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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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已經疲憊不堪。周坤看了看手表,對佐藤白雀說:“你先休息吧,休息好了,我還有話問你。”

佐藤白雀卻不敢睡,因為她的床就靠在山本鈴跳下去的那個窗口。這時,山本鈴的屍體已被運走,周坤關了窗戶,拉起窗簾,扶佐藤白雀上床,自己往床邊藤椅上一坐,說:“你睡吧,我不走,就坐這兒陪你。”

接著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叼了根在嘴裏,咬著煙問:“不介意我抽煙?”

佐藤白雀縮在被子裏,無力地笑笑:“沒關系,我對煙味不過敏,周警官,謝謝你啊。”

周坤用打火機點起煙,抽了一口,再慢慢吐出來,隔著煙霧望向佐藤白雀,笑著說:“如果你真想謝我,那等睡飽了以後,就把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全給我一五一十倒出來,怎樣?”

佐藤白雀的表情在瞬間冷漠下來,她淡淡地說:“能告訴你的,我全都說了,就這麽多。”

周坤也不急,坐在藤椅上吞雲吐霧,張良帶魏淑子去三裏鋪調查吊燈墜落的事故,據她推測,這起事故的幕後黑手和313墜樓案的真兇脫不了幹系。而橋本俊介的異常表現和墜樓案的受害者非常相似,都是在死前出現窒息癥狀,並且一度精神失常。

周坤起先懷疑言行不一的橋本俊介是墜樓案的真兇,既然他死了,那主謀者會另有其人嗎?

!!!

當酒店發生事故時,魏淑子正在昏睡,意識朦朧之間,感到自己像是飄了起來,越升越高,越升越高,升到某個高度點時忽然停住,身體晃蕩了兩下,猛然往下一沈,就像是從萬丈高空墜落下來,強烈的失重感令她打了個激靈,渾身一怵,眼睛就張開了。

視線內的景物很快從模糊轉為清晰——灰暗的街景,三兩個路人往來匆匆,街道上路燈已熄,天空泛出青色晨曦。這條街道很眼熟,是遇上老怪的長街;魏淑子靠墻坐在巷子口——還是那條通往三裏鋪的暗巷。但附近沒有老怪也沒有那輛老舊的人力車,只有蹲在一旁抽煙的張良。

魏淑子撐起發脹的腦門,輕輕甩頭,問道:“怎麽在這兒?我記得我還在木犢裏沒出來。”

張良咬著煙嘴說:“你得好好謝我,沒你良哥進去收魂,你哪還能活著見到今早的太陽?”說完還豎起食指往上戳戳。

魏淑子瞥向滿地煙頭,隨即看表,昨晚八點一刻到達三裏鋪,現在是淩晨四點半,看來他們在這巷子口坐了不是一會兒半會兒。

魏淑子問張良:“你進去給我收魂?”

張良說:“是啊,上下裂兩半,魂氣差點散了,還指望靠你自己爬出來?”

魏淑子斜眼瞟他:“那我謝謝你了。”

張良也從高處俯視魏淑子,屈指在她太陽穴一抵:“我說你這人怎麽連說聲謝都不爽利?你的口氣就不能多帶點兒誠意?”

魏淑子攤手,做了個欠扁的表情:“我誠意十足,你自己聽不出來,怪誰?”

張良把煙頭吐在地上,用腳狠狠踩熄,充分表達內心的不爽。

魏淑子轉頭看四周,喃喃地說:“醒了也該在店裏,怎麽就回巷子口來了?老板娘逐客?”

張良嗤笑:“沒床給你睡大頭覺,同樣都是睡地板,睡她那兒不如睡在大馬路上,透氣寬敞。”

魏淑子忍不住問:“你就那麽討厭老板娘?好歹人家也幫了大忙。”

張良從鼻子哼氣:“錯,我討厭女人,自家的不算。”

魏淑子指指自己,用眼神問他:我不是女的?

