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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逃婚,陳兢千裏追妻夜劫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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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陳兢和謝盛奇得到消息,頻頻襲擾和搶掠城內富戶的一夥強盜原來就盤踞在西郊八百裏村,以那裏為據點。謝盛奇和陳兢商量過後,一致決定要速戰速決,在強盜轉移據點前將他們一窩端了。陳兢考慮到自己需要外出好幾日,卻又不放心柳絮,畢竟王希傑說回揚州準備秋闈可還遲遲未啟程。

陳儉之前還偷偷告訴他:“有一日,絮姐姐一早便交待,讓我從學堂下學後便去柳家,托柳嬸看管我。絮姐姐不知道為什麽,直到傍晚才坐著一輛馬車回柳家的,然後才接了我回家。”陳兢想都沒想,便猜到柳絮外出,應該是去找王希傑了。想想那日,不自覺地喃喃自語:“怪不得,有一日我歸家後,她才剛開始準備晚飯。”

陳兢思慮幾番後,最終還是決定扣住柳絮的身份文牒,備幾日的吃食和飲水,臨行前將陳家大門和側門統統上了鎖。又跑去找到三房的顯嬸,恭恭敬敬地說道:“嬸嬸,我這幾日有事出趟遠門,怕陳儉調皮柳絮管不住他,所以把他鎖在了家裏。家中已經備好了至少五日的飲水和吃食。倘若我五日還回不來,請嬸嬸幫忙找個鎖匠把門打開,可千萬別把陳儉和柳絮餓壞了。”

“誒誒,好的。大侄子只管去吧,家裏這邊啊我會幫忙看顧妥當的。”顯嬸熱情地回道。

“好,那就有勞顯嬸了。”說完陳兢便走了。

上山剿匪難免會遇到窮兇極惡的匪徒,也因此陳兢每次出去剿匪、殺敵都做好了隨時會死的準備。畢竟,當初和他一起參加土團軍的人,已經有幾個人,變成了城外山上的幾個黃土堆了。一想到這,陳兢心裏不禁有些不安和不放心,於是又跑去了柳家,柳父和柳昌外出給人掌勺去了,只有柳母一個人在家。陳兢就把剛才和顯嬸說的話又和柳母說了一遍,柳母和顯嬸一般,不疑有他便爽快地應下了。

隨後,陳兢便帶著一個小分隊前往西郊的八百裏村,據說那邊就是強盜窩點。陳兢走後,負責盯梢和打探消息的其中一人,便騎著快馬徑直奔向州衙,向王希傑匯報了陳兢外出剿匪、將家人鎖在家裏的消息。王希傑認為這是天賜良機,當下便和姑母、姑父、表哥、表嫂等人辭行,說是準備回揚州參加秋闈了。實際上,離開高家後,王希傑便和幾個事先雇好的江湖人士直奔石鏡鎮,住進了臨安縣城的一出客棧內。王希傑去陳家找柳絮時,發現陳家大門和幾個側門統統上了鎖,敲門後卻又聽到柳絮的應門聲“誰呀?”。兩人隔著門簡單地說了幾句,王希傑猜到這顯然陳兢加強了警惕。

王希傑隨後和幾人在陳家周圍仔仔細細地打探了地形,回到客棧後商量一番後,決定還是趁夜動手。一來,大白天動手人多口雜,容易驚擾鄰居,這些鄰居可能報官或通風報信給陳兢;二來,趁夜動手後,也不容易走漏風聲和暴露行蹤。一切行動都很順利,在給陳兢留了書信和銀錢後,王希傑便帶著柳絮踏上了回揚州的路。

陳兢經歷了一場惡戰,好在有驚無險,等到和謝盛奇帶領的另一個小分隊會合,然後合力將抓獲的匪徒一一戴上枷鎖羈押回城。前前後後統共四日,陳兢終於回城了,在辦完匪徒羈押的一些公事後,陳兢便騎著一匹輕騎快馬加鞭趕回了家。打開大鎖,進入家門後,便大聲呼喊著:“絮兒!陳儉!”可是沒有任何回應。

