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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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堯臣手邊放了個保溫杯,裏面裝著味道很沖的姜湯。

劉錚掃了眼那杯子,怪感慨的,“沒想到孫老師還真細心,特地備了姜湯,我都沒往這想。”

許堯臣也覺得孫安良周到,嘴上卻沒饒劉錚,“好意思說,讓人家把你活幹了。回去跟他助理要個姜湯的方子,跟人意思意思,”

保溫杯是許堯臣臨走前孫安良塞他手裏的,說這季節淋了雨,九成得著涼。喝一口姜湯未必多管用,但不喝指定要糟糕。

孫安良手背上有淤青,打了粉底也遮不全,許堯臣的目光從上面滑下來,“哥,最近天不好,你也保重。”

孫安良笑著,讓他叫司機開慢點,雨天路滑。又說回去了約,說著,他手垂下來,用袖子蓋上了。

雨霧蒙蒙,襯得孫安良像個舊時的落拓公子,人畜無害。

“據說,孫老師和小周總那大哥……”劉錚聲音壓的很低,湊到許堯臣耳朵邊嘀咕,“不清不楚的。”

許堯臣嘖了聲,“劉錚子,你值得一個街道紅袖箍。”

“本身就在是非圈裏,咋能躲得過?你不愛聽,我當然得多聽幾句,這是給咱長心眼呢。”劉錚嘟囔著,“小周總這兄弟倆,沒一個好。”

許堯臣伸個懶腰,舒坦地把眼閉上了,“別人的事咱管不著,只要不蹭咱一身腥,愛誰誰。”

他睡了半個多小時,睜眼已經到機場了。

劉錚拎著行李,許堯臣背了個雙肩包,倆人還算輕裝簡行,過了安檢進去候機。

許堯臣閑得沒事,拿手機打游戲,打到登機,才退出來看了眼微信,這才發現除了個別閑聊天的,居然還有個說正經話的——

厲揚:我比你早一小時落地,在機場等你,一起回。

看時間,已經是兩小時前了。

他撩起眼皮叫旁邊小夥,“錚啊,你把航班信息發吳曈了?”

劉錚撓撓鼻子尖,“啊,是,曈哥說厲總要的。”

許堯臣又躺回去,“行吧。”

他不知道厲揚在打什麽算盤,從前也不是沒在機場碰上過,可狗皇帝說避嫌,倆人就壓根沒在機場碰過面。

猜不透索性就不猜了,許堯臣在飛機上了睡了一個半小時,醒了二十分鐘,飛機降落了。

許堯臣和劉錚一塊兒去等行李,沒等行李出來,就聽出口那邊一陣騷動,有人高喊著“李躍”。

流量到底是流量,走到哪都是人群焦點。

許堯臣嗤笑了聲,說今兒可真熱鬧。

奇的是,原本以為李躍要走貴賓通道,沒想到他居然就那麽大搖大擺出來了。許堯臣倆人等來行李,恰好也把李躍等出來了。

這小子穿得像只花蝴蝶,在人群裏抖落著大翅膀。許堯臣原本要繞開,卻沒料李躍那雙眼尖得很,一下就瞧見他了。

“許老師!”花蝴蝶一個俯沖飛來,許堯臣只得停下腳,被迫營業。

李躍過來就是一個熱情的擁抱,“這什麽緣分啊,機場也能碰上。”

許堯臣用力拍著他背,“孽緣吧。”

隔著一只李躍,他看見了後面略顯局促的男孩,是跟厲揚有過一腿的那位小武。

李躍松開他,說:“哥,看見你還這麽活潑,真好。”

許堯臣:“不然呢,我喪一個給你看看?”