張良看懂了,斜吊著眼睛把魏淑子從上掃到下,伸手在她頭上撣灰似的撣了兩下,說:“你是小孩兒、兒童,只算半個人,沒那麽討厭,頂多欠扁。”

魏淑子打開張良的毛手,瞪眼問:“咒術解除了沒?那五口大缸裏分別裝著人的四肢和軀幹,你知道是種什麽陣法?我從來沒見過。”

張良冷冷地說:“五臟屍柱,是從車裂酷刑演變而成的一種封屍咒術,死囚被分屍後,剜出五臟,塞進被分裂的五個部位裏,倒置而立,做成屍柱,分別布置在祭祀場所的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在有屍柱的祭壇舉辦法式,通常很靈驗。”

“法式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為儀式辦得好,而是屍柱禁錮了死者靈魂,靈魂所發散出的怨氣能產生靈場,這是決定術法成功與否的一個關鍵,當然,這只是制造靈場的途徑之一,當然還有別的方法,諸如畫符陣之類,那就比較麻煩了。中國人都很聰明麽,那些聰明的後人把這方法加以改進利用,以符咒控制亡魂,從而達到咒殺的目的,真要說起來,這也算是養鬼,養的是咒鬼。”

“聽著挺殘忍,死了也不

留全屍,這五臟屍柱是你聽那個老板娘說的吧?”

以魏淑子對張良的了解,他喜動手不喜動腦,常識有,知識不會多,因為張良不看書。

張良倒也大方承認:“沒錯,是她告訴我的,缸裂了也就證明咒術被破,咱們沒白跑一趟,你成功了,開心不?”

魏淑子皺起眉頭,覺得不對勁:“我說,人死後都得送殯儀館火化,那要怎麽分屍?還得把屍體帶到不同地方封存?這動靜可大了。”

張良說:“你在木犢裏看到的只是咒術的形象體現,跟真實情況有出入,給死人分屍下咒再縫合,從表面上看不出痕跡來,只要買通殯儀館內部人員就行,你不知道有些黑館會做屍體買賣?家屬在追悼會上看到的遺體就只剩一個頭,壽被底下填的全是布條棉花,假貨!到時往火爐裏一推,呵呵,罪證燒得幹幹凈凈。”

各行各業都有見不得光的暗門。

[還記得當年住在老家那會兒,隔壁是監獄,對面山頭是刑場,經常能看到很多面包車在山路上來來往往,那邊一聲槍響,這邊面包車上就下人收屍,屍體不是賣給醫院學校就是送到某處隱秘地點制成標本銷往國外。

監獄裏有一份死亡名單,今年預計槍多少囚犯,內部發散,關系戶需要提前下訂單,談定了之後還要和行刑的人打招呼,執行槍決時該瞄準哪兒,是要西瓜開瓢還是穿心眼,都是有講究的,這些技術的運用直接決定屍體將來的可利用價值是多少。

一些看似平常的表象背後總是掩蓋著許多令人意想不到的現實,就好比當你進入一座村落,接受村民的熱情招待,看著滿桌子雞鴨魚肉,感受那淳樸鄉情的時候,絕想不到在這頓飯過後,你也會成為桌上的一道名菜。這世上只有想不到的事情。]

魏淑子問張良:“你的意思是,下了咒再火化對咒術沒影響?”

張良聳了聳肩:“誰知道,如果那個什麽小菲確實已經被火化了,那肯定是不會有影響,只要留根指骨就能當寄體。”

魏淑子回想在木犢裏發生的事情,一張巨大的蝙蝠臉冷不丁浮現在眼前,她心裏一跳,直覺地往張良臉上瞅去:“木犢裏有一只黑毛蝙蝠怪,好像不是式神,那是什麽鬼玩意兒?而且,我又看到了蝙蝠群,這次倒是幫了大忙,問題是,那些蝙蝠……這次是從我身體裏跑出來的,你有什麽看法?”

