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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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烈日下面，一塊塊迷彩色的矩形方隊平鋪在B市最簡樸的高中，一中操場上，以主席臺為中心所有新高一的學生一共20個班級，分成前後十個方塊開始入學軍訓。
“各位新同學，大家戒驕戒躁，堅持嚴於律己，堅持……”看著主席臺上的茍祝銘，韓放眼睛都在噴火。
初中三年的教學主任居然跟著自己的升學而升職，而且還是那個經常針對彭皓和自己的“著名狗”，韓放對高中三年的擔憂突然又加重了很多。
著名狗還在主席臺的那把從小賣部強行“借”來的彩色大洋傘下發表演講，主席臺左邊一個曬得看不清五官的“黑面”教官身後帶著一溜迷彩服都沒穿好的學生踏著正步上了主席臺。
“餵餵餵，各位同學，稍息！立正！”雖然才第三天但是身體聽到話筒裏傳來的口號已經能自動反應了。
“稍息！立正！”黑面教官對著主席臺上面一字排開的八個人又加大音量喊了一遍，結果八個人裏面有一半一動不動地看著黑面，韓放覺得黑面的臉更黑了。
接下來的半小時黑面對著這八個人重覆了大概一百多遍“稍息，立正”，韓放在下面原地休息的時候都快看傻了，因為他覺得黑面傻得不是一兩點，雖然他聲音一遍比一遍響，但是底下的八百多個人已經都聽出來黑面的聲音快啞掉了。
“嘖嘖嘖……傻缺。”
韓放身後傳來一句肯定句帶著鄙夷和不屑，笑了笑，韓放也覺得黑面確實很傻缺。
捶著自己僵硬酸痛的雙腿腦子裏想著彭皓前幾天給自己發的信息，那張照片好像是在戈壁一樣的地方，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那張圖之後給彭皓發了好幾條信息都沒有得到回覆。
“哎呀，對不起，不好意思啊，胡閱你給老子死今天。”
後面的同學推推搡搡間猛地撞到了自己，說了句對不起又接著打鬧，撞過來的人足足把自己挪了一米，韓放無聲的忍下痛沒打算動。
韓放心說還挺疼的，這沖擊力就和李亞婷拿鐵鏟打自己的時候一樣，眼睛卻並沒有向後看或者給其他任何反應，只是在休息結束的時候揉了兩把自己的腰。
主席臺上幾乎每天都這樣反反覆覆，茍祝銘每天說的東西初中三年耳朵都起繭子了，高中開始重溫一波，但是那張臉讓韓放下一秒想隨身攜帶一個桶過來吐，而且還是大容量的那種，否則一次吐不幹凈。
軍訓唯一的樂趣就是黑面或者紫面教官每天都要抓一波“逃兵”進行八百遍的“稍息，立正”。
一中晚上還有晚自習，從六點到八點半才放學，韓放覺得自己沒上課之前就要累死，下了晚自習回到出租屋已經八點二十，簡單的一室一廳帶個廁所的房子已經是李亞婷和韓立國吵了一暑假才決定下來的。
A城到B市真的好遠，這樣的遠距離讓韓放特別安心，哪怕回去一次要整整花上一個白天的時間，想到自己可以不回去，不用回到那個亂七八糟的“家”的時候韓放覺得很開心又覺得自己喪良心。
想著這些，痛苦和釋然兩種情緒在深夜交錯，睡夢中的深山和大雨又席卷而來，這些都是韓放自從彭皓離開以後一直重覆著的夢魘。
六點的鬧鐘響起，韓放收拾完開始第四天的軍訓，到了校門口買完早點慢慢往教學樓去。
“嗡嗡嗡……”摩托車的聲音在一中的門口顯得格外刺耳。
“胡萊，胡閱，你倆傻缺快點！”
先停車的男生穿著迷彩服，目測一米八的樣子，黑色的摩托車還挺帥的，可憐的輪胎在男生離開脹起來，不再是先前那副癟樣。
韓放瞟了一眼那邊，突然想起自己昨天被撞到的地方。
二大爺的仙女棒，難怪那麽痛！被這麽坨一米八的胖墩撞了不痛才怪，韓放想著又揉揉腰。
第四天軍訓時候的太陽簡直囂張，熱的一上午中暑了十七八個人加一個黑面教官，下午韓放想著直接等自己被曬幹算了，畢竟現在所有的綠色迷彩帽下面都是一張張關公臉。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全是關公和張飛，飯堂安靜的完全不像幾百個少年在的地方，只有偶爾聽到幾個人還在搭腔講話。
“胡閱，你去。”柏堯沖桌對面的人說。
“去幹嘛？”胡閱擡頭問。
“日天。”柏堯拿著勺子指指著頭頂。
聽到對話的一堆人哈哈哈笑了半天，韓放看一眼發現又是撞了自己的胖墩他們幾個人在插科打諢。
下午訓練開始，練習左右前後轉的時候，一個不註意韓放轉錯了才發現身後經常被自己用來遮陰的人影的本體就是那個胖墩。
