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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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多幾個人陸續醒過來。
“韓放……”賈昊趴門上輕聲喊著，“柏堯……”
“你他媽學貓叫呢！”胡閱走過來扒拉開賈昊猛拍門，“開門啊！韓放！阿堯！”
突然響起的拍門聲讓韓放驚醒，“醒了醒了，別敲了！”
“哎呀……”柏堯沒睡夠。
看眼地上的衛生紙，韓放下床收拾好打開門出去。
“聲音小點，讓他再睡會兒。”
“談戀愛真他媽好，”賈昊看韓放寵著柏堯的樣子特別羨慕，“放放我們有點餓了。”
“我先煮飯，”韓放說著往廚房走，後邊兩只哈士奇跟上，“你們餓了我帶著零食，在我包裏，我給你拿。”
“我去拿吧，”胡閱轉身，“你做飯。”
“那個餅幹別動啊，其他可以拿。”韓放說。
“知道啦。”胡閱跑著去。
賈昊看著韓放嘆口氣又笑著搖搖頭。
“你有什麽事嗎？”韓放打斷他的一系列讓人不想猜的動作。
“其實我覺得……”賈昊要說不說的，想了想才開口，“之前我還和冉冉打賭說你和柏堯不會長久。”
“……”韓放可不喜歡聽這話，但是還是想問為什麽，“why？”
“拽英語你居然，”賈昊跑個題又趕緊拉回來，“我之前覺得放放你吧就是個標準渣男樣，柏堯看起來就挺純潔的，雖然你倆長得帥，但是我覺得你不是那種能全心全意對別人的人。”
“但是。”韓放知道這種話永遠有一個轉折點。
“沒有但是，”賈昊鼓起勇氣說，“我現在仍然這麽想。”
一下子韓放腦子嗡嗡的，手用力抓緊飯鍋，心裏開始不安，“你為什麽這麽說？”
“直覺，”賈昊認真地說：“你對柏堯很好，我也覺得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樣的男朋友，但是捫心自問，要是讓你做我男朋友我只會害怕。”
“怕什麽？”韓放問。
“怕你沒有盡全力，”賈昊回想平時上課自己在後排看到柏堯看韓放的眼神，“光是想想就心疼自己，我膽子小不敢讓人隨便傷害。”
“那你想多了，我不會傷害他，永遠不會。”韓放說。
“別生氣，”賈昊看韓放抱著鍋子的手青筋越來越明顯，“我就是趁我們兩個獨處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謝謝，”韓放知道賈昊在擔心什麽，自己確實有事瞞著柏堯，那些東西被人看穿了也說破了，韓放反而感覺有點輕松，“你沒談過戀愛倒是挺厲害。”
“客氣客氣，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而已，”賈昊聽到胡閱跑回來中斷了話題，“做飯吧，我們快餓死了。”
“日天，狗情侶背了好多零食！”胡閱直接拎著塑料袋過來。
“你去菜園子裏挖幾個蘿蔔，”韓放放下電飯鍋，看眼胡閱後邊瞪著眼的柏堯，自己現在心情不好胡閱還非得往上撞，“你什麽時候挖回來我什麽時候給你做飯。”
“……啊～”胡閱叼著奧利奧。
“他搶我餅幹。”柏堯指著胡閱。
韓放心情更差了，從櫥櫃頂上拿了一頂草帽晃晃，“胡大爺是不是連挖個蘿蔔都不會？”
“小看人，真是！”胡閱被激了下奪過帽子就沖出去，一秒鐘又沖回來問：“工具呢？”
韓手指往下指，“樓下來的時候那個柴堆上有一把砍柴刀。”
“好，”胡閱說著又沖出去，“等著胡大爺給你挖一筐！”
賈昊看著智障一號心裏想著再也不對著韓放亂說話了，轉頭盯一眼韓放拿著餅幹哄柏堯去了，心頭又是一陣兒羨慕。
吃著餅幹看電視，柏堯覺得鄉下並沒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樣什麽都沒有，就是太安靜了，老讓人發困，困了就想睡覺，睡覺就得和韓放一起，然後……
