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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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萊哥在嗎？”柏堯問景榮。
“三樓休息室，”景榮說，“後天下午飛機，記得去送你爸。”
“當然要送，”柏堯笑笑，“我上去了，回見。”
敲門進去，胡萊的大哥也在，打完招呼柏堯覺得胡途那樣子是打算和自己聊會兒，但是胡萊兩三句話就把人趕走。
“找我什麽事？”柏堯問。
胡萊沒說話，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遞過來，柏堯打開看了一眼，瞬間腦子裏面一片空白。
柏帆死了。
“他欠高利貸兩百萬，”胡萊坐沙發上點了根煙，“後事我已經幫著處理完了，你……”
真的，他真的死了，早就該死的人和自己互相折磨到現在，柏堯什麽想法都沒有，仿佛這個人死了調動不了自己任何一絲情緒。
長久以來的恨和怨念似乎還揪著自己的影子，但是突然間就停了下來。
“我好累啊，胡萊。”柏堯慢慢坐下，視線離開照片。
“誰不累，”胡萊看著柏堯，沒有從他臉上看出任何表情，“累了就休息。”
靜下來，柏堯覺得自己的心臟都沒怎麽跳，好像也跟著自己疲憊。
酒吧一樓倉庫裏，新來的人主動去看倉庫，帶著一箱汽油。
－皓哥，你下來沒有？
彭皓確認好柏堯不在回覆了消息。
－我馬上下來。
阿曹給胡閱蓋好衣服從三樓集裝箱出來，一個黑衣服的人走得很快，下意識跟上去，一樓倉庫裏已經開始燒起來。
“彭皓，你站住！”
“市中心最大的酒吧失火，經理拉響警鈴後與縱火人員搏鬥過程中不幸受傷，現場情況……”
所有人都到了醫院裏，拿著阿曹病危通知書他爸媽恨不得殺了柏堯讓他償命。
從天黑到天亮，酒吧的火已經撲滅，胡萊和柏堯站在餐廳頂樓看著對面燒得漆黑的建築。
“阿堯別做傻事！”胡萊沒攔住柏堯。
阿曹醒過來說的唯一一句話，柏堯只想讓彭皓去死，和柏帆一樣，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韓放在家裏一直寫題到晚上十一點，泡完澡準備睡覺了柏堯也沒回覆消息。
第二天早上柏堯也沒回來，這還是第一次拿著手機不敢打電話過去，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亂七八糟的，手機響了韓放才回過神。
看眼來電顯示，韓放接起電話。
“阿放，救救我，柏堯要殺我……”
楞了很久，電話那頭彭皓還在喊救命，韓放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掛掉電話抓了摩托車鑰匙沖了出去。
胡萊帶著人找了柏堯一晚上，牧野拜托了飆車的混混才找到滿大街發瘋亂竄的人。
剛找到柏堯，幾輛車堵死在路口快把警察招來，胡萊下了車擡腳猛的踹了柏堯的車幾腳他才打開。
朝彭皓的出租屋過去，車速快得讓胡萊握緊拳頭想給柏堯腦袋上來上一拳。
“皓子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韓放在馬上就要拆掉的屋子裏找到了彭皓。
“我真的沒做！不是我的人，我不知道……”彭皓坐了一晚上眼睛發紅，看到韓放第一時間想要解釋清楚，“火不是我放的，阿放我求求你相信我，他找的人已經聯系我了，他要弄死我，可是我沒有放火！”
“什麽火？到底怎麽回事？”韓放腦子嗡嗡地開始發疼。
