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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殺出範碧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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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家宴,葉子綠雖有些緊張,但在王希傑的呵護下,算是有驚無險,沒踩到王家的任何雷區。哥哥嫂嫂都調侃王希傑:“還是三弟最懂憐香惜玉,這還沒過門便著急地護上了!”

葉子綠也開始努力適應王家的生活。因為喜歡擺弄吃的,便時常鉆廚房裏燒菜、做點心。在和王家人正式打過照面後,平日裏除了給自己院裏和三少爺院裏以外,還時常讓仆人們也送些點心給王夫人、大少爺、二少爺和靜瑜小姐。沒多久,善於廚藝又沒其它特別之處的葉子綠,勉強算是和王家上下處得不錯。功夫不負有心人,等到秋闈放榜後,負責去看榜的小廝便回來報說:“恭喜夫人、三少爺,三少爺中了。”

王希傑考了幾年的鄉試了,這回終於通過了,不禁欣喜異常。可是王希傑還未沈浸在通過鄉試的喜悅多久,他便再也高興不起來了。因為他父親王智從廬州回來了,帶來了一個令全家高興,但令他很不高興的消息。在王智的書房裏,王夫人、王希傑三兄弟正端坐著,準備聽王智宣布他所說的“好消息”。王智也沒繞彎子,喝了茶後便開門見山說道:“此次我去廬州,見了刺史範軒宇範大人了。”

“我聽說範軒宇是寒門武人出身,原是廬州牙將,殺了監軍後領著一眾兵士造反,驅逐了原來的廬州刺史,自封廬州刺史了。”王希仁說道。

“仁兒說得沒錯。正是此人。”王智答道。

“爹爹去見他幹嗎?再說,他為何肯見你?”王希傑問道。

“傑兒問得好。不枉我把你送到高家學塾,跟著學究讀了這麽多年的書。”王智有些欣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接著說道,“範軒宇這廬州刺史未獲朝廷賜封。其父母早亡,只有一個胞妹,沒有兄弟,本家親眷也只是普通農民出身。所以,他根基不穩。而廬州的士紳巨賈,怎麽說呢?”王智停頓了一下,還在想如何措辭比較妥當。

“廬州的士紳巨賈各有自己的勢力和打算,估計不想買他的賬,朝廷尚未敕封他為刺史,萬一朝廷秋後算賬,查他造反驅逐朝廷官員的舊賬,他們這些人怕受連累。但是呢,這些士紳巨賈又不敢明著對著幹,怕惹惱了他,遭這些武人劫掠家財、屠戮報覆。最大的可能便是虛以為蛇。所以,這範軒宇應該會面臨著糧餉不足、稅賦征收不利的問題。”王希傑接過話頭,不過還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可是父親,我聽母親說你這一去廬州可整整呆了兩個多月啊。這範軒宇和你談了那麽久,應該不僅僅是為了讓我們支援他糧餉那麽簡單吧。”

“要不我說呢,論經商盈利之事,傑兒和兩個哥哥沒法比。但論這讀書和論政,你兩個哥哥卻不如你。”王智頗有些欣慰,便接這王希傑的疑問說道:“傑兒說得對,我這次去廬州,和範軒宇深入懇談多次。仔細想想,我們王家世代經商,到了我這一輩呢,你伯父在鄭州老家守著祖上的產業;你二伯呢娶了紹興富商之女為妻,留在了紹興經商;你三伯呢,則輾轉去了泉州,通過幾十年的經營,成了當地巨賈富紳;而你們的父親我,則來到了揚州,在這四通八達、南來北往的繁華都市中苦心經營了這許多年,與漕幫、鹽商以及廬州的商賈也多有聯系。在加上你們姑母嫁進高家,與鄭州大族高家也有姻親關系。這麽想來,範軒宇起了與我們王家聯姻的念頭,也實屬正常。“

”聯姻?“王希傑神經頓時繃緊了,兩個哥哥俱已成家,兄弟姐妹中適逢婚齡的除了他,還有一個便是他的庶妹王靜瑜,於是連忙說道:”為什麽非得聯姻,合作就合作唄,各取所需即可。“

”傑兒,你胡說什麽呢?我這才剛誇過你,你怎麽就犯糊塗了呢。要想深度合作,就得互相信任,聯姻是最快獲得信任、也能穩固雙方關系的辦法。“王智說道,眼見兒子王希傑鐵青著臉不再說話,便繼續說道:”我已經和範軒宇談妥了,讓他妹妹範碧羅嫁給你,然後將你庶妹王靜瑜嫁給他做妾室。“

