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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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璇還要再說什麽，被王若真拉走了。
她在醫院這麽多年，跟醫生護士大了太多的交道，自然明白這代表著醫生沒辦法給周璇一個肯定的答覆，所以才會這樣說，而周璇著急也逼問不出什麽來，因為醫生也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而且他們不能把話說滿了，怕萬一有個出入、家屬較真，到時候院方容易吃不了兜著走。
雖然說私立醫院在這方面會更直接一些，因為拿的錢不一樣，服務的對象不一樣，但是生病這種事總不是有百分百把握的，尤其是向婉夕這種情況，昏迷了好幾年了，看似有希望，但萬一最後空歡喜一場呢？
周璇不是不明白，但是她仍然因此有著巨大的失落感，王若真安慰她：“璇兒，醫生的意思，便是有希望的意思，你沈住氣，這麽些年也等了，難道還在乎這一時嗎？只是，咱們的計劃得先改改了。”
本來已經打算第二天一早出院回周家，但現在，自然是得看看情況的變化了。
而鐘子昂接到消息匆匆趕到醫院，便看到一臉失落的周璇，當機立斷：“璇兒，我有事要跟你說。”
王若真很有眼色、也很放心的把周璇交給了鐘子昂，自己去處理其他事情了——自從周璇出獄到現在，王若真和鐘子昂之間的母子之情便慢慢的修覆，而到了現在，王若真心中那些意難平雖然不見得完全消失，可到底已經完全找回了那份對兒子的信任。
她相信種植娘絕對不會傷害周璇，而周璇，也絕對不會故意讓鐘子昂痛苦。
而且，她了解自己的兒子，因為太清楚彼此之間再也不可能走回年少時候的那份兩小無猜，所以才會更加珍惜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猜對了。
鐘子昂拉著周璇的手往外走：“跟我來。”
周璇眼角還有淚光，她不明所以的被鐘子昂拉州走出去，懵懂的問道：“去哪？”
“帶你去做一個小手術。”
“什麽？”周璇一怔，用力拉住鐘子昂讓他停下來，她不明白鐘子昂的意思。
鐘子昂卻直接撫摸上了她的臉孔，輕聲說：“以前你不肯去掉這個疤，現在呢？”
周璇立刻明白了鐘子昂的意思。
她怔怔的看著鐘子昂——她自己都快把這件事給忘了。
鐘子昂輕聲說：“你曾經說過，還不到時候，但我想，你肯定不想讓它在你身上留一輩子，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去掉它，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
周璇沒有接話，她扭過頭，看向了向婉夕的病房。
她還沒被送回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送回來。
“別擔心，這是小手術，我已經聯系好了醫生，你人一到，立刻開始，等做完手術再回來，這邊也未必就能探視了，再說，還有我媽和我在。”鐘子昂輕聲說：“你難道不希望等向姨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最好的你嗎？”
這句話說動了周璇，她終於點了點頭，跟著鐘子昂走了。
果然如他所說，手術很快，整形醫生笑容可掬得告訴周璇，這是一個小手術，只是後期護理要稍微註意些，只要按照醫囑小心維護，一個星期後拆紗布，保證一點疤痕都留不下來。
就算心不在焉，但周璇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很高興，只是一周的時間……她的眼神又暗了暗，一周後，她真能等到向婉夕醒來嗎？
周璇不知道，而醫院那邊也並沒有傳來什麽好消息，向婉夕依然在加護病房，每天只能探視半個小時，而除了那會兒的動靜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反應，和之前的幾年一樣，又陷入了看起來似乎是遙遙無期的沈睡之中。
說不失望是假的，而出院自然也成了泡影，盡管失望，但周璇自然是還是盼望著能有新的轉機，留在醫院，她總覺得這樣的轉機會來的容易一些。
