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八道什麽呢？”王若真同樣輾轉反側睡不著，但是一聽向婉夕這如同托孤一樣的話她就忍不住坐了起來對著向婉夕低聲兇了起來：“怎麽就至於這樣了？向婉夕你給我聽著，你給我好好振作起來！我照顧璇兒是一回事，可我代替得了誰？代替得了你還是阿喬？現在阿喬已經不在了，你能不能別這麽……這麽……”

王若真忍了半夜的淚水又忍不住了，她已經兩眼腫了，可還是沒忍住淚如雨下。

向婉夕也同樣淚眼朦朧，她這些日子其實過得很壓抑，為了不讓周璇發現端倪，所有的擔子她一個人擔負著，所有的情緒自己藏著，因為她知道周璇已經因為周喬的死和鐘子昂的決絕夠失魂落魄的了，不忍心讓她再承擔任何的痛苦，可是卻忘了自己也終歸只是一個普通人，時間久了，她也會支持不住。

“我只是說萬一……”向婉夕抹掉眼淚，她到底是素來要強的：“若真，你知道我的，不到萬不得已，我一定會堅持下去，可是若是有個萬一，除了你，我再沒辦法把璇兒托付給其他人了，只有你能夠替我好好照顧她。”

向婉夕認真的看著王若真說：“我知道你不比我好過，我們都沒想到當年一步錯步步錯，可事情已經這樣了，後悔又有什麽用？我們終究是回不到當年了，但璇兒還年輕，我總是擔心她將來會承受不住……”

“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婉夕，你知道就算你什麽都不說，就算你恨我，就算你從此以後再不跟我來往，我也不會對璇兒袖手旁觀。”王若真抹著眼淚：“但是你也答應我，好好接受治療，不要那麽悲觀，你活著對璇兒、對我都很重要，你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向婉夕安心了，不由微笑了起來：“我向婉夕什麽事都不是那種輕易說放棄的人吧？”

她鏗鏘有力的承諾，終於讓王若真放心了下來。

但是，有時候，悲劇總是接二連三的發生，讓人措手不及。

王若真守在向婉夕的病房日日陪伴，可她總也有要休息或者暫時離開的時候；而孫蕙因為有小產跡象，雖然鐘子昂想替她轉院，可是醫生建議暫時不要挪動，所以鐘子昂到底只能放棄，但是他盡管多次勸誡孫蕙不要再接近周璇，可他到底沒有時間時時陪伴在孫蕙身邊。

而孫蕙，在經歷了一陣矛盾之後，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

這日王若真不在，她心裏拿定了主意之後再次去找周璇，不顧周璇的冷鏈，約下了見面的時間地點，而後來的事……

周璇冷汗涔涔，全身發抖，倏然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才意識到自己只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不知不覺她睡了過去，夢裏，便是她那些年所經歷的種種，因為今晚和鐘子昂之間的談話，那些她刻意放在記憶深處假裝不去想起的曾經，此時此刻全部回到了眼前——一幕幕，痛苦又殘忍，讓她幾乎窒息。

後來發生的事，便是那樣，孫蕙被人推下樓梯重傷小產從此陷入了昏迷，而周璇因為出現在案發現場被鐘子昂視為嫌疑人，因為他們之間的種種新仇舊恨，鐘子昂認定周璇處心積慮害了孫蕙，非要她付出代價。

向婉夕急火攻心，本就孱弱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引發了腦溢血，術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王若真以死相逼也不能阻止鐘子昂的決定，終於母子決裂，王若真幾乎以醫院為家，以照顧向婉夕來讓自己獲得稍微的寧靜。

而周璇正個人陷入低谷期，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拒絕了王若真和所有人的探視，卻逃避不了馮遠之帶來的死亡威脅，而在沈千山犧牲了自己之後終於讓她整個人清醒了過來。

是了，千山……

周璇眨了眨眼睛，她捂著心口一陣陣的泛起了疼痛。

爸爸，媽媽，還有千山……

那麽多的血債，她怎麽能軟弱？她怎麽能……

她起身走進浴室沖了個澡，在熱氣蒸騰下，她終於下定了決心，沐浴了之後她看向了鏡子裏的自己——鏡子裏的女人瘦削、蒼白、一雙眼睛暮氣沈沈，完全不像一個三十歲、正值生命中最美好的年齡的女人該有的樣子。

