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來，韓放不在床上，柏堯出來一看，韓放不知道昨天晚上什麽時候又睡到沙發上去了。

柏堯低著頭挑挑眉，心想“確實應該這樣”。

沒叫醒韓放，柏堯想讓他多睡會兒就自己進了廚房開始做早餐。

可是問題就在於自己連最簡單的煎雞蛋都不會，不過老是看韓放做，柏堯覺得應該不難。

按照韓放的步驟，第一步點火，上鍋，倒油，但是，倒多少油？

隨便倒了指甲蓋大的幾滴油，鍋子已經滋滋滋地響起來。

“別慌，我可以。”趕緊調低了煤氣，柏堯已經沒有了思路。

趁著火小了，柏堯拿起雞蛋就打了進去，“哎哎哎……”油點子劈裏啪啦往外跳，柏堯趕緊往後退。

可是雞蛋還在鍋子裏，往旁邊躲著，柏堯跟打籃球的時候帶球過人一樣，拿著鏟子一個箭步沖過去，把已經黏在鍋底的雞蛋翻了個面，邊翻邊喊，“臥槽。”

柏堯就像菜鳥第一次去武林大會就遇到了絕世高手，過招間被打的落花流水。

好不容易覺得雞蛋煎好了，鏟出來柏堯盯著看了看，最後還是決定自己吃掉。

大半個小時，廚房裏面的柏堯一會兒被油點子燙到，一會兒又不小心碰到鍋邊，煎出來的蛋就沒有能拿給韓放吃的。

一盒雞蛋都快用完了……

“哎，”柏堯閉著眼，“最後一個了，我就不信！”說著把點火，倒油，煎雞蛋的過程又重覆了一遍。

終於，雞蛋能安息了。

看著圓圓的煎蛋，柏堯有種想哭的沖動，笑著端了出去，“真好看，蛋模蛋樣的。”

“韓放，醒醒，吃早餐。”柏堯搖搖韓放。

“嗯……馬上。”韓放呼吸大了點，但是人沒醒。

“我煎了雞蛋，好不容易成功的，你醒了記得吃。”柏堯說著站起來，一時間也不想叫醒韓放。

韓放倒是把話聽進去了，不過一句話在腦子裏拆分了半天才串連起來，“你拿過來吧，我吃了還想接著睡會兒。”

韓放用手擋住光半個身子靠著沙發起來了，揉揉眼柏堯已經端著一個盤子過來了，

“煎蛋嗎？”韓放問。

“嗯，好不容易成功一個。”柏堯說。

把筷子遞給韓放，柏堯還拿著盤子，往韓放面前遞了遞。

夾起來吃了一口，“你……沒放鹽。”韓放嘴裏只有雞蛋味。

“好像是……”柏堯笑笑覺得自己好弱智，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我現在拿回去加工下？”

“我的舌頭不開心，我也睡不著。”韓放說著把雞蛋和筷子擱到盤子上，雙手把被子和毯子推到一邊，起來往廚房走。

“那你給我煮個面吧，順便把昨天的剩菜處理掉。”柏堯把盤子放到餐桌上，對著廚房的韓放說。

十五分鐘後，韓放就煮好了兩碗面，還煎了幾片培根。

“吃吧，一會繼續覆習。”把面放到柏堯面前，自己把咬過一口的煎蛋拿了過來。

“謝謝你，柏堯，”韓放看著雞蛋，“雖然蛋煎得不好，但是我覺得很開心。”

韓放一句話聽得柏堯不知道他該作何反應，“沒事，你給我做過那麽多次飯。”

吃完早飯兩人從文科開始覆習，到中午了才休息了一個小時，柏堯被韓放看著也認真覆習。

自己也覺得怪，每次偷摸開小差就馬上被韓放抓到，弄得柏堯都不敢做其他事情了，只能跟著韓放一起覆習，互相抽背。

“累死我了，為什麽文科要記這麽多沒用的東西。”柏堯躺床上感嘆。

“我們文科生也這樣覺得啊，能夠背下來的都是上輩子作孽太多吧。”韓放閉上眼，頭靠著電腦椅背。

“對呀，文科生啊……”柏堯想到自己和胡萊他們說自己要棄理從文的時候幾個人嫌棄的眼神。

因為自己不想離開韓放，就這個原因，不就是背書嘛，一個字，幹！

下午兩點了，韓放才放下書，轉頭對柏堯說：“點外賣吧，吃完覆習理科。”

