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

周璇一時心情跌宕起伏，有些出神，過了半天才聽明白了鐘子昂的意思，但是這一番心情的交鋒，卻讓她慢慢重新找回了理智，讓她想起來自己到底是來做什麽的，周璇搖了搖頭，轉向了孫蕙的那棟、和周家相似的別墅。

“走吧。”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大概是因為剛才拼命地忍住不哭的原因。

鐘子昂沒想到周璇的答案竟然會是這樣，不由得道：“璇兒？”

周璇什麽都沒說，她只是邁出了走向孫蕙別墅的腳步，以此來作為回答。

鐘子昂無奈，只得跟上，他不明白周璇明明很想進去，卻又不肯進去。但是看著前頭低垂著頭的瘦弱身影，他忽然渾身一怔，什麽都明白了。

她怎麽會不想進去呢？她怎麽會不想看看自己曾經的家呢？可是這房子保存得再好，人卻已經不是當年的樣子了，周喬死了，向婉夕還躺在醫院裏昏迷著，她自己……

鐘子昂的心口感覺到了一陣致命的痛，痛得他幾乎要叫出來、要站不住，因為他想起所有的讓周璇恐懼的東西都是他親自給她帶來的，頓時感覺壓力鋪天蓋地讓他難以承受。

周家的一草一木，每一樣東西，都還是周璇搬家之前的樣子，可是現在的周璇，要以什麽樣的自制力，才能去面對那些東西？那些所有都能勾起她痛苦回憶的物件？

這一瞬間，鐘子昂心如刀絞，悔恨的滋味再一次讓他明明白白的嘗到了什麽叫做回不了頭。

周璇卻不知道鐘子昂的心情，她正在以巨大的自制力讓自己不要回頭不要哭——現在還不是回家的時候，她告訴自己，再等等，就快了。

鐘子昂一言不發打開了門，周璇看向屋子裏面。

其實這座房子並沒有太長時間沒有人，盡管孫蕙已經去世了，去世前也一直都沒有在這裏居住，但是鐘子昂隔三差五總還是在的，可就這短短的數日，房子就似乎變得冷清又空蕩。

沒有人居住的房子只是房子，而不是家。

周璇擡腿走了進去，仔細算起來，這是她第三次走進這裏。

第一次，是巧遇孫蕙在這裏看房子；第二次是孫蕙的葬禮；第三次，就是現在。

而每一次，感受都不一樣。

其實可以看得出，鐘子昂對孫蕙還是用了心的，這房子雖然長久沒有主人存在了，可到底還是幹幹凈凈纖塵不染，許多裝飾品還帶著孫蕙的標志。

比如說這小客廳裏面孫蕙的一副單人畫像。

那不是照片，而是油畫。

是孫蕙在志得意滿的買下了這裏、又成為了鐘子昂的未婚妻之後找人給自己畫的——她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偏執，硬是覺得照片不夠隆重，非要選擇找個知名畫家給自己畫一幅油畫——而畫家這類藝術家，清高有名望的不少，沽名釣譽的也不少，而鐘子昂又自然不會拒絕孫蕙這種小要求，所以自然隨她去。

周璇對於畫作並沒有深入的研究，但是她當年主修鋼琴和聲樂，雖然並不是一個方向，但都是藝術類的，總有相通之處，所以看到這類作品總是免不了多看兩眼。

但鐘子昂卻不知道怎麽的覺得有些尷尬，因為客廳的小茶幾上還白了幾幅照片，是他和孫蕙訂婚的時候拍的婚紗照合照。

周璇卻並沒有留意，她的目光四處掃了一下，就問鐘子昂：“她平時長待的地方？”

鐘子昂立刻就走上樓梯：“她的臥室在二樓，還有這小客廳，她基本上作為書房用的。”

周璇掃了一眼小客廳，的確，這裏采光很好又擺滿了好幾個書架，又擺放著茶具，倒是個愜意的地方。

不過周璇跟著鐘子昂上了樓，她想的是臥室的私密性總是更強一些，而且有鎖，要她是孫蕙，怕是有什麽保密的東西也會藏在臥室裏。

而這個秘密，孫蕙吞吞吐吐連鐘子昂都始終沒說——或許不是她不想說，而是沒來得及說，但不管怎麽樣，可見是極為秘密的，這樣的秘密，孫蕙自然會藏得深一些。

不過臥室的一番勘察讓周璇失望了。

孫蕙當年買下這裏之後，顯然是極為用了心來布置。大概是為了補償自己之前的缺失心裏，所以在裝修布置的時候盡可奢華之能事，整個臥室奢華的看起來和阿拉伯王宮似的金碧輝煌，恨不能閃瞎人的眼。