周璇垂下了眼瞼，再張大眼睛看向鏡子裏的自己的時候，她看到——鏡子裏的那個自己固然依舊滄桑瘦削，但是一雙眼睛終於恢覆了該有的神采。

是的，哪裏就到了能夠放棄的時候呢？

血債還沒有討回來，死去的人還沒有得到安息，她又怎麽能輕易地放棄？

周璇從往事的陰影裏走出來，她重新躺到床上，平靜地閉上了眼睛，很快的睡著了。

眼下，她需要調整自己的狀態，在一切都還沒有結束之前不能讓自己倒下。

這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周璇雖然在淩晨驚醒，但是後來心態的變化讓她這一覺睡得極好，醒來的時候整個人感覺到了久違的饜足，一直沒有得到徹底放松和休憩的身體在昨晚的一夜好眠之後終於恢覆了不少，她伸了個懶腰坐起了身，便聽到了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吧。”周璇應了一聲。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鐘子昂走了進來，臉上還有幾分擔憂和不安，但在看到周璇整個人像是重新煥發了光彩的臉孔之後先是一楞，然後臉上是松了口氣的表情。

怕周璇誤會，他摸了摸頭目光轉向了窗外：“那個……早上敲了好幾次門沒有反應，我有點……”

“後來很晚才睡著，剛剛才睡醒。”周璇從被窩裏起來，不在意的隨手把頭發紮了一下：“我有點餓了。”她說。

“啊，午飯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先下去等你。”鐘子昂立刻說完就走了出去，給周璇帶上了門。

周璇換了衣服下樓，王若真和鐘子昂都在樓下等她，她看得出鐘子昂的神情有些忐忑，大概是還在擔心聽完他的坦白之後她的情緒。

但是周璇什麽都沒有說，神情淡淡的，只是在王若真身旁坐了下來，輕聲說：“讓你擔心了吧若真姨，我現在好餓，能不能……”

“吃飯吧，肚子餓了就多吃點，要是還沒睡夠就吃過飯再睡個午覺。”王若真笑道，她並沒有追問周璇和鐘子昂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溫柔的看著周璇：“反正周末沒什麽事，好好休息比什麽都重要。”

周璇點了點頭，低下頭慢慢吃飯，鐘子昂張了張嘴，有心想說什麽，可是又始終找不到一個切入口，便也幹脆悶聲吃飯。

吃過飯，王若真和周璇隨意說了幾句就找了個借口上了樓，把空間留給鐘子昂和周璇，周璇並沒有吊著鐘子昂，昨晚上她也想通了很多事，所以此刻對著鐘子昂，心情格外平靜。

“我想去孫蕙那邊看看。”她看向鐘子昂，開門見山：“我當年對你也好、對孫蕙也好，因為我爸爸的死充滿了怨恨，我根本聽不進去孫蕙的話，所以她後來執著的找我，我壓根就沒想過她可能真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對我說。但是現在看來，也許她是真的知道了什麽，所以才想告訴我。”

周璇垂下眼睛，看著杯子裏的茶冒出來的裊裊香氣：“我們如今的猜測都是一樣的，不確定的也就是他的動機，但是我想，從你所知道的種種、和我這邊的種種推斷，孫蕙的死，必然不是一個意外，就算不是早有預謀，也一定是因為殺人滅口。”

“我們想要知道的事，也許孫蕙能夠告訴我們。”

周璇現在有些後悔當初的沖動，如果當初她能夠靜下心來聽聽孫蕙的話，也許事情就不會變成最後那樣，可是……她苦笑著對自己搖了搖頭。

因為她很清楚，即使時光倒流事情重來一遍，她恐怕仍然會像當初一樣不管不顧，當年的自己年輕幼稚、沖動任性，可這又能怎麽辦呢？誰不是經歷了一件件一樁樁才成長起來的，當年的她，經歷的太少了，所以才會那樣。