張良看著腳尖,眼神發直,

不知道在想什麽,隔了好半天才露出個陰笑:“看法?你不是說蝙蝠是我近親?我看你跟它們才是一窩裏出來的兄弟。”

魏淑子吊著眼角梢瞥張良,半真半假地說:“誰知道呢?說不定那些蝙蝠是你的好哥們兒,你就是那個蝙蝠頭兒,你可別趁我靈魂出竅,就對我的身體動了什麽手腳。”

魏淑子帶著刺的小眼神讓張良看得不痛快,擡手就在她後腦上猛拍一巴掌。

魏淑子給這一掌拍得眼冒金星,胃裏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吐了一灘黏糊糊出來,嘔吐物腥臭難聞,還夾帶著濃烈的鐵銹味。

☆、咒殺十七

魏淑子沒心思罵張良,一抹嘴,驚悚了:“不會吧?吐血?”忙趴地上察看,果然吐出了暗褐色的血塊。

魏淑子回頭瞪向張良,又說了一遍:“吐血了啊。”

張良滿不在乎:“沒啥,大概是靈魂脫殼的副作用,你是第一次,總歸會有不適應的地方,多來幾次就好。”

魏淑子扶墻站起來,跺跺腳,拍拍胸口,除了腳底有些發虛,一切正常,她松口氣,暫時安了心。嘴裏還留有符灰水的腥臭味,估猜張良在那碗水裏下了料,所以才會出現蝙蝠,反正問他,他也不會老實說,魏淑子就不廢話了。

兩人各懷心思,在路邊小店草草扒了幾口飯,打車回酒店。

回到酒店時已經是清晨七點半,仙客來大酒店外的警戒線還沒撤除。張良、魏淑子二人先跟炮筒通了氣,得知橋本俊介和山本鈴墜樓身亡。這和預期結果有出入,魏淑子只把橋本俊介視作重點嫌疑人,沒想到和山本鈴也有牽扯。

張良嚴重缺覺,回房後沾床就睡。魏淑子懶得管他,獨自一人去佐藤白雀的房前敲門。出來開門的是周坤,佐藤白雀正在浴室沖澡醒腦。

兩人進廳,相互交換情報,把時間對上一對,魏淑子解開封印在先,橋本俊介精神失常在後,之間相隔不超過一刻鐘。

據此推斷,橋本俊介正是對顧易菲的靈魂施加咒術的主兇,咒術被破以後,顧易菲的怨氣反撲回來,咒殺飼主,而吊燈墜落事故也是橋本俊介操縱怨靈所為,但犯案者不止他一人,還有布置會場、安排佐藤白雀坐在吊燈正下方的山本鈴。

周坤早發現佐藤白雀的行動不自由。山本鈴名為助理,卻像是代言人,在任何場合都把握絕對的主導權。而橋本俊介和鈴木慶造兩人說是保鏢,實際上是盯梢的。這三人形成夾角,把佐藤白雀牢牢鎖在眼皮子底下,限制她的一言一行。

而對這一系列的事故,佐藤白雀真的毫不知情嗎?她真是置身事外的無辜群眾嗎?顯然不可能。

周坤讓魏淑子把在木犢中看到的“五臟屍柱”盡可能詳實地描述出來,等聽完之後,突然問了一句:“被存放在大缸裏的手臂有沒有缺點什麽?比如小指。”

魏淑子回想了一下,搖頭:“沒有,雖然屍體重度腐爛,但骨骼齊全,沒有一塊缺損。”

周坤低頭沈思,魏淑子馬上知道她在懷疑什麽,照理說,既然小指骨被埋進童子像裏,那麽屍體上就應該缺少這根指骨才對。

這和魏淑子之前的顧慮一樣,但是張良給出了合理解釋,於是魏淑子對周坤說:“木犢中所見到的情景不是現實,只是咒力的一種表現形式。”

周坤只是點點頭,仍然敲著太陽穴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佐藤白雀出來,周坤和魏淑子一左一右把她圍在沙發中間,繼續昨晚沒說完的話題:“警方的盤查雖然結束了,但咱們之間還有不少話能聊,監視你的人都死了,有什麽話,你也不用憋心裏,都說出來吧!”