柯航和任冉是熱醒的，選的房間到了下午太陽轉過來照在床上兩個人差點曬成鹹魚幹，熱醒了倆人拿了塊布正打算裝窗簾。
韓放去鄰居嬸嬸家打聲招呼，順便拿了一堆菜回來，邊切菜邊思考，一心二用是自己的強項。
賈昊剛才說的話韓放也聽出來他們幾個在擔心什麽，柏堯自己估計也知道，見家長自己沒做到，大大方方和朋友介紹自己對象也沒做到。
可是韓放很確定自己的未來裏有柏堯，而且還是一個很重要的位置，能和自己走到最後的也只有他。
沒有欺騙，可是自己已經撒了謊，不止一次，柏堯就沒有，說了不騙自己他每次說過的話都能做到，甚至是那些沒有保證過的他也能做到。
柏堯很努力很認真地愛著自己。
但是自己好像沒有做到。
有時候韓放都希望柏堯不要表現得那麽熱烈，自己的表情和脾氣都忍著不會對柏堯爆發，所以撒過的謊現在就像自己親手埋起來的雷，炸了都兩個人都會受傷。
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做好飯胡閱還沒回來，太陽已經移動到山頂上，看眼時間他已經出去一個小時了，柏堯有點過意不去打電話叫他回來，但是這傻缺根本沒帶手機。
“我去找他，你們先吃飯。”韓放說。
柏堯跟著一塊，賈昊也跟在後面，到了菜園，三個人站在田壟上老遠就看到胡閱戴著草帽蹲在地上忙活。
“我的媽呀，”賈昊覺得胡閱真可憐，“胡大爺！”
“幹嘛？”胡閱轉過臉來喊了句。
“回去吃飯了，”賈昊往下走近點朝他喊：“飯做好啦！別拔蘿蔔啦！”
胡閱聽完楞了一下轉回去接著挖。
“他……在幹嘛？”賈昊疑惑地轉過頭望向身後同樣疑惑的倆人。
“挖上癮了嗎？”柏堯瞇著眼。
韓放嘆口氣，“他和他的倔強，走吧，看看去。”
三個人走下去到了胡閱身邊才看到他腳邊整整齊齊擺泥地裏的蘿蔔。
三顆。
“你……”韓放忍住笑，“有沒有聽過一首歌叫《拔蘿蔔》？”
“聽過啊，怎麽啦？”胡閱擡頭一屁股坐地上手裏還拿著柴刀。
韓放覺得胡閱考上大學的難度系數不亞於世界任何一個未解之謎。
“蘿蔔是可以□□的，”賈昊雙手揪住腳邊的一顆蘿蔔的葉子，用力一拔就拔了一顆出來，拍拍土拎著給胡閱看，“像這樣。”
一陣風吹過，但是尷尬是吹不散的。
拎著四顆蘿蔔回去，胡閱滿臉不開心，一半是餓的一半是因為丟人丟到家了，回去路上三個人在賈昊的帶領下唱拔蘿蔔差點笑得掉進水溝裏。
從竹林的斜坡下去，賈昊跑得飛快，還沒走上石階賈昊的聲音就傳到耳朵裏。
“他用一把砍柴刀挖了一個多小時，哈哈哈……”
柯航：“傻逼。”
任冉：“同上。”
胡萊：“挖了幾顆？”
賈昊伸出三個手指頭，“厲害吧！哈哈哈……”
胡閱已經“凱旋而歸”，拎著三顆自己的戰俘和賈昊花了兩秒鐘□□的那一顆大蘿蔔。
“你好好□□不好嗎？”柯航忍不住笑得往後倒，“砍蘿蔔你還是全世界獨一份。”
韓放上來才發現幾個人把木桌和板凳都挪到葡萄架下邊，“得了，邊吃邊笑吧，趕緊洗洗手。”
胡閱瞪著笑得最過分的柯航，餘光裏還看到胡萊捂著臉在嘆氣。
十九歲了，胡閱頭一次開始質疑自己的智商，難道自己腦子真的是因為騎摩托車摔太多摔傻了？
柏堯看胡閱站著沒動過去用胳膊肘碰碰他，“洗手吃飯。”
上了飯桌，雖然只挖了三顆蘿蔔，但是胡閱苦哈哈的奮鬥了一個多小時餓得不行，認真吃飯，賈昊說的話都啟動了屏蔽模式。
吃完任冉幫著韓放把碗洗了，其他幾個人坐在葡萄架下邊乘涼看日落。
“太陽下班回家了，”柏堯吃撐了靠在木桌上伸懶腰，“月亮要出來值夜班。”
“你這小學水平的作文就不要說出來了，”胡閱抓住機會就得還擊，“你家韓放太記仇了，我就吃了一塊餅幹。”
“他也沒想到你真會……那麽堅持。”柏堯想說沒想到你會那麽傻。
“那是，”胡閱沒聽出來，“我胡大爺做事情就是堅持，沒人能比得過我。”
胡萊扶著額頭，“胡閱，你跟我進來，我想好好和你聊聊。”
“啊？”胡閱看胡萊起身往房間走一臉不明所以的跟著進去。
“柏堯，上來看星星，”賈昊站在三樓右邊朝底下喊，“好好看喔！”