但是，世界並不會因為向婉夕的繼續沈睡而停止，鐘子昂已經就周璇的授權，將基金會的事情組建了起來，而吳冰玉、陳志成、方文自然也跟鐘子昂見過了面，知道了情況。
吳冰玉雖然有些不願意跟鐘子昂共事，但是在這件事上，她曾經親自經歷過許多，太明白為什麽周璇要成立這樣一個基金會，還要讓他們幾人參與進來，因為他們都曾經跟社會最底層的人打過交道，都曾碰觸過那塊最大的傷疤，都最清楚，一個人陷入絕境有時候是多麽容易，而要爬出來又是多麽艱難。
所以吳冰玉最終還是沈默的接受了，並且在心裏決定好好幹。
只是，當第一次會晤結束的時候，吳冰玉還沒發現問題，但是社會經驗老到的方文和陳志成卻沒有客氣：“鐘總，這件事我們都會不遺餘力去做，也感謝鐘總願意把籌集資金來做這些事，只是，我們都很清楚這筆資金的來源，既如此，為什麽周小姐不自己操持這個基金會？我想她應該比任何人都會做的更好。”
鐘子昂沒有說話，而吳冰玉也頓時反應了過來，“鐘子昂，到底怎麽回事？你說？”她目露兇光。
“你們……都曾幫助過她很多。”鐘子昂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垂下眼瞼低聲說道：“對於她，你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有時間去看看她吧，她的情況……不是太好。”
說完這句話，鐘子昂沒再多說什麽就離開了。
而陳志成和方文立刻臉色凝重，三人沒再糾纏，直奔醫院而去。
周璇面對這三個在人生最困難的時間裏幫助過她的人，並沒有隱瞞什麽，然後她的答案就引來了吳冰玉的暴怒，甚至是一向都很冷靜的陳志成、從來都是社會你方姐的方文，都不能接受。
但是，周璇只是短短的一句話，就讓所有的人都沒有辦法勸她。
她只是輕聲說：“冰玉，志成，方姐，我太累了。”
真的，她太累了。
所有的這些，她都是硬撐著在做，報仇是支持她沒有倒下的唯一的動力，而現在，她終於報了仇，唯一讓她不放心的，只剩下了向婉夕。
可是自己還能支撐多久？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的那種疲憊，讓她每時每刻都想閉上眼睛，就這樣沈沈睡過去，再也不要醒來。
只是她怕，她怕自己的身體睡去，意識還是清醒；她怕自己剩餘的人生，要依賴別人的照顧，甚至連動一動手指、理一理頭發都做不到，全要任人宰割……
不是她不相信身邊的人，可是她再也不願意過那樣的日子。
所以，除了死亡，除了永遠的沈睡，還有什麽能讓她得到永恒的安眠呢？
吳冰玉甚至不能當著周璇的面哭和發火，她看得到周璇全身上下、包括眼神裏的疲憊，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
但是在面對鐘子昂的時候卻忍不住，但鐘子昂只是沈默著，最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隨她去吧。”鐘子昂的目光毫無焦距，他似乎並不是在勸說吳冰玉放棄，也是在勸說自己：“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強撐到今天有多累，有多苦。”
“可是現在事情都解決了，你們之間也……”吳冰玉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難道你忍心嗎？而且要是璇兒真的不在了，你怎麽辦？”
“你永遠都是這麽一針見血的直白。”鐘子昂回過神來，看向吳冰玉。
他並不否認吳冰玉的話。
吳冰玉心裏一跳，她也是一時情急就把話說出來了，但眼見鐘子昂並沒有否認，吳冰玉就急眼了：“鐘子昂，你們到底怎麽回事？活著不好嗎？怎麽一個個的都不想活？你是打算跟她一起死？還是打算接下來的大半輩子孤獨終老？你至於嗎？不行，我看不得你們兩個這樣自虐，我去告訴……”
‘她’字還沒說出口，吳冰玉已經坐不住人往外面跑了，但是卻被鐘子昂攔了下來。
“鐘子昂你放開我，我要去告訴周璇，你們兩簡直……簡直不可理喻！你舍不得她累又舍不得她死，卻又要陪她一起去送死，她肯定不知道你要幹什麽才會放棄的那麽輕易，我要去告訴她，你……”
“你以前不是很討厭我嗎？為什麽現在卻要管我的死活？”鐘子昂打斷吳冰玉的話，搖了搖頭：“別去找她，什麽也別告訴她，我不會找死的，她托付的事情我還沒做完，我還有我未盡之事，不會那麽不負責任的。”