鐘子昂看著周璇，“你說的沒錯，可是你忘了一件事。”鐘子昂嘆了口氣：“我在那裏住了很多年，尤其是在她醒來跟我慢慢吐露了一些當年的事情之後，我就差沒把無自理的一切都翻了個底朝天，可是什麽也沒發現。”

“馮遠之去過那裏嗎？裏面的傭人……”周璇也並不啰嗦，直接問道。

“去自然是去過的，我對他的戒心並不是一開始……”種子昂苦笑著：“不過自從孫蕙出事，我雖然在那邊停留的多，但是家裏的傭人都遣散了，後來是重新找了個人幫著打理一下家裏，房間裏的東西我記本上了鎖，應該不會有人動手腳。”

至於後來孫蕙去世辦喪事的人手，自然都是臨時找的，事情辦完之後他就幾乎回家住了，孫蕙那棟別墅也基本荒廢了，就一直都是鎖著，偶爾才會找個鐘點工過去打掃。

周璇沈默的聽完就站起了身，大概是起身得太快，她的頭一陣疼痛又暈眩，幸好她手快扶住了茶幾才沒有摔倒。

鐘子昂被她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了她的手肘：“璇兒，沒事吧？”

周璇搖了搖頭，她站了一會兒，沒推開鐘子昂，直到那陣暈眩過去，她才掙開了自己的手退了一步：“走吧，去看看。”

“你……要不要去看下醫生？”鐘子昂有些猶豫的看著周璇，“上次醫生建議你做個檢查你也沒做，我看不如……”

“不如趕緊走吧，我現在沒什麽耐心。”周璇不耐煩地走在了前面，大有鐘子昂不去她自己也要去看一看的架勢。

鐘子昂無奈，只得快步跟上，他知道周璇現在的心情——已知黑手是誰，就差佐證，而這一切又牽扯著血海深仇，誰能夠停得下來？

他想到了什麽，神色一暗，一時之間也就忘了催促周璇去再做個檢查的事，他開著車一路到了孫蕙當年買下的別墅前。

這座別墅和周家的房子相對而建，就隔著一條窄窄的鵝卵石小路，周璇此刻要來，自然就不得不面對自家那棟面目全非的舊宅。

其實說面目全非並不準確，除了冷冷清清顯得毫無人氣之外，其實房子看起來和數年前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周璇還能看得到房子應該是在近期重新粉刷了墻壁，否則外墻的顏色不會如記憶中一般鮮明。

甚至，院子裏的花草和當年自己搬走的時候也沒什麽兩樣，能夠看得出有人很好的打理著他們。

周璇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望著周家圍欄裏面的一草一木，紅了眼眶——她有些邁不動腳，也心情覆雜。

出獄至今，她並沒有真正來過自己家，除了第一天被鐘子昂拉過來處理孫蕙的喪事。

可是當時她的心情又低落又沈重，全身心在想著怎麽應對鐘子昂，根本沒有故地重游的心情；但是現在站在這裏，目睹著這空空如也卻和當年似乎一模一樣的舊居，心情就是跌宕起伏，根本控制不住。

她變了模樣，母親變了模樣，可似乎只有這房子，一任風吹雨打，歷經時光荏苒，還是舊時模樣，不知道是讓人感慨還是讓人心酸。

鐘子昂看著周璇這搖搖欲墜、眼淚掛在眼角卻強忍著不哭出來的樣子，忍了忍，終於沒忍住，輕聲說：“要不要……進去看看？”

見周璇沒有回答，鐘子昂繼續說：“早年，我媽一直親自打理著這裏，裏面什麽東西都沒有動過。”他想了想，仍然說道：“當年我失去理智要把這裏拍賣掉，我媽出現在了拍賣場上，後來……”

不用鐘子昂再說下去，周璇就明白了，但是鐘子昂卻低聲說道：“後來我媽堅持要拍下來，用你的名字重新將房子買下了，這是你的房子璇兒。”他看向猛然轉頭看向自己的周璇，點了點頭，“現在它屬於你，要進去看看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來個慘烈的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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