彭皓不敢說，B市裏頭能動手讓自己消失的人挨個打電話通知自己，可是昨天晚上自己去樓下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準備點火，自己沒有管，有人收拾柏堯自己那包東西就可以不用放倉庫裏……
可是阿曹認定了是他放的火，抓著他就開始定罪，酒瓶都爆炸了。彭皓慌了神推倒阿曹就跑，自己也不知道後面的事情變會成這樣，直到那些電話打過來彭皓才意識到柏堯真的想讓自己消失。
“阿放，”彭皓聲音沙啞帶著恐懼，昨天晚上那個女人的聲音一直和自己吼，好像一轉頭就能看見自己被丟在墳場的樣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放的火……”
自己相信彭皓，但是柏堯不會，其他人也不會，韓放聽到剎車聲的時候下意識的拉起彭皓推著他往窗口去。
“快跑！”
沒有任何想法，只是像以前彭皓讓自己快跑，跑回家，別回頭一樣，韓放也只想讓彭皓跑，別回頭……
門被踹開的時候韓放轉頭撞進柏堯的瞳孔，周圍都是魚貫而入的人，彭皓兩秒前已經被自己推出窗跳下三樓逃走……
“不是他！”韓放想往前走，但是腿沒法動彈，柏堯的眼神像是對自己失望透頂了一般。
胡萊看著客廳一個坐著一個站在門口，自己真的做不了什麽了，繞過韓放打開門出去，下一秒大門“砰”地一聲之後就是玻璃碎掉的聲音。
韓放沒有躲，但是任冉送的杯子自己的那一個已經碎了一地。
“媽的，”柏堯咬著牙，跨著大步沖到門口用盡力氣按著韓放朝他吼，“我要他死！我要他死！你他媽憑什麽讓他走！憑什麽？”
“不是他……”韓放腦子一陣兒比一陣兒痛，“你相信我真的不是他，我了解他，他不會……”
“夠了！”柏堯握著拳頭朝門板上掄了一拳，“你他媽以為你能攔住我嗎！？我就是要讓那個臟東西消失，你開不開心願不願意都不重要了，阿曹還在醫院躺著，我一定會讓他生不如死，你等著看！”
“相信我……好好查一查，我……”韓放說沒說完就被柏堯一聲冷笑打斷。
真他媽煩人，如果當初彭皓也在，韓放似乎真的不會選自己，這好像是真的。
“我累了，”柏堯低下頭，“但是我不想讓你走，你乖乖地待著，好不好？我可以當做你沒有護著別人，沒有背叛我……”
柏堯慢慢擡起頭想從韓放嘴裏聽到一個答案，但是良久，兩個人只是對視著沈默。
手機響了，韓放拿出來心虛地看了柏堯一眼之後手機就被他拿走按了接聽。
“阿放，跟我一起走，那個沿海的……”
“我要殺了你。”柏堯冷靜地說完砸碎手機轉身進了臥室。
柏堯又出門了，韓放還是站在門口，過了很久腦子不痛了才清醒過來，撿起摔爛的手機，沒有任何想法，收拾好自己東西坐在椅子上等著柏堯回來。
醫院裏阿曹還沒有脫離危險，胡萊守著胡閱，這家夥喝多了躺集裝箱裏沒人知道他在，人都逃出去了柏堯發現他不在的時候心都嚇停了。
萬霏和柯航也一直守在床邊，胡閱還沒醒，幾個人坐在一旁一夜沒合眼。
淩晨四點柏堯打開門就看到收拾好東西打算離開的韓放，關了門，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對方。
“他死了，我也做不到和你在一起。”韓放說。
“不許走，不許離開，不許拋棄我，”柏堯說著苦笑了一下，“你沒有什麽不會的，你知道怎麽逃，你也只會逃。”
“對不起……”韓放覺得柏堯現在也聽不進自己任何話，拎著袋子繞過他打開門。
“你走了，我還在原地，”柏堯說，“記得回來。”
關上門，兩個人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柏堯躺床上閉上眼想到韓放說過有一天自己不喜歡他了，只要告訴他一聲，他就會離開。
可是自己喜歡他，一輩子都喜歡呀。
天亮，柏堯收拾好自己去了醫院，韓放收拾好出租屋坐著等到鬧鐘響去了學校。
一個星期都沒有見過柏堯，韓放才知道胡閱還在醫院，阿曹也在，柯航對自己非常冷漠，除了對自己說“兩個人差點死了你幫著兇手不覺得惡心嗎”就沒再和自己說過一句話了。