“哦，那就點幾個菜了，”柏堯不用問韓放吃什麽，反正韓放不是特別挑食，吃得也不多，很好養活。

韓放把書收拾了一下，又把一會兒要覆習的書和筆記本都拿出來擺在桌面上，韓放看著這些書很有安全感。

吃完飯，韓放開始覆習筆記和錯題，數學和化學有地方不懂的，韓放都會先問柏堯，柏堯本來已經不想再覆習了，理科本來就是自己的強項，但是韓放每次做數學題都要繞幾個彎才寫得出來，柏堯擔心他考試時間不夠，每個題型的解法都認真地給他講解。

第二天兩個人差點沒起得來，一路狂奔到學校，強哥看著兩個考試還踩點到的人就開始搖頭了，看到其中還有韓放就趕緊和監考老師說好話去了。

幸虧倆人跑得快，沒有超過規定進考場的時間。

大早上這樣急急忙忙的百米沖刺，韓放和柏堯反而更清醒了，考試一開始就讓著題目開始作答，今天考文科，昨天抽背的客觀題居然遇上了，兩個人都很想看看對方此刻的表情。

下午考完英語第一天的考試就結束了，韓放晚上吃完飯拉著柏堯又重新覆習了一遍，柏堯雖然很痛苦，但是看著韓放緊張的樣子還是一遍遍地給韓放講題目。

講著題柏堯心裏突然發怵，心說“我未來的男朋友是韓放那自己不是要被迫學習了……”

但是韓放能不能給自己這個機會還不一定呢。

默契，從那次把話說開後，韓放對自己除了疏離，還有一種難說的默契，韓放看到柏堯一個小表情就能明白自己想要什麽，想做什麽，可是柏堯對韓放還是需要猜來猜去。

因為第一天兩個人都遲到了，所以今天晚上十點半柏堯就拉著韓放逼他去睡覺。

第二天的理科考完，韓放覺得數學還是考得不太好，但是這次沒有超時還有十分鐘的空餘用來檢查試卷，柏堯教自己的方法還挺好用的。

一塊回去吃了飯韓放就開始打掃，游戲玩到一半柏堯才發現韓放打掃完開始收拾他的衣服和書包。

“你幹嘛？”柏堯問。

“我明天的車票。”韓放拉上拉鏈，擡頭對柏堯說。

“……哦，”柏堯指著韓放的包，“那你現在背著包要去幹嘛？”

“回去整理一下我自己的房間，順便斷水斷電。”韓放回答。

“……哦，那你什麽時候去高級中學上課啊？”柏堯問了個最想知道的問題。

去高級中學的活動要去一個半月，加上寒假的一個月，柏堯差不多要兩個半月看不到韓放。

“下學期開學第一天收拾好衣服和書就直接過去了。”韓放撓撓頭覺得柏堯的表情多少讓自己感覺到了他人還在柏堯卻已經開始想他了……

韓放看著不接話的柏堯，拿起手機走到門口又馬上轉過來沖柏堯喊：“記得多運動，小胖墩。”

“你找死！”柏堯追過去，韓放已經關上門跑了。

躺回床上，柏堯覺得韓放只不過是走了一分鐘而已，點開相冊輸了密碼，剛離開一分鐘的人又出現在眼前，沖手機屏幕笑了笑，柏堯搓了一把臉，“媽的，柏堯你就這點出息！”

甩開手機，柏堯看著天花板低低說了句，“你到底是不是……”

