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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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自習課,海瞳徑直到一班把孫明明叫了出來,他們在樺樹林裏相距兩棵樹站著,兩個繃著臉的少女與這初春閃耀的日光頗不搭調。

“你究竟要玩到什麽時候才肯罷休?”海瞳問。

“不是玩,我要得到屬於我的東西。是你不要臉搶走了他。”孫明明從牙縫裏發出的聲音令人齒冷。

“什麽叫屬於你的。他是個人,沒有人強迫他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這點道理你都不懂嗎?”

“用不著你教訓我,為了得到他我會讓你吃苦頭的。”

海瞳無可奈何地一笑,“可我不想讓你傷害我,因為那樣我不得不反擊。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我不相信你真的是喜歡他到了無可覆加的地步。”

孫明明一屁股在一個樹墩上坐下來,“你真聰明,他長得很帥,而且家裏有錢,跟著他——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電視裏都這麽演的。”

“原來我怎麽沒發現你智商這麽低。戲劇和人生完全是兩碼事。”

“那是你的想法,”她輕蔑地說,“他媽媽選中了我,只要他同意一點問題沒有。”

“是嗎。”海瞳用腳尖踢著厚厚的泥土,“我聽說你家裏也很有錢,起碼在學校裏算是有錢人,難道這還不夠嗎?”

她飛快地盯了她一眼,“你當然也聽說了,我爺爺、爸爸是開廢品收購站的——再有錢,那也是拾垃圾的,為了堵住這些人的嘴,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氣。可他們還是恬不知恥到處去說。我不能永遠當廢品收購站的二女兒,像我這種漂亮又聰明的女孩兒就應該嫁到豪門去,在整個亞灣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了。只有他,只有他的出現我才有了這個機會。你說,我能放棄嗎?”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海瞳。

“所以呢?”海瞳深吸一口氣靜靜地望著她,“直到現在,我仍把你當做朋友,無論你做了什麽我都可以不去計較,或者你不能像以前一樣喜歡我,但可以不再懷著仇恨活下去。這……就是我想說的。”

“說來說去,還是讓我放棄他,是嗎?”她美麗的眼睛裏射出冷泠的光,“如果當初是我在山上找到他,現在他已經和我在一起了。”

“……”

“你問過他嗎?如果不是你當初第一個在山上發現他,他還會不會喜歡你。”

“……沒有如果,都已經發生了。我不是來和你討論當初的事,告訴我除了他你想得到什麽?”

“除了他!”

“即使吳平?”

她的眼神只是恍惚了一下,“你以為我不知道他的心思嗎?我們從小就認識,可惜誰叫他知道我是收垃圾的女兒呢,一見到他我心裏就不舒服,以後不要再提他。”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不管我有沒有在山上發現他,我們都會彼此喜歡。也許在最初我會極力幫助你取得他的青睞,可是現在不行,他已經……在我心裏了。”

孫明明猛地站起來,再也不看她一眼,用力跺著腳走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流感襲擊了霍希頻,他躲在家裏半步也不敢出別墅的門,越近春暖花開天氣越無常,除了他之外,還有一些抵抗力差的學生也回家休養去了。課堂上顯得冷冷清清的,剩下的學生或者無聊地打鬧著或者悶頭作著功課。海瞳收拾好書包,準備回去看看霍希頻。今天教導主任他們出去開會了,晚上不用跟著班主任忙活了。

她低著頭穿過比往常安靜了些的校園,心中有些苦惱。孫明明的事一直壓在她心裏,那張執著的走火入魔的臉一直在她眼前晃動。也許時間會整理好這一切,她想。

校門口的樹下站著三個臉色陰冷的混混,黑色高領衫,光頭,身材瘦削。海瞳走過那棵樹的時候漫不經心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沿著中心長街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

走過“伽凡來提”咖啡館時,那個印度小姑娘趴在玻璃窗裏安靜地看著窗外。海瞳和她對視了一會兒,提起嘴角笑了笑,不知為什麽看到她心情突然平靜了不少。她半蹲下來系上散開的鞋帶,眼角的餘光看到那三個青年在不遠處的郵局門口停下來,一個看天一個看地,還有一個輕輕地搖晃著身體,全部手插在褲兜裏。

海瞳擡了擡眉毛,開始邁開長腿走向一條偏僻的長巷。這裏原來是一片古宅,因為年久失修已經沒有了人跡,平時除了貓和偶爾迷路的孩子,很少有人進來。

她走了一半才仿佛恍然走錯路似地轉過身來,前方巷口呈品字形站著那三個青年,全部用邪惡的目光註視著她。長巷兩側的高墻阻擋了陽光和街上的聲音,這條狹窄而潮濕的通道裏面對面站立著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兒和三個狼一樣安靜的混混。

一股厭惡的情緒從胃裏升上來,每當遇到即將發生或者正在發生的暴力事件,那種沈澱在心底的黑色記憶挾著胃部的不適感一齊湧上來。她迎著他們走過去,從瓦縫裏漏出來的陽光斜照在少女精致得耀眼的臉上,那三個人的第一感覺是這女孩兒被嚇傻了。

