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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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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子又看了一眼洞窟深處,她一直在前面跑,沒分神留意張良的動向,洞穴系統錯綜覆雜,也許是走岔了路。魏淑子倒不是很擔心,張良沒那麽容易死,連她都能活蹦亂跳,那張良肯定還生龍活虎。

魏淑子看向那些鍥而不舍的小老鼠,心想不能再等了,良哥,你就自求多福吧。轉身朝洞口跑,撲面而來的泥土氣息和花草香味令人心曠神怡,就在邁出洞口的剎那間,腳下震動,地層大面積塌陷,魏淑子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就連同塌落的石塊一起墜入地底深淵。

!!!

老船頭載著炮筒,第三次漂入魔鬼眼,岸上空無一人。

在炮筒之前,老船頭把周坤和顧易貞先送了進來。周坤沒見著本該在原地等候的張良、魏淑子,懷疑是先進去了,於是跟老船頭說定在原地等炮筒匯合。老船頭在返回途中出了點岔子,綁排筏的繩子斷了兩根,回到漁船後重新結繩加固,耽誤了不少時間,等帶著炮筒再進來,又沒了周坤和顧易貞的人影。

老船頭抓著後腦說:“明明叫他們等著,咋一個個的都這麽沒組織沒紀律呢?”

炮筒也忍不住發牢騷:“良哥和小丫頭是急性子,就不提了,怎麽連小周也沈不住氣?這才耽誤多長時間就等不及了?”

老船頭緊張地說:“小夥子,就算沒人陪你,我老爺子一把老胳膊老腿兒,只能玩玩水上漂,可不能下地走路。”

炮筒笑了:“您老回船上喝酒去吧,趕緊的。”

老船頭摘下掛在胸前的麻布袋拋上岸,喊道:“接著!”

炮筒連忙伸手接住,捏了捏,麻布袋沙沙的,像是裝滿沙粒。

他揚起手問老船頭:“這是什麽?”

老船頭熱心地說:“驅蟲防鼠的藥,洞裏山鼠多,留著,沒準能派上用場。”

炮筒連忙道謝,把這麻布袋套在頸子上,他全身被江水打得透濕,但這麻布袋卻幹繃繃的,一點兒水也沒沾上,老船頭的竹漂功夫堪稱神技。

老船頭說:“那我去了,隔天再來找你們,多留神。”

炮筒對他揮了揮手,老船頭撐著排筏漂離。炮筒原地坐了會兒,擰擰沈重的背包,總覺得不對勁,行李家當都在這旅行包裏,怎麽也該同進同退,別是老船頭進錯洞了。炮筒拿出路線圖的覆印件對照周圍環境,都能對得上,應該是這地方沒錯。

他繼續查看地圖,路線朝河道西北方延伸出去,在路線中段畫了條魚形。炮筒照著路線行走,走沒多遠就看見一個形狀奇異洞口,遠遠望去,如同一個巨大的魚頭在親吻地面,山壁上的凹凸起伏和魚形頭部的花紋相吻合。

炮筒笑了:“畫路線圖的人還真是細,連須子都給畫上了,這不就是鯰魚頭嗎?絕了。”

他沒多考慮,打著電筒就往裏走。這條遂道狹窄幽暗,和外面自然成形的溶洞大有區別,像是在完整的山體上硬是鑿出一條通道,巖壁上有很清晰的鑿刻痕跡,越往裏深入,洞的寬度越窄,洞頂也越來越矮,地面明顯向下傾斜。

走到後來,炮筒不得不趴在地上爬行。由於洞道裏的空氣流通狀況很好,炮筒認為前面必定有出口,也就不打算掉頭返回,而是順著斜傾的窄洞一直爬了下去。

又朝前爬了大約五十米,前面沒路了,但路線圖上那條代表隧道的黑線還沒中斷,炮筒暗罵見鬼,猛地朝地上一拍,下面傳來石墩子摩擦的聲響,被拍打的地面竟然陷下去一塊。

炮筒馬上意識到這底下是空的,又用力拍下去一掌,地面再下陷三寸,他的眼睛亮了,吐口唾沫在掌心上,兩手一搓,連著猛拍六七掌。只聽見“哢噠”一聲,下陷的那一圈地面緩慢打起起了旋,一面打旋一面朝旁邊平移,露出了一條通往地下的石階。臺階由灰白色的長石條堆砌而成,陡直寬闊,絲絲涼風從下面往上倒灌。炮筒沿臺階往下走,順利到達底部。

