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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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不在乎地說:“你沒定要求,誰親都一樣,親臉夠不夠?不行親嘴也可以,我無所謂。”

張良是個老古板,沒見過女人之間膩膩歪歪,聽魏淑子說要親嘴,當場炸了頭皮:“想跟女人打啵,你他媽變態啊!”

魏淑子把親嘴當人工呼吸,沒想那麽多,聽張良好端端罵她變態,是個人都會不爽:“你沒練過急救?做練習時不都男的跟男的,女的跟女的?再說打啵怎麽了?她長得好看,我親了也不吃虧,別大驚小怪。”

小梅愛美,聽魏淑子誇自己好看,虛榮心得到滿足,心情大好,她摸著臉往椅子上一坐一靠,笑笑地打圓場:“好了好了,別在我面前打情罵俏。”

張良和魏淑子正在大眼瞪小眼地較勁,聽了這話都不約而同地瞪過去。小梅當作沒看見,從櫃子裏取出粉餅盒,對鏡補妝,拍著粉撲說:“這種咒術,應該是縛靈術的一種,像這種為抽怨而將亡靈以強制手段禁錮在木犢上的咒術相當兇險,一旦咒術被破,咒力就會全部反饋到施術人身上。”

“按老古所見,運用在木犢上的是雙重困靈術,指骨只是其中一層媒介,還有獸靈把關。”

魏淑子說:“式神所借的犢大多是紙制咒符,想破式神,就要先毀符咒。”

小梅說:“我對日本陰陽術不是很了解,但控靈的大體原理不會差太多,當獸靈存在於木犢內時,符咒只能用作遠距離維持,不能作為借體,只要能把獸靈從木犢內拔除或消滅,符咒也就沒用了。”

老古心驚膽戰地說:“那三頭大犬忒兇狠,一看就是經過特殊訓練,不是咱能應付得了,可別叫我再進去了。”

張良說:“我去吧。”

魏淑子問:“你要怎麽進去?縮身術?”

小梅說:“靈識離體不難,我可以從旁協助,但阿良不行,身上煞氣太重,如果進去,獸靈能解決,被縛亡靈太脆弱,經不起煞氣沖撞。”

魏淑子說:“那我去。”

小梅說:“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全,進去後很有可能被獸靈吞食,連投胎的機會也沒有。”

魏淑子低頭考慮。

張良豎起三根指頭:“你的命、被縛鬼魂、佐藤白雀的命,你更看重哪個,自己選。”

魏淑子問:“如果我進去沒成功,那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張良說:“你不成功我再上,至少佐藤的命能保住,你要是成功那最好,只有肇事主會倒黴,不會錯殺錯漏,有沒有膽量賭一把?”

魏淑子想了半天,最後折中:“我賭,不賭命,賭運氣,行就行,不行就退,到時再換人,我盡力了,沒傻到拿命去拼。”

小梅笑著說:“你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困死在裏面怎辦?”

魏淑子說:“那就是運氣不好,只能自認倒黴。”

張良就喜歡魏淑子這種幹凈利落的作風,沖小梅挑挑眉頭,得瑟地說:“怎樣?我帶來的人不賴吧,把你們三裏鋪湊湊加起來,怕是沒她一人膽大。”

小梅不陰不陽地哼著氣說:“光膽大有什麽用,膽大還要有膽大的本錢。”她問魏淑子,“進去以後,你準備怎麽應付獸靈?”