任冉和賈昊去醫院看過幾次胡閱，胡萊打電話把事情都和他們說了，可是警察還沒有抓到縱火的人，周建業就把柏堯帶回了周家。
期末考試結束，韓放換了新的手機，可是柏堯沒有再給自己發消息，彭皓也沒有，誰都沒有，好像自己又變回了以前那個樣子。
寒假結束可能就會好了，韓放壓著自己的頭疼不去想任何事，好像自己能習慣重新開始一樣。
柏堯每天都去醫院，胡閱已經出院，阿曹也醒了，不過他半個身子的燒傷太嚴重會影響以後的生活……
縱火的人也抓到了，不是彭皓，但是監控裏他確實推了阿曹，柏堯忙到過年才把酒吧的事弄好，胡萊已經出國，自己一下子沒了能說話的人。
快開學才回到家裏，坐到那天韓放坐了一晚上的椅子上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柏堯聽到開門聲的時候心臟突然快速地跳動。
“你回來了？”柯航進門換了鞋。
“……嗯。”柏堯失望地往後靠著，整個人沒了力氣。
柯航看眼柏堯轉身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浴室，衣帽間，小房間，每個抽屜，只要和韓放相關的都丟進垃圾袋裏。
柏堯不知道柯航在幹什麽，自己不想動，盯著手機置頂的頭像，韓放已經很久沒有給自己發消息了。
“手機給我一下。”柯航拖著一大袋垃圾袋伸出手。
楞了楞，柏堯按了黑屏把手機遞給柯航。
“去洗個臉清醒清醒，我一會兒帶你去個地方。”柯航說。
柏堯站起來慢慢走進浴室，拿起牙刷刷到一半的時候掃了一眼沒看到小黃鴨才猛地反應過來。
“耗子你站住！”柏堯滿嘴牙膏沫穿著拖鞋追著摩托車。
沒追上，柏堯看著消失的摩托車簡直想殺人，往兜裏一掏手機猛地一下又反應過來沖著綠化帶擡腳狠踹了幾下。
借到路人的手機撥通柯航的號碼，柏堯簡直要炸。
“你他媽給老子把東西拿回來！”
“東西我賣了五十塊錢，”柯航說，“手機丟下水道了，對不起。”
又打了幾次電話都被拒絕，柏堯差點把路人手機也給砸了。
回到家裏每個房間都去檢查了一遍，空蕩蕩的，韓放的東西全沒了……
騎著摩托車沖到柯航家裏，柏堯當著他爸的面把人給拉出家門。
打完之後柯航趴在石橋上抹抹滿臉的血，眼鏡也打壞了，柏堯騎上車準備回家。
“阿堯，我眼鏡壞了！”柯航捂著肚子喊，“你回來！我看不清路！”
沒回頭看人，柏堯騎車離開。
天都黑了柯航才找到自己碎掉的眼鏡戴上，剛扶著路燈往前走就看到柏堯騎車回來。
“上車。”柏堯說。
柯航看不清楚，兩只手晃在空氣裏摸索，騎上車柏堯把他帶回家。
把東西都丟了，柯航這是讓自己重新來過。
柏堯累了，胡萊說過累了就要好好休息的。
沒有時間給自己休息，開學第一天坐到胡萊的位置上，柏堯盯著韓放的背影直到龍姐說“如果舍不得同桌就不要鬧了”。
所有人都轉過來盯著自己，唯獨韓放沒有。
柏堯覺得自己更累了。
所以，一開始彭皓就在他身邊，韓放不會表白，不會喜歡自己，對吧？
開學第一天結束柏堯讓周濤幫自己辦了轉學。
除了周濤沒有人知道自己去了哪兒，好好休息吧，自己的人生啊，真的累了。
一直聽韓放說喜歡沿海城市，自己真的來了，卻很想告訴他，別來這裏，太冷了，會感冒。
真的發現柏堯離開B市的那天，韓放待在出租屋一整天，想要站起來都沒有力氣，自己動動腳又能去哪裏呢？
柯航不肯告訴自己，任冉和賈昊也打聽不到任何消息，韓放沒有臉見胡閱，事情就這麽擱置。
什麽模擬考試，什麽大學，韓放都不想做，上課的書都翻不動，有時候書包背了一周裏面也就幾本書。
李樂樂打過來的視頻也再也沒接過，日子很難過，但是柏堯說他會在原地等，自己沒有離開他生完氣應該就會回來的。
龍姐看著一模成績單找了韓放談話。