雖然到底了,但炮筒卻不知從何下腳,因為地面上爬滿了灰色山鼠,看來他是闖進了耗子窩。防空洞裏的食人黑鼠令炮筒記憶猶新,現在他看到老鼠就渾身不舒服。但這些山鼠並沒有做出攻擊姿態,而是旁若無人地滿地亂竄。

炮筒不敢走下臺階,老船頭不是給了他一包驅鼠藥嗎?正好試試。炮筒拆開麻袋,裏面裝著像黑色沙子一樣的細小顆粒,他用手指拈起一撮黑沙,往下撒去,神了,沙子剛落地,附近的山鼠就呼啦啦退了一片,自動讓出一條路來。炮筒把黑沙抹了點在鞋子上,繼續往前走,邊走邊往兩旁丟沙子,鼠群果然避如蛇蠍,炮筒的腳踩到哪裏,聚集在那地方的山鼠就往四面八方逃竄。

炮筒像吃了顆定心丸,這時才擡頭打量周圍環境,是座陰森森的洞府,地面潮濕積水,巖壁光滑平整,像是被打磨過的石板,石板被刻線分割成一塊塊等大的正方形區域,每個區域內都刻著一副圖紋,有的是小鳥叼著根樹枝,有的是猛獸獵食,線條簡單,造型奇特,給人以古樸的藝術感。

炮筒邊走邊朝兩面張望,總覺得有幾幅圖紋很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就在動腦筋的時候,頭頂上傳來陣陣轟鳴聲,成塊的土石從頂上墜落下來。炮筒站立不穩,只覺得整個山洞都在搖晃,連忙緊貼巖壁抱頭臥倒。震蕩只持續一會兒就停了下來,炮筒慢慢撐起身體,一擡頭,赫然看見一張臃腫的怪臉倒懸在眼前。炮筒“啊”的大叫一聲,坐著往後倒退。離遠了再看,只見平整的巖壁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許多長條形的洞口,剛才看到的那張怪臉,實際是一個人,或者說是一具浮腫變形的屍體,這具屍體頭朝外趴在洞裏,上半身垂掛在洞口邊緣。

原來這巖壁上的正方形區域並不只是鑿刻出來的形狀,而是以數列的四塊方形為整體,組成一個長約三米寬約一米的蓋子。由於剛才的那一陣劇烈震動,有部分蓋子松動滑脫,露出了後面的坑洞。

炮筒拍了拍心口,用電筒照過去,從下往上慢慢掃過,他發現了一件令人頭皮發麻的事——每個露出的坑洞裏居然都藏著一具屍體!

這些屍體僵硬地直立在坑洞中,全身浮腫變形,青綠色的皮膚上遍布大大小小的肉疙瘩,完全看不出性別和年齡。它們的下半身纏裹在褐色布條裏,從腳踝纏到大腿,只看被纏裹的部分,活似蟲蛹。屍體的肚腹膨脹巨大,像充氣過滿的皮球,這種形態接近腐敗巨人觀現象。

☆、魔鬼眼十三

在這悶熱潮濕的洞道內,死屍不出兩天就會腐爛,全身軟組織被腐敗氣體充斥,以致膨大氣腫,形成巨人觀。

但是炮筒沒有聞到腐屍的氣味,甚至在空氣中還飄散著一股清淡的香氣,甜膩膩的,這種香氣是從坑洞裏散發出來的。炮筒壯起膽子走近一個洞坑,坑道很淺,約有兩尺來深,僅能存放一具人屍。仔細看洞口形狀,並不是一個標準的長方形,而是上窄下寬,呈鬥矩形狀。