魏淑子說:“陣法咒術我不擅長,強拆是專項,獸靈也有三魂,只要給我稱手的工具,不是沒勝算。”

小梅噗嗤一笑,斜眼瞥張良,說道:“怪不得阿良你看得上她,敢情都是從拆遷大隊出來的?但這到底不是拆遷,靈識出體,工具用不上,你只能靠自己。”

☆、咒殺十三

魏淑子催促她:“有什麽需要註意的,該怎麽做合適?告訴我,時間不等人。”

小梅說:“獸靈之所以能寄宿在木犢上是依靠咒陣縛體,你必須找到陣眼,並想辦法破壞,我不知道你的陰體是否比一般人強,靈識離體能維持多久也很難說,現在我只是提供一個路子,至於接下來的事,老實說,我不可能給你任何保障,都是未知數,你自己考慮清楚。”

魏淑子說:“考慮過了,老古能出來,我也行。”她躍躍欲試,既緊張又興奮。

老古嘿嘿冷笑。張良還有心情說風涼話:“去吧,不用怕死在裏頭,萬一你掛了,你良哥一定會去幫你收個魂,讓你全屍入土,不至於魂飛魄散。”

魏淑子偏頭呸了一口,如果被一語成讖,那變成鬼也要找姓張的烏鴉嘴算賬。

小梅把魏淑子領到側面的暗房內,這間暗房擺放了許多彩塑泥像,四角有神龕,墻壁上掛滿各式各樣的面具。魏淑子大略掃過,註意力被東面墻壁上的一副白紙糊成的面具吸引。

魏淑子問小梅:“這些面具是做什麽用的?”

小梅漫不經心地回答:“賣的,工藝品,傳統文化能吸引國外游客,大洋馬,肯花錢。”

魏淑子隨口說:“歐洲人小氣得很,坐出租車還要討價還價,之所以肯花錢,是因為你長得漂亮。”

小梅笑了:“你倒會哄人,這點比阿良強。”

魏淑子木訥地說:“不是哄人,是實話實講。”

小梅笑逐顏開,她讓魏淑子坐在房間中央的空地上,折返出去,等再回來時,手裏端了個碗。

“很多人因靈魂脫殼而導致癡呆癥,是因為脫出的魂氣離散,不能完整回歸,這是定神符的符灰水,你先喝下去,能在短時間內保證魂氣不散。”

魏淑子接過碗一口氣喝幹,水裏似有泥沙雜質,酸中帶苦,還有股焦糊味,喝下去以後滿鼻腥臭,令人作嘔。

喝完符灰水後,魏淑子照小梅的指示盤膝打坐,眼觀鼻鼻觀心,摒除一切雜念。小梅在魏淑子三才大穴點上朱砂封氣,周圍拉起三道麻繩,繩子下方拴上麥穗,點燃燭火,再將童子雕像放進一座神龕裏,在神龕與魏淑子之間鋪上引路的稻皮。

靈識離體需要老古協助,他先化作光團進入魏淑子的體內,引導靈魂脫出七竅。



淑子在打坐時沒閉上眼,而是睜得圓圓的,似是想親眼見證神奇的一幕。但是在光團沒入身體的剎那間,視線不受控制地變模糊,只覺得頭頂心被一股吸力猛地往上一拔,就像被人拽著頭發垂直提上半空,失重感頓時席卷而來。

當身體上升到一定高度時,周圍的景物由暗變亮,漸漸又顯現在眼前。魏淑子發現自己橫飄在半空中,身體與地面平行,能看見整個房間的景象。就在正下方,她的身體仍然維持打坐的姿勢,一道泛著微光的白線從頭頂延伸出來,連接在靈識體的後頸部位。

老古懸浮在魏淑子身旁,對她說:“生靈有陰體和陽體之分,肉身是陽體,靈魂是陰體,讓陰體行動不能靠身體機能,你要回想陽體所做的動作,產生感應聯動,才能正常活動。”

老古讓魏淑子嘗試落地。魏淑子先活動手腳,讓感受去適應陰體,這步並不難,她很快就能照著自己的意識來活動四肢。但接下來比較麻煩,人類不是飛禽,沒有上天下地的經驗,她這時的感覺就像處在外太空,擺脫了地心引力的影響,可以在空中滴溜溜打轉,升降卻很難控制。

失重的狀態和在水裏相似,魏淑子水性不好,於是回想在書裏看到的潛水註意要點,根據步驟,慢慢沈潛到離地一米之內的距離,然後調整姿勢,讓身體豎直,繼續降落到地面。

腳底踩在地上的感覺並不踏實,身體就像水中浮葉左右搖晃。魏淑子朝兩邊平伸手臂,借以維持平衡。她來回走了兩圈,過程中,身體總是不聽使喚地往上浮,幾乎拔地而起,這是一個從物質化轉為靈識化的適應過程,剛開始很辛苦,等掌握竅門以後,行動反倒會比平常更加靈敏。

老古忍不住咋舌:“你的適應力還真強,現在感覺怎樣?”

