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之前最後一件令人轟動的大事是加藤細川重新走進教室。他的回歸代表著本部及非本部學生都將零距離與這位目前鋒頭最鍵的加藤家族實權人物接觸。有些腿軟的學生差一點就要拜倒在他的褲腳下了。

本部學生裏，他對新來的周汶最好。

當他們一起出現在海瞳面前進，她臉上的表情是極其覆雜和警覺的。不過那只是一瞬間的閃現，隨即她的唇角浮起笑意，對加藤細川的歸來表示歡迎。

“你爺爺現在怎麽樣了？還在醫院裏嗎？”她一直對老人那天發病的過程心有餘悸。

“恐怕是不行了。”加藤細川輕描淡寫地說，他驚奇地發現海瞳仿佛沒有看到坐在他旁邊的周汶，難道他忽然變成透明的了。

“對了，見到miya了嗎？她現在可是成了大忙人。天天不是錄歌，就是和俞菁約會。”

“他們……約會？這個世界還真奇妙。我說，我們什麽時間約會。”

她扭過臉，脖頸不自覺地紅了，卻仍然沒有多看周汶一眼。他正坐在加藤細川旁邊出神地盯著眼前的茶杯。

“那麽，就從今天晚上開始吧。”加藤細川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溫存地說。

海瞳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眉尖微蹙，“我什麽時候答應要和你約會了。回了一趟日本難道受了什麽刺激？”

“是啊，我們不是接過吻嗎？那對我的刺激還不夠嗎？”他悠悠地說，眼角的餘光註意到周汶突然僵硬的身體。

海瞳只是瞅著他，那目光有些惱意，但更多的是不解。傾俄，她微笑著搖搖頭，“你究竟還是這麽任性，真該叫miya好好教訓教訓你。今晚不行，我……約了朋友見面。”她說著站起來，在加藤細川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直到她走出咖啡室，那抹亮麗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加藤細川還中呆呆地沈浸在突如其來的巨大沖擊中。他一時也忘記了正坐在身邊臉色慘白的周汶。

今晚，她的確有約會，但不是跟朋友。下午課結束前，她收到一張黑色的印制精美的卡片，上面寫有：六點鐘，明珠樂園見。紫源初等字眼。她反覆看了幾遍這張卡，一開始以為她投錯人了，但是直覺告訴她，紫源初要找的正是她。

明珠樂園並不是一個游樂場，簡單的說只是片被開發商遺棄的空地。位於城市邊緣的這片空地，一向是一些拾荒者和吸毒者的樂園，他們聚集在那裏，像一群圍聚在蟻巢上的螞蟻一般為了生存和毀滅自己而忙碌著。整個春季的整治行動大概生效了，據說那裏現在一到傍晚連個鬼影都沒有。

為什麽選在那裏見面？海瞳有些疑惑。她沿著長街向明珠樂園走去，天光明亮得刺眼，夏夜還在兩個小時以後。

當她爬上那片土坡之後，發現空壙的如巨大舞臺的土場上空無一人。她走到空地中央，擡頭望了望深藍的天空，感覺有種即將沈淪的窒息感。

身後傳來輕碎的腳步聲，她回過頭來，看到一身黑衣的紫源初站在五米開外，腰間斜挎一支日本長刀。使她不安的不是她腰間那把同樣黑漆漆的長刀，而是紫源初臉上的表情，絕望、固執而空漠，她雙眼血紅，臉色雪白，著白襪木屐的腳有些滑稽，卻踏著某種陰側的步伐。

即將沈淪的落日鮮紅如血，漫漫的血腥籠罩著兩個少女的頭臉和肩膊。海瞳在日光裏瞇起眼，打量著面前詭異的紫源初，她只是雙手扶刀一言不發地望著她，雙瞳在夕陽裏燃燒著冷靜、瘋狂的火焰。

“你找我來，有什麽事。”海瞳決定先開口。

“決鬥。”紫源初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海瞳的第一個感覺是好笑，這個時代，決鬥？而且在兩個女人之間？

“為什麽？我有什麽理由接受你的決鬥？”她微笑著問，頗有一絲玩味的意味。

“理由你很清楚。”紫源初突然拔出腰中刀，白森森的刀峰直指海瞳的臉。

“這是幹什麽。”海瞳的眸子驟然冰冷，那種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情緒從胃裏升上來，沈澱在心底的黑色記憶挾著胃部的不適感一齊直沖到喉嚨。

“他們說你輕而易舉打倒了朱西西，我是劍道黑帶二段，那麽今天就讓我們痛痛快快地決鬥吧。如果誰輸了，就永遠退出，決不再糾纏他。”

“他？你指的究竟是誰？周汶？加藤細川？”

紫源初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恍惚的光芒，恰好一隊晚歸的鴉排隊從空場上空掠過，呀呀地刮燥著，向夕陽的火海中投奔而去。