內部坑壁上鑲有三面小圓鏡,一面鏡子鑲在坑頂,正對著屍體的頭頂,另兩面一左一右相互映照。樹坑裏還灑了些黑色粒狀物,比蠶砂稍大。炮筒不知道這種布置有什麽講究,只覺得香氣是從死屍的鼻孔裏發出來的。

炮筒用強光照射坑洞,屍體膚色晦敗,軟組織柔軟腫、脹,卻沒有腐爛的跡象,遍布全身的肉疙瘩呈嫩、紅色,像是新生出來的肉芽。他照向過於膨大的肚腹,發現肚子上的肉竟有輕微起伏。

炮筒一驚,心想不會是屍生子吧?胎兒在母親死後還頑強的存活著,靠吸取母體殘餘養分來維持生命,這種事情不是沒有先例。

他壯起膽子伸手摸過去,還沒碰到蠕動的肚皮,死屍的眼睛突然睜了開來。炮筒被嚇了一跳,心說這不是詐屍了吧?連忙往後退,才退一步,就覺得腰上被什麽東西給勒住了,他把電筒往下一照,勒住他的是兩條手臂,女屍的手臂!

炮筒又叫了一聲,想要掙脫,可那兩條胳膊在腰上越纏越緊,像是有意要把人往淺坑裏拽,與此同時,女屍張開嘴,一條肥大的舌頭垂落下來。軟組織摩、擦的黏、膩聲響從喉嚨深處傳出來。炮筒擡頭一看,頓時嚇掉半條命,一個濕漉漉的小頭顱從女屍的喉嚨口擠出來。

這顆頭的頂上毛發稀疏,頭兩側沒長耳朵,只有黑黑的耳孔,它的眼珠大而無眼瞼,猶如魚眼,鼻子部位微微凸起,看不到鼻梁和鼻孔,嘴部是一個緊閉的肉、洞,沒有嘴唇,周圍的皮肉皺巴巴的,全部縮在一起。

頭顱把女屍的嘴巴撐大,從舌面上緩緩游動出來,“它”的身體部位沒有四肢,而是一條類似於臍帶的管狀組織。

怪頭發出“桀桀桀”的嘶叫聲,緊閉的嘴部蠕動擴大,呈五瓣裂開,每一瓣口腔內都排列著細密的尖齒。裂開的肉、瓣在空中不斷延伸拉長,形似一個巨大的手爪,朝炮筒臉上抓去。

炮筒躲不開,只能交叉雙臂擋在頭前,五瓣肉、唇狠狠咬上左臂,當場鮮血四濺,這小怪物的牙齒雖不長,卻極為尖利,有如細密的鋸齒,磕著碰著便會皮開肉綻。小怪物像老鱉一樣,咬上了就不松口,而是緩慢旋轉頭部,想把肉給絞爛。

炮筒正想抽出匕首,一陣幽幽簫聲從不遠處傳來,曲調高低起伏,音色圓潤低沈,在空曠的洞窖裏綿綿回蕩,顯得格外詭異。

嵌在炮筒手臂裏的尖牙逐漸松開,五瓣□像受簫聲催眠似的,在半空中搖來晃去,慢慢合攏,又恢覆了一開始的形態。女屍的手臂再度垂了下來。炮筒一得自由,連忙捂著血流不止的膀子朝後跳開。只見那小怪頭晃蕩了一會兒,又縮回女屍的口腔裏。女屍隨即閉起嘴巴,合上雙眼,靜靜地立在淺坑裏,再也不動了。

簫聲帶著空洞的回音,盤旋在洞頂上方。炮筒聽出了神,兩耳嗡嗡作響,頭也開始發脹,像中了迷幻藥一樣,暈乎乎的,他狠狠掐了大腿一把,借著疼痛提神醒腦,起身往回走,直覺告訴他,前方有危險,在這種情況下不宜繼續前進。