魏淑子看了他一眼,跺跺腳,原地蹦跳兩下,說:“還行,腳底下像墊了棉花,不礙事。”她能發聲,聲音卻不是從喉嚨裏吐出來的,沒有換氣的感覺,而是直接在腦袋裏震蕩。

老古領魏淑子踩著稻皮鉆入神龕,巴掌大小的入口之後是片開闊而幽暗的空間,正前方閃爍著一個泛紅的光點。

老古說:“你就往紅光那裏走,那是咒陣中心,我在這兒幫你把門。”

魏淑子說:“不用麻煩,你可以出去了。”

老古咧嘴怪笑,指著魏淑子後頸部的白線說:“這是連接陰體和陽體的系命帶,陽體的魂氣通過系命帶傳送給陰體,溶進魂氣當中的定魂符也能夠維系意識形體,相當於是一根供養管,一旦你的陰體受損,會直接反應在系命帶上,如果魂氣消散,系命帶也會跟著斷裂,你的陽體就會變成一具真正的屍體,我得在這兒看著,等你死了以後,好通知良哥進來給你收個魂。”

他的口氣可以說是幸災樂禍,像這種把不幸當樂趣的怪物,推說引游輪觸礁只是為了道謝,誰能相信?包括之前拉車的老怪,他們都擁有一雙貪婪兇殘的眼瞳,就跟張良一樣。魏淑子冷笑兩聲,大跨步往前走。

近距離觀察下,紅光形似一個橢圓形的光屏,約有兩人多高,光屏上能看到無數細小的沙塵滾動翻旋。進入其中,內部是一條長而窄的甬道,就像進入了一條用紅色材質建造的圓筒,內部空間朝前曲折延伸。

魏淑子在行走時保持警覺,並按步幅計算長度,走了約摸五百米就能看到出口,晦暗的黃光從出口透進來,像遍布灰塵的鎢絲燈泡發出的光源,有種厚重的粘稠感。魏淑子站在甬道裏朝外窺探,外面空間較為開闊,形似一個小型洞廳,下寬上窄,穹頂凸起,地面和內壁都是同樣的灰黃色,能看出木質紋理,看來這座洞廳正是童子雕像的內腔。洞廳的東西南北中五處各放置一口大缸,缸有半人多高,顏色暗紅,缸口有黑煙漫溢,豎耳聆聽,能聽見沸水鼓泡的悶響。

這五口缸是積聚咒力的容器。

出了甬道,魏淑子朝著最近的一口缸走過去。沒走幾步,忽然感到頂上生風,就見三道白光從上方疾射下來,落地後化成三頭黑毛大犬,一頭在正前方,另外兩頭落在身後兩側。

這三頭犬體型巨大,像結實的小牛犢。魏淑子分不出犬的種類,因為它們的頭部全被套上了天狗面罩,只露出下頜,方便嘴部開合。這是陰陽師常用的手法。式神大多是由死去的生物靈魂所化,施術者的咒術強弱能反應在式神的體型上,但形貌特征卻不易改變。

式神的攻擊特性和行為模式往往與生物種類息息相關,為了掩蓋這些生前習性,陰陽師花招百出,戴面具和頭套是比較常用的辦法——因為操作簡單。

三頭犬當中有一頭負責把守出入口,另二頭同時朝魏淑子撲來。犬類的攻擊方式以撲咬為主,如果魏淑子是犬類專家,就能通過尾巴運動來判斷惡犬的動向。可惜魏淑子對狗沒什麽研究,只能靠本能和反應力進行躲閃。

