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0)

關燈
兇巴巴地問:“看什麽?”

魏淑子這會兒沒脾氣,好好地回他:“從事陰陽行業的人或多或少會染上晦氣,你看你,晦氣上臉了,如果不定期除晦,日子一長容易早衰。”

張良豎起眉毛:“你真是一張爛嘴,除了難聽話,有沒有別的講?”

魏淑子一本正經地說:“想聽好聽話?有啊,你長得不醜,挺好看的。”

張良被噎住了,張大眼睛瞪了她半天,然後扭頭看別的地方,魏淑子發現他的耳朵微微發紅,樂了,心說這張良看著是一副壞男人樣,本質上卻純情得很,於是想逗他玩玩:“良哥,你那麽討厭女人,是以前被女人傷過、騙過?”

張良刻薄地說:“女人是累贅,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專會帶累人,找了女人以後,再硬的男人也會變軟蛋,看看我那兩個兄弟就知道了。”

魏淑子翻他大白眼:“偏見,我還覺得男人累贅呢。”

張良斜眼瞅過去:“那是,你不是女人嘛。”

果然是話不投機半句多,魏淑子挪了挪身體,離張良遠些,哧哧地說:“我看你就打一輩子光棍吧。”

張良還真接上了:“你真別說,我就是這麽打算的,能配得上我的女人,要麽死了,要麽還沒出生。”

這真是臉皮比山厚,三槍打不透。

魏淑子沒理張良的胡話,靠在他身上睡過去了。張良聽魏淑子呼吸時呼哧呼哧的,就伸手去摸她的額頭,發燒了,立即拿出消炎防感染的藥片,化在水裏餵她,再用喝剩下來的水打濕繃帶,擦拭她的手臂和腳踝降溫。

由於高熱導致咽喉腫脹,吞咽困難,餵下去的藥水全順著嘴角流了出來,魏淑子又迷迷糊糊的,張良沒辦法,只好自己先含口水,再嘴對嘴地餵進去,用舌尖抵開咽喉,讓藥水順著舌面流下去。

張良就這樣把藥全給餵完,對著神智不清的魏淑子說:“臭丫頭,你要給我爭氣,好好撐下去。”說完,輕輕彈了下魏淑子的額頭,讓她躺在自己的腿上睡。

有句話叫人倒黴起來,連喝口涼水都會被嗆到。

還沒安穩多久,小地方進老鼠了,想來也是,地層塌陷沒把魏淑子給摔死,說明上下兩層的間距沒多高,人都摔不死,更別說生命力堅韌的耗子,這不,那些耗子大概嗅到了血腥味,正從鑿開的巖縫往裏面鉆呢,這一鉆就鉆進來二三十只,齜著胡子直朝有人的地方竄。

☆、魔鬼眼十六

張良把魏淑子放在身後,脫了外套拿在手上甩動,把撲上來的老鼠甩開,若是有漏網之魚,就用腳踩,來一只踩一只,來兩只踩一雙,應付得游刃有餘。

但是好景不長,外面傳來“唧唧吱吱”的叫聲,又有老鼠鉆洞了,三五只三五只地擠進來,很快,小空間的地面上就被鼠群鋪了一大片。

張良把魏淑子背上身,外面的老鼠像湧泉似的,源源不斷地湧進來,可見外面的鼠群數量也相當可觀,這會兒真叫一個進退無門,想滅鼠,又沒合適的工具,這麽多只行動靈敏的小畜牲,就算給他一把沖鋒槍也未必能掃幹凈。張良後悔莫及,想當初就不該聽老船頭的話,把噴火器給丟船上,不然一燒一整片,至少還能搏一搏。

鼠群發起攻擊了,張良背著魏淑子,又不得不防著二次塌陷,連身都轉不開,哪兒能抵擋得住。老鼠順著他的褲子往上爬,有的等不及了,直接就隔著衣服啃了上去。身上一見血,張良頓時紅了眼睛,臉色一下子變得漆黑,那頭發也像刺猬似的根根豎了起來。