剛退到石階前,一只握著鐵棍的手從黑暗中甩出來,“哐”的一響,鐵棍正中頭頂,炮筒兩眼發黑,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

魏淑子隨塌陷的地層摔了下去,她本能地空中抱頭蜷身,“咣”的一聲,背部著地,只震得兩眼翻白,喉頭發甜。塌落的土石劈頭蓋臉砸下來,在一陣沙塵飛揚過後,魏淑子發現她動彈不得了,胸口以下連同左手臂全被掩埋在成堆的巖塊裏,一塊小山包似的巖石不偏不倚地壓在肚腹部位,只壓得腹部劇痛,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不過也多虧這完整的巖塊和橫擔在巖塊上的石筍形成了一個安全三角區,有效地護住了頭部,沒讓土石掩住口鼻。魏淑子感到腰下濕漉漉的,像是出血了,下半身已經從疼痛迅速進入麻木階段,變得全無知覺,如果脾臟破裂,不及時治療恐怕有生命危險。再看周圍的環境,塌落的大小石塊堆疊在一起,形成一個封閉的狹小空間,魏淑子就躺在這個氧氣有限的小空間裏,情況非常不樂觀。

魏淑子推不開壓在身上的石塊,沒辦法自救,隨身包和儲氧袋在躲避山鼠的過程中遺落,匕首也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腰囊裏只剩下指北針、羅盤等常備物品。魏淑子全都掏出來排在地上,從裏面尋找可用的工具,然後她絕望地發現沒有一件頂用。救生哨有兩個,一個是德國產的“魚雷”,能發出120Db純凈哨音。另一個是國產的木叫子。魏淑子分別用這兩個哨子吹出三短三長三短的急救訊號。

吹完哨子後,胸腹的壓迫感又加劇了,呼吸越來越艱難,下半身的麻痹感逐漸往上擴散,唯一能活動自如的右手臂也開始陣陣發脹,看著看著,胳膊的顏色就從白變紫,像條軟棉花似的,再也舉不起來。

魏淑子調整呼吸方式,越是危急關頭,越不能放棄求生欲望,越要冷靜地支撐下去。如果張良還活著,並且就在附近,聽到哨聲以後肯定會來找她,以張良的個性,絕對不會放著同夥不管。

以魏淑子目前的處境,哪怕一分一秒都很漫長。不知道隔了多久,小空間裏越來越悶熱,魏淑子的眼前開始發花了,胸口憋悶得幾近窒息,她閉上眼睛,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腦海裏一晃而過,據說這叫死前跑馬燈,是人在瀕危時才會出現的思維活動。當人臉跑完了以後,眼前竟然又浮現出一片黃橙橙的油菜花地。一群孩童在花海中穿行,四周都是黃黃綠綠的色彩,如入迷宮。

熟悉的場景令魏淑子想起一段童年記憶。

[記得在一次捉迷藏中,小胖子跑丟了,村長發動全村人尋找,最後在這片油菜花田地找到了小胖子,原來他被太陽曬得暖烘烘,不知不覺在花田裏睡著了,等醒來時天色已黑,絢爛的油菜花田到了晚上就變得陰森恐怖,一株株油菜花伸枝展葉,宛如鬼影。那小胖膽小,停在原地不敢動,只能大聲呼救,等大夥找到人時,孩子已經把喉嚨給喊啞了。

這件事發生過後,村裏一名木工師傅制作了一種叫“木叫子”的玩具,形似小煙鬥,功能與哨子差不多,上面開了幾個孔,能吹出音調來,音色很特殊,吹出來的聲音帶著回響,能傳到很遠的地方。

這小玩意兒在村子裏很走俏,魏淑子隱約記得小夥伴們在田裏撒野吹叫子時的情景,直到現在,她還把這木叫子帶在身上,在無人的地方拿出來吹一吹。木叫子的音色像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悲鳴,總是令人震撼不已。]

魏淑子心想這回看來是真不行了,出師未捷身先死,扼腕!