“老師，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去哪裏了？”
韓放想知道柏堯去哪兒了，自己好歹能有一個方向。
“這個……”龍姐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家長要求保密，我們學校也不能透露。”
接著迷茫，韓放也覺得自己越來越累了，上課經常能睡過去，但是晚上翻開書腦子裏都是回憶，睡不著覺只能想著柏堯。
彭皓去自首，他推開阿曹純屬無心，蹲完局子就去出租屋找韓放解釋。
“皓子，”韓放打斷彭皓的話，“不怪你，但是我只想休息。”
“好……”彭皓站起來打開門又轉回頭問：“你和他……怎麽樣了？”
韓放搖了搖頭，“和你沒有關系。”
“對不起，我會在你身邊的，”彭皓說，“你還有我。”
“謝謝。”韓放楞了楞擡眼看著彭皓。
“你給我的三十萬我已經還給他了，我們不欠他的，我們可以……”
“我累了，真的很累，”韓放閉上眼，“讓我自己一個人待著吧。”
彭皓楞了一下轉身出去帶上門。
周六還是繼續給任冉和賈昊補課，但是地點換成自己的出租屋。
走神好幾次賈昊炸了，臭罵韓放一頓之後摔門而去，任冉出門沒追到人回來收拾書包。
“韓放，真的夠了……”任冉看不下去這一個月以來韓放各種頹廢的樣子，“你就不能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就不能好好的等柏堯回來嗎？”
韓放低著頭沒說話，自己在等啊，只不過是自己先離開的，退出柏堯的世界才發現他不在自己好像根本不想前進。
“我他媽的跟你說話呢！”
任冉一書包砸韓放身上，看他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也炸了，沖過去把韓放按在地上揪著衣領一胳膊掄下去。
挺疼的，韓放想躲，但是沒有力氣。
任冉打累了，放開手站起來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韓放，心裏難受說的話也不會好聽。
“狗屁唯一的朋友！”任冉想起最近來校門口接韓放的那個人只覺得惡心，“那種人你為什麽還要幫著他？我們都不重要了是不是？柏堯走了你也不裝了，反正我們幾個你從一開始就沒把我們當朋友……”
韓放想反駁，但是一用力胸口和嘴抽疼得說不出話。
“就這樣吧……”任冉拿起書包，“以後我們就是陌生人，你沒把我當朋友，我他媽也懶得理你，傻逼！”
躺地上很久，韓放也不知道什麽開始哭的，以為自己能習慣被放棄，可是任冉和賈昊也不理自己了，韓放沒想到三年後自己只能回A城，這輩子好像就要被困在那個破地方了……
彭皓坐在床邊，自己來的時候韓放躺地上像被剛打過，屋子也亂七八糟的。
“阿放，”彭皓伸手到韓放眼前晃晃，“清醒點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你走，”韓放看到彭皓下意識地說，“快走。”
“沒有人追殺我，”彭皓說，“我好好的，已經沒事了，阿放你放心吧。”
彭皓看他清醒了起身去廚房煮面，韓放有點想吐，但是沖進廁所裏胃裏什麽都沒有，全身都在痛，眼睛也發紅。
“阿放，你怎麽了？”彭皓放下碗沖進廁所，“到底是誰打的你？我去找他。”
韓放搖搖頭推開他用手撐著洗手臺，鏡子裏面的自己很醜，瘦得只剩骨頭，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胃很難受，身上沒有一個地方舒服。
