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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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1)

一年之後

大二上學期,從秋到冬,韓放習慣了早起,因為租的房子離學校很遠,自己每天都要騎摩托車半個小時去上課。

韓立國在B市租了一套房,還在小區的居委會混了個閑職,身體不錯,半年前正式宣布他要開始尋找第二春。

大一的國慶韓放和任冉還有賈昊一起去旅行慶祝生日,自己二十了,柏堯也二十了。

分開快兩年,身邊的人比兩個人更關心彼此,胡閱和萬霏又分手了,但是打游戲的時候還是不停地和韓放說著柏堯的事情,李樂樂和斯羽一如既往地撒狗糧,韓放每次看到他們都覺得以前的自己對其他單身狗很過分。

誰都和自己說著柏堯的事情,田媛媛和周濤時不時也會替周建業打語音過來聯系自己。

柏堯這一次生氣的時間好長好長,長到韓放都已經知道了他過生日喝酒拆家,一邊猛踩小黃鴨一邊向胡閱他們哭訴自己只會逃避。

下課一個人騎車回家,海岸線邊的商店門口站著熟悉的人影。

“胡萊!”韓放放下頭盔跑過去,“真的是你?我都沒認出來……”

“我剛回國,”胡萊笑著點點頭說,“特意來找你的。”

回到出租屋,韓放放好頭盔和鑰匙,“萊哥你隨便坐。”

“不用麻煩了,”胡萊坐沙發上看了眼屋子,“你們兩個分開多久了?”

接水的手抖了一下,韓放走過來把水放胡萊面前,“快兩年了,如果從酒吧被燒開始算的話。”

“你做了什麽?”胡萊問。

韓放覺得胡萊這句話跟柏堯的思維方式很像。

“我不相信他說的話,交的一個朋友差點害死胡閱和阿曹。”韓放說。

“現在呢?”胡萊繼續觀察屋子,“他是對的嗎?”

這個問題也是柏堯這麽久不聯系自己的原因吧,從他第一次見到彭皓開始就跟自己說過希望自己離彭皓遠點。

“他是對的,我錯了。”韓放低下頭。

“承認錯誤就行,”胡萊嘆了口氣,“我走了,沒工夫安慰你。”

“等等,”韓放站起來攔住胡萊,“他不肯見我,你能不能幫幫我?”

胡萊坐回沙發上拿起水杯喝了幾口,“剛回國就來解決你們兩個小屁孩的別扭,你覺得我很閑嗎?”

“謝謝萊哥!”韓放聽出來胡萊見自己的目的很激動。

“謝謝柯航吧,”胡萊笑笑把剩下的水喝完,“他和我說的這些事情,不過你再逃避我就幫不了你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韓放沒想到會是柯航,“也幫我謝謝柯航。”

“自己沒嘴嗎?”胡萊瞪了他一眼,“談個戀愛事情這麽多,我走了,不用送。”

“要的要的,要送的。”韓放笑著歡送胡萊。

生活一下子好像帶著久違的五味雜陳回來,韓放每天都會聯系胡萊。

但是柏堯還在生氣,他聽到自己的名字就會發脾氣,胡萊說他也不管用。

期末考試之後韓放回B市過年,柏堯知道後和周家一塊出了國,他還是不想見自己,韓放過年和五個人聚在一起的時候才覺得自己還有希望。

“萊哥你別說他了,”韓放靠在酒吧欄桿上看著一樓正在招呼客人的阿曹,“是我的錯,我應該給他認錯才對,你不用管我們,我會自己解決。”

“行,”胡萊抽著煙收好手機,“兒大不由爸,但是你連人都見不到有什麽用。”

“等他氣完再說,”韓放都不知道柏堯現在長什麽樣子,“我等他。”

“你傻啊!”胡萊真是恨鐵不成鋼,“阿堯生氣能氣一輩子不理你,你等個屁!”