韓放心說難怪影子面積那麽大。
轉錯的人被教官揪出來做俯臥撐二十個，韓放第一個做完入列的時候感覺有一道目光一直看著自己，掃描了一圈卻又覺得無所謂接著站軍姿。
下午兩點的時候太陽像是瘋了，韓放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去，誰都行，去日天吧”。
韓放正想著，“砰”的一聲兒，身後的人突然壓在自己身上，韓放頓時眼前冒星星但還是下意識地護住了倒下來的人的大腦袋，結果自己的右手卻結結實實砸到地上，導致幾根手指的關節一時間都彎曲不了。
“操……”吃痛地捂住自己的手，身上還壓著一個，突然韓放腦子疼的一抽一抽得就暈了過去。
等到醒過來已經是一小時後了，不遠處操場上飄來傻缺黑面喊口號的聲音，伸手想摸摸自己的後腦勺，韓放發現自己的手掌被夾板和繃帶纏繞在一起，張不開也彎不了，想用左手卻發現左邊胳肢窩和手臂也被打了繃帶呈一個三角形吊在自己的肩膀上。
“什麽情況？”韓放自言自語。
邊看自己身上的繃帶邊回憶，韓放就記得被胖墩給砸倒之前的事情，但是看著自己這副模樣難不成是有人又順便補踹了幾腳？自己還來得及結仇，也沒惹事，不太可能挨揍吧。
“你醒啦？”
聲音有點熟悉，胖墩在隔得不遠的另一張白色病床上面坐著往韓放這邊看。
“嗯。”韓放語氣不太好但還是正常的應了一聲。
“對不起啊，同學，那個我會賠償的……”胖墩嚴肅地說。
“哦。”這不是應該的麽，韓放心想。
“同學，你叫什麽？”胖墩接著問。
“停。”韓放覺得好累，不想接話。
“啊？別生氣，同學。”胖墩好像不太會看眼色。
“沒。”韓放說完想翻個身。
“你……是結巴麽？”胖墩說著頭還往這邊伸了伸。
“……”韓放無語，翻身不想再看著胖墩了。
“操……啊！靠！”一翻身韓放忘了自己兩只手和頭都有傷，瞬間疼得想罵人。
“同學，你別亂動，好不好。”坐在醫務室另一張病床上的胖墩急急忙忙地下床跑過來扶住韓放。
被扶穩了一點，鼻子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和奶香味。
“這胖子居然聞起來居然香香的”，韓放不自覺的近距離看了胖墩幾眼。
這胖子眼睛還挺大的，鼻子很挺，嘴巴好像兔子，居然還粉嫩嫩的，活脫脫一個巨型兔子精，不過臉上肥肉跑過來的時候都一顫一顫地抖動，白白晃晃的像又像一顆蘿蔔成了精。
“同學？同學你不是被我砸傻了吧？”聲音真情實感的流露出對韓放智商的憂慮。
“胖墩，手放開。”韓放並不喜歡肢體接觸，很不客氣地回應對方的關心。
“胖墩？你叫我胖墩？”胖墩聲音提高了八個度。
“把手給我放開！”韓放覺得自己已經不想裝乖了，反正離那個家已經很遠了。
但是兩只放在肩膀上的手卻突然用力，“你說誰胖墩？”
胖墩更氣了，捏著的肩膀沒有什麽肉，加上軍訓和剛受的傷韓放整個人處於弱勢。
“你個胖墩！胖墩！胖墩！！”這話不光不收回，韓放還給他傷口上瘋狂撒鹽。
兩個人僵持半天，胖墩看著韓放忍痛的表情還是先放了手，“你傷好了我再來找你。”
胖墩狠話放完轉身準備回自己床上躺著。
“哎哎哎，你有沒有發現？”韓放玩心大起，叫住胖墩。
胖墩轉頭看著他問：“什麽？”
“剛剛地板在震動啊。”韓放勾勾嘴角。
“老子今天滅了你！”說完胖墩撒開腿沖了過來。
韓放只能用兩條腿蹬來蹬去，但是胖墩下一秒已經跳上病床，直接騎坐在韓放身上壓制住兩條踹了自己幾腳的腿，兩只手抓住韓放本來就動不了的雙手，得意道：“你踹呀！你踹呀，我看你還……”
話沒說完韓放已經豁出去了想要用最後的武器——吐口水。
胖墩猛反應過來韓放想要幹什麽，急閉上說話的嘴直接低頭阻擋。
嘎！
我臟了！韓放瞪大眼睛看著距離不過幾厘米的另一雙同樣瞪大的眼睛。
媽的老子的初吻就這麽沒了！
媽的老子要用夾板夾起來的右手把這個人打到死！
媽的老子好委屈！
韓放好看閃亮的眼睛流起眼淚來就更好看了，胖墩心裏唯一的想法就是這個，反正平時和胡萊胡閱他們幾個摸摸碰碰的也沒覺得什麽。
但是，媽的他為什麽哭了！老子還是初吻好吧！
是老子按到他傷口啦？
等到韓放鼻腔裏出現啜泣的時候，身上的胖墩才挪開。但是韓放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哭的停不下來，而且越來越大聲。
“你你你……你別哭啊，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胖墩索性直接捂住韓放的嘴巴，但是，韓放的哭聲還是停不下來。
