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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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南川是一股輕易不和雜七雜八人物為伍的清流,據傳甭管是粉絲還是對家都沒能挖出他是從哪顆石頭裏蹦出來的神人,來歷成謎。但圈子裏傳言一向不可靠,話傳到厲揚耳朵裏,他壓根沒當回事,聽聽就算了。

所以當他在家門口看見陸南川時,反倒起了幾分好奇——這種人,到底是怎麽讓顧玉琢給搞了個五迷三道的?

“開門吧。”原本靠在門側的陸南川站直了,一指門鎖,半點沒客氣。

厲揚打量他一眼,過去驗指紋時候問:“到多久了?”

陸南川低頭看表,“三十二分鐘零五十七秒。恕我直言,你司機車速有點慢。”

——七八點鐘,正碰上早高峰,開個飛碟也得堵。但這種話跟不知人間疾苦的小仙男說不來,厲揚懶得跟他廢話。

門開,厲揚一側身,“請吧。”

陸南川兩手插著口袋,微一頷首,進了門。他教養好,站在玄關並不四下打量,只是問厲揚,是否要換拖鞋。

厲揚覺得有意思,這麽個人,身上居然還能沾點煙火氣。

“不用。”他道,“主臥在右手邊,直走。”

兩人前後腳邁進客廳,又前後腳頓住——

茶幾上、地毯上一片狼藉,啤酒罐和竹簽彼此相擁,難舍難分,薯片開了七八袋,水果幹猶如天女散花,在夾縫給這亂局鋪了些點綴。

一眼看去,整個場面活像被十條狗上躥下跳地禍禍過,是個十分合格的狗窩。

陸南川一時表情失控,轉過頭問厲揚:“他們到底幹什麽了?”

“要不是你給我來了一道晴天霹靂,我這會兒已經在公司當牛做馬了。”相較之下,厲揚倒是很松弛,“與其在這猜,不如進去問問。怎麽,不敢嗎?”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厲總也是一把刻薄外人的好手。”

厲揚擡腿跟上他,“謬讚。”

臥室裏,暖風開著,熱乎乎的。床上兩位,一個幹脆打了赤膊,就剩一條褲子套著,另一個睡得自由奔放,頭橫在對方大腿上,哈喇子都要流下來。

床上被子讓兩人絞成抹布片,卷了一半在許堯臣肚子上。

站在床前的兩位不由地跟對方交換了個眼神,並在這一眼裏達成了奇異的默契——

陸南川在床下撿著了顧玉琢的薄毛衫,一步邁過去,不由分說把人拽起來,在二百五迷迷糊糊中把腦袋給他套上了。

厲揚簡單明了,單腿往床上一跪,直接拿被子把許堯臣纏了一圈,托著他後腦勺給墊了個枕頭。

床上的兩個也不是死豬,這一折騰,同時睜了眼——一眼萬年。

不能說是平地一聲雷,只能說是平地沒了半條命。

顧玉琢祭出他新得的口頭禪“臥槽”,許堯臣暗自附和了一聲,然後就聽陸南川問:“艹誰?”

二百五傻眼了,曉得這不是白日發夢,而是活生生的陸南川到了眼前。尚未清醒的腦子猶如生銹的老機器,什麽也思考不出來。顧玉琢傻楞著,心說搞什麽飛機,他為啥來了?那我豈不是要暴露了?臉要往哪擱?姓許的會不會笑成蛆?

然而心裏嘀咕一套,嘴上又是另一套,他裹著毛衣扭了扭,睡眼惺忪地問:“陸老師,有點紮,我裏面還有件打底短袖在哪呢?”

陸南川額角青筋都要蹦出三尺高了,“短袖都脫了,你扒的挺徹底啊。”

許堯臣旁邊聽著,心說傻逼,緊接著一轉頭對上厲揚,立馬慫了,往前一拱,滿臉痛苦,“你綁著我幹什麽,勒得想吐。”

這邊顧玉琢也算醒了,一聽,暗道聲狗比戲精,說來就來。

“有功夫聽墻角不如講講你是怎麽一絲不掛的。”陸南川把這二百五腦袋掰正了,把紮紮的馬海毛毛衣又給他緊了緊。

顧玉琢紮得難受,爪子一伸,禍水東引,“不是我幹的。”

於是厲揚彎身,撫摸著許堯臣亂蓬蓬的腦袋,“他說不是他幹的,那是你幹的?”