躺回床上，彭皓坐在床沿邊一直在說話，韓放耳朵嗡嗡的，一句話也沒記住，最後很晚了他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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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哥在嗎？”柏堯問景榮。
“三樓休息室，”景榮說，“後天下午飛機，記得去送你爸。”
“當然要送，”柏堯笑笑，“我上去了，回見。”
敲門進去，胡萊的大哥也在，打完招呼柏堯覺得胡途那樣子是打算和自己聊會兒，但是胡萊兩三句話就把人趕走。
“找我什麽事？”柏堯問。
胡萊沒說話，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遞過來，柏堯打開看了一眼，瞬間腦子裏面一片空白。
柏帆死了。
“他欠高利貸兩百萬，”胡萊坐沙發上點了根煙，“後事我已經幫著處理完了，你……”
真的，他真的死了，早就該死的人和自己互相折磨到現在，柏堯什麽想法都沒有，仿佛這個人死了調動不了自己任何一絲情緒。
長久以來的恨和怨念似乎還揪著自己的影子，但是突然間就停了下來。
“我好累啊，胡萊。”柏堯慢慢坐下，視線離開照片。
“誰不累，”胡萊看著柏堯，沒有從他臉上看出任何表情，“累了就休息。”
靜下來，柏堯覺得自己的心臟都沒怎麽跳，好像也跟著自己疲憊。
酒吧一樓倉庫裏，新來的人主動去看倉庫，帶著一箱汽油。
－皓哥，你下來沒有？
彭皓確認好柏堯不在回覆了消息。
－我馬上下來。
阿曹給胡閱蓋好衣服從三樓集裝箱出來，一個黑衣服的人走得很快，下意識跟上去，一樓倉庫裏已經開始燒起來。
“彭皓，你站住！”
“市中心最大的酒吧失火，經理拉響警鈴後與縱火人員搏鬥過程中不幸受傷，現場情況……”
所有人都到了醫院裏，拿著阿曹病危通知書他爸媽恨不得殺了柏堯讓他償命。
從天黑到天亮，酒吧的火已經撲滅，胡萊和柏堯站在餐廳頂樓看著對面燒得漆黑的建築。
“阿堯別做傻事！”胡萊沒攔住柏堯。
阿曹醒過來說的唯一一句話，柏堯只想讓彭皓去死，和柏帆一樣，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韓放在家裏一直寫題到晚上十一點，泡完澡準備睡覺了柏堯也沒回覆消息。
第二天早上柏堯也沒回來，這還是第一次拿著手機不敢打電話過去，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亂七八糟的，手機響了韓放才回過神。
看眼來電顯示，韓放接起電話。
“阿放，救救我，柏堯要殺我……”
楞了很久，電話那頭彭皓還在喊救命，韓放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掛掉電話抓了摩托車鑰匙沖了出去。
胡萊帶著人找了柏堯一晚上，牧野拜托了飆車的混混才找到滿大街發瘋亂竄的人。
剛找到柏堯，幾輛車堵死在路口快把警察招來，胡萊下了車擡腳猛的踹了柏堯的車幾腳他才打開。
朝彭皓的出租屋過去，車速快得讓胡萊握緊拳頭想給柏堯腦袋上來上一拳。
“皓子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韓放在馬上就要拆掉的屋子裏找到了彭皓。
“我真的沒做！不是我的人，我不知道……”彭皓坐了一晚上眼睛發紅，看到韓放第一時間想要解釋清楚，“火不是我放的，阿放我求求你相信我，他找的人已經聯系我了，他要弄死我，可是我沒有放火！”
“什麽火？到底怎麽回事？”韓放腦子嗡嗡地開始發疼。
彭皓不敢說，B市裏頭能動手讓自己消失的人挨個打電話通知自己，可是昨天晚上自己去樓下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準備點火，自己沒有管，有人收拾柏堯自己那包東西就可以不用放倉庫裏……