本來是因為被男生親了才哭的，但是哭著哭著熱愛腦補的韓放同學硬生生想到自己被親爸拋棄在山裏，然後……哭到最後的原因已經是前天家裏自己養的大黃狗難產死掉了。
等胖墩放開捂了好一會的嘴，韓放開口“嗷”一嗓子喊道：“大黃，你死得好慘啊！嗚嗚嗚嗚……”
胖墩的小胖手急忙又捂了上來，並且心裏還在嘀咕“誰是大黃？聽起來像條狗”。
“阿堯，幹什麽呢？滅口呢你？”
韓放淚眼婆娑著但還是認出來說話的人是那個叫胡閱的，好像是中午要去日天的那個。
“死過來，快點！”叫阿堯的胖墩放開手，低聲對韓放說了句：“我會賠償你的。”
很肯定的語氣，但是也很氣人。
胡閱走近白色病床邊才發現床上的男生咬著牙，上半張臉被他自己綁著夾板和繃帶的右手擋住。
胡閱皺著眉頭看向一邊問：“阿堯，你怎麽能把新同學傷成這樣呢？雖然你平時打架挺兇殘的，但沒想到隨便一壓也……”
“閉嘴吧就你一張嘴會吠，先去把門帶上別讓其他人進來，”叫阿堯的胖墩打斷叫胡閱的男生又接著說：“順便接杯溫水過來。”
“行行行，不比你狗，能砸暈一個人。”胡閱揶揄著關門去了。
“擦擦臉吧，不然一會胡閱發現你哭了不知道要怎麽出去給我倆造謠。”柏堯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遞過來。
韓放還是咬著嘴，動了動右手，卻發現不要說擦臉現在夾板壓著的手連彎曲都不行，所以手伸到一半，韓放剛止住的眼淚又要流出來了。
看著半空中的那只手和韓放微微長大的鼻孔，柏堯知道他又委屈了，急忙抽出紙來按在韓放臉上迅速地擦擦，邊擦還邊安慰：“別哭了別哭了。”
“柏堯，你沒說倒幾杯，我倒了三杯水過來。”醫務室大門進來的小隔間傳來胡閱的聲音。
“嗯？三杯？第三杯他是放哪的？還他媽能說話”。
病床這邊的倆人對視一眼似乎想到一塊去了。
“快誇你胡大爺呀！”
胡閱從隔間出來這頭病床的倆人眼角都抽了抽，又對視了一眼，這次確認對方想得一樣——胡閱是傻缺。
胡閱左右手像某個太極的起勢動作拿著兩杯水，三減二剩下一杯居然被他放在頭頂上面……
韓放心說就這樣的傻缺還能考到一中？這怕不是用錢砸進來的。
盯著給自己拿水過來的人韓放無語凝噎。
喝完水，韓放已經累得不行，看著時間想要下床去集合，但是剛把腿放下來韓放發現自己的腳伸進鞋手沒跟上，瞬間韓放意識到自己手廢了系不了鞋帶。
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想想要不要就這麽蹦著出門的韓放突然被一只胖手抓住腳丫子，整個人趕緊瞪大眼想要把腳縮回來，但是無奈胖手肉乎乎地完全不給自己反抗的機會。
“好好系，打個蝴蝶結。”
既來之則安之，有人伺候沒道理不要，說到底也是胖墩的錯，韓放這樣想著，卻被旁邊的傻缺胡閱“噗”一聲噴水聲給吸引了註意力。
“咳咳咳……阿堯……咳咳……你在……”問話的人很驚訝的樣子。
“系鞋帶。”回答的人言簡意賅。
問完這個問題的胡閱在韓放心裏的形象又蠢了不少。
好一會兒了，眼前一坨肉擋住自己的視線，韓放仿佛沒法看到除此以外的任何東西，“打活結，蝴蝶結。”覺得可能自己要求沒說清楚，韓放重覆了一遍。
但是柏堯此刻心情不太美麗，一開始抓住韓放腳的時候是看著人家兩只手都被自己害得不能動了，開始系鞋帶了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給誰做過這樣的事情。
可是已經開始了總不能兩手一攤說自己不會系鞋帶吧，所以手裏拿著兩根鞋帶翻來覆去弄了半天還是打了一堆死結的時候，柏堯感到很挫敗。
空氣突然安靜，韓放揮手擋開柏堯的頭看清楚自己鞋上歪七扭八一堆死結後，徹底確定了這群人肯定都是扛著幾大麻袋的錢一路從市中心砸錢砸到郊區進一中的。
撇撇嘴，看了一臉不好意思地胖墩，韓放語重心長的對著他說：“去。”
“去幹嘛？”柏堯看著韓放問。
“幼兒園。”韓放把重音放在了每個字上。
“……”柏堯想就地挖個洞鉆下去。
懵逼的胖墩臉上除了不好意思以外還有些生氣和不服氣。
“哈哈哈，媽的老子要笑死了，阿堯你也太能幹了！”胡閱哈個不停。
“我，很好笑吧。”胖墩用的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說話的語氣冷冷的帶著不開心。
一時間醫務室沒有了任何聲音，雖然看不清胖墩的樣子，但是胡閱聽到這句話以後閉嘴低頭皺了一下眉的樣子還是被韓放看在眼裏。