海瞳的目光追著那遠去的黑影，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那年聖誕的早晨，在雪中追逐狂奔的兩個少女浮現在眼前，絕望的孫明明那張姣好的臉上凍得紅通通的鼻子分外楚楚可憐。

“你愛他嗎？”

“誰？”

“……周汶。”

“……”

“你能給他幸福嗎？”

“這是什麽意思？你是要我放棄加藤君？”

海瞳搖搖頭，“我不想和你決鬥，這沒有任何意義。如果我愛某個人，就像你一樣，你覺得我會因為一把日本刀的威脅而放棄嗎？我只想知道，你真正在乎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告訴我，是周汶，還是加藤細川？”

“加藤細川……”紫源初咬牙切齒地說，“愛和恨一樣多。他毫不留情地拋棄了我，就像他從沒有把我放在眼裏一樣。可是我還是愛他，因為只有強者，只有最後勝利的人，才是我紫源初的選擇。這是物競天擇的本能，也是保持我們大日本帝國優良種族的唯一途徑。”

“讓人無法理解的想法。不過，你想過沒有，即使沒有我，還會有其他人，這世上的女人何止千萬，以他現在的位置豈不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我奉勸你一句，他也是人，總有一天會被你的真情所動。今天，你即使殺了我，也只是砍倒了他甘蔗園裏其中的一株甘蔗，你能夠砍盡所有的威脅嗎？”

紫源初的臉色變了變，舉刀的手微微垂了下來。

“要得到他必先付出真心。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只要他知道你是真心愛他的，必定會重新回到你身邊。男人有時候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反而令他們覺得無味。也許，是你改變策略的時候了。而你是這麽聰明、優秀的一個女生。”

“難道，你不愛他？”紫源初半信半疑地問。

“愛……這個詞對我來說太過於奢侈。它意味著徹骨的傷痛和絕望，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次承受那感覺，眼淚也早就為另一個人流盡了。所以，因為怕受到傷害，到現在那真心還深藏在心底不敢付出來。”

紫源初手裏的刀終於完全放下了。她有些沮喪地站在那裏，不知是因為得知海瞳並非瘋狂地愛著加藤細川還是因為沒有與她交成手。

白晝仍然在掙紮，怎麽也不肯走出天幕，蛋黃醬色的夕陽半隱在山後，意味深長地註視著兩個在暮色中愈發美麗的少女。

從土坡上爬上來兩個人。加藤細川看到紫源初手裏尚未回鞘的日本刀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憤怒地跳下去，不由分說揪住紫源初的頭發狠狠捆了她數個耳光。那些又亮又脆的耳光在空茫的暮色裏甚是響亮。

“你這個賤女人，又想用你的刀威脅誰？今天你要是傷到她一根頭發，我會要你死得很難看。”加藤細川揪起她的長發，幾乎要拉出血來，“我愛她，只愛她一個人，她是屬於我的，你聽清楚了，以後不要讓我再見到你！”說完，他一把把少女掀翻在地。

“她沒有真正打算傷害我。”海瞳跑過來打算拉起紫源初，不料她一擺胳膊擺脫了海瞳。

在海瞳、周汶、加藤細川的註視中，紫源初仰起嘴角鮮血直流，墳起五個青紫指印的臉，跪在加藤細川腳下，“加藤君，是我的錯，是我讓你為難了。請你懲罰我吧。”她雙手舉起日本刀，呈在加藤細川面前。

海瞳突然覺得嘴裏發幹，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汶，發覺他的臉色出奇地蒼白，嘴唇失去了血色，眉頭緊緊地攢在一起。

“滾開。”加藤細川用腳踹開像狗一樣跪在他面前的女人。雪亮的刀落在地上，刀鋒正對著被踹趴在地上的紫源初因為絕望而瘋狂的眸子，“對不起，加藤君，我永遠——忠誠於你。”她說完，飛快地直起身來，雙手執刀鋒向肚子裏插去……一個人影撲上來格開她的雙手，速度之快竟使兩個人摔在一起，那刀又一次落在地上。紫源初尖叫著再次拾起刀，不過這次她並沒有插向自己，而是那個剛剛救了她而跌在她身旁的人。

“不……”周汶的驚叫像一只瀕臨絕望的小獸，他眼前閃過一道雪亮的白光——盡管海瞳的反應極快，刀鋒還是徑直刺入她的身體，她的雙手還挾在露面外面的刀鋒上，鮮血淋淋漓漓順著手掌流下來。

紫源初被沖過來的加藤細川拉倒在地上，她最後看了一眼被刀刺中的海瞳，發現她的眼中沒有責備，相反卻有不可思議的慰寂。

誰也沒有註意到，周汶抱著腦袋慢慢滑到地上……

“不要責怪她，答應我。”在被推進手術室前，海瞳用鮮血淋淋的手握住加藤細川的手要他答應不傷害紫源初。

加藤細川的臉可怕地擰起來，他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算是對她的承諾。當手術室的門徹底關上時，他看著自己手上的海瞳的鮮血，感到不可抑制的寒冷漫過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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