“別生氣萊哥,”韓放說,“小心身體又……”

胡萊楞了兩秒看眼後面正劃拳的胡閱和柯航,“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放假回來沒幾天發現的。”韓放小聲說。

胡萊沒想通自己哪裏露出了破綻,心虛地扯了扯衣袖。

看他扯了下袖子韓放腦子裏面又串聯了更多的細節,除了兩年聯系不上以外還有更多的破綻,景榮管理的店,菜品並沒有跟著胡萊回歸更新,胡萊每次對賈昊的提問都會轉移話題。

其實更早就有端倪,高二不去學校開始到韓放屁離開,如果自己再多留心一些早就該發現的。

“現在我已經好了,”胡萊說,“其他人我會慢慢告訴他們,你先把阿堯追回來。”

韓放伸手拉住胡萊的左手手腕,“對不起,萊哥。”

“放手吧,”胡萊笑笑,“我不疼了。”

“心疼心疼你,別客氣。”韓放抓得更緊了。

“哎喲……”胡萊倒是知道韓放手勁很大,“你他媽快放手!”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韓放煽情失敗。

過完年韓放就回學校了,不用住校,韓放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等到柏堯回國去機場接他,可能是每次在腦海裏想著那個畫面都覺得柏堯會討厭自己突然出現,也可能只是不敢面對他。

“萊哥,好久不見。”柏堯抱抱胡萊。

“走吧,陪我去散散心,”胡萊說,“機票給你買好了。”

“啊?”柏堯看眼周濤,“可是我剛下飛機,這是要去幹嘛?”

“周叔!”胡萊轉頭看向周濤,“我帶他去玩玩,你們先回吧。”

莫名其妙地被胡萊騙上飛機,柏堯安檢的時候才知道要去哪裏,也算是半推半就答應了胡萊要成熟點面對這件事情。

“我帶你去那個城市而已,你不想見我不逼你,行不行?”胡萊問。

“好,萊哥你也不用天天操心我的事情。”柏堯說。

“下了飛機我有事和你說,先休息。”胡萊說完閉上眼。

到了酒店,柏堯沒睡好,進了房間就開始接著補瞌睡,胡萊打開對面的房門收拾好東西給韓放發了消息。

醒過來已經早上八點了,柏堯洗漱完才想起自己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敲敲胡萊的房門直接打開門進去。

“萊爸,我餓了。”柏堯進門掃了眼沒人在。

進臥室也沒看到人,不過床上的幾瓶藥和病歷本安安靜靜地讓柏堯挪不開眼。

拿著病歷看了又看,柏堯覺得沒有辦法能原諒自己對胡萊這些年的忽視。

胡萊生病了,嚴重到自殺過兩次,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一直沒有發現他活著居然痛苦到想死……

胡萊打開門進來的時候剛好對上柏堯的目光。

“你看到了,”胡萊手夾著煙笑了笑,“本來想親口說的。”

“什麽時候?你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柏堯才開口就說不下去了,腦子裏面全是回憶。

胡萊看著自己,推著自己往前走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的情況了,那自己,胡閱,柯航三個人每次找胡萊都是在提醒他,哪些無意的調侃都是在傷害他。

“那年暑假吧,你和韓放在一起了,胡閱那小子也開竅和萬霏在一起三個月的時候,”胡萊走過去拿過病歷本抖了抖煙灰,“我一個人抱著狗,看著電視,我覺得我可能需要點建議,因為我開心但是從來不是因為自己。”

“那麽久了,你一個人去的醫院,去承受這些……”柏堯聲音有點哽咽。

“沒關系,其實我也知道我自己有問題,我沒有喜歡過人,雖然看著你們身邊有人陪著心裏高興,但是自己沒有欲望,我覺得我是不是壞了,所以約了心理醫生。”

柏堯想象不到胡萊一個人孤孤單單一個人等在醫院,等著一個人聽著自己心裏哪些地方出了問題,但是沒有辦法治療。

胡萊以前常說他要生一個女兒,給她做好多好多好吃的東西,不會讓壞孩子把自己的女兒拐跑,自己還笑話他沒談過戀愛就想得那麽遠……

現在柏堯真的很想回到那個時候,因為他想對那個小胡萊說“我們那麽多人喜歡你,我們要天天纏著你,不會讓你孤獨”。

“胡萊……對不起……我……”柏堯哭出聲,哭得停不下來,說不了一句完整的話。

“診斷出來的時候,其實我是有心理準備的,”胡萊走過去伸手擦擦柏堯的眼淚,“但是我聽到我沒有辦法愛別人的時候,很痛苦,後來因為這件事,我的抑郁癥也加重了,我自殺過兩次,但是我不想讓你們發現,所以處理完醫院的事我就離開了,對不起,阿堯,我……”

“別說了,求求你,胡萊,你對我們任何人做的已經夠多了,求求你別說對不起,求求你……”