畢竟是被收養的孩子，從小就會看臉色看眼色過日子，所以韓放突然對眼前叫柏堯的男生產生了不太好的感覺。
最後另一只鞋還是胡閱幫忙打了個蝴蝶結才讓韓放順利下地。
“謝謝你。”站直的韓放沖胡閱道謝。
剛好出來就聽到集合哨聲，韓放朝主席臺方向走過去，也沒註意到身後胖墩微微皺起的眉頭。
入列時因為走得慢，又是被胡閱和胖墩攙扶過來的，自然而然地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這邊，不過還好有三個人一塊自己不會引人註目。
但是，好死不死，入列的時候主席臺正在準備解散發言的“著名狗”一眼就看到了曾經自己初中最常“教育”的學生其中一個。
“請高一十八班的韓放同學上到主席臺。”
還沒走到自己位置的韓放渾身一緊。
扶著自己的胖墩看著自己問：“韓放？你名字？”
不不不，老子現在立刻改名叫著名狗的黑心二大爺，韓放心裏一百個不情願。
見韓放沒動靜，茍祝銘又清清嗓子說了一遍。韓放心說現在轉學還來得及麽？
上了主席臺韓放還是盡可能站了個標準的軍姿，可不想給茍祝銘任何機會“教育”自己。
被叫上去的韓放整整站了十分鐘才被放下來，茍祝銘就是解散沒詞兒了又剛好看到身殘志堅的韓放，所以抓壯丁一樣的借題發揮說了一堆，大致就是希望大家都像韓放同學學習。
學習什麽？學習被胖墩砸暈，再被胖墩嘴對嘴親麽？
想到這裏，主席臺上的韓放瞄了一眼胖墩，發現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不由自主地嘴角向下撇了撇。
解散了還得趕緊去吃午飯。“我要怎麽吃飯？”想到這個問題韓放楞在原地，腦子裏全是家裏大黃狗吃飯的樣子。
可是……韓放還很清醒自己是人不是狗！
“咕咕咕”。
肚子麻煩安靜，韓放楞了快三分鐘腦補了一堆沒用的，就是沒想到自己一個人沒手該怎麽吃飯。
轉身想要直接回教室休息的韓放突然被一只肉手抓住肩膀，看了一眼都不用轉過去就開口：“胖墩，你要幹嘛？”
肉手聽到這話後猶豫了下拿回了自己的手說走到前面：“我叫柏堯，不叫胖墩，希望你以後也別這樣叫。”
“哦，好的，胖子。”韓放點點頭。
“不許叫我胖子！”柏堯眼睛瞪著韓放。
“好的，肥仔。”韓放又點點頭。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柏堯雙手叉著腰。
“沒有，肉球。”韓放搖搖頭。
“你你你……”柏堯簡直要被這個叫韓放的家夥氣死了。
“喘口氣先吧你，脂肪都堆到你喉嚨了。”
韓放不知道為什麽柏堯對他語氣稍微不好一點他就能反過來氣死對方。
“餓死你算了，你……你你這個這個……韓放屁！”
柏堯似乎不太會罵人的樣子，韓放心想。
這雖然是假象，但是剛認識柏堯的韓放已經覺得對方又胖又傻又不講理還嘴笨，全身優點可能只有長得可愛點，兔子精，還是巨型的那種。
韓放沒吃午飯就回自己班級睡覺，安安靜靜地趴在桌上，平靜下來，韓放費力的用手指頭夾著拿出書包裏的手機看了看消息，彭皓仍然沒有回覆。
還是大概地把今天的事情揀重要的語音發送了過去，當然漏掉了自己被男生親的事情，韓放心裏已經決定了這次不算初吻。
趴在桌上，閉上眼睛，韓放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自己很久沒哭過了，上一次還是中考結束那天，也許是第二天醒過來後韓立國看著自己看得緊，自己本來應該好好哭一場的，硬生生憋到了今天才爆發出來。
其實軍訓結束第一天晚自習就能聽到好多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嚎啕大哭，不過多數都是女孩子，除了讓人影響深刻的任冉和賈昊兩個男孩子抱頭痛哭以外。
韓放不覺得自己該難過，因為這個高中是自己離開A城那個鬼地方的跳板。
睡到教室裏陸陸續續坐滿人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晚自習都是班幹部管理，老師基本只有巡樓會來看一兩次，雖然是一中，但是和其他有名的高中不太一樣的就是一中管理嚴格遵循校訓第一條——學生自主學習，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準確來說韓放不是被吵醒的而且被餓醒的。