佐藤白雀神情淡漠,緊閉嘴巴不說話,看來是打算把河蚌當到底。

橋本社勢力龐大,佐藤白雀保持沈默是明智的做法。

想要撬開蚌殼,得下點手段,周坤盯著佐藤白雀看了會兒,突然說:“你不會真以為橋本俊介是意外墜樓吧?我告訴你,他是被殺,被一個叫顧易菲的女孩兒給幹掉了。”

佐藤白雀的眼睫毛跳了一下,仍然望著地板,保持沈默。

周坤考慮片刻,用很肯定的語氣說道:“顧易菲是你的親妹妹,她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橋本社做的手。”

佐藤白雀平靜的面具果然被這枚炸彈給徹底炸碎了,她猛然擡頭,瞠目結舌地瞪向周坤。

“奇怪嗎?我怎麽會知道?很容易聯想,你不是說過易菲是你的朋友、妹妹?你們確實長得很像。”周坤撇嘴一笑,轉頭對魏淑子說,“小魏,東西給我。”

魏淑子心領神會地從腰囊裏掏出裝著指骨的塑膠袋遞給周坤,周坤把塑膠袋提到佐藤白雀面前:“這是從白楊木童子雕像裏取出的指骨,這根指骨不是顧易菲的,而是……”

她瞟向佐藤白雀戴著薄絲白手套的雙手上,佐藤白雀下意識地捂住左手。

除非有潔癖,否則一般人不會在剛洗過澡後還特意戴上手套。魏淑子立即反應了過來,一把抓住佐藤白雀的左手,趁她驚訝之際,迅速扯去手套,白手套下的手只有四根指頭,在本該是小指的部位卻被替換上一根假指。

周坤把塑膠袋和假指貼在一起,說:“這是你的指骨。想要控制鬼靈,不僅能用本人的指骨,也可以用血親來替代,如果活人靈感力強,那麽通過血緣關系制造出來的媒介,甚至比鬼靈本身的屍骨更便於操作。”

周坤早就留意到佐藤白雀的異樣

,也向魏淑子探問過遇見顧易菲時的情況,就算在木犢中被截肢的屍體有可能只是一種意象的體現,但魏淑子所遇到的顧易菲同樣也是手腳俱全,一根指頭也不少。在通常情況下,靈魂是肉身狀態的體現,兩者之間會保持一定的契合度。

再結合佐藤白雀談起顧易菲時的態度和一些細節,周坤斷定這對師生之間有血緣關系。以佐藤白雀的年齡來講,她和顧易菲不可能是母女,那有可能是姐妹,也可能是姨侄。周坤大膽地往最親密的那層關系上推測,猜對了能給佐藤白雀一個震撼,猜錯了也不要緊。

佐藤白雀的眼圈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拍著沙發站起來,激動地說:“他們用她來威脅我!我不想再幹下去了,他們卻用她來威脅我!連死後也不讓她安靈!我沒選擇,只能聽他們的!”

魏淑子很強硬地把佐藤白雀又按回沙發上。

魏淑子扮黑臉,周坤很配合地扮白臉,適時放軟態度安撫佐藤白雀:“別急,慢慢說,把事情說清楚,你要知道,現在你是孤立無援,能幫你的只有我們。”

說著,順手倒了杯水遞過去。

佐藤白雀接過杯子,急匆匆喝了大半杯。可能是被周坤戳破了心事,也可能是壓抑了太久,好不容易得到傾吐的機會,佐藤白雀不再故作姿態,抓著周坤的手滔滔不絕說了起來:“我和易菲是同父異母的姐妹,我的本名叫顧易貞,是個純正的中國人,據說我們顧家是精通玄學的族群,從元初到明末,家族內出過不少有名的陰陽學官,我父親也致力於此,他對陰陽學說的鉆研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為了開天眼,我父親用過許多匪夷所思的方法,甚至劃破我的手,用親女兒的血來塗眼睛。這種無休止的離譜實驗讓我母親忍無可忍,最終選擇離婚。離婚後,父親娶了他的助手,生下易菲,而我母親嫁給佐藤申,去了日本,佐藤申,也就是我的繼父,他是橋本社的社員,也正是因為他,我才會變成現在這個佐藤白雀。”