自己到底是不是？韓放走出小區門口就已經後悔了。

自己幹嘛要收拾東西？

但是自己不回來難道斷水斷電完了再回去？

自己哪裏來的臉啊？

可是才離開幾分鐘而已，腦子裏面全都是柏堯，柏堯，柏堯……

“別想了，還有半年就要分開，好好做朋友吧，沒有人會像他對你那麽好的。”韓放等著綠燈自言自語。

寒假的兩個人很少聯系，每次柏堯發消息過來問韓放在幹嘛，韓放不是剛被李亞婷罵完就是正看著李亞婷對著他翻白眼，每次韓放都回沒幹嘛，多了幾次柏堯覺得韓放對他更疏離了。

這幾天快要到春節，韓放待在家裏盡量不出門，時間太多寒假作業已經全寫完，想到彭皓家南街的老房子，韓放等李亞婷和韓穎吃完飯才出房間。

在廚房看了眼空空的冰箱和一堆盤子還等著自己洗，韓放嘆了口氣拿著鑰匙直接出門。

七八分鐘的路程，韓放住在北門街，正好和彭皓的家各在一條街的兩頭，春節的各種物料都準備好了，街頭巷尾的小孩子起得早，吃了飯都開始履行孩子們“鬧騰”節日的任務。

畢竟，孩子們是節日最好的氣氛組。

一些大人的心都死的死，碎的碎，節日的氣息絲毫掩蓋不住他們的怨氣，韓放背著空包，就這樣慢慢走慢慢想著，好像要從外頭撿拾一些希望回家。

打開彭皓家的門，家具都亂糟糟的，兩把椅子倒在地上，韓放伸手拉到墻邊，打開了電閘水閥，走到窗邊用力推開一扇窗，房間裏面那股鐵銹和灰塵起黴的味道一點點散出去。

“皓皓？你回來啦？”一個蒼老慈祥的聲音有些殷切地從門外傳來。

“你是？”待看清楚房間裏的韓放老人言語有些失望。

“奶奶，我是皓皓的朋友，我叫韓放，”韓放挺驚訝A城除了他還有其他人願意靠近這間老房子，“我過來打掃一下，萬一哪天彭皓回來……”

“我也來規整規整吧，”不等韓放說完老奶奶雙手扶著門進來了，在衛生間拿了抹布打濕了慢慢地擦起了家具。

韓放向來會看眼色，老奶奶沒有想和他繼續說話，韓放回A城人也沒有那麽坦蕩蕩了，當然也不希望A城裏的任何人對他坦蕩，這是他在這個城市裏面這麽多年的生存法則。

藏起來，別折騰，不說話就行。

老奶奶動作慢，所以擡家具，擦窗戶，倒垃圾什麽的韓放都搶在奶奶行動前做完，無意中打掃的時間被加快，等到韓放換完最後一盆水出來的時候老奶奶已經不見了。

就在韓放以為奶奶回家的時候，門口又出現了一輕一重的腳步聲，“都差不多了，孩子，過來喝杯茶暖暖肚子。”門口的老奶奶手裏捧著杯熱茶。

韓放有種被人疼愛的感覺，這一次和從柏堯那兒感受到的有點奇怪的關心不同。

這是第一次有長輩疼愛韓放。

“誒，謝謝奶奶。”韓放快步走過去接過茶，順手扶了想要進屋來的老奶奶。

扶著奶奶坐下，韓放自己也拉了個椅子過來坐到靠近奶奶的位置，對著慈祥的老人笑笑，韓放握住杯子仰頭喝了一大口，熱茶進到胃裏把空空的胃安慰了一下。

“你是皓皓的朋友嗎？”老奶奶問。

“嗯，我是他的好朋友。”韓放很乖的點點頭。

“皓皓現在過得怎麽樣？今年不回來嗎？還是以後都不回來了？哎喲我問得有點太多了……”老人有點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不介意，他在外邊工作，今年不回來了，但以後肯定會回來的，不然也不會讓我給他打掃屋子。”韓放看著老人，看著臉上的不好意思變成“那就好”，心裏覺得很安慰。