“咕咕咕……”肚子裏的腸子感覺都癟了一樣還有點刺痛感，翻了下桌肚，裏面還有早點剩下的三分之一的燒餅，猶豫了一下韓放還是拿出來慢慢啃著吃。
“累死老娘了，防曬霜他媽的感覺都白擦了，討厭。”任冉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就說要像老娘一樣補塗個七八次才行。”賈昊白眼也追著上了天。
看了一眼正側身坐在椅子上的兩個“老娘”，坐在第二排的韓放已經能做到見怪不怪了，雖然第一天晚自習兩位“老娘”抱頭痛哭的樣子沖擊了很久。
但是這兩位“老娘”也是班裏第一個和自己搭話的，習慣了他們的說法方式沖擊力就小了很多。
“放放，你看我。”
註意力轉移一剎那，韓放右手二指禪費力夾住的燒餅秋風落葉般掉地上去了，絕望地擡頭，眉頭怨氣很重，韓放靜靜看著任冉，“說。”
最好是有正事，不然放放已經在腦子裏計算“老娘”的抗揍值了。
“你看！”任冉說完“嘩”一下擺了一堆零食在滿腦子都在想“他不抗揍，他不抗揍”韓放的課桌上。
瞬間韓放滿腦子都是“他是我親人，他是我親人”。
開心又感動的韓放同學用夾板右手指著自己，“給我的？都給我的？”
說完盯著轉過身去拿著小鏡子的任冉。
“你剛不是沒去食堂吃飯嗎，老娘零食多得很，吃吧多吃點。”任冉並沒有回頭只是以一種老媽子的語氣說著讓韓放感動的話。
“謝謝你，任冉，謝謝。”韓放覺得很有必要認真道謝，因為這堆零食韓放有一種被治愈的感覺。
“來，張嘴，啊～”正感動著呢，任冉轉過來隨便拿起一包薯片撕開，拿著一片對著眼睛因為感動有些濕潤而更加閃亮的韓放說了句非常老媽子的話。
“我……我自己來。”沒被人餵過飯的孩子害羞了。
“你來一個試試。”
任冉拿著薯片的蘭花指和白眼配合得非常完美詮釋了兩個字——嫌棄。
“額……”自己好像得接受自己是傷號的事實才行。
不耐煩的老媽子已經把薯片塞進韓放的嘴裏：“肚子餓了就吃，吃多了就拉，五谷輪回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一邊塞任冉一邊啰啰嗦嗦一大堆。
看著前兩排任冉正在“餵”韓放吃東西，因為身高坐在最後一排的柏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一袋零食，想了想還是塞進了桌肚。
胡閱玩著游戲從後門進來的時候瞟了一眼，發現柏堯正在哼哧哼哧地往桌鬥裏塞零食，繞到位置上胡閱心裏想著居然吃了三份飯還沒吃飽。
接著上分，胡閱還是想著今天下午自己到底是錯過了什麽。
晚自習開始，等到第一輪巡查過了後整個班級都開始躁動起來，吃零食的，聊天的，玩手機的，睡覺的……一大群一大群滿是的，傻的、娘的、胖的。
基本沒有人看書，韓放在第四天了終於如破冰般對自己在的這個班級產生了興趣。
除了和誰都自來熟的兩位“老娘”，其他認識的就班長——“耗子”柯航。
此刻柯航坐在差不多兩米遠的講臺上維持著“紀律”。
韓放轉頭水平移動了下視線掃視了一圈，突然一顆角落裏的大頭從水平線上掉落。
“原來那個胖墩在最後一排，還好離得遠”韓放心裏又開心了不少。
後排那顆如同墜機下落的頭此刻正假裝看著空空的課桌，“我為什麽要怕他？”柏堯對自己不爭氣地躲閃生氣。
“阿堯，給我包薯片吃吃，耗子“殺”完我還回來挑釁，媽的智障。”
拱了下後排課桌，胡閱一手拿著手機繼續回去廝殺，沒擡眼看胡閱伸出一手填滿柏堯原本空空的課桌。
半天沒有回應，廝殺一只手也打不過，胡閱黑屏了手機，向後一轉看著正在摸自己嘴唇的柏堯，盯著看了快半分鐘，胡閱發現柏堯今天很不正常。
具體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呢？
胡閱本來就很會來事，屬於名聲在外的那種類型，B市沒有不知道柏家的也沒有不知道雙胡的，本來就是結拜兄弟的柏豪，胡謅，胡彬三個人，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一起白手起家，靠著人人皆知的包裝過的“勵志血淚史”成就了B市三雄的地位。
今天看到柏堯給那個叫韓放的系鞋帶，和接水回來瞥見的明顯用來擦淚被塞到枕頭下面的紙巾。
胡閱其實已經覺得不太對勁了，更不用說吃晚飯的時候柯航和自己說柏堯被一個叫“韓放屁”的喊了三次胖墩。
除了柯航添油加醋的一些細節，諸如堯柏堯在韓放屁面前氣到口齒不清，腦子短路，武力腦力跌停等等，最離譜的是柯航那小子和自己發誓說他看到了柏堯被氣到跳腳，還他媽拿著勺子在柏堯打第二份飯的時候頂風作案手舞足蹈地給自己和胡萊學了一番。
