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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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中原的病房裏,吳平抓起海瞳的胳膊往外拉,“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孫明明……警察在學校裏,他們要把孫明明抓起來……”海瞳吃了一驚,才想起沒有交待特工們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們在大街上狂奔,中途吳平就掉隊了,他眼看著海瞳邁開長腿像陣風一樣飛越長街,忽然像具抽了氣的充氣娃娃娃全身無力地癱坐在路邊。

校長室前停著兩輛閃著燈的警車,被好奇的學生們圍得水洩不通。海瞳擠開人群沖進校長室。

抖得像風中的樹葉般的孫明明站在門邊,面前是兩個表情嚴肅的警察,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坐在校長對面的椅子上,校長覷著他的臉色不斷地抹著鼻尖的汗珠。“事實確鑿,你的同夥已經供認是由你指使實施了這次性質惡劣的暴力行為,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其中一個警察抖了抖手裏的拘捕令。

那個高傲的女孩不知死到哪裏去了,現在的孫明明恨不得把頭埋在地裏,兩條腿不斷地磕著膝蓋,發出喀喀的輕響,她已經被眼前的人和他們說的話給嚇傻了。“惡劣的、暴力”——

海瞳從門口探頭探腦的人堆裏走進來,穿灰西裝的人一眼看到了她。“老師,我……”

“她沒有罪,我可以證明。”在他們身後傳來清晰得有些冰冷的聲音。目光清冷,尤如一株絕世植物般高貴明凈的霍希頻走到孫明明旁邊,慢慢牽起她的一只冰冷的手。海瞳張著嘴,仿佛看著一個外星生物。孫明明看著他,一下子停止了哆嗦,所有的人看著他,像看著一個外星生物。

“你是說……”顯然警察們沒有預料到這種狀況,都有點迷糊。

“我們……一直在一起,她……什麽都沒做。”霍希頻皺起纖長的眉,牙齒用力咬著嘴角。

沈默,詭異的沈默彌漫在這間不大的房間裏,所有的人都睜大了眼睛,茫然地互相審視著……

吳平氣喘籲籲地擠進來,看到手牽著手站在一起的霍希頻和孫明明,居然“咦”了一聲,然後驟然忘記了如何呼吸。

長得令人匪夷所思的沈寂被穿灰西裝的人打破,他清了清嗓子,“這件事還得受害人確認才行。我們不會隨便抓人,也不會隨便放過任何有罪的人。”他註視著海瞳,顯然把決定權交給了她。

她像被驚醒般慢慢眨了眨眼睛,目光在霍希頻的臉上緩緩滑過,像要把他臉上的每一絲印記刻在心裏般,然後極力壓抑身體內要噴發的憤怒與痛苦的巖漿,“是,”她動了動失血的有些發幹的嘴唇,聲音仿佛從深洞裏飄出來,微弱得沒有一絲生氣。“這事跟她沒關系。到此為止吧。”她握緊的手指慢慢張開,像是放棄了某種已經抓住的無形的東西一般,然後不易察覺地嘆息了一下,臉上怔忡的表情慢慢凝結成冰,嘴角甚至噙著一絲尚未形成的諷刺的笑意,輕輕推開摸不著頭腦的吳平走了出去。

霍希頻松開握著的那只手,嘴角僵硬地抿成一條薄薄的直線。

警車熄了燈,飛馳著駛出校園,人們的目光追隨著他們的遠去,沈寂了片刻,突然暴發出巨大的嗡嗡的聲浪。孫明明被送回家休息去了,海瞳請了假開始專心地照顧林中原,霍希頻——無法忍受那些目光和揮之不去的聲音,也回家躲避去了。這部鬧劇的主角都不在,人們只有抓住只言片語和一些零星的線索開始了漫天的猜測。

“我都要瘋了。你知道他們都在說什麽嗎?麻雀變鳳凰、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海瞳,難道你一點也不難受?我以為,你和他是一對。”

她從窗邊走過來,臉色慘淡得嚇人,“你看,我們都被耍了,兩只癩蛤蟆……”她嘲弄地扭起嘴角,眼睛裏閃動著微弱的水光。

“我去問問他。”吳平霍地直起身。

“不!”她輕聲說,“別去。孫明明曾經問過我如果當初是她先在山上發現的他,那麽他們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我沒有辦法回答她。這個問題我也曾經問過他,他發了個可笑的誓言。而我……居然相信了。我想,他終於想通了。”

吳平不忍再看她傷心而倔強的臉,“看來,這次你是認真的。”

兩人各靠走廊一面墻站著,沈默地想著各自的心事。

“我說,會不會是故意做給你看的。”

“……什麽?”

“因為林中原受傷的事,我們都說是英雄救美。如果不是對你有好感,他又怎麽會沖出來替你拼命。如果換成我是霍希頻,心裏也會不好受。”

“因為這個……就可以拖著要傷害我的人的手說他們是一對?”

吳平無奈地搖搖頭。他和孫明明從來沒有開始過,因此他可以想像海瞳心裏的難受是要超過他許多許多倍的。

有一首歌說愛情需要互相傷害來證明,如果是真的,那麽它做到了。

孫明明坐在霍家別墅的樓下,有些拘緊地挺直了背,不時興奮地偷偷張望一下富麗堂皇的四壁。淡淡的天光從價值不菲的彩色琉璃窗裏洩進來,金色的地毯和凝重的古董綻放著奢華的光芒。一幅巨大的齊格油畫懸掛在大廳中央,足有兩層樓高。

在學校裏霍希頻的車開過來後,她自然而然地跟在霍希頻身後,也自然而然地在車門打開後上了車。霍希頻什麽也沒說,只是瞥了她一眼,就將頭轉向車外,安靜得像只布偶。

汽車在無數雙眼睛面前絕塵而去,如一部童話最終合上了書頁。所有人都認為灰姑娘終於穿上了水晶鞋,白馬王子也最終親吻了睡美人。一切都在融融的春意中發生了,他們不是很相配嗎。人們無限惆悵地想,有些失落卻似乎在情理之中。

霍希頻俯在床上,一動不動。管家從門縫裏看了看,轉身下了樓。“少爺已經睡了。我們送你回去吧。”他禮貌地對孫明明說。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擠出一絲笑容,“好,我……明天再來。”管家面無表情地伸出一只手。

我幹了什麽?他睜開眼,呆滯地望著仍然明亮的窗外。椴樹在風中輕輕晃著腦袋,仿佛不停地嘆息、嘆息。也許只是個夢。他閉上眼,以為睜開眼會發現自己做了一個可怕的惡夢。

管家輕輕走進來,看了看他的臉色,“孫小姐已經走了。現在開飯可以嗎?”他驀地從床上坐起來,無限恐懼地望著老約翰的臉,仿佛他突然變成了一個青面燎牙的魔鬼。

原來……他的心臟劇烈地搏動起來,冷汗順著後背嘩嘩地往下淌。“約翰——我該怎麽辦?”他坐在床沿上哭起來,瘦削的臉上充滿了孩子一樣絕望的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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