柏堯聽到胡萊對自己說對不起,明明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自己。

對不起,我沒有發現你的秘密。

對不起,我的光明是你代替我待在黑暗裏。

對不起,我對你這麽久的不關心。

“已經過去了,我的抑郁癥已經好了,”胡萊舒了口氣,“我一個人在國外的時候很想你們,特別是你,想著如果我死了你們會很難過很自責,就像你現在這個樣子,所以我很配合醫生,阿堯,如果沒有你們,我不會挨過那麽長的白天和黑夜。”

胡萊抱著柏堯,拍著柏堯的背,仿佛柏堯才是那個需要安慰的人。

那麽痛苦難熬的白天和黑夜,我坐著,躺下,站起來,睜開眼,為什麽我失去的東西找不到了,我回不去了,明明那些人還在原地,我為什麽就是啟動不了自己的身體……

胡萊沒有哭過,年少,無知,覺得自己不哭是因為自己經歷過那次獨立之後再也沒有東西可以打敗自己。

可是後來自己發現自己不哭是因為不會,因為自己沒有愛別人的能力,更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抱著柏堯安慰,胡萊還是那麽努力地嘗試,嘗試去愛別人。

雨停了,風還吹著,海風吹過窗戶,沖進房裏,胡萊臉上的淚痕卻一動不動地在臉上繼續表達情緒,提醒看著胡萊的人他需要安慰。

“都快21歲了,哭成這個樣子,我很心疼的。”胡萊拉著柏堯的衣袖笑著說。

“我停不下來……你……倒杯水給我好不好?”

柏堯說著,已經不流淚了,但是聲音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腦子裏面全是自己忽略掉的細節,畫面全亂了。

喝完水,柏堯本來打算再哭會兒,但是海風吹進來胡萊被煙灰迷了眼,一聲聲咒罵讓柏堯破涕為笑。

等胡萊把煙灰沖幹凈,柏堯也跟著洗了個臉,兩個人都很平靜,聽著海風的聲音,柏堯還是忍不住想起,那個陰天,火災那天最後一次見到胡萊。

明明一切都好像還在,可是找到的時候一個猛子紮下去,回憶的海洋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深,永遠不知道裏面到底藏了什麽恐怖駭人的東西。

而胡萊每次,每次回憶的時候都看到了海裏的東西,但是回頭只對自己說海裏很幹凈,然後又一頭紮進去,等到胡萊游遠了,不見了,被海裏的東西紮個半死,自己才知道以前,都是有人幫自己粉飾太平。

“謝謝你,胡萊,”柏堯伸手抱住胡萊,“以後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

胡萊拍著柏堯的背,“我知道的,阿堯。”

被柏堯發現自己的秘密,胡萊挺開心,不用再藏起來了,自己保護的人現在開始保護自己,那個躲在自己身後的孩子終於讓自己有機會躲起來,有機會休息。

抱了很久,胡萊確定柏堯情緒已經恢覆正常了才開口:“收拾一下,陪我出去走走。”

柏堯點點頭,看著胡萊出去,關上門,柏堯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打完立馬擦掉流出來的眼淚,進浴室洗漱完,忍著不去亂想才出門去找胡萊。

海岸線遠遠的,胡萊和柏堯邊走邊聊,柏堯每句話都很小心,胡萊察覺到了,覺得今天過後柏堯和自己都需要時間適應,說了幾句胡萊就不再說話了,兩個人就這麽靜靜走了一段路。

“你沒有想過主動去把他找回來?”胡萊問。

“想過,每天都想,”柏堯嘆了口氣,“當初他選擇離開的時候我說過我會站在原地等他,我沒有走,是他自己要離開的,他……才是那個要回來,該回來的人。”

胡萊也跟著嘆了口氣,已經兩年了,如果不是自己來找韓放自己也不知道兩個人之間發生了這麽多事。

“你看,”胡萊指了礁石底下畫畫的學生,“那個人像不像韓放?”

“嗯,像。”柏堯看了一眼,苦笑著。

“我替你喊一喊吧,他的名字,”胡萊雙手放在嘴巴兩邊,“韓放!”

