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陳兢劍走偏鋒,得見柳絮

關燈
”陳將軍,了塵師姐她雲游四方去了,估計一年半載甚至三年五載都不會回來了。將軍以後就不用來我們道觀找她了。“用完早膳後,了因如以往一樣裝模作樣地去偏廳一趟,照例敷衍地回覆陳兢。了因習慣了、了然習慣了、陳兢其實也習慣了。陳兢當然知道柳絮是故意躲著自己,但他始終用”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來鼓勵和安慰自己。只是今日這借口不似以往那般”上山采藥、集市采買、外出做法事“,皆是臨時推脫用的,而是直接”雲游四方“、”三年五載不回來了“,陳兢想著柳絮已經不是在躲著他了,而是在趕他走了。

”我聽了然道長說,你們觀內一概夥食都是了塵仙姑負責的。“陳兢一開口便覺得”了塵仙姑“還是有些別扭,”那她雲游去了,你們觀內以後夥食誰負責呢?“

了因也沒料到:一向聽了她敷衍後,都會”恩,我再坐一會“簡短回應她的陳兢,突然反問她。便趕緊搜羅觀內道姑的道號,然後極不確定又極不自然地答道:”了緣~師姐~或者~清修~師姐吧~“,語氣像是在陳述又像是疑問。

”一開始我進門時,負責開門引路的小道姑不曾告訴我了塵外出不在觀內。想必了塵仙姑是今日剛出發去雲游吧?“陳兢繼續問道。

”呃,好像是吧。“了因一邊胡亂回答著,一邊內心祈禱著:”千萬別問我問題了,我快穿幫了……“可偏偏最怕什麽,這老天爺就給安排什麽。

陳兢裝作漫不經心地喝了口茶,然後又問道:”那了塵仙姑此次雲游是一個人,還是另有人陪同啊?”

“呃,”了因硬著頭皮、雙手緊握、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師姐是一個人去的,沒有人陪同。”心裏不禁大喊:“我的老天爺誒,這陳將軍也太實誠了吧,這到底要刨根問底到什麽時候啊。我們只是隨便應付你一下的啊,你何必當真啊。和以往一樣喝茶喝到吃午飯的時間,然後告辭離觀不就好了嘛。往常不都是這樣的嘛,你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啊。”

“不是我胡說,現如今局面不太平,你們就這麽放心讓了塵仙姑一人出遠門?上次路遇強盜的事情這麽快就忘了?可有考慮過路途兇險?“陳兢權當看不見了因越來越尷尬的臉色,繼續問道。

”陳將軍,觀主找我還有事,我先走了,你慢慢喝茶。“了因實在編不下去了,說完後便趕緊逃也似地跑出偏廳。陳兢看著了因的背影,不禁笑出了聲。但很快地,情緒就低落了下來,顧自感慨:”絮兒,你為什麽連見我都不肯了呢。“隨後”哎……“地嘆了口氣。

陳兢就這樣一個人坐在偏廳裏喝著茶,時而悠然自得、時而唉聲嘆氣,一會兒站起來去院中走動一圈,一會兒欣賞懸掛在偏廳和回廊的畫作和題詩。若不是因為修真觀是女觀,他身為男子不便隨意走動和參觀,顯得不敬,不然他這半年來能把修真觀逛得輕車熟路,猶如自己家一般熟悉。

起初幾回,陳兢來觀找了塵被推脫時,了然出於禮節還會陪坐一會兒。後來也是經不住了,便只交待觀內的道姑隔些時候給陳兢茶壺添水,留陳兢一人在偏廳裏坐著。

道姑往茶壺裏添了一次又一次的水,陳兢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茶越喝越淡,陳兢的心越等越涼。可耐不住每每公休時,陳兢的心又會熱起來,管不住自己般地又往觀裏跑。如此往覆……

待到中午時,了然觀主依然如以往般來到偏廳和陳兢客套道:“讓陳將軍久等了,這快到用午膳的時間了,觀內素食,若將軍不嫌棄,不如就在觀內用個便飯吧。”

“恩,好吧,了然道長多次相邀,盛情難卻,陳兢便恭敬不如從命了。”陳兢從一早便做好了這個打算,極為自然地答道。

倒是了然道長,沒料到陳兢答應地如此幹脆,有那麽一刻驚呆了,按以往陳兢不是應該回答“不了,陳兢告辭了”嘛!不過好在了然見多識廣,迅速地反應過來,客氣地說道:“將軍哪裏的話,客氣了。隨我到左室去用飯吧。”邊說邊揚手做了個請陳兢隨自己走的動作。

左室內,一眾道姑拿碗、盛飯、盛菜、端菜、拿筷分筷各有分工,很快地就收拾妥當就等著了然觀主到來開飯了。柳絮剛走到桌旁準備在自己以往的位置坐下,便從敞開的門看到陳兢跟著了然師姐從遠到近往左室走來,柳絮一驚便趕緊起身往後門走,打算從後門溜出去。奈何起身太急又處於被驚嚇的狀態,還沒走到後門便不小心崴了腳摔了一跤。柳絮疼的呲牙咧嘴的,忍痛起身本欲繼續往後門走去,卻聽陳兢的聲音從遠處的背後悠悠地傳過來:“這位仙姑倒是奇怪,大家都坐到桌邊準備用飯了,怎麽你還往後門走呢?”聲音冷冷的,不帶一絲情感,好似真的只是隨口一問一般。