對於這樣的風格周璇實在覺得有點辣眼睛，但她並不是來評價人家的品味的，所以對此未置一詞，只是鐘子昂摸著鼻子偏過頭，略覺有些不好意思。

但周璇哪有心思去註意這些，她雖然一開始不太適應，但很快的就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在室內的每一樣裝飾品上。

房間的擺設這麽豪華這麽精致，周璇更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但很可惜，不管她怎麽仔細的查看，甚至每一幅照片都翻了過來，可依然沒發現什麽。

在房間裏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卻一無所獲，周璇的情緒自然有些低落，忍不住就略微急躁起來。

“別著急，除了房間，其他地方我們還沒看過。”鐘子昂看出周璇的情緒不對，便出聲安慰她。

周璇深吸了口氣，她也知道自己急躁了，可是一想到鐘子昂之前說過的話，她就忍不住嘆了口氣——也許，真的是她想多了？孫蕙什麽都沒留下來？或者說什麽都沒來得及留下來？

但來都來了，周璇又怎麽甘心就這麽回去呢？她盡力平靜自己的思緒，對著鐘子昂點了點頭，“我知道未必會有所獲，但是……”

“我明白。”鐘子昂輕聲說道，點了點頭，“來，我們再看這邊。”

周璇跟著鐘子昂走出孫蕙的臥室，她強迫自己沈靜下來，每一個房間、每一個櫃子、甚至每一個暗格都沒有放過，一直到太陽西斜，天色變得暗沈沈的，周璇才沈默著坐在樓梯上一動不動——依然是一無所獲。

鐘子昂早就把房子裏裏外外找過無數遍，所以對於這個答案並沒有意外，但是他看著周璇如此情緒低落，心裏擔心她鉆牛角尖，便在她身旁坐下，正要出聲安慰，周璇就先開了口：“不用安慰我，你早就提醒過我，是我不死心而已。”

她揚起了頭，托著下巴看著天花板，視線卻並沒有聚焦：“我依然想不通，孫蕙到底要告訴我什麽，而馮遠之又為什麽策劃了這一切。鐘子昂，我現在沒有別的想法，只想找到真相，讓一切盡快了結。”

“我已經受夠了這一切了。”周璇精疲力盡，她轉過頭看向鐘子昂：“我現在能夠相信你，是嗎？”

“是。”鐘子昂伸出雙手握在周璇的肩膀上，認真地起誓：“我發誓，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是你最能信任的那一個，終其一生，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傷、再讓你哭泣，相信我，周璇，就這一次，我絕對絕對不會再讓你失望。”

“好，我相信你。”周璇垂下眼瞼，她輕輕掙紮開鐘子昂的手站了起來：“我們回去吧。”雖然一無所獲，但是周璇並不可能就此罷休，只是如果能夠知道孫蕙掩藏的秘密的話，也許對於她接下來的行動會更有把握，但即使沒有，她也已經決定要出手。

盡管她也不知道鐘子昂到底可信不可信，可是聯系所有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她想，至少在這一件事情上，鐘子昂還是可以合作的。

鐘子昂有些遺憾的縮回手，他再次苦澀的不得不承認，他和周璇之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回到最初的時光，這麽多年，種種的事端已經磨掉了童年時代留存的所有美好——但幸好，現在周璇需要他，那就夠了。

周璇並沒有去管鐘子昂的想法，她順著樓梯往下走，目光又落在小客廳的墻壁上，她突然覺得有點奇怪，孫蕙花了那麽大的心思裝飾這棟別墅，可是無論是奢華至極的臥室還是衣帽間，雖然極盡的豪華，但卻少了點什麽。

現在周璇看到那張孫蕙的寫真，才終於意識到缺了什麽——原來是孫蕙的照片。她這麽彰顯這屬於她的華麗，可是卻為什麽連房間的墻上都沒有擺放她自己的寫真呢？

當然，床頭櫃上有她的擺臺，可是按照孫蕙的性格，怎麽也該在房子裏到處擺滿自己的照片才是，可是雖然墻上到處都是各種所謂的名家畫作，但是真正讓周璇在意的卻還是那張掛在小客廳的照片。