海風太大,胡萊的聲音就這麽東西南北的飄散。

怎麽可能呢,那個孩子穿著校服,這麽冷的天氣,韓放應該會裹著被子不出門,柏堯心想。

“柏堯。”

身後一個聲音,柏堯不敢轉過去。

海風還在吹,不用看人,不用擔心,從南到北,從東到西。

風一回,我就在原地,等著你,可是那人就在身後,我卻不敢回過頭去。

“我再走走,你們兩個自己看著辦。”

胡萊第一次放下了柏堯,這一次,光明還是黑暗,不再是非要二選一,胡萊知道這一次韓放來了,帶著滿天的日落和晨曦。

而這一次,柏堯選擇和他沒有關系。

躺在床上,地上全是脫下來的衣服。

韓放在身後抱著自己,柏堯記得自己聽到他的聲音很想要轉過身去,下一秒韓放抱住自己,然後拉著自己騎車回到他的住處,然後……

柏堯清醒了,起身撿起衣服,開始穿,韓放看著柏堯三兩下就穿好的衣服,心底的絕望又開始蔓延。

“你……幹什麽?”韓放問。

“不幹什麽,好玩的事做完了,你就不好玩了,走了。”柏堯提起褲子,往門口走。

“你這樣有意思麽?”韓放的語氣有些嘲諷,“什麽時候你也學會逃避了?”

柏堯楞在原地,開門的手收回來,轉身回去抓著韓放的肩膀,咬牙切齒地沖韓放吼:“你他媽才是那個最會逃避的人!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不住在學校,在這麽遠的地方租個房子,你以為你他媽在幹嘛?”

韓放盯著柏堯,“對,你說對了,我是在逃避,因為……”

“這一次是因為同學還是室友,還是又有哪個唯一的朋友接受不了了?!”柏堯沒讓韓放說完,自己忍不住想要發洩。

“嗯,”韓放語氣平淡,“因為一個室友,他發現我是,所以開始針對我”

柏堯冷笑了一聲,“韓放,你夠了,因為一個室友,所以呢?”

柏堯已經失望至極,“所以你逃避了,又一次。”

韓放只是看著柏堯,感覺柏堯憤怒得快要捏碎自己的肩膀。

“所以我在上課的時候,在全班面前公開承認了,我問那個室友為什麽針對我,我問其他室友為什麽看著他針對我。”韓放回憶著,笑了笑。

柏堯突然放松了抓著韓放的手,“你……”

“我公開了,不想逃避,不想以後沒膽子見你,”韓放伸出手摸摸柏堯的臉,“所以我搬出來了,一個人待著,只是沒有人煩我,我就更想你。”

柏堯不知道怎麽回應韓放,每一次想到韓放,都會想到韓放習慣性的逃避,所以每一次在想象裏,韓放都是那麽的讓自己絕望。

可是韓放居然公開了。

自己沒有想過兩年後,重新相遇,兩個人滾了一通之後會有這樣的對話。

柏堯不知道該怎麽辦,腦子裏面只有一個念頭,先離開。

“我先回去了。”柏堯說。

“柏堯!”韓放心急的喊住他,“你說過你永遠愛我,我離開了你會在原地等著,會有一條路指引我找到你,我……”

“路斷了。”

柏堯說完開門冷漠地看了韓放一眼之後離開了。

韓放笑了笑,又開始哭,哭夠了,點了根煙,抽完睡覺。

第二天一早,韓放醒了,趕緊起來洗漱出門,外面的海風吹得很不要臉,把每個人吹得不是紅就是白,韓放騎著車往柏堯的酒店沖過去。

今天下午柏堯就要回B市,至少要見見他,昨天那個樣子也說不清是拒絕還是答應,但是韓放不想放棄,如果柏堯不愛他了,昨天不會跟自己回去。

路斷了,還能修,我們一塊,你站著看就行,看看你的男朋友我有多努力。

在酒店門口等著,韓放不敢進去,知道自己怕什麽,今天只是想來看看他而已。

下午兩點,柏堯和胡萊收拾好東西,叫好車,兩個人下樓走到大堂辦理退房手續。

“去見見他吧,一個人在大門口吹了一上午了,這裏的風很冷。”胡萊簽好字拿過柏堯手裏的行李。

柏堯不想見,但是從早上看到韓放在大門口吹冷風又心疼得不行。

“你們現在就回去嗎?一路順風。”韓放說。

柏堯冷著臉,走近了才看清楚韓放衣服還是昨天那件,外套就穿了一件棉衣,自己過來的時候不知道是海風給他凍的還是看到自己過來給激動的,韓放整個人都在顫抖,說句話能夠聽到他牙齒打顫。