可是阿曹認定了是他放的火，抓著他就開始定罪，酒瓶都爆炸了。彭皓慌了神推倒阿曹就跑，自己也不知道後面的事情變會成這樣，直到那些電話打過來彭皓才意識到柏堯真的想讓自己消失。
“阿放，”彭皓聲音沙啞帶著恐懼，昨天晚上那個女人的聲音一直和自己吼，好像一轉頭就能看見自己被丟在墳場的樣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放的火……”
自己相信彭皓，但是柏堯不會，其他人也不會，韓放聽到剎車聲的時候下意識的拉起彭皓推著他往窗口去。
“快跑！”
沒有任何想法，只是像以前彭皓讓自己快跑，跑回家，別回頭一樣，韓放也只想讓彭皓跑，別回頭……
門被踹開的時候韓放轉頭撞進柏堯的瞳孔，周圍都是魚貫而入的人，彭皓兩秒前已經被自己推出窗跳下三樓逃走……
“不是他！”韓放想往前走，但是腿沒法動彈，柏堯的眼神像是對自己失望透頂了一般。
胡萊看著客廳一個坐著一個站在門口，自己真的做不了什麽了，繞過韓放打開門出去，下一秒大門“砰”地一聲之後就是玻璃碎掉的聲音。
韓放沒有躲，但是任冉送的杯子自己的那一個已經碎了一地。
“媽的，”柏堯咬著牙，跨著大步沖到門口用盡力氣按著韓放朝他吼，“我要他死！我要他死！你他媽憑什麽讓他走！憑什麽？”
“不是他……”韓放腦子一陣兒比一陣兒痛，“你相信我真的不是他，我了解他，他不會……”
“夠了！”柏堯握著拳頭朝門板上掄了一拳，“你他媽以為你能攔住我嗎！？我就是要讓那個臟東西消失，你開不開心願不願意都不重要了，阿曹還在醫院躺著，我一定會讓他生不如死，你等著看！”
“相信我……好好查一查，我……”韓放說沒說完就被柏堯一聲冷笑打斷。
真他媽煩人，如果當初彭皓也在，韓放似乎真的不會選自己，這好像是真的。
“我累了，”柏堯低下頭，“但是我不想讓你走，你乖乖地待著，好不好？我可以當做你沒有護著別人，沒有背叛我……”
柏堯慢慢擡起頭想從韓放嘴裏聽到一個答案，但是良久，兩個人只是對視著沈默。
手機響了，韓放拿出來心虛地看了柏堯一眼之後手機就被他拿走按了接聽。
“阿放，跟我一起走，那個沿海的……”
“我要殺了你。”柏堯冷靜地說完砸碎手機轉身進了臥室。
柏堯又出門了，韓放還是站在門口，過了很久腦子不痛了才清醒過來，撿起摔爛的手機，沒有任何想法，收拾好自己東西坐在椅子上等著柏堯回來。
醫院裏阿曹還沒有脫離危險，胡萊守著胡閱，這家夥喝多了躺集裝箱裏沒人知道他在，人都逃出去了柏堯發現他不在的時候心都嚇停了。
萬霏和柯航也一直守在床邊，胡閱還沒醒，幾個人坐在一旁一夜沒合眼。
淩晨四點柏堯打開門就看到收拾好東西打算離開的韓放，關了門，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對方。
“他死了，我也做不到和你在一起。”韓放說。
“不許走，不許離開，不許拋棄我，”柏堯說著苦笑了一下，“你沒有什麽不會的，你知道怎麽逃，你也只會逃。”
“對不起……”韓放覺得柏堯現在也聽不進自己任何話，拎著袋子繞過他打開門。
“你走了，我還在原地，”柏堯說，“記得回來。”
關上門，兩個人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柏堯躺床上閉上眼想到韓放說過有一天自己不喜歡他了，只要告訴他一聲，他就會離開。
可是自己喜歡他，一輩子都喜歡呀。
天亮，柏堯收拾好自己去了醫院，韓放收拾好出租屋坐著等到鬧鐘響去了學校。
一個星期都沒有見過柏堯，韓放才知道胡閱還在醫院，阿曹也在，柯航對自己非常冷漠，除了對自己說“兩個人差點死了你幫著兇手不覺得惡心嗎”就沒再和自己說過一句話了。