才高中開始的第四天而已，要不要讓胡閱一次就顛覆對柏堯的印象啊？
“阿堯，阿堯！”胡閱伸出手在柏堯眼前晃晃。
“嘖，手拿開。”柏堯從回憶裏被拉出來，摸著唇的手穩準地打了過去。
“哎喲我去，疼疼疼”胡閱甩甩自己挨打的右手，還是問了句：“阿堯，懷春呢？”
柏堯“……”
胡閱看著柏堯瞇著眼看著自己，嘴巴周圍的肌肉上下運動著，很明顯是準備動手前的信號，腦子裏罵了一聲“靠”，胡閱的腦子飛快轉起來。
“韓放……的手好像要吊一個星期才能拆。”
聽到胡閱沒頭沒腦來了一句，柏堯下壓的眉頭舒展開，背朝墻壁靠上去，整個人側面對著胡閱，左手兩個手指抵在眉尾，好看的劍眉被拉成了倒著的“耐克”。
轉頭看了一眼蹺著二郎腿的胡閱：“胡閱，我……你覺得我……算了。”
柏堯從來不覺得別人的話自己需要聽，也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像姐姐留給自己的遺書裏面寫的最後一句話“先愛自己再去愛別人”。
不去想這些東西，什麽胖不胖的無所謂了，愛自己的人走了不會再回來，自己什麽樣根本無所謂，反正變成柏豪不喜歡的樣子更好。
胡閱看著眼神暗淡的柏堯，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那場車禍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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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新同學，大家戒驕戒躁，堅持嚴於律己，堅持……”看著主席臺上的茍祝銘，韓放眼睛都在噴火。
初中三年的教學主任居然跟著自己的升學而升職，而且還是那個經常針對彭皓和自己的“著名狗”，韓放對高中三年的擔憂突然又加重了很多。
著名狗還在主席臺的那把從小賣部強行“借”來的彩色大洋傘下發表演講，主席臺左邊一個曬得看不清五官的“黑面”教官身後帶著一溜迷彩服都沒穿好的學生踏著正步上了主席臺。
“餵餵餵，各位同學，稍息！立正！”雖然才第三天但是身體聽到話筒裏傳來的口號已經能自動反應了。
“稍息！立正！”黑面教官對著主席臺上面一字排開的八個人又加大音量喊了一遍，結果八個人裏面有一半一動不動地看著黑面，韓放覺得黑面的臉更黑了。
接下來的半小時黑面對著這八個人重覆了大概一百多遍“稍息，立正”，韓放在下面原地休息的時候都快看傻了，因為他覺得黑面傻得不是一兩點，雖然他聲音一遍比一遍響，但是底下的八百多個人已經都聽出來黑面的聲音快啞掉了。
“嘖嘖嘖……傻缺。”
韓放身後傳來一句肯定句帶著鄙夷和不屑，笑了笑，韓放也覺得黑面確實很傻缺。
捶著自己僵硬酸痛的雙腿腦子裏想著彭皓前幾天給自己發的信息，那張照片好像是在戈壁一樣的地方，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那張圖之後給彭皓發了好幾條信息都沒有得到回覆。
“哎呀，對不起，不好意思啊，胡閱你給老子死今天。”
後面的同學推推搡搡間猛地撞到了自己，說了句對不起又接著打鬧，撞過來的人足足把自己挪了一米，韓放無聲的忍下痛沒打算動。
韓放心說還挺疼的，這沖擊力就和李亞婷拿鐵鏟打自己的時候一樣，眼睛卻並沒有向後看或者給其他任何反應，只是在休息結束的時候揉了兩把自己的腰。
主席臺上幾乎每天都這樣反反覆覆，茍祝銘每天說的東西初中三年耳朵都起繭子了，高中開始重溫一波，但是那張臉讓韓放下一秒想隨身攜帶一個桶過來吐，而且還是大容量的那種，否則一次吐不幹凈。
軍訓唯一的樂趣就是黑面或者紫面教官每天都要抓一波“逃兵”進行八百遍的“稍息，立正”。
一中晚上還有晚自習，從六點到八點半才放學，韓放覺得自己沒上課之前就要累死，下了晚自習回到出租屋已經八點二十，簡單的一室一廳帶個廁所的房子已經是李亞婷和韓立國吵了一暑假才決定下來的。
A城到B市真的好遠，這樣的遠距離讓韓放特別安心，哪怕回去一次要整整花上一個白天的時間，想到自己可以不回去，不用回到那個亂七八糟的“家”的時候韓放覺得很開心又覺得自己喪良心。
想著這些，痛苦和釋然兩種情緒在深夜交錯，睡夢中的深山和大雨又席卷而來，這些都是韓放自從彭皓離開以後一直重覆著的夢魘。
