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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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堯臣看見微博時候已經快十點了,轉頭一問顧玉琢,才得知這貨已經先一步英勇了,正少氣無力地在沙發上蜷著,說被饒曉倩吊起來抽成了金錢豹。

“他微博裏自己放了個微波爐熱雞蛋熱得漫天飛絮,能怪我?”顧玉琢老委屈了,“這年頭,還讓不讓人說實話了。”

許堯臣在沙發椅上躺著,腳翹扶手上一晃一晃,“就是,還讓不讓人說實話了,真生氣。”

顧玉琢大喜,“看吧,我就知道……”

“知你大爺!”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顧玉琢嗷一嗓子,緊接著通話就易主了,饒曉倩一點沒給面子,劈頭蓋臉就罵:“許堯臣!你小子嫌事不夠大是不是?還來拱火!上你倆超話看看去,什麽叫過年,什麽叫比春晚還熱鬧!愁死我了,倆冤家,來討債的!”

吆喝完,她直接把電話掛了。

沒兩分鐘,顧玉琢又閑不住地甩鏈接,一連七八條,讓許堯臣上微博去嗑糖。末了,還附了句:得虧我是條鋼管直男,身直不怕影子彎。

許堯臣點進去,發現沈著超話確實正舞得起勁,壓不住要站起來扭大秧歌的那種。

-別的不說,我覺得微波爐肯定是友軍,自殺式摁頭。

-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能在社會新聞底下撿著世紀大糖。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糖了啊朋友們,這是拿命奉陪有沒有,是真愛!

-就現在的大環境,琢能這麽勇,我真要嗑禿了。

-講真,琢那條回覆一出,我看得直掉淚。

-民政局懂事一點,你自己走過來。

-為什麽超話的狂歡總是在深夜?鵝子們,媽媽掉的每一根頭發都是你們愛情的見證。

-[無論艱難險阻,我只向你奔赴]

-偶像劇照進現實,真嗑拉了。

-內娛,還有誰!

-本來看臣臣上午回應還挺官方的,沒想到小顧下午就搞了把大的。

-倆孩子真的真情實感了。

婚禮圖在超話裏鋪天蓋地,雪片一樣紛飛,要不是網絡發圖有下限,她們能眼也不眨地把雲霄飛車開上月球繞兩圈。

許堯臣看了會兒,看困了,把手機調成靜音,爬床上把被子一裹,蒙頭大睡。

這一晚,饒曉倩和陳妙妙不止是火燒眉毛,甚至連頭發絲都燎了一片——熱度這東西,不是他們不想要,而是這樣來的熱度就像隨時會傾覆的船,一帆風順還是船毀人亡,都只在一息之間。

一夜安睡,天剛擦亮,許堯臣就被鬧鐘叫醒了。

他起來洗漱好,劉錚踩著點來敲門,“哥,起了沒?”

開門,這小子在門外捧個燜燒罐,神清氣爽,“早啊,哥。”

許堯臣給他讓開道,問:“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還高興。”劉錚說,“昨天陳總和饒姐半夜都快禿頭了,說熱度壓不住。嘿,你猜怎麽著,今兒淩晨時候,你們那幾條熱搜突然就撤下去了。我上超話看了眼,還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可你和琢哥的名字就跟石沈大海一樣,再也沒浮上來。”

“誰出面撤的?”許堯臣接過來燜燒罐,揭開蓋一聞,挺香,“什麽湯?”

“聽陳總說,好像是陸南川,陸影帝。”劉錚把勺遞給他,“茶樹菇老鴨,給你降降火。”

許堯臣狐疑地看他一眼,“陸南川能辦成,他們倆辦不成?”

“那倒不是,”劉錚道,“開電話會時候我聽饒姐說了那麽一句——顧玉琢哭一鼻子能解決的事,花什麽錢。”

許堯臣低頭喝了口湯,鮮而不膩。

在飽滿的口感中,他把前因後果捋明白了,於是摸出來手機給顧玉琢發了盤蚊香的照片。

不到十分鐘,顧玉琢回了,給他發來張截圖,是一箱蚊香的物流信息,說沒想到銀川都十月中旬了還有蚊子,你真可憐。

許堯臣為這貨筆直的思路感到驚訝,給他點了個讚。

由微波爐這顆石頭激起的千層浪逐漸平息,各路消息的更疊幾乎每秒都在刷新,顧玉琢帶來的熱度很快就被壓了下去,只剩下水蜜桃女孩們小範圍的狂歡。

許堯臣殺青那天下了大雨,劉宏高興得手舞足蹈,說真是天助我也,這場戲連水車都免了,去吧,孩子!

許堯臣無語地看看他,整了下衣袖,邁進雨幕中。

這場戲講的是神仙入魔,首度暴露,與黃嶠所飾小妖雨中對峙,分道揚鑣。

豆大的雨落在竹林裏,竹葉被雨勢掃落遍地,雨中人很快被淋得濕透。鏡頭切向二人,神仙藏在寬袖下的手掌半握,手指蜷起又放開——

過去,是天道不允,情這一字說出口便是禁忌。如今,掙脫了枷鎖,卻和她之間劃開了一道邁不過的天塹。

小妖問神仙為什麽,墮入魔道的神眼裏藏了悲切,撐出刻意的冷漠,說她一介如螻蟻的妖物,不配知道。

眼淚和雨水攪在一起,小妖哭得張不開眼。

神仙的手止不住地顫,擡起又落下,他多想給她抹掉眼淚,給這小妖分一絲天道不容的溫暖,但他不能了。

他自降生起就從未快活過,凡人的喜怒哀樂於他而言是求不得的真實。他逆了天道,自甘墮落,原以為就要觸到自由了,可沒想到仍舊是擦肩而過。

不公,天地人世,無一處公平。

驚雷劈下,小妖驚叫一聲,眼見神仙將她護住,自己一雙手替她撐開生路,轉瞬,神仙那雙曾經撫琴的手化作白骨,血肉在頃刻間成了齏粉……

劉宏喊“卡”,黃嶠沒憋住,指著許堯臣那雙綠手套嘎嘎樂起來,“許老師你這特像一外星人,但它是個黃皮,哎呦,太絕了。”

許堯臣接了劉錚遞來的毛巾,不緊不慢地往下褪手套,“聽說你過兩天還有個綠頭套——小胡,等她箍上綠頭套給我發照片昂。”

黃嶠翻了個大白眼給他,她助理小胡跟著應了聲,“得嘞,包您滿意。”

這邊倆人還要拌嘴,那邊劉宏拿個喇叭喊:“快別臭貧了,過來看一眼回放。”

監視器後,許堯臣看著那流暢運鏡下的自己,心裏沒來由地有些微觸動,可還沒等品出滋味,就見劉宏指著近景鏡頭裏二人對視的眼神,“看著沒,這就到位了……小許,挺好。”

許堯臣沖他一笑,“那我就算殺青了?”

“殺了殺了。”劉宏站起來,拍著他肩,跟大夥喊話,“咱們許老師殺青了!”

人在劇組來來去去,每殺青一部戲,都像結束了一小段人生——離開片場時,許堯臣望著車外潑灑的雨珠,罕見地發出了一聲嘆。

踩著那嘆息的尾音,他幾乎聽見曾經因麻木而銹死的齒輪,在深秋的這個雨天,突兀地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竟企圖重新轉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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