“那又怎麽樣呢？她要是死了，你也就等於沒了一半，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都是瘋子，我才不讓你們這樣發瘋！”吳冰玉推了推鐘子昂：“你讓開，要是知道你為了她命都不要了，璇兒會盡力活下來的，而她能活下來，你也就活下來了。鐘子昂，我是討厭你，但是我不鉆牛角尖，你們這是搞什麽呢？自虐嗎？明明相互在乎相互珍惜，卻偏偏要走最苦情的一條路，你們都是自虐狂嗎？過去的無法改變，可是未來卻還能去把握，只要有一點機會就不要錯過，而不是像你們這樣……這樣……”
吳冰玉一肚子火，但是鐘子昂卻再一次一句話就澆滅了她的火焰：“你忍心讓她繼續為了別人而活？你真的認為過去的事影響不了我們的以後？你真的不知道只要她活著一天，對著我一天，所有的過往就像是刀子一樣在戳她的心嗎？”鐘子昂漆黑的眼珠看不到一絲活氣：“不要瞎操心，不要多管閑事，我不會死的，而至於以後，那也是我該得的。吳冰玉，好好陪著她，讓她開心一點、放心一點，說不定，真的會有奇跡呢？”
說完這句話，鐘子昂再也沒有理會她，但是吳冰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她閉了嘴，再沒有對鐘子昂和周璇多說什麽。
但鐘子昂說得對，奇跡未必不會發生，只是這份奇跡不是發生在周璇和他的身上，而是發生在了向婉夕身上。
在向婉夕再次沈睡了不到一周的時候，她再次有了動靜。
先是手指頭，微微的動了動，然後拉住了周璇的衣角，周璇睡眼朦朧中並沒有察覺，但是緊接著，向婉夕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一開始很昏暗，沒有焦距，但是慢慢地動了幾下，又張又閉了幾回，慢慢地找到了焦距，裏面也漸漸有了神采，向婉夕的目光落在了周璇的頭頂上。
周璇正蜷縮在病床邊睡著了，而向婉夕的手指正勾著她的衣袖。
王若真推門進來，本來看到了睡著的周璇，正要嘀咕周璇怎麽睡在那裏會不會感冒，要喊醒她去旁邊床上睡，可下一眼，她手裏的東西掉下來而不自知，甚至那聲音發出來她也沒註意，她捂著嘴一聲驚呼：“婉……婉……夕……你醒了嗎？”
她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甚至連腳步都不知道該不該挪動一下——縱然有孫蕙在病床上昏迷了幾年之後奇跡般醒來的事情，但是王若真依然為現在所發生的事情而激動到完全不知道該有什麽樣的反應。
向婉夕的目光從周璇身上轉到了王若真這裏，她臉上的表情也發生了改變，漸漸激動起來，她張了張嘴，可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太長時間的昏迷已經讓她沒有辦法輕易說出話來。
而王若真的動靜驚動了護士、驚醒了周璇，在護士推門進來的時候，周璇也朦朧的張開了眼睛，還有些不太清醒：“怎麽了？”
她揉著眼睛直起身體，習慣性的去看向婉夕，而向婉夕在聽見周璇的聲音之後目光又朝她看過來，母女兩的眼睛就撞在了一起，周璇頓時楞住了——母親、母親她醒來了？真是真的嗎？還是做夢？
周璇頓時有種如夢似幻似乎還在做夢的感覺，四周嘈雜的聲音，護士叫來醫生的聲音和動靜，王若真快步奔過來站在她身邊，上前抓住了向婉夕的手，“璇兒，你媽媽醒了，真的醒了，你看到了嗎？”
“媽……”周璇的嘴唇哆嗦了起來，她依然還是沒有多少真實感，她擡頭看一眼王若真，那眼神裏全是求助：這是真的嗎？真的真的是真的嗎？
王若真含淚將向婉夕的手交在周璇的手裏，自己再用力和她們握在一起，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激動：“真的，璇兒，婉夕她醒來了。”
手上的溫度和力度真實存在，而向婉夕雖然還是說不出話來，但是她的目光卻已經溫暖而訴說著她的心意。