周璇突然心中一動，她加快了速度朝著小客廳沖了過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房子放久了沒有人住總是會老化，也可能是周璇他們此番的動靜有些大，震動使得時間很長未曾維護的螺絲啊之類的就開始不那麽穩固，周璇還沒跑到客廳，就看見那張大照片晃了晃，然後掉了下來，而那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

這回不用周璇提醒，鐘子昂也意識到了，他跟在周璇身旁一起快步走了過去，兩人一起扶起掉下來有些歪了的巨大的放大的照片，然後果然看到照片後面的框架裏掉出來了一個小小的優盤。

周璇和鐘子昂相對望了一眼，一個手心出汗，一個心跳加速——這是不是就是孫蕙留下的東西？

鐘子昂扶住了照片，克制著自己的激動對周璇說：“璇兒，你……”

周璇卻一動不動，她本來滿心希望趕緊找到損毀留下來的證據，可現在證據就在眼前，她卻有些害怕了、遲疑了。

她頓了頓，終於鼓足了勇氣蹲下身來，伸出手慢慢地拿住了那張優盤。

可是，她卻有些不敢置信，就這麽輕易的找到了？她下意識地看向了鐘子昂。

鐘子昂對她笑笑，又把優盤塞進了她手裏放好，這才把照片放在墻邊靠好，輕聲對周璇說：“不會錯的，如果她真的留下了什麽，那肯定是這個。你先收好，等我一會兒。”說完他就熟門熟路的找到了工具將掛照片的釘子重新固定結實，然後把照片掛好，周圍收拾好，仔細看也看不出有動過的痕跡，這才收拾好工具拉著周璇走出別墅：“走吧，回去看看她到底隱瞞了什麽。”

鐘子昂一路上把車開得飛快，兩家本來就離得近，尤其這會兒心急如焚，更是一秒鐘都不耽擱，回到家的時候王若真早就焦急地在等著了，眼看著都快八點了也沒見這兩人，王若真打了好幾次電話卻沒人接聽，正著急得不得了，就看兩個人好好的回來了，正要松一口氣，卻見周璇和鐘子昂的神色不太對，心就又提了起來，一句招呼兩人吃晚飯的話堵在嗓子眼。

周璇心亂如麻，她就像是一個近鄉情怯的旅人，本來一心一意想要回家，但現在家就在眼前，卻又害怕又膽怯。

那個優盤就像是個燙手山芋一樣，哪怕現在她已經脫了外套，可是剛才貼著身體的地方卻依然好像在燃燒一樣，她神思不屬，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完全沒註意到王若真憂心忡忡的神色。

鐘子昂微微嘆了口氣，其實他的心情也一樣激動、慌亂，但是他卻只能克制著。

在跟周璇交代了所有的過去之後，在腦子清楚了的現在，他自然也和周璇一樣意識到了孫蕙在周喬死後那段時間的種種不對勁。

她不再跟周璇和向婉夕針鋒相對，她開始為周璇說話，她開始小心翼翼不再囂張，她開始頻繁的想要去找周璇說些什麽，她在自己面前的欲言又止和無數次被自己忽略的逃避……

鐘子昂也早就意識到那段時間她身上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但偏偏那段時間無論是自己還是周璇誰都現在自己的事情合區情緒之中，根本就沒有發現。

而真相，就這樣錯過了許多年。

現在他們追尋的真相就在眼前，鐘子昂又怎麽能夠沈得住氣？可他到底在這社會上沈浮多年，經歷的事情多了，也就穩得住一些。

他拉著神不守舍的周璇坐下來，簡單安慰了王若真一句‘沒事’，就對他媽說：“媽，趕緊開飯吧，我們都餓了，吃過飯我和璇兒還有些重要的事。”

王若真張了張嘴本想問到底什麽事，可看看說完話連兒子都神不守舍了，頓時嘆了口氣去安排晚飯了。

算了，她只要這兩個年輕人好好的在自己眼前，其他的，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但願……王若真看著身邊的鐘子昂和周璇，哪怕追不回過去的時光，可如果未來能就這樣平平靜靜的過下去，她也覺得安慰。

但這又怎麽可能？山雨欲來風滿樓，鐘子昂和周璇匆匆扒完飯一起進入書房鎖上房門，打開了電腦插入優盤，鐘子昂熟門熟路的破解了孫蕙留下的密碼，然後一打開裏面的內容，兩個人一起驚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糾結要不要等兇手和洛陽追完了去開個yk的v看女心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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