陳兢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其實這幾日他都有這種不安的感覺,於是一間間屋子地找柳絮和陳儉的蹤影,一無所獲。當他推開自己的房門時,赫然看見一個包袱和一封書信就這樣非常醒目地擺在桌幾上。陳兢走進一看,信封上寫著“陳兢親啟”四個大字,陳兢趕緊拆開信封,快速讀完了信,信的大意是:柳絮感謝將軍釋奴為良。但我心昭昭,只想與王公子白頭偕老,還望將軍成全,與我父親解除你我的婚約。包袱中的銀錢是我和王公子對將軍的一點補償,希望將軍用這筆錢另雇買奴仆伺候,另聘賢妻。就此別過!柳絮親筆。落款後面,柳絮又補上了一句,不知將軍何時回來,因此我會將陳儉安置在柳家托我母親照看,若將軍看到此信請去柳家接回幼弟。

“不愧是跟在孫家大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鬟,字寫得不錯。”陳兢又打開了桌上的包袱,看著其中成色和分量都不錯的金子,繼續自言自語道:“怪不得能和鄭州的世家大族高家攀上關系,原來是出手闊綽的富家公子啊。”語氣裏凈是譏笑和嘲諷,拳頭早已不知不覺捏緊了。但陳兢並沒有沈浸在這種感慨多久,便騎上馬直奔城門想出城。

快到城門時忽覺不妥,便又折回來到柳家,柳父和柳昌又外出給人掌勺去了,只剩柳母一個人在家,在夥房外整理著柴火。陳兢簡單問候過柳母後,便去了院子裏,拉過正在玩耍的幼弟陳儉,小聲地問道:“儉兒,跟哥哥說說,你是怎麽來到柳家的,還有絮姐姐去哪兒了?”

陳儉乖巧地回道:“前日夜裏,我在睡覺,絮姐姐跑來我的房裏把我叫醒。然後我跟著絮姐姐就來到了後院,只見那裏來了幾個黑衣人,其中一個領頭的,絮姐姐叫他‘王公子’。本來那黑衣人不同意絮姐姐帶著我,但絮姐姐說我還小不會照顧自己,一定要帶著我,那黑衣人沒辦法,便和絮姐姐一起扶著我爬上架在墻上的□□,爬到墻上後,墻那邊也有個□□,還有個黑衣人在接應。有兩個黑衣人可厲害了,直接□□來回又將□□收了起來。後來我和絮姐姐又跟著黑衣人進了一家客棧,我和絮姐姐住在一間房裏睡了一夜。昨日早上,絮姐姐帶著我到了柳家,還叮囑我,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前夜裏發生的事情,說哥哥你過幾天就會來接我的。”陳儉幾乎把他看到的所有事情,甚至連細節都不落地告訴了陳兢。

陳兢隨後笑著問道:“那這個事情你告訴別人了嗎?”

“沒有!絮姐姐交代我不要告訴任何人,我聽她的話,所以我什麽都不說。可是你是我親哥哥,所以我告訴你!”陳儉用脆嫩的童聲回答道。

“儉兒做的很好!哥哥還有事需要出趟遠門,你在絮姐姐家好好待著。聽哥哥和絮姐姐的話,前日夜裏的事情誰都不要說,不能說。哥哥辦完事就來接你。”陳兢忍住心裏泛起的酸意和憤怒,語氣溫和地哄著自家弟弟。

“恩,哥哥去忙吧。我在絮姐姐家玩得很開心,柳叔叔會做好吃的給我吃,昌哥哥會陪我去抓蛐蛐呢,柳嬸嬸還給我做了一個小燈籠玩意呢?”陳儉沒心沒肺地沖陳兢笑著說道,絲毫忘了幾天前哥哥把自己和絮姐姐鎖在家裏不讓外出時的不快。

陳兢和柳母謊稱自己還有些公務,需要出趟遠門,想把陳儉放在柳家看顧一段時日。柳母一臉擔憂地反問:“絮兒呢,她昨日早上將陳儉匆匆放下,沒頭沒腦地和我說了些讓我保重身體的話,哭著就跑了。她、她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沒事,柳嬸你就放寬心吧。等我這趟回來,就帶著柳絮來見你,然後籌備婚禮的事宜。”說完也不等柳母的回應便走了。陳兢簡單變換了裝扮,便騎馬奔向杭州州衙高刺史家。敲開門後,和看門小廝說:“我有要緊事找表少爺王希傑。”

那小廝直言:“王公子前日就已離開高家回揚州了。”