忽然,從洞口處灑進一把黑沙子,外面有人喊:“德魯艾得瑪,門特羅,艾瑪。”

是個陌生女人的聲音,不知道說的哪國語言,完全聽不懂。但是那把沙子一灑進來,靠近的洞口的鼠群呼啦啦全散開了,看來這沙子是種驅鼠藥。張良一個箭步沖過去,抄起沙子,先抹在魏淑子身上,再朝掛在衣服上的老鼠灑下去。

果然有效,老鼠全都退到一角縮成毛團子。那女人又灑了把黑沙進來,在外頭用聽不懂的話吊嗓子,間或傳來鑿石頭的聲音,就看見一把打磨鋒利的骨鏟不停鏟在洞口上,削石掘土,把被張良鑿開的那道縫隙開得更大。

那女人是來幫忙的,可她的動作太大了,落石搭成的小空間哪經得起這麽鏟,碎屑石塊嘩啦啦落下來,隨時有崩塌的危險。

張良忙阻止她繼續動鏟子,把外套鋪在地上,讓魏淑子躺在外套上,外套表面是抗磨防水材料,能起到減輕摩擦的作用。張良先連著外套把魏淑子從縫隙裏推出去,緊接著自己也肚皮貼地游了出去。

外面還是巖洞,比上層狹窄,巖壁上長滿青苔,不停有水從洞頂上淅淅瀝瀝地滴下來,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淤泥,腳踩進去,直沒過鞋面,如果沒有這層淤泥墊底,魏淑子恐怕就要給摔壞了。

救他們的是個年輕女人,張良還沒來得及看看她的長相,就被那身清涼的穿著打扮給刺傷了眼。

衣服是兩塊麻布,只有兩塊麻布,上面胸口紮一道,窄窄的一條,擋住了重點凸起部位,兩顆皮球似的渾圓乳房根本就遮不住。胯上再圍一道,長度比迷你裙還短,真可謂是臍下三寸好風光,翹臀半露含瓊漿。這女人的體態□,腰細腿長,足以叫男人血脈賁張。

張良只覺得眼睛要瞎了,第一反應是:這哪個原始部落跑出來的野人?

也不怪他這麽想,因為女人的手臂和肩部畫滿鮮紅的螺旋圖騰,額頭戴了一圈植物根莖編成的草環,草環上插滿雞毛,打赤腳,小腿纏布帶,就這形象,哪趕得上時髦的比基尼美女?壓根就是一沒開化的森林野人。再看臉,臉上也畫滿圖案,密密麻麻的,張良只看一眼就忍不住掉頭,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女野人抱著個陶罐,陶罐裏裝滿了驅鼠的黑沙子,有了這沙子,鼠群就不敢接近,但它們還不死心地在聚在遠處探頭探腦,對香噴噴的人肉虎視眈眈。

女野人朝前走了兩步,回頭對張良招手,看意思是要帶路。從這女野人的裝扮和行動來看,絕不是誤入歧途的游客,倒像是土著居民,如果魔鬼眼內部真是別有天地的話,會有人居住也不奇怪。

魏淑子燒得不低,需要一個能安心休息的地方,張良見女野人似乎沒敵意,也就背起魏淑子跟了過去。

往前不遠有根徑長約五米的巨大石柱,石柱呈不規則多面體,表面坑坑窪窪,裂縫縱橫交錯,應該是直接由內部山體打造而成,石柱上盤旋著一級級階梯,像游龍一樣往上環繞,直入穹頂。臺階是直接在山體上開出來的,寬度很窄,沒有護欄,臺階邊緣被積水腐蝕得圓滑發亮,在沒有防護的情況下走在上面很容易摔下來。