“嗯,回去了。”柏堯說。

關心的話說不出口,柏堯心裏疼,嘴裏卻一個詞兒都不敢往外冒。

“我就想過來看你一眼,那……我走了。”韓放看著柏堯,在期待著什麽。

什麽都沒發生,或者說柏堯不打算讓什麽發生。

在他看來,路斷了,是要修很久才能允許通行。

轉過身走回大堂,柏堯就聽到摩托車發動的聲音。

幾乎是同時,韓放騎車離開的一瞬間,兩個人都控制不住哭了出來。

韓放吹著風,騎車沿著海岸線開著,眼淚不停地流出來,回到房間裏,終於痛哭失聲沖進廁所吐了出來……

柏堯流著淚,胡萊從前臺手裏接過紙巾,“我看著心疼,你就不能躲著我點嗎?”

柏堯笑了笑,但是也真的為了胡萊忍住眼淚,直到回到B市,回到家裏,進浴室下意識地拿小黃鴨的時候才讓眼淚決堤……

三月過去了。

關於那一年的回憶,韓放和柏堯都不敢記住中間的幾個月,那片海洋裏多了幾個恐怖駭人的東西。

四月,韓放回B市找柏堯,可是柏堯沒來見他。

五月,柏堯把韓放留在自己家裏的幾樣東西都打包寄過去。

六月,韓放給柏堯發了兩年半來的第一條消息,我想你。

七月,柏堯隔了一個月,回覆了韓放兩年半以來第一條消息,滾遠點。

八月,韓放帶著行李,賴在柏堯家裏。

九月,韓放帶著行李,離開柏堯家裏。

只不過柏堯在離開的時候親了一下韓放。

十月,胡閱和萬霏婚禮。

分分合合三次,胡閱最後決定把摩托車隊賣了,拿著戒指找到正在上課的萬霏。

“就你了,收了我吧。”

萬霏點點頭答應。

可是,總有人跳出來反對,胡閱家裏很滿意這門婚事,但是萬家除了萬舒雲沒有一個同意。

胡閱帶著萬霏私奔了,一個星期之後宣布兩個人已經到民政局領了證。

萬家看著萬舒雲那個叛徒,專心圍攻他一個人,妹妹還在讀研已經結婚了,這個哥哥不懂事就算了,都工作兩年了一個女朋友都找不到,三姑六婆找到事做,揪著他這個大齡剩男去相親。

“我穿這套還是這套?”韓放指著沒有什麽差別的兩套西裝問。

“都行,反正今天回來我都給撕了。”柏堯換著衣服說。

“……”韓放隨便選了比較便宜的那套。

來到婚禮現場,韓放,柏堯,胡萊,柯航,賈昊,任冉都到齊了,今天的伴郎團讓伴娘團壓力很大。

其他人看著韓放和柏堯兩個人手拉手走進院子的時候好像回到了高中,明明才兩年半而已,但是每個人都經歷了好多東西。

任冉和賈昊為了友誼長存,借鑒李樂樂和斯羽的戰略,選好了大學,按分值做題,志願全部填一樣,結果大學四年如願以償的又一起攜手共度。

兩個人已經開始準備畢業之後考公務員的事情,任冉媽媽終於望子成鳳,感動得完全不在意小區裏對兩個人的流言蜚語。

但是讓任冉媽媽措手不及的是,任冉交了女朋友,帶回家給任媽媽看的時候,任媽媽第一反應了賈昊知道不?賈昊不會不開心麽?

任冉很郁悶,賈昊也是,任冉女朋友更是。

柯航在c大估計會保研,讀博,留校任教一條龍,現在已經徹底成為胡閱口中的斯文敗類。

李樂樂和斯羽也差不多,倆人和柯航一個大學,這次國慶已經回去商量讀研究生和訂婚的事了。

柏堯和韓放兩個人走到幾個人跟前,眾人只是笑著看著他們。

“賈日天,九塊九,現在,立馬就給我。”任冉得意地沖賈昊伸出手。

柏堯和韓放和好的這一天,賈昊轉給任冉九塊九。

“我們倆的愛情這麽廉價的嗎?”柏堯問。

“愛情無價,但是你們倆的愛情在我們倆這兒永遠九塊九。”賈昊翻了個白眼。

“賈日天翻我白眼,韓放,揍他一頓。”柏堯轉過身對韓放說。

“嗯,”韓放笑著親上去,“一會兒揍他。”

其他人深呼吸趕緊撤退,遠離這兩個臭不要臉的人。

胡閱在化妝間等著萬霏,幾個人敲門進來的時候化妝師很有眼力勁兒的退了出去。

萬霏想站起來和大家說說話,胡閱一個箭步沖過去,“慢點起來,我扶你。”

最先反應過來的幾個人壞笑著互相對視,沒反應過來的對視完也明白了。

唯獨柏堯對視完後盯著韓放的肚子。

“看你二大爺,我要是能給你生早就一堆了!”