當她走到距離他們一米遠的地方,開口說話的時候,一種冷嗖嗖的感覺掠上他們的後腦勺。

“你們是找我嗎?”她禮貌地確認。

三個人面面相覷。為首的先發話了,“沒想到,你膽子不小。我們也不啰嗦了,有人托我們給你捎個話,只要你答應她提出的條件,今天我們保證不動你一根寒毛。不過,你要是不識相的話,這個……”他從褲兜裏掏出一把鋒利的折疊刀,拿在手裏晃了晃。

她的目光在刀鋒上擦過,是一把磨得鋒利的尖刀,看這人的架勢一定用這刀捅過不少人,“那麻煩你們轉告她,從今以後她沒有資格向我提任何條件,我的脾氣並不總是這麽好。”

對面的男人們互相看著不可置信地笑了。他們都很年輕,而且有著健康的身體,不算醜陋的外表,現在卻在做一件極其危險的可能會毀掉他們一生的事情。

“就是說你不接受她的條件啰?”為首的男人總結道。

海瞳沒有回答,她提了提嘴角,“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可以。”為首的男人說,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刀。其他兩人已經被海瞳吸引住了,甚至忘了做出恐嚇的表情。

“你們的委托人是孫明明嗎?”

他們三人互相看了看,還是為首的男人揚了揚刀,算是默認了。

“那麽,我拒絕的後果是什麽,提前知道總有個心理準備。是一根手指,還是鼻子?或者裝在木桶裏沈到海底?”她盯著為首的男子心平氣和地說。

男子的心裏產生了一種不詳的感覺,今天真是撞見鬼了,不但碰到個不怕死的瘋子,而且她沈著的氣質簡直讓人無法下手。要知道,混混不管是摣架還是殺人都要有個氣氛才行。

“最後一個問題!”海瞳的表情有了一絲玩味,“她給你們多少錢?”

男子終於惱差成怒了,“我們的關系用不著錢,幹脆說吧,今天怎麽也要在你身上留點紀念,讓你再勾引小白臉!”他揮起拳頭準備先來個當頭棒喝,巷口傳來撕裂的叫喊聲,一個瘦高的影子沖進來,一頭撞倒了站在巷口最外側的那個混混,迅速爬起來沖向正準備襲擊海瞳的那一個。

“臭小子!”他的拳頭轉了個方向一記右勾拳打在林中原的臉上,一聲悶響林中原的腦袋晃了晃,一雙冒著火的眼睛凸出來,他嚎叫著回敬了一拳,那混混有所準備地閃身躲了過去,反而迅速出腳踹在他肚子上。

三個人迅速圍成圈逼近躺在地上艱難地準備爬起來的林中原。海瞳一眼看到了為首的混混手裏的刀,微微下斜的刀鋒正對著林中原。她看了看四周,從地上揀了一塊兒廢磚,剛要拍向持刀的混混,不料站在她對面的男子先擡起臉看到她,她把磚塊砸到他臉上,那人捂著臉慘叫著蹲在地上,血迅速從他指縫裏噴出來。

其他兩人都轉過身來面對著海瞳,持刀的混混嘴裏啊啊叫著掄著刀砍過來,林中原從地上跳起來跳到他背上,像條死屍一樣死死勒著他的脖子不放,拼命向後拉。另一個混混對著他又踹又踢也沒有辦法使他松手,最後也抄起一塊磚向他腦後拍去。

“不——”如慢鏡頭重放,海瞳的腦子一下子慢了起來,她看著那塊磚頭被高高揚起,擦著空氣,呼呼地掄向那黑乎乎的後腦——她跳起來,伸出手去抓那塊黑乎乎的青磚,粗糙的邊緣劃過她的掌心,不可逆轉地砸到它正要去的地方——“喀”地一聲鈍響,那腦袋搖了兩個,慢慢耷拉下來,整個身體緩緩地滑到地上,鮮血從黑發裏湧出來,粘滯地流過脖項,如一條紅色的蚯蚓滴答到黑色的土裏……

幾個穿著灰西服的特工從巷口躥進來,銳利的眼神先看了看海瞳,發現她毫發無傷才開始揍那兩個還站在當地的混混,幾分鐘後三個混混像空氣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不是地上還躺著不醒人事的林中原,這簡直就像是一場夢——惡夢。

“沒事吧。要不要我們送他去醫院?”一個特工撫著她的胳膊,她看起來有些迷茫,瞳孔張得老大——這是極度驚嚇的表現。

當她終於可以開始呼吸時,他們已經大致檢查了林中原的傷情,“盡快送醫院來得及,腦骨沒有嚴重破裂的跡象。”穿灰西裝的人都看著海瞳。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們走吧。”

等到巷子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的時候,她沖出去,沖到大街上,“救命啊,救命啊……”

霍希頻是在家裏等海瞳一直等不到派人到學校打聽才知道,她和林中原遇襲住進了醫院。學校裏各種傳言已經翻了天,誰也搞不清究竟是海瞳受傷了還是林中原受傷了,或者兩人都受傷了,但是他們現在都在醫院卻是肯定的,因為校長、教導主任和班主任全都去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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