這個念頭剛閃過,殘留的意識就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抽出腦外,就在即將昏迷之際,“吭吭”的敲打聲從外面傳進來,是金屬和巖石的碰撞聲。魏淑子被這聲音拉回了神智,心頭一喜,有人來了。

果然聽到外面在喊話:“小丫頭,我知道你在裏面!現在怎麽樣?”

是張良!魏淑子的心在瞬間就落了下來,竟有種熱淚盈眶的沖動。好良哥啊!果然救命還要靠你!

魏淑子抽了抽喉嚨,努力擠出聲音:“沒死,也差不多了,良哥,你帶快點,不然就進來給我收屍吧。”

張良氣急敗壞地吼:“閉上你的鳥嘴!出個氣就行了,不要屁話啰啰的!”

接著不說話了,鑿石頭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響起來,沒多久,碎石下方被鑿出道扁平的缺口,一雙手探進來,把裏面的碎石朝兩邊掃開,緊跟著張良肚腹貼地,像條蛇一樣從外面游了進來。

一見魏淑子的樣子,張良大吃一驚,連忙爬過來查看,露在外面的部位還好,右臂上有幾條血痕,應該是被尖銳的巖石割傷,手上帶血,都是皮肉傷。土石掩埋得不深,麻煩的是壓在肚腹上的大巖塊。張良見魏淑子的後腰部位有血溢出來,心下一沈,表面上還裝著不動聲色,安慰說沒事,壓得不重,叫她不要有壓力。然後開始動手清理周圍的碎石,不敢動靜太大,怕引發二次塌陷。

作者有話要說:鑒於被系統提醒,說本章節也有疑似“那啥”的具體描寫,要我修改,於是我來回看了三番,確定自己沒有寫那種場面,可能是對屍體描述太詳細,導致系統誤解,於是特意把可能是敏感詞的詞語中間加上頓號,大概會影響閱讀流暢性,希望各位諒解。謝謝堅持留言的朋友,說起來這篇文確實蠻冷的,我弟就嘲笑過我——你在言情小說站寫不談情說愛的BG靈異文,不是閑得慌嗎?囧,我也深刻地意識到這點,正努力進修中,希望能把這篇文圓滿完成。每次看評論都會多出一份動力,不管怎麽樣,謝謝支持( ⊙ o ⊙ )啊!

☆、魔鬼眼十四

魏淑子覺得疲憊不堪,想閉目養神,張良不許,非逼著她開口說話。魏淑子腦袋發昏,虛虛地問:“你怎麽找來的?”

張良瞥了她一眼,哼著氣說:“追著哨子聲找過來的,搞半天,這鬼地方是棟樓房,咱們走的是上層,地下是空心的,還有一層,幸好下面水汽大,土質軟,沒把你給摔壞了。”

魏淑子呵呵笑了起來,命大福大啊,她見張良清清爽爽,身上連擦傷也沒有,不禁好奇:“你沒被老鼠追?”

張良說:“沒在意,只顧著跑了,我鉆的那個洞裏有條朝下的樓梯,順著樓梯就能下到底層,底層塌陷那會兒我離得不遠,聽到短長短的哨聲就知道你碰上大麻煩了,以你的倔驢個性,不到危急關頭不會想著求救。”

魏淑子只能幹幹一笑。

張良轉頭,朝地下努努嘴,問道:“這木叫子是哪兒來的?”

魏淑子說是村裏木匠師傅做的,那時年紀小,連老師傅的樣貌也不記得了,具體是什麽時候給的,在什麽情況下給的,全部忘光光。

張良怪腔怪調地問:“你老家在竹山?”