周璇潸然淚下，再也忍不住矮身撲了上去緊緊地抱住向婉夕，放聲大哭起來：“媽，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向婉夕依然動彈不得、喉嚨口發不出聲音，但是在王若真的幫助下，她的手臂摟住了周璇的背。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有一件真正開心的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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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醫院這麽多年，跟醫生護士大了太多的交道，自然明白這代表著醫生沒辦法給周璇一個肯定的答覆，所以才會這樣說，而周璇著急也逼問不出什麽來，因為醫生也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而且他們不能把話說滿了，怕萬一有個出入、家屬較真，到時候院方容易吃不了兜著走。
雖然說私立醫院在這方面會更直接一些，因為拿的錢不一樣，服務的對象不一樣，但是生病這種事總不是有百分百把握的，尤其是向婉夕這種情況，昏迷了好幾年了，看似有希望，但萬一最後空歡喜一場呢？
周璇不是不明白，但是她仍然因此有著巨大的失落感，王若真安慰她：“璇兒，醫生的意思，便是有希望的意思，你沈住氣，這麽些年也等了，難道還在乎這一時嗎？只是，咱們的計劃得先改改了。”
本來已經打算第二天一早出院回周家，但現在，自然是得看看情況的變化了。
而鐘子昂接到消息匆匆趕到醫院，便看到一臉失落的周璇，當機立斷：“璇兒，我有事要跟你說。”
王若真很有眼色、也很放心的把周璇交給了鐘子昂，自己去處理其他事情了——自從周璇出獄到現在，王若真和鐘子昂之間的母子之情便慢慢的修覆，而到了現在，王若真心中那些意難平雖然不見得完全消失，可到底已經完全找回了那份對兒子的信任。
她相信種植娘絕對不會傷害周璇，而周璇，也絕對不會故意讓鐘子昂痛苦。
而且，她了解自己的兒子，因為太清楚彼此之間再也不可能走回年少時候的那份兩小無猜，所以才會更加珍惜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猜對了。
鐘子昂拉著周璇的手往外走：“跟我來。”
周璇眼角還有淚光，她不明所以的被鐘子昂拉州走出去，懵懂的問道：“去哪？”
“帶你去做一個小手術。”
“什麽？”周璇一怔，用力拉住鐘子昂讓他停下來，她不明白鐘子昂的意思。
鐘子昂卻直接撫摸上了她的臉孔，輕聲說：“以前你不肯去掉這個疤，現在呢？”
周璇立刻明白了鐘子昂的意思。
她怔怔的看著鐘子昂——她自己都快把這件事給忘了。
鐘子昂輕聲說：“你曾經說過，還不到時候，但我想，你肯定不想讓它在你身上留一輩子，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去掉它，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
周璇沒有接話，她扭過頭，看向了向婉夕的病房。
她還沒被送回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送回來。
“別擔心，這是小手術，我已經聯系好了醫生，你人一到，立刻開始，等做完手術再回來，這邊也未必就能探視了，再說，還有我媽和我在。”鐘子昂輕聲說：“你難道不希望等向姨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最好的你嗎？”
這句話說動了周璇，她終於點了點頭，跟著鐘子昂走了。
果然如他所說，手術很快，整形醫生笑容可掬得告訴周璇，這是一個小手術，只是後期護理要稍微註意些，只要按照醫囑小心維護，一個星期後拆紗布，保證一點疤痕都留不下來。
就算心不在焉，但周璇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很高興，只是一周的時間……她的眼神又暗了暗，一周後，她真能等到向婉夕醒來嗎？
周璇不知道，而醫院那邊也並沒有傳來什麽好消息，向婉夕依然在加護病房，每天只能探視半個小時，而除了那會兒的動靜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反應，和之前的幾年一樣，又陷入了看起來似乎是遙遙無期的沈睡之中。
說不失望是假的，而出院自然也成了泡影，盡管失望，但周璇自然是還是盼望著能有新的轉機，留在醫院，她總覺得這樣的轉機會來的容易一些。