“星星，”柏堯頭都沒擡一下，“我還狒狒呢。”
拿著相機拍滿天繁星，柯航摘了眼鏡，眼前全是亮亮的白色閃光，原來高度近視和散光看星星是這個樣子的，又戴上眼鏡看著天空，月亮彎彎。
收拾好廚房韓放和任冉從賈昊包裏翻了一瓶香水，每個房間都噴了幾下，胡萊正在“開家長會”，韓放也沒敢進去，聽了幾句就和任冉放好香水坐葡萄架底下聊天去了。
“看星星嗎？”韓放坐到柏堯身邊。
“看看看，”柏堯往韓放身上靠過去，“去哪看？”
韓放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晚點看，我想抱著你看。”
柏堯覺得星星沒什麽好看的，但有些事兒就得和某個人一塊。
大晚上村子裏也沒有什麽娛樂活動，三天才趕一次集，小鎮好玩的地方也就那麽幾個，明天開始再去，今天坐車累了都想趕緊睡覺。
一個淋浴間，兩個廁所，洗澡還是兩個人一塊去，最後其他人都洗完了，韓放和柏堯還在葡萄架下說話。
“你說他倆天天在一塊還能有什麽好說的？”賈昊頭上搭塊毛巾，邊搓邊問柯航。
“我哪知道，”柯航也搓著頭發，“任冉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倆很閑，”任冉看著小情侶，“放放，去洗澡，我們先睡了。”
“好，”韓放回答完轉過來接著把話說完，“蚊子挺傻的，我小時候用手按住一條腿它們就飛不走了。”
賈昊和柯航絕對想不到小情侶之間的話題是討論蚊子傻不傻。
洗完澡回房間關上燈，韓放和柏堯換了長衣長褲，沒有告訴柏堯大晚上的行程，拿了一把手電筒韓放牽著柏堯的手悄悄出門。
不過胡閱剛被胡萊教育完出來就看到兩個人偷摸出門，月黑風高，正適合報仇雪恨，回頭就把剛躺下的三只哈士奇叫起來。
這麽積極吃狗糧的確實也沒見過。
晚上九點多已經沒有幾戶人家還開著燈，第一次兩個人光明正大的拉著手，柏堯很開心，因為韓放的手心熱熱的，那個溫度自己感受到了，心速過快，周遭黑黢黢的環境正好兩個人互相保護。
沿著竹林上了斜坡，跟著韓放往村外走，路過祠堂柏堯看了一眼覺得宅子和今天路上那個詭異的宅子有點像，手也跟著緊了緊。
“怕了嗎？”韓放掛著手電筒的手臂擡起來刮了下柏堯的鼻子。
“怕個鬼，”柏堯說完鬼字突然感覺後面有什麽在動，回頭一看有個黑影恍惚間閃過，“臥槽！”
“怎麽了？”韓放摟住柏堯也跟著往後看了一眼，“你要是害怕我們就回去。”
“不怕，”柏堯覺得承認就太丟人了，而且自己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物質決定意識。”
“那你手松點，”韓放晃晃兩個人牽著的手，“我骨頭都快被你捏碎了。”
“喵～”
犯人是賈昊。
“我不松，”柏堯聽到貓叫心跳才平靜下來，“不松不松不松……”
“那接著走吧，”韓放看他耍無賴心裏都軟成一團，“要是害怕放哥懷抱永遠為你敞開。”
“要是真有什麽東西我一定先把你推出去，”柏堯走著又往後看了兩眼，“你要是不幸升天了我就跟著你殉情，讓別人看看我們絕美的愛情。”
韓放笑笑也跟著往後看了一眼，“我才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好好活著不好嗎？我還沒賺大錢買大房子呢。”
“你買了給誰住？”柏堯抓重點，韓放說的是大房子，“你這意思大房子是打算金屋藏嬌咯。”
“對啊，”韓放停下來往柏堯臉頰上嘬了一口，“我看你就挺嬌的。”
“你才嬌。”柏堯笑笑。
後面四只哈士奇臥倒在草叢裏學完貓叫偷摸繼續跟著。
“他們兩個之間的對話好無聊哦。”柯航護住眼鏡。
胡閱“嘁”了一聲，“不然情侶之間聊什麽？中美貿易戰嗎？”
任冉拍拍身上的泥和草，“小點聲，跟上。”
“冉冉，相機沒摔壞吧？”賈昊沖在前面回頭問。
“沒，”任冉起身順手拉上柯航，“你跟緊。”
走了一段路韓放打著手電筒往梯田下去，七拐八拐的別說後邊幾個無組織無紀律的業餘菜鳥跟不上，柏堯都走糊塗了，“還沒到嗎？”