韓放咆哮完,整個化妝間頓時充滿了歡樂。

等婚禮結束,萬霏作為孕婦被她媽媽苦口婆心地念叨著,萬舒雲在一邊看熱鬧,一家人完全沒有嫁女兒的那種憂傷。

傍晚的時候賓客都去了酒店,韓放把戒指盒檢查了兩遍才遞給任冉和賈昊。

院子裏的大樹上都是紅色的繩結,□□根粗粗的大紅色棉布結掛在樹上,樹裏頭還有今天的黃昏。

微風拂過,韓放站在樹的左側,對面是柏堯在笑著。

七個人都在,沒有肉麻的情話,韓放覺得自己逃不過柏堯這個人了。

“抓到你了。”柏堯給韓放戴上戒指。

“嗯,”韓放也給柏堯戴上戒指,“你抓到我了。”

願風一回,你我招搖放肆。

完結

番外1

那年八月

大二暑假第一天韓放拉著行李箱回了B市,沒有回韓立國那兒,韓放直接到胡萊家拿好鑰匙。

“加油兒媳婦。”胡萊說。

“好的,”韓放心裏非常拒絕這個稱呼,“謝謝萊爸。”

心一直狂跳,又是大半年沒見,消息就互相發了一條,柏堯還讓自己“滾遠點”,但是地球是圓的,再怎麽滾也得滾回來。

拿著鑰匙手有點因為太激動對不準鑰匙孔。

出息呢?

開個門都費事,韓放進屋子裏看了一圈,柏堯晚上才回來,自己還有四個小時可以打掃一下。

把行李放到小房間,自己的東西柯航還回來一些都被柏堯寄到X大,一件件拿出來擺回原來的位置,韓放又有點怕柏堯會生氣。

打掃完衛生做好飯,看時間柏堯也差不多該到了才對。

-他回來了,準備好。

韓放估計胡萊又拿著望遠鏡趴窗戶上,自己要準備什麽,下跪嗎?

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韓放有點慌,心臟也跟著狂跳,站起來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門開了。

“……”

楞了一下韓放沖柏堯笑笑,“我回來了。”

“……”柏堯也楞著,盯著韓放看了半天才進門,不過沒有停下來和他說話就直接拉著行李箱進臥室關上了門。

一直在餐廳等到晚上十點柏堯還是沒有出來過,韓放的心也七上八下的。

柏堯進房間倒床上就開始睡覺,看到韓放開心得要死,滿腦子都是他回來了!活的,可以抱著搓搓搓的韓放!

激動的心情裏頭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委屈,兩年時間,自己等著他,回來只有一句“我回來了”,這算什麽?

得給老子跪著!

這種認錯態度非常有問題,作為一個猛男,柏堯不接受韓放這樣輕飄飄的道歉,不流血也得讓他流淚才行。

打開門看都不看韓放一眼,走進浴室關門反鎖,脫衣服泡澡,柏堯盯著小黃鴨發楞。

新的,韓放買的,舊的那個柯航還給自己了,現在浴室有兩個,剛好配成一對。

睹物思人,現在盯著兩個小黃鴨,柏堯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舊的,看起來非常可憐。

閉上眼泡了十分鐘,門縫的影子也跟著晃了十分鐘,柏堯心想這人半年不見怎麽還變急躁了。

打開門兩個人距離很近,韓放往後退了一步讓柏堯走開。

“你要是不想我住這裏我去酒店住,每天來看看你好不好?”

這句話柏堯太熟悉了,腳步停了一秒,柏堯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又回房睡覺。

韓放呆呆地站原地,看眼一桌子的菜又鼓起勇氣敲門。

“不吃飯嗎?”