顧易貞的父親沒能開天眼,而顧易貞天生就擁有一雙能看見未知事物的陰陽眼。佐藤申敏銳地察覺出顧易貞與眾不同,於是把她推薦給鈴木慶造。經過一系列測試,佐藤申的眼光得到證實,顧易貞的靈感力比普通人強很多,的確有利用價值。

從此,顧易貞就改名為佐藤白雀,受到橋本社嚴密的控制。他們出資把佐藤白雀捧出頭,利用她謀取利益。

周坤問:“你真能看到人的前世今生?”

顧易貞搖搖頭,捂住臉說:“怎麽可能?是他們要我騙人的,借個名目實施催眠術,通過心理暗示達到控制人心的目的。從表面上看,我與橋本社沒什麽關系,這是為了掩人耳目,喜歡收藏木藝品也是個幌子,所有木雕都是從各處搜羅來的,用於埋骨施咒。這次回國,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把施過咒術的木雕散布出去,這是一批不需要驗收成果的實驗品,就算被發現也可以往店家身上推托,查不到橋本社頭上去。”

周坤問:“你知道313墜樓案嗎?”

顧易貞點頭:“聽說過,不單純是意外事故,墜樓學生都佩戴著埋過骨的童子雕象,你想問橋本社是不是幕後主兇?很遺憾,童子木雕的真正來源不是橋本社,而是山本鈴。”

這又大大出乎魏淑子的意料,她以為山本鈴充其量只是個幫兇,橋本社才是施咒養鬼的幕後黑手,但事實真相竟然恰恰相反?原來橋本社只是“下家”,不是真正的源頭。

顧易貞提供了幾點訊息:

山本鈴是一個假名,她不是橋本社成員,而是另有組織,那個神秘組織與橋本社有合作關系。在山本鈴出現之前,橋本社沒有以童子木雕來培養咒鬼的先例。根據童子雕和養鬼手法,魏淑子猜測山本鈴所屬組織來自中國西部地區。

2.三年前,也就是顧易貞以佐藤白雀的身份來中國召開簽售會那次,橋本社把施加過咒術的埋骨木件當作簽售會的贈品,命令顧易貞散布出去,這是第一批實驗品。但顧易貞擅自扣下木件,把贈品給換了。橋本社針對顧易貞的反抗采取了極殘忍的報覆——在顧易貞返回日本後,他們委托留在中國處理後續事情的山本鈴把埋骨木雕當作禮物送給顧易菲,導致顧易菲受咒力影響,墜樓身亡。

之後,山本鈴以顧易貞的名義從警方手裏領走顧易菲的遺體,肢解後制成五臟屍柱,並截取顧易貞的小指當作媒介,利用親姐妹緊密相連的血脈來控制咒靈。

橋本社用顧易貞的指骨來牽制顧易菲的鬼魂,讓咒術得以順利實施。又把顧易菲的靈魂和屍體當作要挾顧易貞的砝碼,迫使她不得不遵照指示行動。

近期,顧易菲的靈魂頻繁出現在顧易貞周圍,這屬於不合常規的脫軌行為,是咒力減弱的表現。之所以在房間布下結界不是為了保護顧易貞,而是為了保護山本鈴,借以防止鬼魂做出報覆性行為。

接下來是顧易貞的個人猜測,她認為這趟三峽之旅是橋本社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與三年前相同,橋本社命令顧易貞將埋骨木雕當作贈品散布出去,顧易貞仍然擅自換了贈品,橋本社不需要不聽話的傀儡,決定除掉顧易貞。

把事情交代完以後,顧易貞掐住周坤的手,焦急地問:“你說橋本他們的死是易菲做的?我沒見到她呀,她到底怎麽了?山本鈴說如果發生變故,就讓易菲魂飛魄散,我不知道易菲的遺體在哪裏啊!”