許堯臣頭一扭,沖著顧玉琢,“你爹的。”

顧玉琢有樣學樣,誰還不是個戲精了,就是不要臉唄,不要就不要。他把額頭往陸南川肚皮上一貼,“陸老師,頭暈——”

看見人了,又熱乎乎投懷送抱了,陸南川舍不得給二百五扔出去,手托起他下巴,跟掛著倆黑眼圈的醉鬼眼對眼,“下不為例。”

顧玉琢偷瞄許堯臣一眼,蹭蹭,“知道了。”

“你呢?”厲揚摩挲著許堯臣的鬢角,暴風雨全藏在輕緩的觸碰後。

許堯臣瞇了瞇眼,“聽你的。”

旁邊,顧玉琢已經被陸南川打包行李一樣收拾好了。他牽著光腳下地的二百五,對著床上的許堯臣一頷首,“打擾了。”

許堯臣梗著脖子,算是跟平時都在“天宮”逡巡的影帝打了招呼。目送二人背影,他神色間流露出遺憾來——想過興許有朝一日能跟陸南川在片場交手,卻沒料初見是這麽個情形。

“還看?”

視線被遮擋住,許堯臣順著厲揚的皮帶扣往上瞧,渾身懶筋都解開了,枕了條胳膊問他:“怎麽回來了?”

“家裏藏著只勾魂的妖精,當然歸心似箭。”厲揚卷了袖子,把他從床上撈起來,在頭發頂一嗅,“真夠臭的你,像從垃圾堆裏撿來的。”

許堯臣伸腿,腳踩他腰上,“離我遠點,別熏著你金貴的鼻子。”

啪嗒,正說話,外面門鎖響了聲——偌大的一間房,就只剩下四目相對的兩人。

“走,給你刷刷毛。”厲揚躬身,一手拽住他胳膊,一手搭住根,把他從床上抄起來,往肩上一扛,順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別動,我這一把老腰,說不準把你摔了。”

許堯臣大頭朝下掛他肩上,沒兩步,就覺得自己要腦溢血了。所幸,浴缸也不遠,在許堯臣憋死前,厲揚把他放在了浴缸邊上。

厲揚彈了他一個腦瓜崩,“我叫了阿姨來收拾,她走之前,你就在這呆著。”

浴室門被帶上,許堯臣剛把身上揉皺的襯衫剝下來,門又開了,厲揚拎著寬大的浴巾和浴袍進來,隨手扔在了盥洗臺上。

“幹什麽?”許堯臣問。

“坐了七個小時飛機,連澡都不讓我洗麽,”厲揚說著,開始襯衫扣,“洗完睡個覺,下午還有會。”

本來應該是忙碌的一個早晨,誰也沒料到會是這種情形,倒有幾分浮生偷得半日閑的意思。

厲揚過來,說不上非要幹點什麽,但想跟他聊幾句。

許堯臣煩得踩他腳,“你就不能上那邊淋浴間去沖沖?”

“憑什麽,”厲揚跟他搶地方,擠得許堯臣只能把腿搭在一邊,“讓點地方,我腿長。”

浴缸裏滑得坐不穩,許堯臣險些栽進水裏。

厲揚撈了他一把,趁這小混蛋還算清醒,問:“出什麽事了,跟顧玉琢喝成那樣。”

許堯臣的腳借著滑溜溜的缸底,向前挪了一尺,扯淡的話張口就來,“和金蘭獎失之交臂,幹巴巴地陪跑一場,借酒消愁。”

“真行,把我的藏貨全解決了。過來,幫你洗洗頭,”厲揚往掌心裏倒洗發水,“轉過來仰臉,別掉你眼睛裏了。”