但是，世界並不會因為向婉夕的繼續沈睡而停止，鐘子昂已經就周璇的授權，將基金會的事情組建了起來，而吳冰玉、陳志成、方文自然也跟鐘子昂見過了面，知道了情況。
吳冰玉雖然有些不願意跟鐘子昂共事，但是在這件事上，她曾經親自經歷過許多，太明白為什麽周璇要成立這樣一個基金會，還要讓他們幾人參與進來，因為他們都曾經跟社會最底層的人打過交道，都曾碰觸過那塊最大的傷疤，都最清楚，一個人陷入絕境有時候是多麽容易，而要爬出來又是多麽艱難。
所以吳冰玉最終還是沈默的接受了，並且在心裏決定好好幹。
只是，當第一次會晤結束的時候，吳冰玉還沒發現問題，但是社會經驗老到的方文和陳志成卻沒有客氣：“鐘總，這件事我們都會不遺餘力去做，也感謝鐘總願意把籌集資金來做這些事，只是，我們都很清楚這筆資金的來源，既如此，為什麽周小姐不自己操持這個基金會？我想她應該比任何人都會做的更好。”
鐘子昂沒有說話，而吳冰玉也頓時反應了過來，“鐘子昂，到底怎麽回事？你說？”她目露兇光。
“你們……都曾幫助過她很多。”鐘子昂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垂下眼瞼低聲說道：“對於她，你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有時間去看看她吧，她的情況……不是太好。”
說完這句話，鐘子昂沒再多說什麽就離開了。
而陳志成和方文立刻臉色凝重，三人沒再糾纏，直奔醫院而去。
周璇面對這三個在人生最困難的時間裏幫助過她的人，並沒有隱瞞什麽，然後她的答案就引來了吳冰玉的暴怒，甚至是一向都很冷靜的陳志成、從來都是社會你方姐的方文，都不能接受。
但是，周璇只是短短的一句話，就讓所有的人都沒有辦法勸她。
她只是輕聲說：“冰玉，志成，方姐，我太累了。”
真的，她太累了。
所有的這些，她都是硬撐著在做，報仇是支持她沒有倒下的唯一的動力，而現在，她終於報了仇，唯一讓她不放心的，只剩下了向婉夕。
可是自己還能支撐多久？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的那種疲憊，讓她每時每刻都想閉上眼睛，就這樣沈沈睡過去，再也不要醒來。
只是她怕，她怕自己的身體睡去，意識還是清醒；她怕自己剩餘的人生，要依賴別人的照顧，甚至連動一動手指、理一理頭發都做不到，全要任人宰割……
不是她不相信身邊的人，可是她再也不願意過那樣的日子。
所以，除了死亡，除了永遠的沈睡，還有什麽能讓她得到永恒的安眠呢？
吳冰玉甚至不能當著周璇的面哭和發火，她看得到周璇全身上下、包括眼神裏的疲憊，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
但是在面對鐘子昂的時候卻忍不住，但鐘子昂只是沈默著，最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隨她去吧。”鐘子昂的目光毫無焦距，他似乎並不是在勸說吳冰玉放棄，也是在勸說自己：“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強撐到今天有多累，有多苦。”
“可是現在事情都解決了，你們之間也……”吳冰玉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難道你忍心嗎？而且要是璇兒真的不在了，你怎麽辦？”
“你永遠都是這麽一針見血的直白。”鐘子昂回過神來，看向吳冰玉。
他並不否認吳冰玉的話。
吳冰玉心裏一跳，她也是一時情急就把話說出來了，但眼見鐘子昂並沒有否認，吳冰玉就急眼了：“鐘子昂，你們到底怎麽回事？活著不好嗎？怎麽一個個的都不想活？你是打算跟她一起死？還是打算接下來的大半輩子孤獨終老？你至於嗎？不行，我看不得你們兩個這樣自虐，我去告訴……”
‘她’字還沒說出口，吳冰玉已經坐不住人往外面跑了，但是卻被鐘子昂攔了下來。
“鐘子昂你放開我，我要去告訴周璇，你們兩簡直……簡直不可理喻！你舍不得她累又舍不得她死，卻又要陪她一起去送死，她肯定不知道你要幹什麽才會放棄的那麽輕易，我要去告訴她，你……”
“你以前不是很討厭我嗎？為什麽現在卻要管我的死活？”鐘子昂打斷吳冰玉的話，搖了搖頭：“別去找她，什麽也別告訴她，我不會找死的，她托付的事情我還沒做完，我還有我未盡之事，不會那麽不負責任的。”