魏淑子接到周坤示意的眼神,於是象征性地安慰顧易貞:“遺體在哪不重要,我就告訴你,顧易菲已經解脫了,橋本俊介是施術的人,他會死是因為咒力反噬,這就意味著靈魂擺脫了咒符的控制,積壓的咒力全部反饋到飼主身上。顧易菲是被咒術強行束縛在世上,一旦咒力失效,亡魂就能得到解放,人死下陰路,你看不到她很正常。”

顧易貞還不放心,連著問了好幾次,魏淑子不厭其煩地給出肯定答案,她才罷休。其實魏淑子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她不知道擺脫咒術後,顧易菲究竟會怎麽樣,是變成游魂還是輪回超生,這些都是說不準的事。

但現在必須要讓顧易貞拋開後顧之憂,把她所知道的內情一五一十招出來。

橋本社培養了不少類似於顧易貞這樣的傀儡,他們不是社內核心人員,只是謀取利益的工具,所以顧易貞對橋本社的了解有限,但她提供了一個重要線索:山本鈴的耳後有一塊形似人手的黑斑,這塊黑斑在淩晨2點左右會散發出一股奇異帶澀的香氣。

周坤立即致電查證,法醫卻說山本鈴的屍體上沒有任何斑紋。

魏淑子倒是聯想到一起邪教組織犯罪案件,該邪教組織名為“鬼頭教”,以密教守護神大黑天為教標,教員身體的隱秘部位都映有大黑天鬼王像的一部分。染色原材料是一種被稱作“息香木”的植物。

息香木生長在南美、澳洲及亞洲熱帶地區,是種肉食性植物,夜間捕食時散出吸引飛蟲的香氣。用這種植物的花穗做成染料塗身,汁液能滲透皮下,達到水洗不褪色的效果。神奇的是,用這種植物印染出來的痕跡會隨著體溫改變顏色,一旦人死血涼,印記就會從屍體上逐漸消失。

鬼頭教與其他邪教組織相似,其犯罪特點就是通過組織和利用教民來煽動人心,借機達到聚斂錢財,攫取經濟利益的目的。然而目前抓獲的教民全是受利用的群眾,教中骨幹通過間接傳播的方式下達指令,他們擅於隱藏,打一槍換一個點,至今沒有露出馬腳。

從山本鈴的鬼手教標判斷,她很有可能是組織內部的重要人物,任務失敗後自殺也許是鬼頭教為防信息外洩的行動準則。

周坤從沒聽說過鬼頭教與養鬼咒殺案有牽扯,鬼頭教的案子不是她負責,能查閱的資料不多,山本鈴一死,這條重要線索又被截斷了。

☆、魔鬼眼一

夜晚

竹山縣浣溪鎮村郊 廢田茅屋

屋內,兩個男人坐在桌前喝酒談笑,空啤酒瓶和易拉罐散落在地上,一盞昏黃蒙塵的鎢絲燈高吊頭頂,把兩張遍布細褶的幹瘦臉龐映得蠟黃。

忽然,“篤篤”敲門聲響起,男子A高聲喝問:“誰啊?”

無人應答,敲門聲停了片刻,又更加急促地響起來。

男子B笑著說:“八成是前村老劉來要房錢,這地方咱們也呆夠了,結賬換點吧,省得麻煩。”

男子A點頭,慢吞吞地往門口走去,也許是喝醉了,走起路來步伐不穩,身體一晃三搖。到了門前粗聲粗氣地吼道:“來了,別催魂!”