“老板,這伺候的人事兒你幹得來麽。”許堯臣嘴上刺著他,卻還挺聽話,轉過來,仰起頭,顛倒著看厲揚。

萬事萬物翻倒之後就與從前很不一樣了,許堯臣這麽看著,伸手撓他下巴,“這樣顯得你鼻孔很偉岸。”

“是麽,”碾住他作亂的手指,厲揚拇指摁在他掌心上刮了刮,“我怎麽不知道你們倆還有這麽重的得失心。”

許堯臣癢得一躲,“人麽,就是這樣,接觸不到的時候不想,到近在咫尺了,難免要垂涎。”

泡沫在頭發上聚起來,聚攏成一小堆一小堆。手指穿在在泡沫間,感受著綿密的包裹。

許堯臣懶了,靠在他肩頭,把泡泡沾過去。厲揚搓著他頭發玩,把濕潤的發絲捋成奧特曼造型,然後低頭在他臉上劃了一道白色的沫,說:“行了,無敵鐵金剛,你可以出發去打小怪獸了。”

“怪獸在哪呢?”他手往後摸,碰著了,像個頑童,揉著搓著不肯放過。

水珠順著指尖沿著胸口流淌下去,厲揚壓著聲調說:“怪獸今兒休息,想和鐵金剛交個朋友,樂意嗎?”

“那也行,畢竟世界和平。”泡沫流下來,迷了一只眼,許堯臣閉緊了,嫌蟄得慌,“沖沖,迷眼睛了,難受。”

厲揚開了花灑,手擋著往下沖,“夠脆弱的,還沒拯救世界呢,自己先歇了。”

水流沖下來,溫熱的,許堯臣舒服地閉起眼,屏息,半張著嘴攫取氧氣。

嘴唇被觸碰,涼絲絲,濕漉漉的,許堯臣睜開眼,對上厲揚的眼睛。這麽近看一個人的眼睛,有點暈,但又不想阻隔視線。

有些詭異。

短暫的一個吻,水珠攢在唇峰,被吸進鼻腔裏,癢得很。

許堯臣被從水裏撈出來,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魚。浴室裏光很亮,把眼中湧動的情愫,每一個細節都曝露出來。離開熱得舒服的水,微涼的空氣侵襲,冷熱一激,皮膚都起了戰栗。許堯臣從沒想過,厲揚會在某一天以臣服的姿態,來取悅他。

為什麽呢?他仰面看著吊頂上的燈,不解。

厲揚顯得笨拙和生疏,同時又被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苦淹沒——他從前強迫過許堯臣,許堯臣不樂意,但他逼著他必須屈膝跪下去。

不是自願的,大概總會有些不同。

像是手指穿梭在泡沫裏,被包裹住,四面八方地擠壓,力量卻又強於泡沫的溫和。偶爾還會有意外的疼,但它並不叫人難受,而是奇異的刺激。

鼻尖碰到他,厲揚的視線向上,意外地和許堯臣投下來的目光相撞。奇異的,他在其中觸到沈淪以外的東西,他說不清,興許是被拉扯的眷戀。

情感大約是相互的,許堯臣有一種錯覺,他是在占有厲揚,不是單純外在的、不值一提的東西,而是另一種深層次的東西。

——也許人被情欲侵襲的時候,總會有一些離譜的幻想。

厲揚唇畔留下餘溫,被許堯臣用舌尖舔舐掉,說味道不怎麽樣,卻放肆地和他接吻,讓唇舌無所顧忌地交纏。

末了,又問:“鐵金剛贏了,可小怪獸怎麽辦呢?”

厲揚笑了,“學會堅強。”

“不行吧,不是來交朋友的麽。”他拍自己的腿,很大方,“交朋友就得有誠意,小怪獸覺得怎麽樣?”

他們嘗試過,曾經並不算多愉悅,草草地結束,甚至對對方挖苦諷刺。

不一樣的觸感和牽拉,有點熱又挺疼,但許堯臣卻很愉悅——他從來不含蓄,要就要,要得很坦蕩。

在泡泡們破碎又融合間,在水即將變得溫涼時,他們共同結束了這一場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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