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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禮物“送你的新正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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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禮物“送你的新正禮物。”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差點讓雲朵咬了舌頭, 她怔忪地看著顧懷衍,半晌未回過神來。

顧懷衍眼裏的笑意深了幾分,他從袖中取出一方絲帕遞給她, 示意她擦擦嘴角留下的飯粒。

她醒過神來, 心虛地避開他的目光, 不知所措地接過絲帕,發現竟是女子的款式,一角繡著紅色的山茶花, 生動而有靈氣。

她清了清發澀的嗓子,問道:“這是?”

顧懷衍答道:“送你的新正禮物。”

這是他畫好了紋樣托人到山下繡房做的。

雲朵磕磕絆絆道了聲謝,將絲帕折好妥善收進袖中,又用手背飛速抹了抹嘴角。

圍在鄔鐵身邊勸酒的山賊漸漸看出端倪, 這邊吆喝著要喝喜酒,那邊準新娘卻和別的男人相談甚歡,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勸酒詞也逐漸變了樣,引向了別的地方。

鄔鐵的臉色愈來愈陰沈,眼底添了幾分狠戾。

另一桌同鄔鐵私交甚好的小頭目沈江見狀替鄔鐵忿忿不平,他將自己和鄔鐵的副手招呼到一塊兒, 退至角落裏, 商議著要給顧懷衍一點教訓,讓他離雲朵遠些。

沈婉察覺出周遭氛圍有些異樣,思忖雲朵還是早些離去為好,於是對雲朵說:“姨娘有些乏了,你送姨娘回屋吧。”

雲朵心裏亂糟糟的,也想快點離開,聞言急忙點了點頭, 轉身對顧懷衍交代了一句:“我送姨娘回去,先走一步。”

顧懷衍應了聲“好”,雲朵沒有看鄔鐵,攙著沈婉離開了。

兩人走後,徐術陽醉醺醺地趴在張彪肩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酒氣沖天地說:“別太偏心了,兩個裏面總得給朵丫頭留一個吧。”

張彪飲了碗酒,粗氣粗氣地說:“我心裏有數。”

……

酒席散場後軍師被人拉著換了個地方繼續飲酒去了,顧懷衍獨自往回走,在幾間破舊的茅草屋後,他被沈江三人攔住了去路。

來者不善,顧懷衍停下腳步,依舊帶著淺淡的笑意,問道:“三位有何貴幹?”

沈江懶得廢話,皮笑肉不笑地威脅道:“給你個忠告,離二小姐遠點。”

顧懷衍擡了擡眼皮,問道:“何為遠,何為近?”

沈江皺起眉,不耐煩地說:“最好別再有接觸。”

顧懷衍斂住笑,淡淡說道:“恕難從命。”

沈江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陰惻惻地說:“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還不值得他親自動手,他用眼神示意另外兩個副手,兩人會意,沖將上前,對顧懷衍掄起拳頭就是一通招呼。

等鄔鐵得到消息趕來將兩人拉開的時候,顧懷衍已被逼至墻角,他面朝墻角蜷縮著身子,發髻淩亂,衣衫上沾滿了泥土。

見兩人停了手,顧懷衍勉力支撐著身子靠墻而坐,他看上去傷得不輕,嘴裏不住地咳嗽,一縷鮮血順著嘴角流下,然而他脊背卻挺得筆直,卸下笑容後眉眼間添了幾分疏離與淡漠,不覺狼狽,反而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鄔鐵皺著眉問沈江:“你們這是做什麽?”

沈江未聽到顧懷衍討饒,猶不解氣,恨恨說道:“看他不順眼,給他點教訓。”

鄔鐵自然知曉所為何事,沈聲說道:“我和雲朵之間的事我自己解決,不用你們插手。”

沈江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啐道:“好心當做驢肝肺。”

鄔鐵走到顧懷衍跟前睥睨著他,嘲諷道:“就算是挨揍也要護住你的那張臉麽?”

顧懷衍擡頭直視著他,沒有半分屈辱神色,語調平緩地說:“我只是不想讓她擔心。”

鄔鐵眼神陰冷,質問道:“如此說來,你有意於她?”

顧懷衍沒有答話,以手扶墻緩緩站起身,略過他的問題,平靜地問:“我可以走了嗎?”

他見鄔鐵沒有反對,從他身旁走過,腳步有些踉蹌。

走出一段路,鄔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最好不要招惹她,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顧懷衍身形漸遠,沈江斜睨著鄔鐵,對他解救顧懷衍的行為有些惱火,說道:“你何時變得婦人之仁了,兄弟們幫你出口惡氣,你反倒不領情。”

鄔鐵看著顧懷衍離去的方向,抄著手冷哼一聲:“你們將他打傷只會惹得雲朵心疼,我若不來她還會將罪責算到我頭上,哪裏是在幫我。”

沈江仔細一想是這麽個理,不過鄔鐵對雲朵的心意他最是清楚,就這麽放過顧懷衍他心有不甘,問道:“那怎麽辦,你就容著他往二小姐身邊靠?”