女野人腳尖著地,一蹦三級,在盤旋階梯上行走如飛。張良把魏淑子綁在背後,用匕首插在巖縫裏固定身體,走一步,□再插一次,不敢松懈,越往上,危險越大,速度越慢,爬得萬分辛苦。

好容易爬到上層,再走不遠就是出口,洞外是一片廣袤的樹林,四面全是連綿起伏的山影,從魔鬼眼入口的位置和水道走向來推測,這裏很可能處於璺青山腹地。

這地方的環境和附近山林差別不大,樹林裏長滿了植株高大的闊葉樹,由於地勢低,空氣更加潮濕悶熱。洞口附近的地面上分布著大小深淺各不相同的坑,有的坑裏還滿盈著水。

女野人回頭嘟噥了一句話,伸手指向水坑,用力跺腳,往前跳了兩步,回頭看向張良,又指了指地上留下的腳印,意思是叫他緊跟著腳步走。

張良沒領會,撿根樹枝撥開藤蘿荊棘,女野人從左手繞開坑道,他就從右手走,反正保證大路線不變就行了,怎麽走是他的自由。

就在走到一塊草皮上的時候,下面地層松動,被張良踩的地方嘩的陷下去一大片,好在張良眼疾手快,墊腳往斜上方一跳,趴住沒塌落的地面,整個身體就懸在半空中,往下一看,暈了,黑洞洞的大坑,看不清有多深,只感到陣陣涼風從下面倒灌上來,還隱隱能聽到流水的聲音。這地層下竟然是空心的?

張良迅速爬了上去,出了一身冷汗。魏淑子被張良綁在背後,只固定了腰部,剛才差點摔下去的時候,她就像彈簧條一樣左搖右晃,這都沒醒,還在睡,口水哈喇子從嘴角流出來,把張良肩膀那塊衣服弄濕了一片。張良心說真是豬投胎的,這麽折騰都沒知覺,把她又重新綁牢,救生繩在腋下和大腿加固了兩圈,就像兜嬰兒的那種捆法。

這回張良學乖了,老老實實跟在女野人身後,踩著她的腳印往前走。

這片林子很大,沒有一條像樣的路,時不時要翻過一座矮坡,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林木變得稀疏,能看見零零落落的田地,東一塊西一塊,各種形狀的都有,外圍用籬笆拉了一圈做隔離,田裏還散養著雞鴨。村落就在田地後面。

這村子是建在一座很特別的山包頂端,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是平臺,因為那小山包就像是被電鋸從離地十來米的山腰部位打橫鋸斷,頂部平得能溜冰,整體來看就像個高出於地面的大型足球場。

這山體基本上就像個巨大圓筒,沒有什麽所謂的山路,連能攀爬的斜坡都找不到,山體上爬滿三葉錦和爬山虎之類的植物,一根根由藤條編織成的藤梯從平臺頂上垂下來,想要進村,就得自己順著藤梯爬上去。

女野人身姿輕盈,真像野猴子一樣,刺溜溜沒幾下就上去了。張良不僅挎了兩個包,還背著個睡得呼呼響的魏淑子,進村過程中接連踩斷了三根藤梯,還好每條藤梯離得近,這根斷了趕緊換另一根,不然就這麽跌下去,不死也去半條命。

村民和女野人的裝扮相似,頭上插羽毛裝飾,以布料毛皮遮住重點部位,有些年長的老者則多披了層長毛毯。女野人在村裏應該有一定的地位,村人在見到女野人後都會上前鞠躬打招呼,態度很是恭敬。

沒往裏走太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迎面跑過來,是顧易貞。

原來她們那組遇到了和張良魏淑子相同的情況。顧易貞和周坤被老船頭送進洞後,沒見到其他人,等半天等不到炮筒,也就只好先往裏走,她們沒碰上吃人的老鼠,順順當當地出了洞,卻在林子裏中了當地原住民為捕獵野豬挖出來的陷阱,這陷阱很原始,也就是在地上挖了坑,上面鋪上枯枝敗草。