魏淑子是臨危心直,問什麽答什麽,她說不是,老家在浙江麗水七裏鄉,她很小的時候就跟隨外婆進城開店,對故鄉印象最深刻的只有那一片黃燦燦的油菜花田,其他人事物都記得不大清楚。

張良不說話了,繼續挖,為了防止上層石塊大面積下滑,張良不用工具,而是用十根指頭小心翼翼地扒開土石。

魏淑子見他跪在地上挖土,心裏是真感激,就說:“良哥,我剛才還動了齷齪心思,就想有危險放著你上,我先逃命。”

張良咧了咧嘴:“你不就這麽做了嗎?做得對。”

魏淑子無力地笑了笑,籲了口氣,說:“我們的辦事金條,有簡單的絕不挑難的,沒捷徑也要挖條捷徑出來,遇到危險讓別人上,逃跑時讓別人殿後,天塌下來先蹲在個高的腳邊,要死大家一起死。”

張良笑了:“好,好!顯然你還做得不夠,什麽都要逞能,有人給你靠你就靠唄。”

魏淑子把眼光放在上方的石壁上,幽幽說:“以前是有個給我靠的人,叫杜真,教我風水的師父,我倆搭檔,一起幫警方處理過幾件棘手的案子,你上次問我為什麽對苗晴好,就是因為她長得像我師父,說話口氣和一些小動作都像,我想既然見不到師父,多看看苗晴也是好的。”

張良沈默了一會兒,低聲問:“你師父呢?”

魏淑子兩眼忽然瞪大,瞪了會兒,擡手抹下眼皮,蔫蔫地說:“死了,跳樓死的,死的時候,手裏還抓著個木頭觀音,這事故,已經被並入313連續墜樓案裏去了,懷疑是養鬼咒殺。”

張良想起在鹿山初見時的情形,這時才回過味來:“所以你一看到我身上戴著觀音雕像就忍不住了?敢情你是為了追查殺你師父的兇手才來白伏鎮?”

魏淑子咳了兩聲,又開始犯困,但她還是硬撐著眼皮說話:“逮兇手是警察的事,我們不幹,我就是為了生意找上你,看你戴著木觀音,心裏倒確實有那麽些懷疑。”

張良嗤笑了聲:“現在呢?”

魏淑子說:“還用說嗎?肯定不是你,像你這種一根筋的施虐狂,想殺人會直接動手,不會搞那麽迂回,太覆雜的事你做不來。”

張良瞪她,魏淑子不在乎地笑笑,歪過頭,有氣無力地說:“良哥,萬一我不行了,麻煩你幫我照顧家人,她們住在麗水華都第五軍區總院第三休養所,一個我妹,一個我外婆,千萬別說我掛了,我妹承受不住。”

張良沒好氣地噴她口水:“滾你的蛋!”

魏淑子這會兒也沒脾氣了,為了不讓自己睡著,她扯著什麽話題就談什麽話題:“良哥,你知不知道借犢?”

張良斜眼瞥向她,魏淑子自顧自地往下說:“在我外婆的老家漳州有種借壽延命的土方,就叫借犢。這土方好啊,只要用死人的血在靈碑上寫下生辰八字,早晚供奉,能讓死的人提前投胎,死人餘下來的陰壽就轉寄在供香火的人身上,還能福蔭子孫後代。”

“據說我們算命家族的會洩露天機,子孫後代容易遭報應,都活不長,我妹呢,生下來體弱多病,就是靠著借犢來延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效,總之看她現在活跳跳的,我是真信了,你說我為什麽好好的學不上,非要從事這一行?就是借著門路為我妹搞點能用的材料——死人血啊,還不是誰的都能用,要八字骨相都相合的才行。”

話說到這裏,張良已經把魏淑子的兩條腿給清了出來,在腿上捏了捏,問道:“還有感覺?”

魏淑子搖頭,已經全麻了,只有針刺感,看來被石塊沈重擠壓,斷絕了肢體的血脈循環。張良觀察石塊,要把魏淑子弄出來不難,只要把肚子上的大石塊墊高,留出活動的空隙就行。

張良等不及要用匕首往石塊底下插,魏淑子連忙喊停:“別急,這附近有沒有水?涼水?”

張良問:“幹嘛?渴了想喝水?”