鄔鐵掃他一眼,就像他說了個笑話,說道:“你覺著我容得下他?”

沈江聽出鄔鐵話中深意,鄔鐵的狠辣手段他自是知曉,他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旁人後壓低聲音說道:“可他現在勢頭正盛,軍師對他頗為看重,揍他一頓事小,除掉他恐怕有些困難。”

鄔鐵鳳目微瞇,沈聲說:“我看他對山寨還有些用處,暫時不動他,但他若是過了界,便是軍師也保他不住。”

鄔鐵做事向來穩妥,沈江不再多言,只是說道:“有需要知會一聲。”鄔鐵點頭,又聽沈江嘀咕道,“不知道那丫頭有什麽好,要我說,你把她強要了最為省事。”

鄔鐵沒有答話,眼裏有些出神。

……

雲朵回到雲上,院裏的小嘍啰紛紛前來告假,得了假各自收拾包袱準備回家過年。

後廚掌勺王二將這幾日雲朵可能用得上的食材準備妥當,又不放心地再三叮囑她燒菜的註意事項,生怕過完年回來發現半拉廚房給燒沒了,他嘮叨得多了,直聽得雲朵頭昏腦漲,連連擺手催他快些走,他這才最後一個離開了。

雲上一時間只剩下雲朵一人,突然有些冷清。

雲朵四下看了看,小嘍啰們離開前灑掃庭除,掛上了大紅燈籠,裏外都整理得頗為妥當,只是門符尚未更換。

往年都是雲朵自己寫門符,是以小嘍啰未曾準備,只是今年她有些懶散,一直拖到了大年三十。

既然得了空,天氣又好,雲朵索性找來紅紙裁成長條鋪在院裏的石桌上,她剛寫好一副門符,字跡尚未幹透顧懷衍就來了,他放下包袱,對雲朵行了一禮。

雲朵擱下筆問道:“怎的換了身衣裳?”

顧懷衍淡淡一笑,答道:“席間不慎打翻了茶水,弄臟了衣袖。”

雲朵瞧著他臉色蒼白,唇色淺淡,關切地問:“你臉色不太好,身子不舒服嗎?”

顧懷衍輕咳兩聲,答道:“無妨,受了點風寒。”

他看向桌上的紅紙,轉移話題道:“雲朵是在寫門符嗎?”

雲朵呼吸一滯,含糊不清地應了聲:“嗯。”

她心中有些慌亂,方才席間他為了替她解圍喚了她的名字,現下為何還如此稱呼她?

她承認心中除了慌亂更多的是歡喜,並未開口糾正他。

“香浮春院梅花發,翠繞重門燕子飛。”顧懷衍看著紅紙上的娟秀小楷,誇讚道,“字寫得不錯,有練過?”

雲朵耳尖飛上一絲紅霞,垂眸說道:“姨娘有教過。”

顧懷衍頷首,疑惑問道:“不寫‘家和’,不寫‘國泰’,不寫‘財源’,不寫‘祥瑞’,單寫‘春色’,這是為何?”

雲朵擡眼,正色答道:“心裏無所求,自然不會寫。”

顧懷衍眼裏閃過一絲詫異,他一直覺得雲朵看似明朗的外表下掩藏著淡淡郁氣,似乎有難言之隱郁結在心。

他猶豫了一下,問出心中疑惑:“雲朵,你的娘親……還健在嗎?”

雲朵身上沒有半分張彪的影子,他隱約聽說張彪之前有過幾任夫人,只是不知雲朵的娘親是哪一位。

雲朵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半晌才答道:“很小的時候走散了。”

她的聲音很輕,似是不願多談。

顧懷衍不再多問,另取了兩張紅紙,提筆順著雲朵的下聯寫到“燕過重門留好語,花開雲上吐奇香”。②

雲朵看到“雲上”二字眼前一亮,歡喜起來,兩人又各寫了幾副門符,找來米糊每道門上都貼了,又剪了些窗花糊在窗上。

正忙得不亦樂乎,三水突然一頭紮進院子,見了顧懷衍便嚷嚷道:“顧懷衍,你沒事吧,我聽說……”

顧懷衍輕咳一聲打斷三水的話,說道:“只是受了些風寒,不必掛心。”

三水見他瞟了雲朵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訕笑道:“那就好。”

雲朵奇怪地看了看兩人,倒也沒多問。

顧懷衍問道:“三水不回家過年嗎?”

三水擺了擺手,往躺椅上一靠,大大咧咧說道:“我哪有家啊,從小無父無母,後來村裏鬧饑荒收養我的人也死光了,我靠著偷來的食物捱了過來,有一回躲在一個大戶人家的馬車上想偷點值錢的東西,結果途徑平蕪山遇上鐵哥和二小姐打劫,二小姐在箱子裏發現餓得奄奄一息的我,央著鐵哥把我留了下來,這不,每年過年我也只能靠著二小姐收留了。”

這是顧懷衍第一次聽說三水的身世,這才明白他與雲朵的友誼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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