兩人走得好好的,突然腳下一空,人就下去了,周坤為了保護顧易貞做了肉墊,摔得不輕,好在坑不深,只受了些皮外傷,沒傷筋動骨。

就說這人一跌下去,橫擔在坑口的繩子也跟著被扯了下去,繩子一動,守在不遠處的朵拉和村民就知道獵物上門了,朵拉也就是救了張良和魏淑子的女野人,據說是野人村村長的孫女兒,在她的帶領下,眾人跑過去往下一瞅,哪有什麽野豬?就看見兩個大活人你壓我、我擠你地疊成一團,全都陷在坑底的泥漿裏動彈不得。

朵拉一聲令下,村民扔繩子的扔繩子,擡竹竿的擡竹竿,把周坤和顧易貞給架回了村。這兒的人雖然跟外面語言不通,但民風淳樸,熱情友善,不僅救了周坤和顧易貞,在知道她們和朋友失散了以後,還特意派人四處搜尋,若不然,朵拉也不會在危急關頭驅逐老鼠,及時救下張良和魏淑子。

☆、魔鬼眼十七

據顧易貞說,野人村又叫“波哈日”,意為“羊山”,這三個字曾在卡倫峽谷和敦煌兩地發掘出來的文獻上出現過多次,屬於羌語支語言,推測野人村住民是古羌分支和其他民族融合以後形成的族群後裔,這些人不知道有幾百年沒跟外面打交道了,就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原始林子裏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還保留著原始部族的自然之風。

聽顧易貞侃侃而談,張良還以為她博學多才,能聽懂那些繞口的古語,誰知道她也是現學現賣,聽別人說的。

至於那個“別人”,正是前不久進入魔鬼眼調查的黃半仙黃守。

朵拉把人帶到一間寬敞的石屋裏,這間石屋是連著山體打造出來的,四四方方,像個巨大的盒子,同樣的石屋在山上還有幾間,屋子裏整齊地排列了八座石臺,臺子上擺著墊上竹片的扁籮,蘿裏有曬幹的種子,角落裏堆滿麻袋,想來這石屋是糧倉。

進門時,黃半仙正坐在麻袋上和周坤閑聊。周坤頭上綁著繃帶,臉上有青紫痕跡,衣服上全是泥垢水痕,向來打理得滑順有形的碎發也變成了一堆亂稻草。

相比之下,顧易貞要好多了,只有衣服臟了點,基本上沒受傷。而黃半仙一身幹凈清爽,連頭發絲也順得妥妥當當,一根沒造反。

他們這趟來就是為了找黃半仙,按說找到人了該高興才對,但張良一看到黃半仙好端端的就滿頭惱火,差點沒把他喝茶的桌子給掀了,如果不是顧忌燒糊塗的魏淑子,張良一定會先把黃半仙這老家夥給揍一頓。

朵拉清出一張石臺,鋪上厚厚的草墊子,讓張良把魏淑子放躺在墊子上,顧易貞找來了一個年輕男人,看模樣三十不到,穿著麻布制成的大褂,皮膚白凈,鼻子上還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光看臉,像個斯文的學者,不像土著居民。

據介紹,這男人名叫胡立工,是北大助理教授,在生物學和語言學方面卓有成就,他在三年前隨考察團進入魔鬼眼,也是老船頭打竹漂送的,結果地下暗流漲水,把整個山洞給淹了,五人團隊當中,只有胡立工一人獲救,從那時起,他就住進了野人村,和村民同吃同睡,在語言交流上不成問題。

知道魏淑子的情況後,胡立工立即轉述給朵拉聽。

朵拉用一種名叫“積雪苔”的圓葉草煎熬成汁,這是種很難得的中藥材,有清火解毒的功效。顧易貞給魏淑子餵藥湯,誰知魏淑子在昏睡中緊皺眉頭咬死牙關,似是做了噩夢,怎麽也撬不開嘴。沒辦法,只能將藥渣包進布裏,再把藥包覆在肚臍和額頭上。顧易貞用溫水不斷擦拭魏淑子的身體,進行物理降溫。

不知是藥的效果好,還是物理降溫法奏效,隔沒多久,熱度退了些,鼻息也變得均勻。黃半仙給魏淑子搭了個脈,說沒大礙,張良才松了口氣,心一定,火氣又冒上來,沖著黃半仙吼:“你怎麽搞的?知不知道鎮上出大事了?你的老窩被抄了!”