陳兢走進左室的那一刻,眾道姑都驚呆了,隨後就在想這個拙劣的謊言被當場拆穿了要怎麽圓。等到聽到陳兢冷冷的話後,了因、了緣等幾位年輕道姑突然有了看好戲的罪惡念頭,臉上露出一副忍不住又極力憋住笑的奇怪表情。

柳絮忍著疼痛站在原地尷尬地楞了一會兒,做著最後的掙紮,想著如何化解這尷尬的場面。因為半天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便只能轉身面朝著所有人極力擠出一絲微笑,無力地辯解道:“沒有,我突然想起~想到~師姐~讓我~抄的~《南華經》,對~,《南華經》還沒抄完。所以想著回屋先抄完先。”柳絮結結巴巴地邊想邊說,到後面才順溜了起來不磕巴了,一邊說一邊用手胡亂地指了指身後、又指了指了然。

“呃,這不了塵仙姑嘛!倒是比半年前豐腴了許多,想來還是這修真觀比你們原來的閑雲觀養人啊。”其實陳兢還沒進門時,便看見了本來要坐下後又起身要躲他的柳絮了,這會兒假裝細看才認出她一般一本正經地問道:“誒。了因仙姑早上和我說你已經離開修真觀,去雲游四方了呀?怎麽這會兒還在左室呢?”

柳絮心裏大叫:“這都什麽事啊!早知道我就不這麽亂說了。平常不是說啥理由他都信以為真的嘛。怎麽今日說了的這個他就較真了呢?” 臉上卻努力裝作鎮定地胡說八道:“呃,對。我是準備雲游四方的。早上一出門後,走了段路,突然發現我忘了拿一些很重要的行李。所以~所以回來拿,正好趕上飯點~恩,就是這樣。”說完長長地舒了口氣。這說謊被人當眾抓住還被拆穿的感覺是真不好,柳絮雖自知理由牽強但總好過承認自己故意撒謊要來的好吧。

“想必了塵仙姑忘了拿的很重要的行李應該是剛才所說的,了然觀主讓你抄而你還沒有抄完的《南華經》了吧。”陳兢見柳絮“死”到臨頭了還嘴硬,便繼續用一副悠閑不嫌事大的語氣問道。

“額,額,是吧~”柳絮說話聲音和氣勢全無。

“哈哈哈……”,“嗯嗯嗯……”,了因和了緣憋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大笑了起來,其餘一眾道姑也被傳染了般也低聲“咯咯咯……”地笑了出來。只有清修道姑年齡畢竟大些也沈穩些,依然一副正經模樣。

眼看自己師妹如此尷尬,而陳兢一副緊追不舍不肯罷休的態勢,了然有些於心不忍,趕緊打岔道:“師妹既然趕上飯點了,就先用過午飯後再考慮抄經和雲游的事情吧。快、快、快坐下,了塵。”

“誒!師姐!”柳絮如獲大赦,向了然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趕緊擦了擦額頭冒出的汗。隨後想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奈何腳崴傷了,僅走了一步便被一陣劇痛疼得“啊”地叫了出來。

“怎麽了?”陳兢關切地問道,然後放下筷子、起身站起、大步走近柳絮,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在眾人剛反應過來然後關心地問”怎麽了?“時,陳兢已經站在柳絮身旁了,一臉的關切和緊張。

”我沒事,我沒事。就是剛剛不小心崴了一下腳,不礙事的!“柳絮看大家都在關註著自己,覺得挺尷尬的,尤其陳兢還站在她身旁,她就覺得更尷尬了。

”我幫你看一下吧。我們武人常年打戰容易受傷,多少懂得些跌打損傷的處理。“陳兢說著便想去扶柳絮。

柳絮連連擺手說:”不必了,不必了。“然後躲開陳兢,忍著劇痛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低頭扒飯,不敢看任何人。

陳兢收回了懸在半空中的手臂,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慢文斯理地夾菜、吃飯。

一眾道姑剛才笑也笑完了,戲也看夠了,便都自顧自地夾菜、吃飯。了然身為觀主,出於禮節對陳兢說了些客套話,活潑點的了因、了緣偶爾就著師姐了然的話和陳兢搭上幾句。一頓飯就在這種看似平常又透著些古怪的氣氛中吃完了。眾人吃完收拾了自己的碗筷便起身離桌了,眼看著飯桌上就只剩下柳絮、陳兢和了然了。了然已經吃完了,因著師妹求救的眼神才勉強還坐著;柳絮因為心焦和腿疼,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的,因此還剩著半碗;陳兢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地吃飯,好容易吃完了,卻冷不丁地說了一句:”觀內的素食挺好吃的,了然道長不介意我再添一碗飯吧。“說著起身去竈上又添了一碗。