式神比普通犬類棘手的地方不僅在於速度和力量的大幅憎漲,普通犬類只能橫向移動,而式神可以縱向飛躍,上下左右都能成為攻擊角度。

魏淑子的動態視力相當好,在式神撲來時,她能根據攻擊點揣度出運動軌跡,從而提前閃避。一開始躲閃得很吃力,幾次被狗爪刮到。

陰體沒有血肉,像是由煙氣組成的形態,對著成團的煙霧揮拳只有兩種結果,第一,出拳不夠力道,那就像在打空氣,收拳後,煙霧還能重新匯聚;第二,拳頭夠猛,帶出的拳風能吹散煙霧。

魏淑子被狗爪刮出的傷不重,很快就能融合恢覆,但是疼痛卻比現實當中更加劇烈,無論哪處受傷,痛感都只會從心口發出來,有一種心臟被擰起撕拉的惡心感覺。魏淑子對陰體的適應力極強,很快就能行動自如,身體的靈敏度比在現實中更高。

人在做閃避回擊等動作時,通常需要經過三個步驟第一步:肉眼觀察

第二步:腦部對觀察結果做出判斷

第三步:肢體根據思維做出相應的活動☆、咒殺十四

經常格鬥的人或多或少會出現動作跟不上思維反應的情況。

而陰體則把第二步和第三步結合在一起,思維和動作幾乎同步,只要判斷正確,行動力和速度會比平常增加數倍。

但是魏淑子的力道不足,幾次出拳踢腿都沒有對惡犬造成傷害,光是閃躲只會消耗精力,必須找出控制獸靈的紙符。

在纏鬥過程中,魏淑子在惡犬後頸看見一條若隱若現的白線,這條白線向上延伸,接連在天頂上。這條線應該和連接陰體陽體的“系命帶”相似,白線的末端就是式神寄身的符紙安置點。

那麽要怎麽才能上去?

魏淑子觀察兩條惡犬的攻擊和回撤路線,發現他們的行動遵循一定的規律,兩頭犬輪番從不同角度撲向目標物,大約進攻五六次之後,會升到上空的最高點朝下俯沖。

魏淑子就瞅準惡犬騰空的空隙,翻身而上,踩在它的肩胛骨上。這個位置點是所有犬科動物攻擊的死角,就算回頭也嘶咬不到。

惡犬拼命扭動身軀,但仍然往高處飛升,似乎跳脫不出這個固定的攻擊模式。隨著距離拉近,魏淑子看見壁頂上有一條中間寬兩頭窄的縫隙,約有二尺來長,裏面幽光隱現,惡犬頸部的系命帶全都匯聚在這道縫隙裏,看來是咒符的中心陣眼。

在離頂部三米開外的位置,惡犬忽然掉頭,有往下沖的勢頭。魏淑子躍到犬尾部,雙腿彎曲,猛的一蹬腳,借惡犬轉身的反作用力朝上方彈射而出。

這一跳直達壁頂,魏淑子伸長手臂掏進縫隙裏,手就像插入棉絮裏一樣,無數絲線纏裹在指間。這大概是現實中的符紙在虛幻空間所形成的咒力映射。

魏淑子把這團棉絮攥在手裏,正要往外拉扯,忽然!從側方又竄出來一頭惡犬。魏淑子哪裏料到還有第四尊式神?絲毫沒有防備,在拽出棉絮的同時,被撲竄過來的惡犬一口咬住腰部。

棉絮在手心裏散成粉末,底下進攻的那兩頭惡犬瞬間化成晶瑩的光點,但守門的和最後出現的兩尊式神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看來符紙被分開布置,壁頂縫隙裏的咒力只用以控制進攻的惡犬。而當進攻的咒力消散後,觸發了第四尊式神的啟動符,這是雙重保險。