黃半仙不急不緩地說:“知道了,周坤都跟我講了,找到小謝後,咱們就打道回府。”

顧易貞第一個反對:“不行!我還要找我妹妹!不找到我妹,說什麽也不回去!”

周坤把在游輪上發生的情況以及橋本社的事情都對黃半仙說了一遍,補充道:“我們懷疑某個邪教組織在魔鬼眼內部有據點。”

胡立工表示不知道,他在這裏住了三年,除了黃半仙和張良這撥人,從沒見過其他外來客,小村的生活很安穩,村民的主要生活來源不是打獵,而是種莊稼養牲畜,唯一具有威脅性的就是野豬、山鼠和地陷這三大害,要時常防著,不留神就會出事。近期也不知怎麽了,那些糟蹋糧食的山鼠變得很兇殘,從素食轉向肉食,不僅禍害牲畜,還會無故攻擊人類,好在村裏特制的驅鼠藥對它們還有效,為防食人鼠溜進村裏來,這平頂山周圍都灑了那種藥,村民外出時也都隨身帶著藥包防身。

黃半仙受了地方委托,來魔鬼眼調查失蹤案,也是費了一番周折才打聽到老船頭。和黃半仙同行的還有三人,一名警察,兩名勘探員。他們也遇到了和張良等人相同的情況,本來約好進洞後一起行動,卻無緣無故地失散,直到現在,黃半仙還沒找到另外三人的蹤影,懷疑兇多吉少。

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每次打竹漂進去的不是同一個地方。

“是老船頭一手安排的嗎?”周坤問。

“那倒未必。”

黃半仙拿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這張地圖和顧易貞從山本鈴那兒搜出來的路線圖有部分重合。

眾人就好奇了,問黃半仙,你這張路線圖又是從哪兒搞來的?

黃半仙說這路線圖不是他的,是組裏一個勘探員提供的,這名勘探員的祖父曾在六十多年前跟團進入魔鬼眼考察過,而當時的領隊正是胡立工的外公胡楊。

他們不僅找到了魔鬼眼的真正入口,並且通過龐大的洞穴系統進入森林,發現了野人村的存在。

考察隊在村落裏住了下來,和當地土著居民一起生活,並研究他們的語言文明,為了保護這裏的天然環境,胡楊決定暫不公開這項發現,為了防止有隊員透風,他把地圖刻在龜甲上,分成幾部分,每人保管一份,只有在集體行動時才能把地圖湊完整。

胡立工手裏的地圖是胡楊傳下來的完整版本,顧易貞的地圖上只有洞窟內部的路線標示,黃半仙手裏的地圖最不完整。

胡楊的考察團前前後後在這野人村住了兩年多,後來團隊解散,隊員各奔東西,身上也還帶著那一部分地圖。顧易貞從山本鈴那裏搜刮出來的地圖很有可能是當年隊員的子孫提供的,而且從這張路線圖的完整度來看,應該是用三四個人手上的地圖拼湊而成。

黃半仙指著路線圖上的魚形洞口問張良和周坤:“你們是從這個魚形洞進來的嗎?那個洞口究竟是什麽形狀?應該不是完整的魚形吧。”

張良說:“確實,我們進來的洞口和這魚形符號的尾巴一樣,形狀也好,開叉的部位也好,都能對得上,當時覺得是畫圖的人想象力豐富,覺得洞口像魚尾巴,就幹脆畫了條魚上去。

周坤摸著下巴說:“我和小顧進的那洞口是魚身部位,洞裏很潮濕,像剛被水淹過。”