“嗯，”韓放轉身伸出手接住柏堯，“我帶你去看星星。”
後邊幾個擡頭看天，柏堯也一樣。
星星本人：我在哪？我應該在哪兒？
難道星星還能掉下來？柏堯心想。
差不多下了十幾個田埂才到小河灘，韓放關了手電筒牽著柏堯的手，“我牽著你，你把眼睛閉上。”
柏堯點點頭伸手從韓放五指指縫間合上去，閉上眼，“我閉好了，你走慢點，註意安全，記得減速。”
“那是你要記住的家規，”韓放戳戳柏堯的額頭，“每次都不減速的是誰？”
柏堯笑笑，突然腦子裏面產生一個狂野的念頭，“你拉我出來……野戰？”
韓放差點沒站穩，“你……閉嘴。”
看來不是了，柏堯心裏居然有點失落。
這句話柏堯和韓放都壓低了聲音，後面幾個沒聽清，但是註意到了月光下韓放穩了穩自己的身影，幾個人互看一眼正在培養默契。
“你們幾個看我幹嘛？”胡閱問。
培養默契失敗，賈昊把相機從任冉手裏接過來掛脖子上，“下邊應該有點濕，下去走路當心。”
“哦～”胡閱明白了。
拉著柏堯過了小石橋，進了小樹林，韓放慢慢走著提醒柏堯註意腳下的石頭，越來越近，韓放覺得差不多了，手電筒關上把柏堯往前輕輕一推，自己站到他身後伸出手捂住柏堯的眼睛。
“我已經閉上了，你還捂住幹什麽？”柏堯眼睛被韓放捂住下意識睜開眨眨眼，“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阿堯，”韓放第一次這麽叫柏堯，手掌心被柏堯的睫毛刷得發癢，“我想給你看星星。”
“嗯，”柏堯也是第一次聽到韓放在耳邊這麽叫自己，指縫間已經滲進一絲絲光，“給我看看。”
韓放緩緩拿開手掌，大片大片的螢火蟲閃動，舍不得眨眼，這裏那裏，每個角落，綠色的，焦黃色的微光跟著呼吸的節奏明暗交錯。
河水安靜下來，腳邊的一只螢火蟲開始飛舞，慢慢地帶著閃動的微黃色，韓放輕輕摟住柏堯的腰側。
“星星落地上了，我帶你來找找。”
柏堯眼裏有光，韓放給自己找到的，東拼西湊，微微閃動，沒有滿天繁星那樣的震撼，螢火蟲點亮的是這一叢叢野草裏的夜。
站著看了許久，柏堯轉身抱住韓放，兩個人就這麽在螢火蟲的光點中央，看了許久，柏堯閉上眼俯身吻住韓放的唇，吻了幾下兩個人笑著眼裏的光映著彼此的輪廓。
我會記得那時螢火，那人輪廓。
後面蹲在樹叢裏的幾個人幾乎都快為這絕美的愛情流眼淚了，賈昊第一次被兩個人美到失神，拿著相機哢嚓哢嚓拍了一堆。
任冉也不知道自己心裏到底是哪一塊被擊中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睛也有點濕潤。
柯航聽到韓放說“星星落地上了，我帶你來找找”這句話的時候心猛地被揪住了。
早上的時候柏堯提了句萬霏，胡閱那時候想了一下，他可舍不得萬霏坐脾氣那麽火爆的司機的車，還有一路顛簸下來自己都忍了好幾次才沒吐。
但是現在，這片螢火蟲光在跳動，自己想到了一個人，自己的心也跟著跳動，如果，她在就好了。
胡閱也掏出手機打算拍幾張，剛按下快門，寂靜無聲的樹林突然就聽到一聲兒特別大的“哢嚓”。
除了慢騰騰飛起來的螢火蟲，大家都很尷尬，柏堯和韓放恨不得現在就讓他們幾個滾回去。
一路回去韓放拉著柏堯走得賊快，後面幾個各種道歉都沒用。
回去關上門反鎖，韓放躺床上氣得不行，柏堯也差不多，第一次兩個人躺床上不說話不做其他事情，躺著一塊生氣，氣到後面又開始傻樂。
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天上的星星，地上的螢火蟲，眼裏那人的輪廓，都是微風不燥的夏夜裏兩個人彼時年少時的歡喜。
很累了，談戀愛的人說了晚安抱著入睡。
很累了，單身的人說著以後想要一個美夢。