陳兢便佯稱:“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和王希傑當面溝通。煩請小哥通稟高知訓高少爺,我想詢問揚州王家的具體地址,好親自去找王希傑。”

那小廝眼見陳兢一副江湖人士打扮,又因前幾日,確實有幾位江湖人士先後來找過王希傑,也未細查,便說:“這等小事就不勞煩高少爺了,表少爺王希傑是揚州海陵縣人士,王家位處海陵縣城南,是當地著名的鹽商,到了海陵縣城打聽打聽便知道了。“ 陳兢謝過小廝,這才再次躍馬,快馬加鞭出城了。

陳兢從杭州出發,沿著官道經過湖州、常州、潤州,最後到達了揚州,沿途在鎮甸主要的客棧打聽,卻並無王希傑一行人的行蹤。就這樣陳兢白天趕路,傍晚打聽消息,晚上休整,過了幾日,終於到了揚州海陵縣,陳兢在王家外裏外轉了好幾圈大概摸清了王家附近的地形,並在鄰近的客棧頂層選了間窗戶朝著王家大門方向的廂房住下。

接連幾日,白天陳兢靠著窗戶的木榻打盹休整,傍晚用過晚飯後便早早上床養足精神,待三更的梆聲響起後便縱身翻出廂房窗戶,借著客棧、鄰近房屋高高低低的房頂、檐廊上躥下跳最終跳上王家的圍墻,居高臨下地查看王家內部格局與地形。王家是一個四進四出的院子,院內假山、魚池、涼亭等一應俱全,妥妥的富貴人家氣派。”不愧是揚州有名的鹽商,家境果然富足。“陳兢不禁感慨了一下。凡是富貴人家,也許都怕有賊人盯上吧,每一進的院子裏都有護院家丁巡夜和看守,算是守衛嚴密的人家了。但陳兢還是發現,三更後、四更前這些家丁陸陸續續都會出現犯困、松懈的情況,陳兢為此還從圍墻試著翻入內院,在檐廊柱的掩護下楞是把王家後院、內宅繞了個遍而沒被發現。”看來這守衛嚴密也只是安慰自己而已,要是真的有歹人怕也是根本防不住。“陳兢內心暗暗想到。

王家內部格局、地形和外部地形陳兢都打探清楚了,唯獨幾日下來楞是沒有探到王希傑和柳絮的一點蹤跡。陳兢不禁懷疑王希傑怕不是沒回揚州吧?陳兢懷著這樣的疑問找來了當初販鹽時的一些兄弟,散了一些銀錢給他們,告知王希傑和柳絮的特征,讓他們幫忙留意王家的動靜,並四處打探王希傑和柳絮的消息。

在兄弟們給他帶來消息之前,整天貓在房內窗戶處緊盯王家動靜的陳兢便有了收獲。只見王希傑騎著高頭大馬,後面跟著一輛馬車,馬車後方跟著幾位騎馬的江湖人士。待到了王家大門時,王希傑下馬敲開大門,馬車裏下來一女子,陳兢一看便認出那女子就是柳絮。隨後小廝迎了上來,也不知道王希傑和那些江湖人士說了什麽,之後便給了每人一個精致的小袋子。再然後,小廝們便牽馬的牽馬、搬行李的搬行李,其它的幾個小廝便擁著王希傑帶著柳絮進了王家。陳兢雖不知道為什麽王希傑和柳絮怎麽比自己還晚到揚州,但隱隱覺得其中有些貓膩。

眼見柳絮進了王家,當天傍晚陳兢用過晚飯後,等到天黑之時便走出了客棧。因為對王家內外的地形已經非常熟悉,陳兢直奔王家後院的東北側門,撿了幾塊石頭做墊腳石,縱身一躍翻上王家圍墻居高臨下了一番。王家這麽多房屋,除去前幾日探得的已經住人的和下人們住的房間外,還有好多間房屋平時並不住人。陳兢本還在想,該怎樣從眾多空屋中找到柳絮住的房間。沒成想,內院中的一處廂房外莫名多了兩名護院正正地守著房門,這下陳兢反倒重點先探那間廂房了。依舊是靠著檐廊柱子的掩護,陳兢很快便摸到這間廂房外面,用隨身的小刀劃開了窗戶上糊著的麻布,便窺見了屋內的情形。

