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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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們給她發炎的傷口做了緊急處理,據說是因為她良好的體質才沒有導致嚴重的後果。

這一次,她一動不動地在病床上躺了一個星期。

加藤細川對於她的這次出走,沒有提過一個字。他像從未發生過這件事似的,照常照顧著她,精心地熬著高營養的湯,陪她讀書,到院子裏曬太陽。

待她差不多恢覆以往的神采時,miya來了。兩個女孩兒在椴樹底熱熱烈烈地聊著什麽,miya比以前漂亮了,也成熟了,一種久違的自信和魅力在她的臉上閃耀,就像鳳凰槃涅後的重生。海瞳的神情也明朗多了,她不時開懷大笑,飛揚而自由的光彩照得人眼前一亮,她像一個卸去了背上的沈重箱子的旅人終於輕松地開始新的旅程。只是加藤細川還想看得更多,他想看到的是她的心。

“九州的溫泉對於放松心情是最好的。我們一起去吧。”miya說。

“你打算回日本?”海瞳問。

“nhk要拍攝一個在外日本人專輯,他們通過電視臺找到了我。再說,我也想回去看看父母,盡管他們可能不太想見我。不過有這個厲害的弟弟在,家族裏現在是沒有人敢為難我的。”他們一起仰頭看著站在窗口正看著他們的加藤細川,他沖他們抿起嘴角微微一笑。

“你們是天生的一對。”miya說。

“一樣地驕傲,一樣地聰明,也一樣地善於隱藏心事。我說,知道他的心意吧。”

海瞳似笑非笑地,從口袋裏摸出煙。

“我聽說,你和周汶……”

“我和他沒什麽,都已經結束了。”她嫻熟地點起煙,銜在嘴裏。

“那……我就放心了。我說,可不要欺負我弟弟,他雖然看起來比地獄王還要冷酷,可是對自己愛的人會付出真心的。”

“我知道……”海瞳吐出一口煙,嘴角提了提,似乎一切了然於胸。“是他讓你打聽我和周汶的事?”

“哪裏。這種事他打死也不會假別人之手。你別忘了,我是他姐姐,難道還看不出他在想什麽?所以我說啊,把你的真心也交給他吧。啊?這樣你也可以叫我姐姐了。”miya有些壞壞地笑道。

一個星期後,在京都通往東京的路上,一輛疾馳的lamhini diablo自西向東行駛在清晨人煙稀少的公路上。天氣晴好,夏末的微風吹拂著敞蓬跑車裏人的頭發,他們迎著晨曦出發要去東京參加天使基金開幕式。

由於日本兩座著名的活火山阿蘇火山、櫻島火山就在九州,因此這裏的溫泉可謂數不勝數,到九州的前兩天,他們三人盡情地泡了“碳酸溫泉”、“金湯”和“銀湯”。所謂的“金湯”,是因泉水中含氧化鐵而呈金黃色,miya非常得意這種既好看又舒服的湯。

加藤細川有時會躲在房間裏處理公務,就讓他們兩個女人自由活動。他們一起在最古老的料理店吃料理,喝正宗日本綠茶,參觀做為歷史古跡的熊本城。據miya說在春季三、四月間熊本城的櫻花是遠近聞名的。

兩天後,miya應邀北上,到東京錄制節目,海瞳就和加藤細川一起轉道去了京都。“我們家族的祖先一開始只是京都一個微不足道的地方知事,在戰後因勢利導轉入商界大發了國民財,積累了重要資金後重新疏通政界,為那一任內閣總理的上任可謂不餘遺力。自此一發不可收拾,逐漸成為全國有名的大財閥。到了爺爺一代,就成為控制日本重機制造業的翹楚。他的人生信條幾乎只有原始時期的弱肉強食。不過由於京都禦所是日本的舊皇宮,後來是變成天皇的行宮,因此每年捐助的錢款不是筆小數目。我知道他根本不信奉任何神靈,這麽做只不過是對於天皇的一點尊重罷了。”加藤細川說,他今天穿了極隆重的黑金兩色日式長袍,腳踏精致的日本木屐,走在古老的木板路上發出咯嗒咯嗒尤如心跳一般有節律的脆響。

他們進入普通人需要預約參拜的京都禦所,這裏清靜雅致,盡顯皇家風範。加藤細川隨大師進入內苑參拜,海瞳開始沿著精致的甬道進入這片不同凡響的皇家園林漫不經心地游逛。

她經過用黑片雕花石和完美無瑕的石板鋪就的拱橋進入尤如開放式公園般占地不小的園林裏,大片大片的花林,香氣撲鼻,沁人心脾。其中夾雜的參天古樹,滲發著歷史的腐質和清香。