魏淑子說:“你知不知道有些傷員受擠壓時還能正常說話,等移開重物沒多久就死了?這是擠壓綜合癥,死亡率賊高。”

當人被掩埋時,心腦肺沒有遭到致死性的損傷,生命得以維持。但他身體的某些部分遭到了沈重的擠壓,導致肌肉等組織壞死,而釋放出大量有害物質。在沒有解除擠壓之前,壞死部位的有害物質無法進入血液循環,對整個人體尚無影響。而一旦傷員被解救出來,擠壓解除,有害物質就會被人體吸收,進入血液循環,提高血鉀濃度,心臟對血鉀濃度的高低變化特別敏感。如果被擠壓的組織釋放到血液循環中的鉀過高,就會在短時間內使人心搏驟停而引發猝死。

為了避免這種悲劇發生,在移開重物前,必須要讓傷患進行有效代謝。

張良的隨身包裏有救急藥物,魏淑子讓他用避孕套等一切能用的工具出去打水,消毒過後加入碳酸氫鈉飲用,堿化尿液,促進代謝。之後再墊高石塊,把人平移到安全地帶,在局部做切口減壓,使組織代謝物由傷口滲出。

魏淑子躺著不能動,張良順道檢查傷勢,發現她衣服上雖然有血,身上卻沒有任何出血的地方,於是趴在地上往大石塊底下一看,兩只被壓扁的山鼠血肉模糊地巴在地上,腸子流了一地,原來魏淑子在落地時壓在兩只山鼠身上,她自己卻全然不知。

再往上一看,這塊巖石的底部朝內凹陷,內腔形似一個倒扣在地上的鍋蓋,留出了緩和的空間,以魏淑子幹扁的身材來看,肚腹受壓應該不會太嚴重,不至於損傷臟器,會感到□麻木是因為石塊邊緣壓在大腿上,導致血液循環不暢。

張良松了老大一口氣,用手抹下一頭冷汗,坐到魏淑子身邊幫她處理皮外傷,其他地方還好,只是兩只手腫得像打過氣似的,藤條上的刺有輕微毒性。張良細心地把紮在掌心的刺一根根挑出來,在掌尾劃上一刀,用嘴把臟血吸出來。

魏淑子感到手心麻麻的,有點兒不自在:“良哥,你好的都不像你了。”

張良偏頭吐掉滿口血沫,抹了把嘴,似笑非笑地說:“我一直都很好,是你近視。”

魏淑子嘆了口氣:“良哥,你看我都把自己的老底給掀出來了,你也別遮遮掩掩的,來談談你跟蝙蝠不得不說的關系吧,讓我死也死個明白。”

張良冷冷地說:“你不會死。”

魏淑子習慣把事情往最糟的方面考慮:“這種事誰說得準?我現在能跟你說話,沒準下一秒就嗝屁。”

“我他媽說了你不會死!”張良突然大吼一聲,臉也漲紅了,額上青筋條條暴出,兇狠地瞪向魏淑子,一字一字地咬著牙說,“老子說你不會死 ,你就不會死!你敢死,就算下陰曹地府,老子也會把你拖出來!”

☆、魔鬼眼十五

魏淑子被張良兇神惡煞的樣子嚇了一跳,心口突突的,半天說不上話來。她不說話,張良也別過臉不睬人,一張俊臉黑得發亮。幽暗狹小的空間裏流動著一股奇怪的氣氛。

魏淑子覺得這氣氛挺尷尬,有些黏黏膩膩,說不上來的感覺,於是咳了聲,想換別的話題聊聊:“良哥,我……”

“別啰嗦,給我歇著。”張良不耐煩地打斷她,氣哼哼的,也不回頭看一眼,還真不是一般的別扭勁兒。

魏淑子真沒見過這麽酸不溜嘰的大老爺們兒,怎麽就像個三歲小孩兒?她不會哄小孩,更別提哄男人,也沒那個閑情逸致,於是聽張良的話,閉目養神。

沒歇一會兒,聽到張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魏淑子擡起眼皮一瞅,見他正拿著軍匕割木叫子。

魏淑子心說他不是有氣沒處撒,拿別人的東西來出氣吧?