魏淑子被惡犬叼在口中沖出十來米遠,惡犬在半空中猛地一甩頭,把魏淑子的身體硬生生撕扯成兩半。巨大的痛楚有如浪潮般洶湧盤卷而上,讓魏淑子的思維一度中斷。

兩截身體如同破敗的麻袋墜落地面,從斷開的截面裏湧出大量黑煙,黑煙升騰擴散,逐漸收縮變形,竟然化成數百只黑蝙蝠。這些蝙蝠撲扇著肉翅朝上方的惡犬撲去,密密麻麻地覆蓋在它身上。另有一小部分蝙蝠順著惡犬的系命帶往東南角飛行,鉆進巖壁的罅隙裏。

巖縫裏有另一張咒符,飛進縫隙裏的蝙蝠口吐唾液汙染符紙,隨著咒文被唾液遮蔽,剩下的兩只惡犬也化為光點消失無蹤。失去目標的蝙蝠群在上空兜游盤旋。

魏淑子正承受著心被撕裂的劇痛,但她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只是頭腦還沒恢覆運轉,暫時無法思考問題。魏淑子轉動眼珠,不經意掃過甬道,赫然看見一只遍體黑毛的怪物站在甬道入口處。這只怪物兩耳直立,吻部尖長,長著一張蝙蝠臉,但它的身體卻近似人形,有手有腳,四肢齊備。

那只蝙蝠怪正用血紅的雙眼盯著魏淑子看。魏淑子被盯得背脊發寒,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一股恐懼感油然而升,竟壓過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正在驚悚時,腦海中浮現出尖細的呼救聲:“快去救救她。”

感覺上,這個聲音是從右邊發出來的,緊接著又是第二聲、第三聲…分別從五口大缸的方位發出來,慢慢的,呼救聲接連成片,嘈雜地回響在腦裏,一陣一陣,像是腦波沖擊。

魏淑子有瞬間的恍惚,等回過神來時,那頭黑毛怪物已經不聲不響地消失了,翻動眼珠再往上看,連蝙蝠群也不見了,半根毛不剩,沒留下一絲痕跡,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魏淑子沒精力想太多,還有任務沒完成,她強壓下痛感,嘗試活動手腳,由於上下半身分離,靈識傳達不到下半身,只能控制上半身的行動。

魏淑子經過短暫的適應,漸漸恢覆了感應力,她翻了個身,利用手臂的力量爬到離得最近的大缸旁,順著外壁攀上,趴在缸口朝下一看——

半缸綠水,一條腐爛的人腿倒插在水裏,小腿肚上被豎向割開一道口子,烏黑的肉團嵌在刀口裏,像是人體臟器,從腳踝至膝蓋橫穿過四根長釘,另有一根細長的木樁紮在腳底心。五彩絲絳結在水上,以人腿為中心,呈放射形朝缸壁延伸,形成蛛網狀的封界,而每根絲絳上都拴有五張畫滿咒文的條符。

這是西面的大缸,缸裏有人的左腿,東面的缸是右腿,南北兩面是雙臂,四肢當中都內嵌一副臟器。魏淑子按照解封的基本順序,先上肢後下肢,先左後右,依次除去封繩符紙,拔出長釘木樁。

最後是中央的巨缸,缸裏存放著人的軀幹部位和頭顱。腦袋和身體是分開的,身體倒置,依舊像柱子一樣豎插在汙水中。腦袋則安放在腰部的截面上,用一根長鐵釬從顱頂穿透,把頭部和身體連接在一起。

和其他缸裏的肢體一樣,這身體和頭已經呈半腐爛的狀態,本該是眼睛的部位只剩下兩個黑洞,嘴唇也被腐蝕殆盡,能直接看見焦黃的牙齒。

魏淑子從稀疏的長發上還能看出些女性特征,她手腳麻利地除去封繩,小心翼翼地拔出鐵釬,就在鐵釬離體之後,暗紅色的血液從雙眼的黑窟窿裏流了出來。屍體像燃燒的蠟條一樣緩慢消融,最終化成汙水的一部分。

突然,五口大缸同時崩裂,泥水四濺。魏淑子被缸體崩開時所產生的那股力量沖向遠處,半截身體重重摔在地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住。魏淑子有種天翻地覆的暈眩感,視線開始模糊,就在意識中斷的前一刻,她似乎聽到了淒厲的嘶叫聲傳向遠處,緊接著腦中嗡的一響,失去了所有知覺。

!!!