“那又怎麽樣呢？她要是死了，你也就等於沒了一半，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都是瘋子，我才不讓你們這樣發瘋！”吳冰玉推了推鐘子昂：“你讓開，要是知道你為了她命都不要了，璇兒會盡力活下來的，而她能活下來，你也就活下來了。鐘子昂，我是討厭你，但是我不鉆牛角尖，你們這是搞什麽呢？自虐嗎？明明相互在乎相互珍惜，卻偏偏要走最苦情的一條路，你們都是自虐狂嗎？過去的無法改變，可是未來卻還能去把握，只要有一點機會就不要錯過，而不是像你們這樣……這樣……”
吳冰玉一肚子火，但是鐘子昂卻再一次一句話就澆滅了她的火焰：“你忍心讓她繼續為了別人而活？你真的認為過去的事影響不了我們的以後？你真的不知道只要她活著一天，對著我一天，所有的過往就像是刀子一樣在戳她的心嗎？”鐘子昂漆黑的眼珠看不到一絲活氣：“不要瞎操心，不要多管閑事，我不會死的，而至於以後，那也是我該得的。吳冰玉，好好陪著她，讓她開心一點、放心一點，說不定，真的會有奇跡呢？”
說完這句話，鐘子昂再也沒有理會她，但是吳冰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她閉了嘴，再沒有對鐘子昂和周璇多說什麽。
但鐘子昂說得對，奇跡未必不會發生，只是這份奇跡不是發生在周璇和他的身上，而是發生在了向婉夕身上。
在向婉夕再次沈睡了不到一周的時候，她再次有了動靜。
先是手指頭，微微的動了動，然後拉住了周璇的衣角，周璇睡眼朦朧中並沒有察覺，但是緊接著，向婉夕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一開始很昏暗，沒有焦距，但是慢慢地動了幾下，又張又閉了幾回，慢慢地找到了焦距，裏面也漸漸有了神采，向婉夕的目光落在了周璇的頭頂上。
周璇正蜷縮在病床邊睡著了，而向婉夕的手指正勾著她的衣袖。
王若真推門進來，本來看到了睡著的周璇，正要嘀咕周璇怎麽睡在那裏會不會感冒，要喊醒她去旁邊床上睡，可下一眼，她手裏的東西掉下來而不自知，甚至那聲音發出來她也沒註意，她捂著嘴一聲驚呼：“婉……婉……夕……你醒了嗎？”
她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甚至連腳步都不知道該不該挪動一下——縱然有孫蕙在病床上昏迷了幾年之後奇跡般醒來的事情，但是王若真依然為現在所發生的事情而激動到完全不知道該有什麽樣的反應。
向婉夕的目光從周璇身上轉到了王若真這裏，她臉上的表情也發生了改變，漸漸激動起來，她張了張嘴，可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太長時間的昏迷已經讓她沒有辦法輕易說出話來。
而王若真的動靜驚動了護士、驚醒了周璇，在護士推門進來的時候，周璇也朦朧的張開了眼睛，還有些不太清醒：“怎麽了？”
她揉著眼睛直起身體，習慣性的去看向婉夕，而向婉夕在聽見周璇的聲音之後目光又朝她看過來，母女兩的眼睛就撞在了一起，周璇頓時楞住了——母親、母親她醒來了？真是真的嗎？還是做夢？
周璇頓時有種如夢似幻似乎還在做夢的感覺，四周嘈雜的聲音，護士叫來醫生的聲音和動靜，王若真快步奔過來站在她身邊，上前抓住了向婉夕的手，“璇兒，你媽媽醒了，真的醒了，你看到了嗎？”
“媽……”周璇的嘴唇哆嗦了起來，她依然還是沒有多少真實感，她擡頭看一眼王若真，那眼神裏全是求助：這是真的嗎？真的真的是真的嗎？
王若真含淚將向婉夕的手交在周璇的手裏，自己再用力和她們握在一起，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激動：“真的，璇兒，婉夕她醒來了。”
手上的溫度和力度真實存在，而向婉夕雖然還是說不出話來，但是她的目光卻已經溫暖而訴說著她的心意。
周璇潸然淚下，再也忍不住矮身撲了上去緊緊地抱住向婉夕，放聲大哭起來：“媽，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向婉夕依然動彈不得、喉嚨口發不出聲音，但是在王若真的幫助下，她的手臂摟住了周璇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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