六點的鬧鐘響起，韓放收拾完開始第四天的軍訓，到了校門口買完早點慢慢往教學樓去。
“嗡嗡嗡……”摩托車的聲音在一中的門口顯得格外刺耳。
“胡萊，胡閱，你倆傻缺快點！”
先停車的男生穿著迷彩服，目測一米八的樣子，黑色的摩托車還挺帥的，可憐的輪胎在男生離開脹起來，不再是先前那副癟樣。
韓放瞟了一眼那邊，突然想起自己昨天被撞到的地方。
二大爺的仙女棒，難怪那麽痛！被這麽坨一米八的胖墩撞了不痛才怪，韓放想著又揉揉腰。
第四天軍訓時候的太陽簡直囂張，熱的一上午中暑了十七八個人加一個黑面教官，下午韓放想著直接等自己被曬幹算了，畢竟現在所有的綠色迷彩帽下面都是一張張關公臉。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全是關公和張飛，飯堂安靜的完全不像幾百個少年在的地方，只有偶爾聽到幾個人還在搭腔講話。
“胡閱，你去。”柏堯沖桌對面的人說。
“去幹嘛？”胡閱擡頭問。
“日天。”柏堯拿著勺子指指著頭頂。
聽到對話的一堆人哈哈哈笑了半天，韓放看一眼發現又是撞了自己的胖墩他們幾個人在插科打諢。
下午訓練開始，練習左右前後轉的時候，一個不註意韓放轉錯了才發現身後經常被自己用來遮陰的人影的本體就是那個胖墩。
韓放心說難怪影子面積那麽大。
轉錯的人被教官揪出來做俯臥撐二十個，韓放第一個做完入列的時候感覺有一道目光一直看著自己，掃描了一圈卻又覺得無所謂接著站軍姿。
下午兩點的時候太陽像是瘋了，韓放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去，誰都行，去日天吧”。
韓放正想著，“砰”的一聲兒，身後的人突然壓在自己身上，韓放頓時眼前冒星星但還是下意識地護住了倒下來的人的大腦袋，結果自己的右手卻結結實實砸到地上，導致幾根手指的關節一時間都彎曲不了。
“操……”吃痛地捂住自己的手，身上還壓著一個，突然韓放腦子疼的一抽一抽得就暈了過去。
等到醒過來已經是一小時後了，不遠處操場上飄來傻缺黑面喊口號的聲音，伸手想摸摸自己的後腦勺，韓放發現自己的手掌被夾板和繃帶纏繞在一起，張不開也彎不了，想用左手卻發現左邊胳肢窩和手臂也被打了繃帶呈一個三角形吊在自己的肩膀上。
“什麽情況？”韓放自言自語。
邊看自己身上的繃帶邊回憶，韓放就記得被胖墩給砸倒之前的事情，但是看著自己這副模樣難不成是有人又順便補踹了幾腳？自己還來得及結仇，也沒惹事，不太可能挨揍吧。
“你醒啦？”
聲音有點熟悉，胖墩在隔得不遠的另一張白色病床上面坐著往韓放這邊看。
“嗯。”韓放語氣不太好但還是正常的應了一聲。
“對不起啊，同學，那個我會賠償的……”胖墩嚴肅地說。
“哦。”這不是應該的麽，韓放心想。
“同學，你叫什麽？”胖墩接著問。
“停。”韓放覺得好累，不想接話。
“啊？別生氣，同學。”胖墩好像不太會看眼色。
“沒。”韓放說完想翻個身。
“你……是結巴麽？”胖墩說著頭還往這邊伸了伸。
“……”韓放無語，翻身不想再看著胖墩了。
“操……啊！靠！”一翻身韓放忘了自己兩只手和頭都有傷，瞬間疼得想罵人。
“同學，你別亂動，好不好。”坐在醫務室另一張病床上的胖墩急急忙忙地下床跑過來扶住韓放。
被扶穩了一點，鼻子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和奶香味。
“這胖子居然聞起來居然香香的”，韓放不自覺的近距離看了胖墩幾眼。
這胖子眼睛還挺大的，鼻子很挺，嘴巴好像兔子，居然還粉嫩嫩的，活脫脫一個巨型兔子精，不過臉上肥肉跑過來的時候都一顫一顫地抖動，白白晃晃的像又像一顆蘿蔔成了精。
“同學？同學你不是被我砸傻了吧？”聲音真情實感的流露出對韓放智商的憂慮。
“胖墩，手放開。”韓放並不喜歡肢體接觸，很不客氣地回應對方的關心。
“胖墩？你叫我胖墩？”胖墩聲音提高了八個度。
“把手給我放開！”韓放覺得自己已經不想裝乖了，反正離那個家已經很遠了。
但是兩只放在肩膀上的手卻突然用力，“你說誰胖墩？”
胖墩更氣了，捏著的肩膀沒有什麽肉，加上軍訓和剛受的傷韓放整個人處於弱勢。
“你個胖墩！胖墩！胖墩！！”這話不光不收回，韓放還給他傷口上瘋狂撒鹽。
兩個人僵持半天，胖墩看著韓放忍痛的表情還是先放了手，“你傷好了我再來找你。”
胖墩狠話放完轉身準備回自己床上躺著。
“哎哎哎，你有沒有發現？”韓放玩心大起，叫住胖墩。
胖墩轉頭看著他問：“什麽？”
“剛剛地板在震動啊。”韓放勾勾嘴角。