黃半仙點點頭:“看來我和小周進的是一個洞口。”

顧易貞接著補充:“那會兒我們就在想,這會不會是積層塔樓。”

積層塔樓是祭祀建築的一種形式,通常祭祀場所會設立在山體內部,與山河融為一體,古人在山體內部開挖水道,引進江河水,又沿著水道,在山壁上鑿出一層層蜿蜒曲折的臺階,從外面看只有一個山洞,然而洞內卻被這些臺階分隔成了多個平行空間。

這些平行空間從上到下,一層層往裏收縮,巖壁也跟著朝內部傾斜。站在最上層觀察,會覺得河道上寬下窄,而事實上,河道的寬度並沒變,只是因為上層地面擋住了人的視線,形成一個盲點。

當水位降下去後,大半水道會被懸空的臺階擋住,這時,懸空臺階既是上層的地面,又是下層的洞頂,下方有任何動靜,處在上層的人是發現不了的。古人利用水的漲落來封閉和開放出入口,隨著水位高度的不同,開放的通道也有區別。

魔鬼眼外的深溝在平常只是個亂石灘,沒有水,魔鬼眼洞口高懸在崖壁上,到了淩晨,江水漲潮,水位漲至第一層階梯,張良和魏淑子在那時進洞,登上的其實是塔樓最上層的空間。隨著時間推移,江水落潮,水位慢慢下降,也就逐漸將下面的階梯暴露了出來,周坤小組雖然也從同一個洞口進入魔鬼眼,但登上的是第二層階梯 ,而張良和魏淑子在上層等待,當然等不到人。

地圖上的魚形洞口應是被階梯分割成了幾部分,所以在上層的張良和魏淑子看到的是魚頭,而下面的周坤顧易貞則看到的是魚身,以此類推,炮筒應在第三層空間,至於下面還有沒有更深的空間,那便是未知數了。

眾人就著魔鬼眼的地形結構聊了會兒,朵拉帶來一個面黃肌瘦的駝背老頭,這老頭正是野人村的村長巴爾遼,他瞪著渾黃的雙眼,對胡立工說了幾句土語,大概意思是村裏有人生病了,找不出病因,請胡立工幫忙診斷,恰巧黃半仙略通中醫,也就跟著一起去了。

屋子裏只剩下張良、周坤、顧易貞和魏淑子四人。張良走到魏淑子頭前,彈她的額頭,說道:“別裝睡,給我吱個聲。”

☆、魔鬼眼十八

魏淑子閉著眼睛哼話:“沒裝,才醒。”

張良又敲了她一下:“少來,剛才餵你吃藥時,牙咬得比蚌殼還緊,你要是沒醒,我把頭摘下來給你。”

周坤“嗤”了聲,顧易貞兩邊看看,有點莫名其妙:“既然醒了,為什麽不吃藥呢?”

當然是怕藥裏成分不幹凈,出門在外,不小心點哪行?魏淑子不對顧易貞提這些,只說:“我沒事,以前有個頭疼腦熱的,睡一覺就好,不用吃藥。”

張良摸摸魏淑子的額頭,熱度確實退了,再伸手輕壓她的小腹,問道:“疼不疼?”

魏淑子擋開張良的手,慢慢坐起來,試著活動手腳,說:“還好。”然後擡頭環顧四周,眉頭一直皺著。

張良問道:“怎麽?哪裏不對勁?”

魏淑子說:“剛才黃半仙的話我都聽到了,魔鬼眼洞穴是分層空間你也證實過了,下面確實是空心的,但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就算是漲潮退潮,時機把握不準的話,恐怕也沒辦法把所有人都送到位。”

周坤說:“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老船頭安排的?”