這木叫子雖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寶貝,但好歹是件有用的救生物品,不能讓他隨便給糟蹋了。

忙出聲阻止:“別搞破壞,有什麽沖著我來。”

張良白了魏淑子一眼,把木叫子放在嘴裏吹了吹,用帶刃的鉤刀在孔洞邊緣削開一小圈,又拿銼子塞進木嘴子稍加打磨,邊磨邊說:“這玩意兒沒事要多吹吹,保證腔管內部有一定的潮氣,不然時間長了,音色會變得渾濁,我吹給你聽。”

他吸了口氣,緩緩吹進嘴子裏,雜音果然小了許多,哨音變得清亮起來,魏淑子這才想起張良也是手藝人。

魏淑子好奇地問他:“你的木工活是跟誰學的?”

張良撇了撇嘴:“我在你的老家住過一陣子,做這木叫子的師傅正好就是教我木工活的人,沒準我以前見過你,你說巧不巧?”

魏淑子楞了楞,喃喃說:“巧,太巧了。”

張良扯了截細繩把木叫子拴起來,掛在魏淑子的脖子上,拈著把玩了一會兒,心不在焉地說:“想知道我和蝙蝠的關系?我張良一條光桿,無親無故,投奔葉哥之前,曾當過山頂洞人,在山洞裏和蝙蝠生活過一段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十來年吧,身上沾了蝙蝠味兒,它們把我當同類,這不是挺正常?”

魏淑子把張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觀察著他的面部表情,小心翼翼地問道:“意思是,你就只是個平常人?”

張良笑了聲,轉頭看過去:“你說呢?”

魏淑子搖頭:“我看不像,說真的良哥,只要不是還魂鬼,那不管你是妖怪惡魔還是神佛天使,對我來說都沒區別,你就大方告訴我吧,這問題我憋內傷了,沒答案我還得傷著。”

張良嘲諷她:“好玩了,連鬼怪你都要分個三六九等?還魂鬼怎麽了?胖子刀疤,哪個不是一等一的好兄弟?”

一提到還魂鬼,魏淑子的態度就顯得格外冷漠,她拉下臉說:“清醒時是好兄弟,不清醒就是一群神經病,神經病殺人不犯法,法律也同樣制裁不了死人,既然已經死了,就該下陰曹地府,不要影響正常人的生活。”

張良冒火了:“我們影響了嗎?”

魏淑子沖他翻白眼:“今天不影響,明天也會影響,明天不影響,後天也會影響,遲早問題,什麽事都要防患於未然。”

張良怒氣沖沖地猛拍地:“放屁!人還會殺人呢,你防患於未然去啊!”

魏淑子淡定地說:“人殺人歸警察管,鬼害人我能管就管,管不了就拉倒。”

張良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魏淑子,陰陽怪氣地問道:“那如果我也是你口中的還魂鬼呢?你管是不管?”

魏淑子說:“你不一樣,你救過我,有恩情,是什麽都不要緊,我只記這個恩,不過你真是還魂的?別說氣話呀,你張良不是色猴子那種沒膽色的孬種,如果你是,你早就大方承認了,怎麽可能遮遮掩掩?”

張良冷笑:“戴高帽子?想激我?臭美,老子是貨真價實的大活人,你給我閉嘴休息!”

說完轉頭看巖壁,一張臉拉得老長,活似馬臉,魏淑子說的話讓他老大不痛快,可傷患不能揍,無處發洩情緒,也就只好自己跟自己慪氣。

魏淑子看張良的臭臉看習慣了,也不多在意,正好趁這個機會把張良好好打量一番。張良只要不開口說話都是賞心悅目的,你要說他邪吧,偏偏眉宇間有股正氣,膚色晦敗印堂發黑是不假,但現代人把這稱作非主流的病態美。

魏淑子想了想,覺得白伏鎮那一夥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她看看自己青筋明顯的手背,也好不到哪裏去。

張良察覺魏淑子的視線,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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