”我不想娶什麽範碧羅。“王希傑一口否決掉父親的提議。

王智這會有些莫名其妙:”傑兒,你這是怎麽了。你應當明白,這可是一樁大好的聯姻啊。為父寒窗苦讀十幾載,最後連鄉試都中不了,無奈只能跟著父兄經商謀生。若不是當年你祖父,審時度勢將你姑母嫁入高家,有了你姑父幫我們疏通關系、辦妥各類鋪子的官引,怕是幾位伯伯和我們在生意上都未必能這麽順利。現如今你雖過了秋闈,但入京趕考亦是困難重重,不是為父滅你威風,你未必能考得上。你眼見耳聞的,那些科考了十幾年、屢試不第的人還少嗎?“王智輕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們商賈人士,唯有科考榜上有名才能入仕。不比那些世代官宦之家,他們屢試不第後,還有門蔭入仕、幕僚入仕的途徑。現如今,你若娶了範碧羅,不說別的,你近幾年可以安心準備春闈,實在不能考中,也可憑借著妻兄的關系進刺史府,當個幕僚長史、判官什麽的,也算入仕了。“

在場的王夫人、王希仁、王希佑都明白王希傑為什麽拒絕聯姻,但眼看著王希傑和王智這對父子針鋒相對,一時間沒法找到切入點插話,最後還是王希傑自己開口說道:“我已經有想娶的人了。本來打算等父親從廬州回來,就商議娶妻完婚的事情。人我也從杭州帶到揚州了,就安置在別院裏。”

“什麽?”王智一臉錯愕,瞧了瞧眾人,王夫人沖他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是的。那姑娘我們都見過了,是個老實忠厚的孩子,廚藝不錯,做的飯菜、點心都很合我們胃口。我去信給孩子姑母如意詢問情況時,如意也說這孩子不錯。”

“我這可是娶兒媳,又不是找廚子,廚藝不錯又能怎麽樣?”王智被兒子氣得,沒好氣地說道。

王夫人這會算是找到了機會,便說道:“你們父子倆也不要鬧別扭了。要麽讓傑兒娶了那範碧羅後,納葉姑娘為妾室,這樣的話……”

“行。” “不可以。”王智和王希傑兩人幾乎同一時間開口,打斷了王夫人。

王智看了一眼兒子,說道:“你母親這個折中的法子不錯,就依她的意思辦。”

王希傑神色肅穆,絲毫不同意父親和母親的提議,“我斷不會讓子綠做妾的,她也不會肯的。若是做妾室,她又何必千裏迢迢來揚州給我做妾呢?她完全可以留在高家給訓表哥做妾,又或者給姑父做妾。”

“什麽?你什麽意思?”眾人皆是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王智率先發問道。

王希傑繼續說道:“子綠是訓表哥孫氏嫂嫂的遠房表妹,嫂嫂本打算讓她做訓表哥的妾室;姑父正妻高夫人,想讓子綠給姑父做妾室來對付姑母。所以我向嫂嫂表態,說會明媒正娶子綠,她這才同意讓我帶了子綠回揚州。”王希傑波瀾不驚地說道,力求言簡意賅又合理地將葉姑娘的背景交代清楚。

王智一聽,對葉子綠少了些敵意,只是實在不願放棄和範軒宇這個絕佳的聯姻機會,便力勸王希傑道:“傑兒,你是沒見識過這世道的險惡。不說其它的,現今時局不穩,時有兵禍匪患。現如今,淮南道節度使鄧華寶割據稱雄,壓根不聽朝廷號令了,以武力抵制朝廷新任的節度使,朝廷也奈何不了他。這種時局下,別人巴不得和這種權將聯姻,以求在亂世中有些依仗。你說我怎麽可能出爾反爾,還偏去得罪他呢。”

王希傑不以為然,“既是聯姻,必是各有所求、各取所需,只要父親和那範刺史說清楚,就說我王希傑已經私定終身,是以不能娶他妹妹。他也沒必要為難我們,反正我們王家依然會盡最大的誠意,和他合作。想必他這個自封的廬州刺史,估計也是看中了我們和姑父的姻親關系,想讓姑父幫他疏通朝廷那邊的關系,以求得正式冊封吧。”

王智苦心談判了兩個多月,這是一門絕佳的聯姻,自己決不能放手,“傑兒啊,你要知道,搶著和範軒宇聯姻的人家多的是,為父是費了很大的心力才促成此事的。若你不娶範碧羅,光憑你庶妹給他做妾,這分量不夠啊。說句不中聽的,想送或者已經送了妾給他的人家多的是啊……”

王智還在那邊痛心疾首,誓要說服兒子娶範碧羅,厲聲說道:“這事關家族榮辱,豈容你因兒女情長、一己之私胡鬧!”

“我一己之私,兒女情長。試問父親,當年祖父明明讓你入贅高門,以庇佑王家,可你還不是為了娶我母親拒絕了。最後如意姑母才不得不嫁入做妾,這麽多年她過得是什麽日子,難道你心裏不清楚嗎?我們王家,連帶著泉州、越州的伯伯們,不都靠著姑母忍氣吞聲才過得如此舒坦嘛。現如今,你有何資格指責我,我也只不過是向父親學習而已。”

王智被王希傑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卻又沒法反駁兒子,還在想著應該如何說服他。奈何王希傑心意已決,起身便向父母行了禮,離開了書房,留下眾人面面相覷、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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