孤獨的人在幹嘛呢？胡萊該放手的都慢慢放手，孤獨的人要去遠方了，為了重新回來接受那些可怕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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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放……”賈昊趴門上輕聲喊著，“柏堯……”
“你他媽學貓叫呢！”胡閱走過來扒拉開賈昊猛拍門，“開門啊！韓放！阿堯！”
突然響起的拍門聲讓韓放驚醒，“醒了醒了，別敲了！”
“哎呀……”柏堯沒睡夠。
看眼地上的衛生紙，韓放下床收拾好打開門出去。
“聲音小點，讓他再睡會兒。”
“談戀愛真他媽好，”賈昊看韓放寵著柏堯的樣子特別羨慕，“放放我們有點餓了。”
“我先煮飯，”韓放說著往廚房走，後邊兩只哈士奇跟上，“你們餓了我帶著零食，在我包裏，我給你拿。”
“我去拿吧，”胡閱轉身，“你做飯。”
“那個餅幹別動啊，其他可以拿。”韓放說。
“知道啦。”胡閱跑著去。
賈昊看著韓放嘆口氣又笑著搖搖頭。
“你有什麽事嗎？”韓放打斷他的一系列讓人不想猜的動作。
“其實我覺得……”賈昊要說不說的，想了想才開口，“之前我還和冉冉打賭說你和柏堯不會長久。”
“……”韓放可不喜歡聽這話，但是還是想問為什麽，“why？”
“拽英語你居然，”賈昊跑個題又趕緊拉回來，“我之前覺得放放你吧就是個標準渣男樣，柏堯看起來就挺純潔的，雖然你倆長得帥，但是我覺得你不是那種能全心全意對別人的人。”
“但是。”韓放知道這種話永遠有一個轉折點。
“沒有但是，”賈昊鼓起勇氣說，“我現在仍然這麽想。”
一下子韓放腦子嗡嗡的，手用力抓緊飯鍋，心裏開始不安，“你為什麽這麽說？”
“直覺，”賈昊認真地說：“你對柏堯很好，我也覺得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樣的男朋友，但是捫心自問，要是讓你做我男朋友我只會害怕。”
“怕什麽？”韓放問。
“怕你沒有盡全力，”賈昊回想平時上課自己在後排看到柏堯看韓放的眼神，“光是想想就心疼自己，我膽子小不敢讓人隨便傷害。”
“那你想多了，我不會傷害他，永遠不會。”韓放說。
“別生氣，”賈昊看韓放抱著鍋子的手青筋越來越明顯，“我就是趁我們兩個獨處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謝謝，”韓放知道賈昊在擔心什麽，自己確實有事瞞著柏堯，那些東西被人看穿了也說破了，韓放反而感覺有點輕松，“你沒談過戀愛倒是挺厲害。”
“客氣客氣，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而已，”賈昊聽到胡閱跑回來中斷了話題，“做飯吧，我們快餓死了。”
“日天，狗情侶背了好多零食！”胡閱直接拎著塑料袋過來。
“你去菜園子裏挖幾個蘿蔔，”韓放放下電飯鍋，看眼胡閱後邊瞪著眼的柏堯，自己現在心情不好胡閱還非得往上撞，“你什麽時候挖回來我什麽時候給你做飯。”
“……啊～”胡閱叼著奧利奧。
“他搶我餅幹。”柏堯指著胡閱。
韓放心情更差了，從櫥櫃頂上拿了一頂草帽晃晃，“胡大爺是不是連挖個蘿蔔都不會？”
“小看人，真是！”胡閱被激了下奪過帽子就沖出去，一秒鐘又沖回來問：“工具呢？”
韓手指往下指，“樓下來的時候那個柴堆上有一把砍柴刀。”
“好，”胡閱說著又沖出去，“等著胡大爺給你挖一筐！”
賈昊看著智障一號心裏想著再也不對著韓放亂說話了，轉頭盯一眼韓放拿著餅幹哄柏堯去了，心頭又是一陣兒羨慕。
吃著餅幹看電視，柏堯覺得鄉下並沒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樣什麽都沒有，就是太安靜了，老讓人發困，困了就想睡覺，睡覺就得和韓放一起，然後……
柯航和任冉是熱醒的，選的房間到了下午太陽轉過來照在床上兩個人差點曬成鹹魚幹，熱醒了倆人拿了塊布正打算裝窗簾。