門剛打開,一圈繩索就套在了他的脖子上,繩圈打得是活結,只要一頭拉直,活結就能迅速收緊。男子A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繩圈卡住了喉嚨,他擡頭一看,就見十步開外站著兩名怪異人士。

其中一人身穿藍大褂,另一人身穿白大褂,兩人都面戴防護口罩,頭套醫用手術帽,帽檐低壓在眉眼之間,看這裝扮,活似做細菌試驗的科學怪人。藍大褂正抓著繩索往回收,他的手上還戴著一層超薄的彈力乳膠手套。

男子A被強力拽出門外,男子B顯然還沒察覺變故,在屋內問道:“咋啦?”

男子A被繩圈勒得發不出聲音,拉扯片刻之後,忽而面露兇相,張牙舞爪地朝藍大褂直撲過去。

藍大褂身手敏捷,一個側身便躲開男子A的沖撞,抄起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型長管槍。這把槍整體呈銀白色,槍體與微型釘槍相似,加裝瞄準儀和消音器,雙管,下管較長,有輪狀調節器,是101火釘槍的改裝型。

藍大褂迅速拉下保險,調節檔位,先將一根黝黑長釘從男子A的後腦射入,釘頭自喉結下方穿出,然後蹲□,將另兩根長釘狠狠紮進男子A的鞋面,把他的兩只腳牢牢釘在地上。

男子A雖被長釘貫穿後腦,卻並沒有死,反倒雙目充血,站在原地扭動掙紮,把牙齒咬得哢哢作響,面容愈發猙獰可怖。

這時,男子B從屋裏走了出來,見男子A受制,二話不說撒腿就跑,速度快得出奇。就在跑上田埂之後,忽見半空中有一道銀光閃過,男子B的頭就掉了下來,咕嚕嚕滾進雜草叢裏,而他的身體又持續向前跑了約有十來米遠才撲地倒下。

那道銀光

其實是一根細而韌的鋼絲線,線的兩頭拴在障礙物上,成為一個致命的陷阱。同樣的陷進在其他方位上也布置了幾處,猶如大張的羅網,在夜色中靜悄悄地等待獵物投懷送抱。

目的達成,白大褂按序撤下陷阱。藍大褂將男子B的頭和身體搬到男子A身邊。

奇怪的是,男子B雖然身首分家,卻並沒有大量出血,斷頸處的血液似是半凝固的褐色果凍。藍大褂依舊用長釘紮進男子B的後腦和雙腳部位,接著松開箍在男子A頸部的繩索,用冰冷的聲音問道:“還有什麽遺言?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吧。”

這個聲音沙啞低沈,像是從老舊的收音機裏播放出來,還夾雜著細微的電流聲。

男子A面部扭曲,肌肉不斷地顫動,他問:“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偏要和咱過不去?咱好好地活著,惹了你啥呀?”

藍大褂嘿嘿地笑著,沒再說話。白大褂走了回來,把探照燈挪到近處,從包裏取出一疊照片仔細對照,對藍大褂說:“不會有錯,被盜的屍體就是這兩具。”

白大褂的聲音與藍大褂一樣,都像是從機械裏發出來的電聲,金屬感十足,不似正常人的聲音。

藍大褂把男子A放倒在隔離墊上,拉直手腳擺成“大”字形,用長釘重新將他的四肢牢紮在地上。就在這時,男子B的身體似痙攣似的抽動起來,頭顱在地上滴溜溜打轉,果凍似的血液不斷往外鼓泡。

藍大褂瞥了一眼,冷冷地說:“想逃跑?”

白大褂說:“跑不了。”

他用畫上符文的牛皮紙將男子B斷頸蒙上,再以紅繩紮緊,然後從工具箱裏取出采血套裝,給兩名男子各抽了兩袋血。

男子A驚恐地瞪大雙眼,拼命甩著頭,嘶吼道:“你們兩個變態!到底想對我做什麽?”

白大褂用沾著血果凍的手輕拍男子A的臉頰,冰冷地問道:“沒別的遺言了嗎?”