魏淑子說:“難道不是嗎?我和良哥在洞裏遇上了食人鼠,如果有噴火器的話,要應付那些老鼠不難,老船頭為什麽說洞裏有可燃氣體?不就是為了讓我們把火藥槍具那些玩意兒丟下來?成心是讓我們來送死的!”

顧易貞說:“不會吧,老船頭看起來不是那樣的人啊,也許洞裏確實有易燃氣體,他和漁隊隊員進過魔鬼眼,不是說獵槍被引爆了嗎?”

周坤腦筋一轉,果然有問題!

“老船頭在撒謊,他和漁隊隊員不可能同時進入魔鬼眼,江水漲潮落潮這個是事實吧,老船頭說過,在這地帶會打竹漂的只有他一人,而竹漂一次至多帶兩個人,連老船頭在內,頂多一趟三人,但是那次進入魔鬼眼的漁隊隊員卻不止三人,如果老船頭是分批帶他們進洞的,那隨著江水退潮,洞裏水位不斷下降,兩批人絕不可能在同一層登岸,他們又怎麽可能聚在一起?”

魏淑子倒沒留意這些,被周坤這麽一提醒,更加篤定老船頭居心叵測。顧易貞有些慌了神,虛虛地說:“不是我們主動找上他的嗎?山本鈴也是通過打竹漂才能登上魔鬼眼,而且,欺騙我們對他有什麽好處呢?”

魏淑子說:“如果他和山本鈴是一夥的,不就能說得通了,如果魔鬼眼內部是組織根據地,外面是不是得有個放風接送的人?”

顧易貞的臉一下子全白了:“可是胡教授說他並沒有見過什麽邪教組織人員,在這片林子裏住著的人只有羊山村這一村子的居民。”

魏淑子笑了笑:“那不更簡單?胡立工跟山本鈴也是一夥的,都是組織成員,這村子就是組織根據地嘛。”

幾人相互交換了意見,覺得這村子委實蹊蹺,於是便讓顧易貞在門口望風,其他三人在屋子裏進行大搜查。這間石屋沒開窗,只有一扇門,也沒有找到別的出入口和暗道。扁籮和麻袋裏裝的也都是糧食種子,沒什麽古怪的地方。

“想多了吧,以黃半仙那條老狐貍的觀察力,如果發現這村子有問題,早該有行動了,我看他悠哉得很。”張良拍拍手,往魏淑子躺過的那張石臺上一靠,靠上去的地方發出了“唧唧”的摩擦聲。

魏淑子和周坤都聽到了,相互看了一眼,走過去掀開草墊,屈指敲擊臺面。

周坤說:“下面是空的,這不是張臺子,而是個帶蓋的盒子,良哥,幫個忙。”

周坤和張良合力把石蓋推開,一股淡淡的香氣散發出來,往下一看,裏面盛著半下清水,水下竟然躺著個人,是個赤身裸體的男人,除了皮膚有點浮腫,其他都和常人無異,在他胸口有塊圓形的紅痕,上面標註了號碼:103

周坤從包裏拿出橡膠手套戴上,伸進水裏去摸男人的頸動脈:“死了,是屍體。”

她仔細觀察這男人的面貌,越看越覺得眼熟,打了個響指,說:“我知道這個人,地質考察團的成員,我不是說過曾有個考察團在洄流帶全軍覆沒的嗎?這人就是當時失蹤的考察團成員之一。”

魏淑子皺起眉頭:“怎麽可能?那個考察團失蹤了有好幾年了,遺體不可能保存得這麽完好。”

張良咧嘴一笑:“那可說不定,沒準這地方的地理環境就適合養屍。”

養屍和養鬼一樣,屬於行業機密,而且兩者之間有密切關聯,養鬼的人用的宿體大多是從屍販子手裏買來的,而那些屍販子通常也是養屍專業戶,通過養屍販屍來謀取利益。最好的養屍地點是陰濕的山間野地,比如湘西大山裏。養屍的人都有儲存屍體的獨家秘方,當然,水土適不適合也很重要,沒有好的水土,就算用些藥物或者化學制劑來維持屍身不腐,那用處也不大,只能賣給死人當鬼媳婦、鬼丈夫,做些小生意。