韓放去鄰居嬸嬸家打聲招呼，順便拿了一堆菜回來，邊切菜邊思考，一心二用是自己的強項。
賈昊剛才說的話韓放也聽出來他們幾個在擔心什麽，柏堯自己估計也知道，見家長自己沒做到，大大方方和朋友介紹自己對象也沒做到。
可是韓放很確定自己的未來裏有柏堯，而且還是一個很重要的位置，能和自己走到最後的也只有他。
沒有欺騙，可是自己已經撒了謊，不止一次，柏堯就沒有，說了不騙自己他每次說過的話都能做到，甚至是那些沒有保證過的他也能做到。
柏堯很努力很認真地愛著自己。
但是自己好像沒有做到。
有時候韓放都希望柏堯不要表現得那麽熱烈，自己的表情和脾氣都忍著不會對柏堯爆發，所以撒過的謊現在就像自己親手埋起來的雷，炸了都兩個人都會受傷。
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做好飯胡閱還沒回來，太陽已經移動到山頂上，看眼時間他已經出去一個小時了，柏堯有點過意不去打電話叫他回來，但是這傻缺根本沒帶手機。
“我去找他，你們先吃飯。”韓放說。
柏堯跟著一塊，賈昊也跟在後面，到了菜園，三個人站在田壟上老遠就看到胡閱戴著草帽蹲在地上忙活。
“我的媽呀，”賈昊覺得胡閱真可憐，“胡大爺！”
“幹嘛？”胡閱轉過臉來喊了句。
“回去吃飯了，”賈昊往下走近點朝他喊：“飯做好啦！別拔蘿蔔啦！”
胡閱聽完楞了一下轉回去接著挖。
“他……在幹嘛？”賈昊疑惑地轉過頭望向身後同樣疑惑的倆人。
“挖上癮了嗎？”柏堯瞇著眼。
韓放嘆口氣，“他和他的倔強，走吧，看看去。”
三個人走下去到了胡閱身邊才看到他腳邊整整齊齊擺泥地裏的蘿蔔。
三顆。
“你……”韓放忍住笑，“有沒有聽過一首歌叫《拔蘿蔔》？”
“聽過啊，怎麽啦？”胡閱擡頭一屁股坐地上手裏還拿著柴刀。
韓放覺得胡閱考上大學的難度系數不亞於世界任何一個未解之謎。
“蘿蔔是可以□□的，”賈昊雙手揪住腳邊的一顆蘿蔔的葉子，用力一拔就拔了一顆出來，拍拍土拎著給胡閱看，“像這樣。”
一陣風吹過，但是尷尬是吹不散的。
拎著四顆蘿蔔回去，胡閱滿臉不開心，一半是餓的一半是因為丟人丟到家了，回去路上三個人在賈昊的帶領下唱拔蘿蔔差點笑得掉進水溝裏。
從竹林的斜坡下去，賈昊跑得飛快，還沒走上石階賈昊的聲音就傳到耳朵裏。
“他用一把砍柴刀挖了一個多小時，哈哈哈……”
柯航：“傻逼。”
任冉：“同上。”
胡萊：“挖了幾顆？”
賈昊伸出三個手指頭，“厲害吧！哈哈哈……”
胡閱已經“凱旋而歸”，拎著三顆自己的戰俘和賈昊花了兩秒鐘□□的那一顆大蘿蔔。
“你好好□□不好嗎？”柯航忍不住笑得往後倒，“砍蘿蔔你還是全世界獨一份。”
韓放上來才發現幾個人把木桌和板凳都挪到葡萄架下邊，“得了，邊吃邊笑吧，趕緊洗洗手。”
胡閱瞪著笑得最過分的柯航，餘光裏還看到胡萊捂著臉在嘆氣。
十九歲了，胡閱頭一次開始質疑自己的智商，難道自己腦子真的是因為騎摩托車摔太多摔傻了？
柏堯看胡閱站著沒動過去用胳膊肘碰碰他，“洗手吃飯。”
上了飯桌，雖然只挖了三顆蘿蔔，但是胡閱苦哈哈的奮鬥了一個多小時餓得不行，認真吃飯，賈昊說的話都啟動了屏蔽模式。
吃完任冉幫著韓放把碗洗了，其他幾個人坐在葡萄架下邊乘涼看日落。
“太陽下班回家了，”柏堯吃撐了靠在木桌上伸懶腰，“月亮要出來值夜班。”
“你這小學水平的作文就不要說出來了，”胡閱抓住機會就得還擊，“你家韓放太記仇了，我就吃了一塊餅幹。”
“他也沒想到你真會……那麽堅持。”柏堯想說沒想到你會那麽傻。
“那是，”胡閱沒聽出來，“我胡大爺做事情就是堅持，沒人能比得過我。”
胡萊扶著額頭，“胡閱，你跟我進來，我想好好和你聊聊。”
“啊？”胡閱看胡萊起身往房間走一臉不明所以的跟著進去。
“柏堯，上來看星星，”賈昊站在三樓右邊朝底下喊，“好好看喔！”
“星星，”柏堯頭都沒擡一下，“我還狒狒呢。”
拿著相機拍滿天繁星，柯航摘了眼鏡，眼前全是亮亮的白色閃光，原來高度近視和散光看星星是這個樣子的，又戴上眼鏡看著天空，月亮彎彎。