回答的是藍大褂:“沒有,直接上路吧,2號。”說著把手往外一攤。

白大褂打開刀具箱,遞上一柄加長型解剖刀,藍大褂用這把刀剖開男子A的胸腔,又使用鋼鋸鋸斷脊椎骨,叫罵不休的男人頓時渾身癱軟,身體瞬間膨脹,毛孔裏浮出渾黃的油脂,這層油脂一出來,男子A的皮膚很快松弛萎縮,膚色逐漸轉綠,竟然出現了清晰的屍斑。

藍大褂用鷹嘴鉗卸下男子A的數根肋骨,帶著乳膠套的手在胸腔裏來回掏摸,清理內部汙血。男子A連聲慘嚎,他的喉嚨雖被穿破,半凝固的血液卻堵住了創口,還能聽到帶著氣的痛苦悲鳴。可是他的身體動彈不得,只勉強保留了說話的功能。男子A利用僅餘的功能竭力控訴藍白大褂的殘忍暴行,並持續問候他們的祖宗十八代。

藍大褂對男子A的叫罵毫不理會,用釘槍在每副臟器上連續打進三根短釘。下完釘後,白大褂用紅絲線縫合剖口,而藍大褂又用相同的手法整治頭身分家的男子B,處理得利落幹凈。

忙完之後,白大褂拿出對講機匯報事件進展。大約五分鐘後,只見一輛帶紅十字圖案的白色面包車從土路上顛顛簸簸地駛來,就停在廢田外。從車上陸續下來五個人,他們分成兩小組,各自擡著擔架和屍袋跑了過來。

白大褂和藍大褂稱呼領頭的一人為“劉組長”,並將檔案袋連同照片一起交給他。

白大褂說:“十二小時之內必須火葬,否則靈魂脫體,還會找上其他宿主。”

劉組長說:“辛苦了,已經聯系好當地的火葬場,會盡快處理此事。”

劉組長對完照片,讓小組成員將男子A與男子B裝入屍袋,就在拉上拉鏈的前一刻,男子A奄奄一息地說:“給我等著,良哥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劉組長警覺地問:“良哥是誰?你們還有同夥?”

男子A氣若游絲地低語:“他是我們的大哥,有本事你去…鎮找他,你們全都會被他幹掉,被他幹掉,赫赫赫……”

他的聲音太細微,有些話說得含糊不清,劉組長問道:“什麽鎮?那個良哥也跟你們一樣?”

男子A斷斷續續地說:“你……你來,我告訴你……”

劉組長彎下腰,將耳朵貼在男子A的嘴邊,不料男子A猛然張嘴咬住,偏頭一甩,竟將六組長半片右耳給撕了下來。

劉組長哀嚎一聲,捂住鮮血淋漓創口蹲在地上,白大褂連忙從工具箱裏取出醫療用品為他止血。

男子A將半片耳朵嚼爛,一口咽下,然後放聲大笑,笑聲嘶啞癲狂,半凝固的血液不斷從喉嚨上的黑洞中濺出來。

藍大褂抽出火釘槍,走到擔架前,用槍管瞄準男子A的額心,調節好檔位,連放三槍,三根短釘瞬時刺穿顱骨,男子A就維持著狂笑的怪誕表情僵住了。收屍的組員拉上拉鏈,將屍袋搬上擔架,迅速擡上了車。

白大褂在後叮囑:“長釘短釘和縫合線需要回收,請勿火化。”

藍大褂對劉組長說:“屋裏還有一個孩子,是被拐帶過來的,你先別動,我去領他出來。”

劉組長疼得冷汗直冒,只能咬牙點頭。藍大褂走進茅屋裏,帶出一個殘疾兒童,那名兒童約摸十一二歲,兩腿細弱畸形,絞纏著盤在一起,與很多沿街乞討的殘疾兒童一樣。他手臂粗壯,雙手各套一只木拖鞋,兩條腿被麻繩牢牢固定在帶輪子的木板上,走路時用胳膊的力量撐地爬行。

這類乞兒大多是在幼時就被人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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