“這號碼是屍體標號嗎?103,這兒養了一百多具屍體?那可夠嗆的。”魏淑子也戴上手套,掬了一捧水聞聞,沒有特別的味道,是很普通的清水。就在納悶時,眼角餘光瞥見水裏那人睜開了眼。魏淑子心裏一跳,忙轉頭再看,那人的眼睛還閉得好好的。

周坤和張良把這張石臺的蓋子重新掩上,又去推其他的石臺,每座石臺裏都裝了一具屍體,八具屍體中有五個是當年失蹤的考察團成員,還有三個陌生面孔,胸口都標有號碼。

魏淑子朝張良攤手:“我的匕首掉了,借你的刀用用。”

張良把軍刺遞給她,問道:“你想做什麽?”

魏淑子說:“既然從外面看不出名堂來,那就解剖看裏面。”

周坤認為不妥:“我們不知道屍體內部有沒有細菌病毒之類的感染性物質,在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的情況下,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魏淑子系好腰囊,把軍刺插進皮套裏。

顧易貞從門縫裏看到外面亮起火光,這時天色已黑,村人出來活動了,老遠就能聽到呼喝聲,聽起來很熱鬧。胡立工手持火把,從閃耀的紅光中走了出來。

顧易貞忙回頭提醒:“有人來了,是胡立工。”

周坤和張良迅速把石蓋推上,將一切物歸原處,魏淑子還躺回鋪著草墊的石臺上,用張良的外套蓋住身體。

胡立工推門進來,對他們招手:“馬上有個祭祀儀式,村長邀請你們一起參加。”

周坤說:“這邊還有個朋友傷得起不了身,我們得留下來照顧她,只能多謝村長的好意了。”

胡立工為難地說:“這是羊山族半年一次的地神祭,你們是剛來的客人,按照族裏規矩,必須要出席祭禮,否則地神發怒,會禍延族民,這是羊山族的傳統習俗,不去怕是……不妥。”

祭神對一個部族而言具有重大的意義,象征著崇高的神權信仰,拒絕參與祭神活動無疑是對信仰的蔑視和破壞,極易招致族民的仇恨。野人村的住民看似友善熱情,然而從藏屍的行為來看,那種友善熱情也許只是表面現象,背後隱含著多少兇險的意圖尚在未知。張良等人勢單力孤,兩名傷員,一個毫無反擊能力的弱質女流,在與黃半仙正式會合前,一旦發生正面沖突,再想脫身就難了。

在權衡利弊過後,張良和周坤用草墊擡著魏淑子,四人隨同胡立工前往祭祀場地。

野人村所在的這片曠地緊連著另一座陡峭大山,祭祀場就設在山根下。聽到呼喝聲時,魏淑子微擡起頭,遠遠看去,前方透亮通紅,一具具黑色骷髏在那片刺目的紅光中翻騰舞動。魏淑子曾瞻仰過西藏密宗的唐卡[六道輪回],這幕場景和唐卡中的血池地獄極為相似,初見時頗不以為然,然而當畫中的景象栩栩如生地呈現在眼前時,那種發自心底深處的震撼遠不是言語所能表達。

到了近處,紅光幻化成一簇簇火苗,骷髏也變成披毛戴羽的村民,就這樣粗略掃過去,大約有二百來人。這些村民全都手持火把,在原地跳躍吆喝,似在跳著某種古老的舞蹈。

☆、魔鬼眼十九

當胡立工等人走到近處,那些村民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轉頭看過來,他們的臉部肌肉是僵硬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瞳裏卻射出熒光,閃閃爍爍,非常不自然。

喧囂聲消失了,山谷中只能聽到呼呼風響。但寂靜只持續了一瞬間,很快,那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