只見昏暗的油燈下,王希傑和柳絮相對而坐,柳絮滿臉愁容,王希傑一直在安慰柳絮。因為陳兢窺視的位置離他們很近,因此兩人的對話他聽的非常清楚。柳絮憂心忡忡地說:“陳將軍性格剛硬,說一不二,我怕他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若他深究,我……“

”柳絮,你別怕!一來,你以後不會再以柳絮的面目出現了,況揚州離杭州好幾百裏路,我料他陳兢再能耐也打探不到你的消息的。二來,我們家有許多護院家丁日夜守著的,從今日起我另加強了這後院的守衛。你放心,就算陳兢真的追來也不敢私闖民宅的。恩,相信我!“王希傑極力安撫。

柳絮極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恩,但願如此吧。時候也不早了,王公子早點休息吧。“

”恩。這幾日旅途勞累又擔驚受怕的,你也早點休息。你別怕,就算他陳兢敢闖王家,怕是他赤手空拳的也難敵這幾十號護院的家丁。“王希傑說完便開門走出,末了不忘帶上門。

柳絮依舊坐在桌幾前,愁容滿面、憂心忡忡,這兩日她的眼皮老是在跳,跳得她心慌、難受,明明很累了,卻無法安睡。

陳兢心裏暗暗鄙夷王希傑:”就你們王家這幾個散漫的家丁護院還想擋住我,門都沒有。“不過為了萬無一失,他還是決定好好籌謀,不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次日,陳兢找來了兩個當初一起販鹽的兄弟,聲稱有人出錢讓他教訓一下王家,自己需要他們幫忙。因是販私鹽的緣故,兩人對於鹽商王家天然有種抵觸感和不對付,於是連忙應承下來。陳兢給了他們一些銀錢,讓他們兩人分別租一匹好馬,在晚上二更後便分別牽馬守在王家的東側門、西側門,待聽到四更梆響或他的口哨聲後便分兩路沿著縣城繞圈,直至五更梆響,若有人攔住去路問他們,便說是杭州來的陳兢托他們這麽做的以撇清幹系。那兩人見陳兢說得誠懇又是自家兄弟,讓辦的事也不是什麽殺人越貨的大事,便點了點銀錢表示一定會辦妥此事。

是夜,兩名兄弟按照部署分別牽著馬等候在王家的兩個側門外不遠處。陳兢白天裏早早收拾好行李退了客房,然後趁著夜色將馬拴在在王家後院外的一條僻靜小路上。待三更梆響後,便終身一躍跳進了內院,並打開了後院東北側門的門閂。然後直奔柳絮住的客房,在通過昨夜劃開的窗戶缺口窺探後,確認屋內只有柳絮一人且臥床就寢後,便用小刀將窗戶上的麻布口子割得更大了,然後用手伸進窗棱最大的縫隙輕輕地將窗栓拔起,打開了窗戶,接著便翻窗而入。

柳絮睡得很淺,發覺有些異響,起身準備點燈查看,便被陳兢用一個布團緊緊塞進嘴裏想喊都喊不出。黑夜中,柳絮看不清來人是誰,來人也不說話,只快速地先反綁了柳絮的雙手,而後又綁了她的雙腳。隨後將她攔腰抱起後又架在窗臺上,柳絮頭和腳朝地,只腹部架在窗臺上,她頓覺頭暈眼花她想拼命呼救,奈何嘴被布團塞緊了,楞是發出”嗚嗚嗚“的聲音都極費力。只見那黑衣人從懷中掏出什麽放在房間的桌幾上,然後又拿起柳絮還未來得及整理的隨身行李,翻過窗戶出了房間後,便將柳絮從窗臺上抱下來又扛在肩上從事先拿下門栓的後院側門跑出。那黑衣人將被綁的柳絮放在馬背上後,便吹響了哨聲,而後快馬加鞭一刻不停地向前奔去。

柳絮這會雖頭暈眼花,但好歹腦子還是清醒的,只聽到好幾匹馬的馬蹄聲”踢嗒踢嗒“地在這個深夜裏顯得極為響亮和突兀,然後聲音漸行漸遠、越來越小。而柳絮只能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但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她的這些求救顯然是徒勞的。她只感覺到策馬之人帶著他一路狂奔後便放慢了速度,並不是有意放慢速度,而是泥濘狹窄的小路不利於馬全速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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