仙客來大酒店內

電梯故障的原因已經查清楚了,周坤和炮筒陪同劉警官給電路維護人員毛師傅做筆錄。

據毛師傅稱,酒店的電梯是電腦控制,配有兩套供電系統,一套在控制室,一套在頂層機房,平常是用控制室的自帶系統,只有在檢修電路時才會使用機房的備用設施。

晚八點是檢修時間,控制室自動啟用機房線路,沒想到主控電腦突然失靈,毛師傅趕緊把線路切換回來,才避免了電梯廂房觸底的悲劇。

在這之後,毛師傅匆匆趕去機房查看,發現電路板有撬開過的痕跡,線路也被人動過手腳。電機房禁止閑雜人等進入,鑰匙有兩套,一套在毛師傅身上。為了檢查線路運作,他每日早晚需要進出機房兩次。還有一套被樓層經理收管,不輕易動用。

經樓層經理證實,那套備用鑰匙一直被收在儲物櫃裏,近期沒用拿出來用過。而電梯故障時,毛師傅人在控制室,也不可能是他動的手腳。

機房沒有安裝監控,同樓層的監控系統設在餐飲區和旋轉過道附近,警方調出監控錄像查看。電梯故障時,自助餐廳正在開PARTY,由於洗手間位於旋轉過道盡頭,在這期間進出的客人不少,其中包括山本鈴。

從監控錄像上來看,山本鈴隨同三個義工從側門出餐廳,上旋轉過道,往衛生間方向行進,離開監控範圍,約摸一刻鐘左右回頭,仍是和義工在一起,沒有任何異常狀況。

但是周坤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巧合,山本鈴在電梯發生故障前出餐廳,直到電梯故障後才回來。

但這個巧合,周坤只放在心裏,沒說出來,離開監控室後,她順著旋轉樓梯來到衛生間,機房在衛生間後方,從員工通道走要不了五分鐘。

到了機房門前,周坤首先看鎖,是內嵌式單保險式樣,屬於開鎖難度系數較低的門鎖。炮筒在一旁看周坤皺眉思考,忍不住問:“不是意外事故,不是特殊情況,難道電梯故障是人為犯案?”

☆、咒殺十五

周坤打了個響指:“走,我們去找那三個和山本鈴在一起的義工。”

說著轉身往回走,走得風風火火。炮筒小跑著追在她身後問:“你懷疑那個助理?”

周坤說:“編程天才,利用Hacker程序通過機房線路控制主控電腦,使其突然失靈,你不覺得這是個可行的方案嗎?”

二人找到之前與山本鈴一起去衛生間的三個義工了解具體情況,其中兩人對海鮮過敏,在吃了含有海鮮的手工香腸後出現腹痛癥狀,在山本鈴與義工組長周麗的陪同下去了衛生間。兩人嚴重腹瀉,山本鈴讓周麗去拿藥,自己則守在衛生間。周麗拿來“敏克靈”,給兩個姑娘服過藥後,她與山本鈴搭乘景觀電梯,把人送回客房。

炮筒咋舌:“時間掐得真準,十分鐘,能辦得到嗎?”