“演出來的多沒意思,”李躍笑著,“再過陣子吧,那才是考驗演技的時刻。”

他退開一步,給許堯臣整了下帽衫的系帶,這才扭頭走了。

“他啥意思?”劉錚在旁邊聽得真真的,直覺這孫子沒憋好屁。

“給我提個醒,過陣子要倒黴了。”許堯臣從他手裏把箱子接過來,“話裏藏話,佯做高深。”

劉錚挺生氣,“我就鬧不明白,他咋就非和你過不去。”

許堯臣掃一眼落在人群後的小武,道:“興許是為了講義氣?”

但實在說不過去,都是被社會毒打過的人,哪能這麽幼稚。

厲揚沒在車裏等,他在出口逡巡了兩圈,最終落腳在周黑鴨門口。直溜溜地杵人招牌下面,跟旁邊一只鴨吉祥物肩並肩。

於是許堯臣剛一出來就看見他了——想看不見都難,鶴立鴨畔。

厲揚沖他勾手,又指外面,指完就當先走了,像個沒感情的酷蓋。許堯臣拽著箱子跟上去,兩人隔著幾名旅客,步速統一地往外走。

劉錚識趣,沒湊上去招人不待見,自個兒拐個彎,下停車場找鄒阿立去了。

銀川下著瓢潑大雨,這邊卻日頭高懸,連一絲雲都瞧不見。

他們的距離從一千多公裏縮短到肉眼可見的五六米,嗅著同一種味道的空氣,感受著同一個溫度。許堯臣在踏出那道門時不自覺地瞇了眼,像被揉搓舒服的貓咪,終於自在地籲了口氣。

上了車,厲揚才正兒八經地打量他一眼,“是不是胖了點兒?”

許堯臣說:“周餘三不五時地來給我開小竈,餵胖了。”

“挺得意啊,”厲揚抓著他手捏著指腹那點軟肉,“那怎麽還連威脅帶嚇唬的把周餘弄跑了?”

許堯臣楞了須臾之後,一笑,“劉錚這孫子。”賣他賣的是真溜。

倆人勾著小手,安靜了會兒。許堯臣腦子裏思緒亂飛,抓住了一個就問:“上回你在工地被人揍得鼻青臉腫那事,徹底解決了嗎?”

“解決了一半,”厲揚道,“說誰鼻青臉腫呢?”

許堯臣挺納悶:“什麽叫一半?”

“輕傷十五人,重傷三人,死亡兩人,簽署賠償協議的一共十八人,剩下一死一傷的兩人,家屬不同意賠償,向法院提起了訴訟,並要求誠智建設公布從招投標開始的所有文件。”厲揚頗是無奈,“我做不了誠智的主,所以就僵這兒了。”

“做不了主你倒主動去頂了雷,英雄。”許堯臣沖他挑起拇指,挖苦諷刺。

厲揚攥著他手,指尖劃拉他掌心,“人得知恩圖報。”

許堯臣知道他說的是關正誠,但關正誠當年到底是怎麽把厲揚帶出來的,沒幾個人知道。

他們圈裏也有傳的有鼻子有眼的小故事,說厲揚是幫關正誠幹了點見不得光的事,才有機會上位。可到底是什麽事兒,又沒人能掰扯明白。

許堯臣把手抽回去,睨著厲揚,“日子久了,就不說好是你知恩圖報還是他挾恩圖報了。”

厲揚看了他片刻,繃起的神色一松,“從本質上來說,差別不大——別拽文了,琢磨琢磨待會兒吃什麽。”

許堯臣對他這逆來順受的架勢很不滿,嘴上就沒饒人,“你非得來接我,就沒安排?”

厲揚眉一鎖,發現他這小脾氣的確見長,說炸毛就炸毛,一點兒緩沖都沒。狗皇帝掃了小混蛋一眼,楞是沒找著合適的教訓姿勢,於是就著空氣把原則吞了,只問:“訂了豬肚雞,吃不吃?”

小混蛋惜字如金,說:“湊合。”

結果口嫌體正直,眼是閉上了,鼻尖卻不老實地動了動,可見是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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