了然看這架勢,覺得自己這樣幹坐著實在不妥,便不理會了塵熱切的求救眼神收了碗筷起身,端著一副極符合其道觀觀主身份的姿態,和陳兢客套道:”將軍,你慢用。了然還要去處理一些觀內的事務,失陪了!“

”了然道長,你忙你的,多謝招待午膳。貴觀素食確實非常美味!“陳兢同樣客套地回應著。兩人你來我往的”哪裏哪裏“ ”客氣客氣“地一番客套後,了然便沖著柳絮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好像在說:”師妹,你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你自求多福吧!“然後便走了。

趁著了然和陳兢相互客套的間隙,柳絮快速地把碗中剩下的飯吃完了,頗有種狼吞虎咽的架勢。”將軍,你慢用,了塵還有事就先走了。“一邊說著,一邊收拾了自己的碗筷要起身。

”別動!崴了腳還亂動容易變成跛子。“陳兢沈聲說道,然後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走到柳絮身邊蹲了下來。

”哪只腳崴了?”

“你要幹嘛?”

“給你治腳。”

“不用了,我到時候請清修師姐幫我看看就可以了。”柳絮移了移身子,想離陳兢遠一些,滿臉、滿身地都寫著“拒絕”。

“你要不說,我便兩只都治。不瞞你說,我是半吊子,有可能醫術不精把你好腿給治瘸了。”陳兢見柳絮半天不肯回答,便嚇唬她道,隨後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你是半吊子又不懂,給我治什麽腳啊?”柳絮反問道,但看陳兢的眼神還是乖乖地把崴了的右腳伸了出來。

陳兢邊按邊問:“這裏疼嗎?”

“疼”,“不疼”,“啊……疼疼疼”。陳兢檢查了一番後,心裏踏實了,只是一般輕度的腳踝扭傷並無大礙,但為了避免柳絮到處亂動還是往嚴重了說:“這兩天別亂動,盡量靜養,否則以後會變成跛子。”

“啊?我就是崴了一下,不會這麽嚴重吧?”柳絮覺得自己腳傷沒那麽嚴重,但隨後看陳兢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樣便接著道:“哦。”

不知為何,陳兢覺得心情大好,便接著調侃道:“了塵仙姑這回怕是沒法出遠門雲游了。”說完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幾聲,隨後又補道:“不過這樣的話,倒可以把《南華經》多抄幾遍了。”

柳絮這會被陳兢陰陽怪氣調侃地羞愧極了,巴不得地上突然裂開一條縫來好讓她鉆進去。好一會兒才終於找到可以說道的,開口道:“陳將軍既然吃完了,就趕緊走吧。”

“怎麽?你們做道姑的就這樣感謝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嗎?”陳兢見柳絮有意趕人,便反問道。

“就幫我看了下腳的傷勢,怎麽就成了救命恩人了呢?”柳絮不解地問道,覺得陳兢未免也太信口開河了。

“了塵仙姑難不成忘了半年多前從揚州來杭州的路上,路遇強盜恰巧被我看到,然後我恰巧順手打跑他們的事情了。怎麽……”陳兢提及了當日英雄救美的事情。

眼看著陳兢還要再說下去,柳絮腦中反覆想起當日幾個強盜口口聲聲“把這些小道姑們劫了回去壓寨”的畫面,便趕緊打斷陳兢:“打住,可以了。那日的事情確實多謝將軍出手,多謝將軍!”說著起身沖著陳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道姑用的抱拳拱手禮。

“我知道……”陳兢還想說著什麽,卻被清修道姑打斷了。

“陳將軍,你還沒用完午膳呢?”清修道姑從院裏回到左室,沖著陳兢點頭示意了一下,客氣地問道。

“嗯,已經用完了。”陳兢說完便收拾了自己的碗筷,想要和一眾道姑一樣把碗筷放到洗碗盆裏,卻見那清修道姑已經走過來,邊說“陳將軍,碗筷給我吧”邊把手伸過來接碗了。陳兢無奈,只能順勢把碗遞給了清修道姑。

柳絮看著清修師姐,用眼神和微笑傳遞著“師姐,你可來了,感謝你啊”的信息。清修道姑倒是大大方方地開口說道:“了塵師妹,你腳崴傷了,這兩日便好好養著。收拾碗筷、夥房的這些事就由師姐代勞幾日吧。”

“恩,謝謝師姐。”柳絮笑著沖清修點了點頭,笑容如陽光般明媚。

陳兢暗嘆“她也曾沖我這樣笑過。這樣的笑容,我曾見過很多很多次,可惜……”眼看著柳絮和清修道姑顧自收拾、聊著,把自己當成不存在一樣,陳兢也自覺不太可能有和柳絮單獨說話的機會了,便向兩位告辭離觀了。

”了塵仙姑、清修仙姑,陳某告辭了。“

”陳將軍慢走!“

”陳將軍慢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