到底會不會回來韓放也不確定，但是人總要抱著希望。

“你是哪家的孩子？奶奶都沒見過你。”老人捶捶腿，看著韓放問。

“我是韓立國的兒子，就是住在北門街那個，”韓放站起來走到老人身旁，“奶奶我給你捶捶背。”

“哎喲，孩子真好啊，奶奶一個人住，以前皓皓一家人經常照顧我，現在……哎。”

現在已經物是人非。

韓放沒有說話，只是想到了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大清早裏鬧哄哄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喜慶的假日餘韻裏那輛開遠的黑白警車……

很多事說到最後都會統一，統一的用一聲嘆息畫上句號，好像這樣痛苦也能停止。

“奶奶，我回去了，除夕我再過來看看你。”拿著包，鎖完門，韓放對著站在面前的老人許下承諾。

“好……好，奶奶就在家裏等你，給你做好吃的。”老人笑著。

韓放說完和老奶奶互相揮揮手，望著老人消失在拐角，韓放轉過身去忍了半天的眼淚讓自己鼻子一酸，有人說會在家等著自己，還給自己做好吃的……

自己真的不喜歡哭，不喜歡示弱，一直被拋棄的韓放聽到老人說會等著自己控制不住地站在墻角哭了好久好久，沒有吃東西的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太多，自己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胃也開始難受。

平覆了心情，韓放買了一個漢堡坐在河邊，吃完了捂著肚子揉揉，感覺不難受了才往回走。

12點出門，韓放本來打算在三點前回來把碗洗完，可是哭了半天壓根記不起來其他事情。掏出手機一看已經四點半，現在回去想都不用想肯定要被李亞婷逮到機會教訓。

果然，剛開門還沒換鞋李亞婷的聲音就飄了過來，“喲，還知道回來，不等你爸去山裏撿回來，碗也不知道洗，我欠你的啊？”

“我現在洗。”韓放換好鞋，轉身進了廚房。

“洗完把衣服晾起來，地也拖了，拖完看著韓穎把作業寫了。”李亞婷拿著包安排完就出門了。

屋子裏安安靜靜的，韓放洗了碗，回自己房間把鑰匙放回包裏。

韓立國從自己回來就在醫院住院，李亞婷什麽都沒說，韓放覺得如果韓立國萬一生重病了李亞婷肯定拍拍屁股就走人去尋找第二春。

敲了敲韓穎的門，“韓穎，開門。”

韓穎家裏唯一能正常溝通的人，不過有李亞婷在韓穎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和“哥哥”親近，韓穎也才十二歲，剛上初一，和自己不用像小學一樣在同一個學校，避免了很多尷尬。

韓穎打開門伸出半張臉，“媽她出去啦？快進來。”

“作業寫完沒？”韓放問。

進了房間，即使已經習慣了但是還是不由地註意到了韓穎房間裏新換的床，電腦桌，反正都是新的，而自己的房間從來時就沒有變過，哪怕自己初二就開始長身體，那張小床自己每天都要彎曲著身子才能不露出大長腿。

“嘻嘻……還沒寫，我一個都不會，可是不寫媽媽又不讓我出門。”韓穎坐回桌邊拿起筆，嘴翹得老高。

韓放已經習慣了，“我說你寫，別全對，機靈點錯幾個。”說完也過去開始邊看邊報答案。

邊寫作業邊聊，到了晚上八點了才把兩本作業本寫完，韓放覺得不光是累，看著韓穎居然連you後面用are都不知道的時候他心態崩了……

兩個人站起來的時候同時活動腰背，韓穎握筆的手指頭都已經壓出了一個坑。

“哥！”韓穎轉過來抱了下韓放，“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說完筆都來不及蓋好就拿起外套風風火火出門了。

韓放被韓穎猛的一抱，身體上被碰到的肌肉僵住了，心裏有點抗拒這樣的親密。

從小就沒有和女生有過肢體接觸，算起來韓穎已經是自己比較親近的人，小時候李亞婷經常加班，韓立國要下鄉鎮都是自己照顧她，但是剛剛的一個擁抱卻讓韓放心裏別扭，腦子裏面有東西推推搡搡出來了一個問題。

自己到底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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