉玲,但她可不希望漂亮的苗晴變成畸胎怪那醜樣子:“有沒有什麽方法能祛除疫氣?”

黃半仙對魏淑子和藹地笑了笑:“苗晴是間接受染,並沒有直接成為供養疫氣的宿體,只要能稍加改變體內的氣循環,想要自行消化並不是不可能。”

張良問:“怎麽改變?”

黃半仙讓胡立工把吹奏樂器遞來,拿在手上舉高,說:“這是車渠笛,被藏傳佛教視為驅魔辟邪的寶物,這笛子裏吹出的樂聲有調節魂氣的作用,你們也看到了,車渠笛的笛聲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尾魃宿體的情緒,這是因為它能壓制疫氣,並防止疫氣過度滋長,如果你們能安分點,我會讓小胡把車渠笛借你們用用。”

魏淑子說:“空口無憑,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花言巧語在騙人。”

黃半仙文縐縐地說:“為人尊者,從不輕易許諾,一旦許諾,必要恪守誠信,以你們眼下的處境,有任何需要欺騙的價值嗎?”

張良說:“你的生意金條不就是公平交易嗎?怎麽可能平白無故地給好處?你沒那麽好心,說吧,要我做什麽?”

“什麽也不需要做,把你們引進魔鬼眼的確是想借機一網打盡,沒想到跟來了一個小麻煩。”黃半仙笑著搖搖頭,看向魏淑子,“要感謝,就感謝她吧,我會臨時改變主意也是不想誤傷。”

古絲婆不甘寂寞地插嘴:“是啊,如果不是教授囑咐我好好照看姓魏的小丫頭,你們以為那麽簡單就能得救?”

這話可暧昧了,頓時幾道目光就全集中在了魏淑子身上,魏淑子的臉皮麻了一下,忙撇清關系:“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從來不認識什麽黃半仙,也就聽過名字。”

黃半仙笑瞇瞇:“你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你,我與你外婆有些交情,對故人的後代自然要多加關照。”

魏淑子當即變了臉,黃半仙調查過她?

“先跟把話講在前頭,我家人是我家人,我是我,你最好別打我家人的主意!”

黃半仙說:“你誤會了,我這麽說並不是要以親人來威脅你,只是在陳述一項事實,若不是我臨時改變主意,你認為你們能順利通過魔鬼眼,進入這片林地嗎?你放心,我的原則是不牽涉無關人士。”

有顧家姐妹的例子在眼前,他也真有臉把話說得這麽理直氣壯。

就算心裏不服氣,為了苗晴,他們沒有別的選擇,只得放棄抵抗,又被帶回那間藏屍的大房子裏。顧易貞被黃半仙等人扣下來當人質,魏淑子當然也不可能把“神子”給放了,雖然她知道這小孩對黃半仙他們來說不多重要,但有聊勝於無。

炮筒把他在山洞裏的遭遇全說了出來,黃半仙不僅在養屍,還用屍體培養石蟠子,那個地下洞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