周坤說:“如果事先有周密的計劃,十分鐘綽綽有餘。”

別的不說,三年前,山本鈴陪佐藤白雀同游三峽,期間曾在豐都落腳,入住的正是這家酒店。山本鈴在選擇義工上也有絕對的主導權。就算游輪不觸礁,行程上依然有“夜瞰豐水”這一項內容,而在這附近,能飽覽豐都全景的地方就只有仙客來酒店的太空觀景臺。

再往前推,簽售會場所是山本鈴布置的,提議讓佐藤白雀回房休息的也是她。所有巧合的背後都有著某種必然聯系,周坤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只是暫時抓不到把柄。

炮筒問:“怎麽辦?我們沒時間找她的犯案動機和證據,不然把疑點丟給劉警官,讓警方查去吧。”

周坤說:“不急,如果山本鈴和橋本社有瓜葛,這事丟給劉警官就相當於什麽也沒發生,既然有了明確的懷疑對象,那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佐藤白雀,她是條線索,目前不宜打草驚蛇,免得兇嫌狗急跳墻。”

周坤決定再會會佐藤白雀,以盤查為由將她保護起來,於是和炮筒兩人沿樓梯往客房區走,下到二十五層時,忽然看見有一名男子跑上對面的觀光臺。該名男子正是橋本俊介,他穿著白色浴衣,手舞足蹈地往護欄前奔跑,一邊跑一邊笑,怪誕扭曲的笑臉讓人不寒而栗。

橋本俊介的身體周圍隱約可見纏繞的黑氣,周坤臉色一變,大叫:“不好!趕快過去拉住他……”

來不及了!

橋本俊介跑到護欄邊,停留了約有兩分鐘,就在周坤和炮筒繞上回廊的時候,他像玩蹺蹺板一樣,把腰擔在橫欄上,兩腳往上一翹,整個人就翻了過去,一只拖鞋還夾在兩根欄桿中間,而橋本俊介的身體就像一枚炮彈,轟然砸在二十層的平臺上,不用看也知道,這一砸,必定是像西瓜開花似的,整個稀巴爛。

周坤對炮筒說:“你去二十樓,我去佐藤白雀那裏,分頭行動。”

也不等炮筒答應,三步並一步往樓下狂沖,她有預感,佐藤白雀危險了。周坤一口氣跑到疏朗套房區,佐藤白雀和山本鈴的房間大門緊閉,敲了幾次門沒人答應,這酒店的隔音設施太高端,想分辨聲音不容易,只好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裏面確實有動靜,還傳來微弱的呼救聲。

周坤決定找樓層經理要房卡,剛轉身,門鎖發出“嘀嘀”兩聲,門開了,佐藤白雀一頭撞在周坤的背上。周坤回過身,發現佐藤白雀左手腕沾血,血跡正在衣袖上緩慢擴散。

緊接著,山本鈴也從房間裏跑出來,她披頭散發,雙眼通紅,手持水果刀朝這方猛沖過來,照著佐藤白雀後心紮去。周坤把佐藤白雀拉到身後,使出擒拿手,一舉奪下水果刀。山本鈴朝後退了兩步,歪過頭,張大雙眼瞪住周坤,嘴角不停抽搐,像是羊癲瘋發作的神經病患者。

佐藤白雀縮在周坤背後瑟瑟發抖,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周坤看了看佐藤白雀,又看看山本鈴,沈聲問:“怎麽回事?”

周坤試探性地朝前邁步,山本鈴像受了刺激似的蜷著身體往後退開。

周坤緩和口氣對她說:“別緊張,有事好商量。”

山本鈴轉動眼珠,盯著佐藤白雀看了會兒,皮笑肉不笑地說:“躲得過今天,躲不過明天,橋本俊介出事,你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橋本社不會放過你。”

放完話,她掉頭往回跑。周坤連忙追了上去,趕到臥房時,只見山本鈴站在窗臺上,窗戶大開,她又看了佐藤白雀一眼,撇嘴笑笑,然後腳一伸,人一斜,整個身體就栽了出去。

佐藤白雀驚叫起來,周坤伸手想拽,沒拽住,趴在窗口往下看去,二樓的防護欄如劍戟林立,山本鈴的身體被銳利的欄尖貫穿,形同被叉在叉子上的肉條。

周坤用力閉了閉眼睛,在窗臺上猛拍一掌,忍不住罵了句臟話,佐藤白雀抖著聲音說:“快……快叫救護車……”

周坤冷冷地說:“叫來也沒用,救不活了。”

“那趕快叫人!”