任冉和賈昊去醫院看過幾次胡閱，胡萊打電話把事情都和他們說了，可是警察還沒有抓到縱火的人，周建業就把柏堯帶回了周家。
期末考試結束，韓放換了新的手機，可是柏堯沒有再給自己發消息，彭皓也沒有，誰都沒有，好像自己又變回了以前那個樣子。
寒假結束可能就會好了，韓放壓著自己的頭疼不去想任何事，好像自己能習慣重新開始一樣。
柏堯每天都去醫院，胡閱已經出院，阿曹也醒了，不過他半個身子的燒傷太嚴重會影響以後的生活……
縱火的人也抓到了，不是彭皓，但是監控裏他確實推了阿曹，柏堯忙到過年才把酒吧的事弄好，胡萊已經出國，自己一下子沒了能說話的人。
快開學才回到家裏，坐到那天韓放坐了一晚上的椅子上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柏堯聽到開門聲的時候心臟突然快速地跳動。
“你回來了？”柯航進門換了鞋。
“……嗯。”柏堯失望地往後靠著，整個人沒了力氣。
柯航看眼柏堯轉身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浴室，衣帽間，小房間，每個抽屜，只要和韓放相關的都丟進垃圾袋裏。
柏堯不知道柯航在幹什麽，自己不想動，盯著手機置頂的頭像，韓放已經很久沒有給自己發消息了。
“手機給我一下。”柯航拖著一大袋垃圾袋伸出手。
楞了楞，柏堯按了黑屏把手機遞給柯航。
“去洗個臉清醒清醒，我一會兒帶你去個地方。”柯航說。
柏堯站起來慢慢走進浴室，拿起牙刷刷到一半的時候掃了一眼沒看到小黃鴨才猛地反應過來。
“耗子你站住！”柏堯滿嘴牙膏沫穿著拖鞋追著摩托車。
沒追上，柏堯看著消失的摩托車簡直想殺人，往兜裏一掏手機猛地一下又反應過來沖著綠化帶擡腳狠踹了幾下。
借到路人的手機撥通柯航的號碼，柏堯簡直要炸。
“你他媽給老子把東西拿回來！”
“東西我賣了五十塊錢，”柯航說，“手機丟下水道了，對不起。”
又打了幾次電話都被拒絕，柏堯差點把路人手機也給砸了。
回到家裏每個房間都去檢查了一遍，空蕩蕩的，韓放的東西全沒了……
騎著摩托車沖到柯航家裏，柏堯當著他爸的面把人給拉出家門。
打完之後柯航趴在石橋上抹抹滿臉的血，眼鏡也打壞了，柏堯騎上車準備回家。
“阿堯，我眼鏡壞了！”柯航捂著肚子喊，“你回來！我看不清路！”
沒回頭看人，柏堯騎車離開。
天都黑了柯航才找到自己碎掉的眼鏡戴上，剛扶著路燈往前走就看到柏堯騎車回來。
“上車。”柏堯說。
柯航看不清楚，兩只手晃在空氣裏摸索，騎上車柏堯把他帶回家。
把東西都丟了，柯航這是讓自己重新來過。
柏堯累了，胡萊說過累了就要好好休息的。
沒有時間給自己休息，開學第一天坐到胡萊的位置上，柏堯盯著韓放的背影直到龍姐說“如果舍不得同桌就不要鬧了”。
所有人都轉過來盯著自己，唯獨韓放沒有。
柏堯覺得自己更累了。
所以，一開始彭皓就在他身邊，韓放不會表白，不會喜歡自己，對吧？
開學第一天結束柏堯讓周濤幫自己辦了轉學。
除了周濤沒有人知道自己去了哪兒，好好休息吧，自己的人生啊，真的累了。
一直聽韓放說喜歡沿海城市，自己真的來了，卻很想告訴他，別來這裏，太冷了，會感冒。
真的發現柏堯離開B市的那天，韓放待在出租屋一整天，想要站起來都沒有力氣，自己動動腳又能去哪裏呢？
柯航不肯告訴自己，任冉和賈昊也打聽不到任何消息，韓放沒有臉見胡閱，事情就這麽擱置。
什麽模擬考試，什麽大學，韓放都不想做，上課的書都翻不動，有時候書包背了一周裏面也就幾本書。
李樂樂打過來的視頻也再也沒接過，日子很難過，但是柏堯說他會在原地等，自己沒有離開他生完氣應該就會回來的。
龍姐看著一模成績單找了韓放談話。
“老師，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去哪裏了？”