還是沒有回答,韓放也委屈,就坐椅子上等著,淩晨一點柏堯出門拿外賣,韓放覺得自己眼淚要控制不住了。

吃了兩口飯放下筷子把菜都收拾好,洗漱完了才發現小房間沒有床單和被子,拿了件外套裹成卷當枕頭睡了一夜。

回來一周,整整七天柏堯都沒和自己說一句話,雖然自己知道每次柏堯生氣都是這個樣子,但是真的不喜歡沒有著落的感覺,自己還落不下腳,在空中飄。

柏堯每天晚上都去酒吧待著,白天回來睡覺,有幾次故意沒關門,韓放就坐椅子上看他睡醒,醒了也不吃韓放做的東西,好像韓放不存在一樣。

柯航隔了兩年第一次給韓放發了消息。

-哄好了沒有?

韓放看眼正坐餐桌對面吃外賣的柏堯。

-沒有。

過會兒柯航才回了一條。

-垃圾娃娃吃粑粑。

韓放覺得柯航好幼稚。

-反彈。

兩個人各種反彈,韓放不自覺笑了一聲,柏堯下意識地擡頭看了韓放一眼,兩個人目光撞上同時心跳加速。

放下筷子柏堯逃一樣地跑出門,出了門又後悔,剛才韓放臉上的表情跟第一次和自己表白的時候一樣,自己那時候喜歡得不行,現在也是。

沒出息!

電影學院那麽多好看的,平時老多人顏值也是相當高,算是見過萬花了可是韓放這種沈穩又天真的氣質還是很要命。

自己很沒有出息。

在河邊待著,柏堯手機響了,備註是“冬冬瓜娃子”。

“堯哥我來啦!”薛冬冬在出站口非常激動。

“給你的劇本熟悉了沒有?”柏堯問。

“我辦事你放心,”薛冬冬說,“來接未來影帝吧,為了你的猛男地位我可是連夜買的臥鋪票。”

柏堯笑了笑,“等著影帝,猛男來接你。”

掛了電話,柏堯有種馬上就要看到韓放跪地上求自己的畫面了,站在河邊柏堯很想囂張地狂笑一通。

回家拿車鑰匙,韓放聽到開門聲出來只看到柏堯飛快跑出去的背影和砰一聲的關門聲。

這個樣子不像在躲自己反而像去接人。

抱著一種捉奸的心情坐餐廳看書,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因為韓放過兩分鐘就要確認一下時間。

下午五點多柏堯才回來,還帶著一個男的,一個挺帥氣的男的。

韓放心說雖然現在這男生還在喘氣,但是過一會兒就不一定了。

“你好,我是薛冬,”薛冬冬手伸過去但是心裏有點犯怵,“你好?”

韓放不想握手,僵持了幾秒柏堯伸手拉住薛冬,“冬冬進屋,我們……”

你們怎麽樣?

你要幹什麽?

你他媽斷句給誰聽?

柏堯沒說完也沒看韓放,拉著薛冬冬的手進了臥室,還反鎖好門。

韓放控制不住自己,站起來擡腳就想把臥室門給踹成兩半。

冷靜下來,放下腳坐回去,拿了手機開始計時。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房間裏除了幾句非常不要臉的“別鬧了”,“你來啊”之類的就沒其他話了。

但是就算不出聲韓放腦子裏已經全是畫面了,兩個人還非要說臺詞,人家都說了他叫薛冬,柏堯為什麽非要叫冬冬,自己以後也要把李樂樂故意叫成樂樂,韓放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這種想法很幼稚,知道柏堯在氣自己,但是心碎是實打實的。

兩個小時,都七點半了。

時長有問題,柏堯就沒有這麽持久過,韓放掐了時間退出去打開微信,想了想笑著給任冉發消息約明天出去玩。

沒回小房間睡,一本書看完了又拿了兩本接著看,越看韓放覺得越難過,柏堯為什麽要帶人回來,雖然自己知道他是演的,但是一晚上沒出來真的太過分了。

主臥室只有一張床,韓放從小到大都沒有和其他人睡過一張床,只有柏堯一個人而已,但是現在柏堯可能就和別的男生睡在一張床上,而且他還喜歡抱著自己睡……

越想越難過,韓放不懂柏堯為什麽要利用別的人來氣自己,不是沒想過這兩年裏他會喜歡上別的人,這種事情還非得讓自己親眼看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大學學了些什麽鬼東西。

睡不著,聽著雨聲只能坐在餐桌邊等天亮。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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