她穿過園林,來到一座小巧的黑色木橋上,一只烏鴉站在橋頭上猶如一塊黑玉漠然地瞅著橋下。她慢慢走過去,那只鴉毫不驚訝,仍穩穩地站著,仿佛它是這裏的主人。

“這是日本所謂的神鳥,專門用來看護神宮。”身後傳來咯嗒咯嗒的輕響,加藤細川走過來說。她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眼前一大片並不陌生的樹海。這裏栽滿了有些年頭的櫻花樹。在春季,這裏勢必是一片繁花的海洋吧。

她收回目光,卻察覺加藤細川也在看著那裏,俊美的面容上似乎看不出一絲異樣。不知為什麽,自從她從醫院跑出去在大街上被他撿到那一天,盡管他們幾乎每天在一起,卻比以前還要生疏了。無論什麽時候,只要海瞳突然回頭,總能看到加藤細川專註地看著她的目光,那目光裏多了什麽,待她仔細看過去時,他卻轉過臉去避開了。

當他們坐在清風通透的廊檐下喝著清茶的時候,加藤細川望著陽光充盈卻仍顯得郁郁森森的院子說,“如果可以,真想把全日本的櫻花全都毀滅了。”

“為什麽?”海瞳吃了一驚。幸虧旁邊的大師聽不懂他說什麽,否則一定二話不說趕他出去。

他看了看她,仍是那種若有所思的目光,卻什麽也沒說。

海瞳放下手裏的茶杯,對著光影浮動的廊院微微嘆了口氣。

“你可真貪心,連別人心裏的位置也要一點不剩地全部占有。可知道,有些回憶並非單純只是回憶。”

“那對你可有什麽特殊的意義?”他問。

“是年少的時光啊,你知道要忘掉它們有多難嗎?用刀子一點點從心裏將它們剜掉,留下血淋淋的傷口。在等待它們愈合的那段時間裏,非常地疼。”

加藤細川一言不發地為她斟滿杯子。

“給我點時間吧。我……正努力著呢。”她揚著嘴角,浮起他從未見過的柔軟的微笑。

由加藤企業讚助的天使基金會今天上午開幕,做為基金會主席的加藤細川要去參加揭幕儀式,而miya則做為表演嘉賓為開幕式獻歌。

加藤細川專心地開著車,他輕而易舉地超過一輛輛正以正常速度行駛的轎車。蘭博基尼如一只低聲咆哮的翼獸在公路上飛速滑行。車載電話響了,他摁下揚聲鍵,周治生的聲音傳來,“加藤君,我是你的老朋友啊,現在起床了嗎?”他猛地轉動方向盤,車子劃了個漂亮的半弧停在路邊。他摘下聽筒,放在耳邊,不動聲色地聽著。海瞳皺了皺眉,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她想了想,卻怎麽也想不起在哪裏聽到過這聲音。

他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他對此人的極大厭惡,這是一個他很不喜歡卻不得不應付的家夥,海瞳想。

“我們不能去東京了。”放下電話,他說。

“出了什麽事?”海瞳察覺他眼睛的顏色變了。

“周治生的兒子過二十歲生日,我們……一起參加。”

對於去不去參加周汶二十歲生日這件事上,他們兩個發生了分岐。海瞳不想再和那個男孩兒發生任何關系,在她看來,他們之間在了望臺上那一夜已經結束了。“不要讓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我看不出有什麽理由參加他的生日會。”海瞳冷冷地倪著飛快向後掠去的熟悉的街景,怪獸電力公司的海報已經撤下來了,換上去的是法國影片殺手。蝴蝶。夢。

“你在逃避什麽?”加藤細川問。

她從窗外收回目光,他們像兩束冰冷的火焰碰撞糾纏在一起,大約五秒鐘後,她翹起嘴角冷冷一笑,“沒有。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參加這個生日會。索克納投資基金再強大也不足以對你產生什麽威脅,而且他們請的是你,我參不參加有這麽重要嗎?”

加藤細川果然沈默了,他年輕的臉上浮上一層外人輕易無法看到的滄桑和受挫感,“我的確有不得不參加的理由,這是商業交易的一部分。至於周汶,我記得——你們一起離開了所有人的視線,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待了整整一夜……我從沒有要求你解釋過,但是現在你必須和我一起參加這個生日會,因為他是我們的同學,而我們是最親密的同盟。這是讓所有人知道的最好時機。”

“加藤細川,”她輕聲說,目光仍停留在窗外,“你太心急了。我曾經告訴過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忘記……如果你想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麽,我可以告訴你——什麽也沒發生。你還想知道什麽,我會統統告訴你……”

“我只想知道你的心。如果你不是在逃避他,就答應我,參加那個生日會。讓我看到你的心站在我一邊,在你心裏最重要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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