收拾好廚房韓放和任冉從賈昊包裏翻了一瓶香水，每個房間都噴了幾下，胡萊正在“開家長會”，韓放也沒敢進去，聽了幾句就和任冉放好香水坐葡萄架底下聊天去了。
“看星星嗎？”韓放坐到柏堯身邊。
“看看看，”柏堯往韓放身上靠過去，“去哪看？”
韓放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晚點看，我想抱著你看。”
柏堯覺得星星沒什麽好看的，但有些事兒就得和某個人一塊。
大晚上村子裏也沒有什麽娛樂活動，三天才趕一次集，小鎮好玩的地方也就那麽幾個，明天開始再去，今天坐車累了都想趕緊睡覺。
一個淋浴間，兩個廁所，洗澡還是兩個人一塊去，最後其他人都洗完了，韓放和柏堯還在葡萄架下說話。
“你說他倆天天在一塊還能有什麽好說的？”賈昊頭上搭塊毛巾，邊搓邊問柯航。
“我哪知道，”柯航也搓著頭發，“任冉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倆很閑，”任冉看著小情侶，“放放，去洗澡，我們先睡了。”
“好，”韓放回答完轉過來接著把話說完，“蚊子挺傻的，我小時候用手按住一條腿它們就飛不走了。”
賈昊和柯航絕對想不到小情侶之間的話題是討論蚊子傻不傻。
洗完澡回房間關上燈，韓放和柏堯換了長衣長褲，沒有告訴柏堯大晚上的行程，拿了一把手電筒韓放牽著柏堯的手悄悄出門。
不過胡閱剛被胡萊教育完出來就看到兩個人偷摸出門，月黑風高，正適合報仇雪恨，回頭就把剛躺下的三只哈士奇叫起來。
這麽積極吃狗糧的確實也沒見過。
晚上九點多已經沒有幾戶人家還開著燈，第一次兩個人光明正大的拉著手，柏堯很開心，因為韓放的手心熱熱的，那個溫度自己感受到了，心速過快，周遭黑黢黢的環境正好兩個人互相保護。
沿著竹林上了斜坡，跟著韓放往村外走，路過祠堂柏堯看了一眼覺得宅子和今天路上那個詭異的宅子有點像，手也跟著緊了緊。
“怕了嗎？”韓放掛著手電筒的手臂擡起來刮了下柏堯的鼻子。
“怕個鬼，”柏堯說完鬼字突然感覺後面有什麽在動，回頭一看有個黑影恍惚間閃過，“臥槽！”
“怎麽了？”韓放摟住柏堯也跟著往後看了一眼，“你要是害怕我們就回去。”
“不怕，”柏堯覺得承認就太丟人了，而且自己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物質決定意識。”
“那你手松點，”韓放晃晃兩個人牽著的手，“我骨頭都快被你捏碎了。”
“喵～”
犯人是賈昊。
“我不松，”柏堯聽到貓叫心跳才平靜下來，“不松不松不松……”
“那接著走吧，”韓放看他耍無賴心裏都軟成一團，“要是害怕放哥懷抱永遠為你敞開。”
“要是真有什麽東西我一定先把你推出去，”柏堯走著又往後看了兩眼，“你要是不幸升天了我就跟著你殉情，讓別人看看我們絕美的愛情。”
韓放笑笑也跟著往後看了一眼，“我才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好好活著不好嗎？我還沒賺大錢買大房子呢。”
“你買了給誰住？”柏堯抓重點，韓放說的是大房子，“你這意思大房子是打算金屋藏嬌咯。”
“對啊，”韓放停下來往柏堯臉頰上嘬了一口，“我看你就挺嬌的。”
“你才嬌。”柏堯笑笑。
後面四只哈士奇臥倒在草叢裏學完貓叫偷摸繼續跟著。
“他們兩個之間的對話好無聊哦。”柯航護住眼鏡。
胡閱“嘁”了一聲，“不然情侶之間聊什麽？中美貿易戰嗎？”
任冉拍拍身上的泥和草，“小點聲，跟上。”
“冉冉，相機沒摔壞吧？”賈昊沖在前面回頭問。
“沒，”任冉起身順手拉上柯航，“你跟緊。”
走了一段路韓放打著手電筒往梯田下去，七拐八拐的別說後邊幾個無組織無紀律的業餘菜鳥跟不上，柏堯都走糊塗了，“還沒到嗎？”
“嗯，”韓放轉身伸出手接住柏堯，“我帶你去看星星。”
後邊幾個擡頭看天，柏堯也一樣。