佐藤白雀急急忙忙地去摸電話,手抖得太厲害,話筒拿了幾次沒拿起來。周坤按住佐藤白雀的手,說:“別急著找人,先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告訴我。”

佐藤白雀住在後樓,現在酒店各層負責人員都被橋本俊介的事故吸引過去,山本鈴墜樓還沒被其他人發現。周坤先關上客房的門,然後把山本鈴帶到廳裏,對她的傷口進行了簡單處理。

佐藤白雀受的是皮外傷,雖然血流了不少,但傷口不深。在周坤的安撫下,勉強喝了小半罐香蕉牛奶,激動的情緒稍有平覆,她緊緊攥著周坤的手說:“前不久,橋本先生來我房裏商議事情,正談到一半,他渾身痙攣,猛地跳起來,沖了出去。那時,山本小姐正在飲水間削蘋果,見橋本先生撞門出去,就來找我問情況,當我把所發生的事情說出來以後,她突然拿水果刀攻擊我,像發了瘋似的亂捅亂戳。”

周坤觀察過客房,確實有打鬥的痕跡,如果她沒有及時趕到現場,這會兒躺倒的也許就不是山本鈴,而是佐藤白雀。

周坤問:“山本鈴為什麽要攻擊你?你和她之間有什麽過節?”

佐藤白雀眼神閃避,有點欲言又止的意味。周坤立即又問:“山本鈴之所以攻擊你,是否和橋本俊介的反常相關?當時你發現了什麽異常現象?”

佐藤白雀猶豫了很久,皺著眉頭說:“黑氣,我看到一團團黑氣從橋本先生的眼耳口鼻裏冒出來,一開始連他自己也沒發覺,我不敢告訴他,直到黑氣把他全身都纏上後,他才開始有反常舉動。”

周坤問:“他是什麽樣子?做了哪些反常舉動?你盡可能仔細地描述給我聽!”

佐藤白雀瞪大雙眼說:“他說胸悶,不停地伸手抓脖子,看著看著,臉色就變紫了,雖然是他自己沖出門去的,但他那時的姿勢,就像是被黑氣提著脖子硬拽了出去,而且他之前的表情非常怪異,不時翻著白眼在笑,口水從嘴角邊流下來,我看得一清二楚,可他自己完全沒有發現,我覺得他今晚的精神狀態不對。”

周坤又問:“橋本俊介有沒有精神病史?”

佐藤白雀回答:“據我所知沒有。”

周坤覺得不單純,山本鈴跳樓前說的話意味深長,佐藤白雀肯定還隱瞞了一些重要事情,但這時沒空多說,警方很快就會調查到這裏來。周坤把客房收拾了一下,掩蓋山本鈴與佐藤白雀的追打痕跡。

這案子牽涉到橋本社的內部機密,如果警方介入,很可能會被有權勢的高層從內部擺平,最後不了了之。周坤權衡利弊,覺得有必要保護佐藤白雀這條線索,並使她能盡快擺脫警方盤查。在與佐藤白雀交涉成功後,周坤有選擇性地隱瞞了部分真相,聲稱山本鈴是為了掛辟邪物才爬上窗臺,在懸掛物體的過程中不幸失足跌落。

在同一家酒店,一晚上死了三人,這三人都與佐藤白雀息息相關,未免太巧合了,不管是誰,都會懷疑這其中有沒有計劃性謀殺的成分。

不過山本鈴事故有周坤作證,當地警方對周坤的證詞深信不疑,而橋本俊介和鈴木慶造那邊也有監控錄像和目擊證人,這三起事故可以說是毫無疑點。警方在佐藤白雀房裏盤查到淩晨,在周坤的周旋下,他們一無所獲,只能先判定為意外。

☆、咒殺十六

警方離開後,周坤本還想接著盤問,但佐藤白雀眼下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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