韓放想知道柏堯去哪兒了，自己好歹能有一個方向。
“這個……”龍姐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家長要求保密，我們學校也不能透露。”
接著迷茫，韓放也覺得自己越來越累了，上課經常能睡過去，但是晚上翻開書腦子裏都是回憶，睡不著覺只能想著柏堯。
彭皓去自首，他推開阿曹純屬無心，蹲完局子就去出租屋找韓放解釋。
“皓子，”韓放打斷彭皓的話，“不怪你，但是我只想休息。”
“好……”彭皓站起來打開門又轉回頭問：“你和他……怎麽樣了？”
韓放搖了搖頭，“和你沒有關系。”
“對不起，我會在你身邊的，”彭皓說，“你還有我。”
“謝謝。”韓放楞了楞擡眼看著彭皓。
“你給我的三十萬我已經還給他了，我們不欠他的，我們可以……”
“我累了，真的很累，”韓放閉上眼，“讓我自己一個人待著吧。”
彭皓楞了一下轉身出去帶上門。
周六還是繼續給任冉和賈昊補課，但是地點換成自己的出租屋。
走神好幾次賈昊炸了，臭罵韓放一頓之後摔門而去，任冉出門沒追到人回來收拾書包。
“韓放，真的夠了……”任冉看不下去這一個月以來韓放各種頹廢的樣子，“你就不能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就不能好好的等柏堯回來嗎？”
韓放低著頭沒說話，自己在等啊，只不過是自己先離開的，退出柏堯的世界才發現他不在自己好像根本不想前進。
“我他媽的跟你說話呢！”
任冉一書包砸韓放身上，看他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也炸了，沖過去把韓放按在地上揪著衣領一胳膊掄下去。
挺疼的，韓放想躲，但是沒有力氣。
任冉打累了，放開手站起來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韓放，心裏難受說的話也不會好聽。
“狗屁唯一的朋友！”任冉想起最近來校門口接韓放的那個人只覺得惡心，“那種人你為什麽還要幫著他？我們都不重要了是不是？柏堯走了你也不裝了，反正我們幾個你從一開始就沒把我們當朋友……”
韓放想反駁，但是一用力胸口和嘴抽疼得說不出話。
“就這樣吧……”任冉拿起書包，“以後我們就是陌生人，你沒把我當朋友，我他媽也懶得理你，傻逼！”
躺地上很久，韓放也不知道什麽開始哭的，以為自己能習慣被放棄，可是任冉和賈昊也不理自己了，韓放沒想到三年後自己只能回A城，這輩子好像就要被困在那個破地方了……
彭皓坐在床邊，自己來的時候韓放躺地上像被剛打過，屋子也亂七八糟的。
“阿放，”彭皓伸手到韓放眼前晃晃，“清醒點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你走，”韓放看到彭皓下意識地說，“快走。”
“沒有人追殺我，”彭皓說，“我好好的，已經沒事了，阿放你放心吧。”
彭皓看他清醒了起身去廚房煮面，韓放有點想吐，但是沖進廁所裏胃裏什麽都沒有，全身都在痛，眼睛也發紅。
“阿放，你怎麽了？”彭皓放下碗沖進廁所，“到底是誰打的你？我去找他。”
韓放搖搖頭推開他用手撐著洗手臺，鏡子裏面的自己很醜，瘦得只剩骨頭，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胃很難受，身上沒有一個地方舒服。
躺回床上，彭皓坐在床沿邊一直在說話，韓放耳朵嗡嗡的，一句話也沒記住，最後很晚了他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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