星星本人：我在哪？我應該在哪兒？
難道星星還能掉下來？柏堯心想。
差不多下了十幾個田埂才到小河灘，韓放關了手電筒牽著柏堯的手，“我牽著你，你把眼睛閉上。”
柏堯點點頭伸手從韓放五指指縫間合上去，閉上眼，“我閉好了，你走慢點，註意安全，記得減速。”
“那是你要記住的家規，”韓放戳戳柏堯的額頭，“每次都不減速的是誰？”
柏堯笑笑，突然腦子裏面產生一個狂野的念頭，“你拉我出來……野戰？”
韓放差點沒站穩，“你……閉嘴。”
看來不是了，柏堯心裏居然有點失落。
這句話柏堯和韓放都壓低了聲音，後面幾個沒聽清，但是註意到了月光下韓放穩了穩自己的身影，幾個人互看一眼正在培養默契。
“你們幾個看我幹嘛？”胡閱問。
培養默契失敗，賈昊把相機從任冉手裏接過來掛脖子上，“下邊應該有點濕，下去走路當心。”
“哦～”胡閱明白了。
拉著柏堯過了小石橋，進了小樹林，韓放慢慢走著提醒柏堯註意腳下的石頭，越來越近，韓放覺得差不多了，手電筒關上把柏堯往前輕輕一推，自己站到他身後伸出手捂住柏堯的眼睛。
“我已經閉上了，你還捂住幹什麽？”柏堯眼睛被韓放捂住下意識睜開眨眨眼，“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阿堯，”韓放第一次這麽叫柏堯，手掌心被柏堯的睫毛刷得發癢，“我想給你看星星。”
“嗯，”柏堯也是第一次聽到韓放在耳邊這麽叫自己，指縫間已經滲進一絲絲光，“給我看看。”
韓放緩緩拿開手掌，大片大片的螢火蟲閃動，舍不得眨眼，這裏那裏，每個角落，綠色的，焦黃色的微光跟著呼吸的節奏明暗交錯。
河水安靜下來，腳邊的一只螢火蟲開始飛舞，慢慢地帶著閃動的微黃色，韓放輕輕摟住柏堯的腰側。
“星星落地上了，我帶你來找找。”
柏堯眼裏有光，韓放給自己找到的，東拼西湊，微微閃動，沒有滿天繁星那樣的震撼，螢火蟲點亮的是這一叢叢野草裏的夜。
站著看了許久，柏堯轉身抱住韓放，兩個人就這麽在螢火蟲的光點中央，看了許久，柏堯閉上眼俯身吻住韓放的唇，吻了幾下兩個人笑著眼裏的光映著彼此的輪廓。
我會記得那時螢火，那人輪廓。
後面蹲在樹叢裏的幾個人幾乎都快為這絕美的愛情流眼淚了，賈昊第一次被兩個人美到失神，拿著相機哢嚓哢嚓拍了一堆。
任冉也不知道自己心裏到底是哪一塊被擊中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睛也有點濕潤。
柯航聽到韓放說“星星落地上了，我帶你來找找”這句話的時候心猛地被揪住了。
早上的時候柏堯提了句萬霏，胡閱那時候想了一下，他可舍不得萬霏坐脾氣那麽火爆的司機的車，還有一路顛簸下來自己都忍了好幾次才沒吐。
但是現在，這片螢火蟲光在跳動，自己想到了一個人，自己的心也跟著跳動，如果，她在就好了。
胡閱也掏出手機打算拍幾張，剛按下快門，寂靜無聲的樹林突然就聽到一聲兒特別大的“哢嚓”。
除了慢騰騰飛起來的螢火蟲，大家都很尷尬，柏堯和韓放恨不得現在就讓他們幾個滾回去。
一路回去韓放拉著柏堯走得賊快，後面幾個各種道歉都沒用。
回去關上門反鎖，韓放躺床上氣得不行，柏堯也差不多，第一次兩個人躺床上不說話不做其他事情，躺著一塊生氣，氣到後面又開始傻樂。
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天上的星星，地上的螢火蟲，眼裏那人的輪廓，都是微風不燥的夏夜裏兩個人彼時年少時的歡喜。
很累了，談戀愛的人說了晚安抱著入睡。
很累了，單身的人說著以後想要一個美夢。
孤獨的人在幹嘛呢？胡萊該放手的都慢慢放手，孤獨的人要去遠方了，為了重新回來接受那些可怕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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