“老子今天滅了你！”說完胖墩撒開腿沖了過來。
韓放只能用兩條腿蹬來蹬去，但是胖墩下一秒已經跳上病床，直接騎坐在韓放身上壓制住兩條踹了自己幾腳的腿，兩只手抓住韓放本來就動不了的雙手，得意道：“你踹呀！你踹呀，我看你還……”
話沒說完韓放已經豁出去了想要用最後的武器——吐口水。
胖墩猛反應過來韓放想要幹什麽，急閉上說話的嘴直接低頭阻擋。
嘎！
我臟了！韓放瞪大眼睛看著距離不過幾厘米的另一雙同樣瞪大的眼睛。
媽的老子的初吻就這麽沒了！
媽的老子要用夾板夾起來的右手把這個人打到死！
媽的老子好委屈！
韓放好看閃亮的眼睛流起眼淚來就更好看了，胖墩心裏唯一的想法就是這個，反正平時和胡萊胡閱他們幾個摸摸碰碰的也沒覺得什麽。
但是，媽的他為什麽哭了！老子還是初吻好吧！
是老子按到他傷口啦？
等到韓放鼻腔裏出現啜泣的時候，身上的胖墩才挪開。但是韓放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哭的停不下來，而且越來越大聲。
“你你你……你別哭啊，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胖墩索性直接捂住韓放的嘴巴，但是，韓放的哭聲還是停不下來。
本來是因為被男生親了才哭的，但是哭著哭著熱愛腦補的韓放同學硬生生想到自己被親爸拋棄在山裏，然後……哭到最後的原因已經是前天家裏自己養的大黃狗難產死掉了。
等胖墩放開捂了好一會的嘴，韓放開口“嗷”一嗓子喊道：“大黃，你死得好慘啊！嗚嗚嗚嗚……”
胖墩的小胖手急忙又捂了上來，並且心裏還在嘀咕“誰是大黃？聽起來像條狗”。
“阿堯，幹什麽呢？滅口呢你？”
韓放淚眼婆娑著但還是認出來說話的人是那個叫胡閱的，好像是中午要去日天的那個。
“死過來，快點！”叫阿堯的胖墩放開手，低聲對韓放說了句：“我會賠償你的。”
很肯定的語氣，但是也很氣人。
胡閱走近白色病床邊才發現床上的男生咬著牙，上半張臉被他自己綁著夾板和繃帶的右手擋住。
胡閱皺著眉頭看向一邊問：“阿堯，你怎麽能把新同學傷成這樣呢？雖然你平時打架挺兇殘的，但沒想到隨便一壓也……”
“閉嘴吧就你一張嘴會吠，先去把門帶上別讓其他人進來，”叫阿堯的胖墩打斷叫胡閱的男生又接著說：“順便接杯溫水過來。”
“行行行，不比你狗，能砸暈一個人。”胡閱揶揄著關門去了。
“擦擦臉吧，不然一會胡閱發現你哭了不知道要怎麽出去給我倆造謠。”柏堯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遞過來。
韓放還是咬著嘴，動了動右手，卻發現不要說擦臉現在夾板壓著的手連彎曲都不行，所以手伸到一半，韓放剛止住的眼淚又要流出來了。
看著半空中的那只手和韓放微微長大的鼻孔，柏堯知道他又委屈了，急忙抽出紙來按在韓放臉上迅速地擦擦，邊擦還邊安慰：“別哭了別哭了。”
“柏堯，你沒說倒幾杯，我倒了三杯水過來。”醫務室大門進來的小隔間傳來胡閱的聲音。
“嗯？三杯？第三杯他是放哪的？還他媽能說話”。
病床這邊的倆人對視一眼似乎想到一塊去了。
“快誇你胡大爺呀！”
胡閱從隔間出來這頭病床的倆人眼角都抽了抽，又對視了一眼，這次確認對方想得一樣——胡閱是傻缺。
胡閱左右手像某個太極的起勢動作拿著兩杯水，三減二剩下一杯居然被他放在頭頂上面……
韓放心說就這樣的傻缺還能考到一中？這怕不是用錢砸進來的。
盯著給自己拿水過來的人韓放無語凝噎。
喝完水，韓放已經累得不行，看著時間想要下床去集合，但是剛把腿放下來韓放發現自己的腳伸進鞋手沒跟上，瞬間韓放意識到自己手廢了系不了鞋帶。
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想想要不要就這麽蹦著出門的韓放突然被一只胖手抓住腳丫子，整個人趕緊瞪大眼想要把腳縮回來，但是無奈胖手肉乎乎地完全不給自己反抗的機會。
“好好系，打個蝴蝶結。”
既來之則安之，有人伺候沒道理不要，說到底也是胖墩的錯，韓放這樣想著，卻被旁邊的傻缺胡閱“噗”一聲噴水聲給吸引了註意力。
“咳咳咳……阿堯……咳咳……你在……”問話的人很驚訝的樣子。
“系鞋帶。”回答的人言簡意賅。
問完這個問題的胡閱在韓放心裏的形象又蠢了不少。
好一會兒了，眼前一坨肉擋住自己的視線，韓放仿佛沒法看到除此以外的任何東西，“打活結，蝴蝶結。”覺得可能自己要求沒說清楚，韓放重覆了一遍。
但是柏堯此刻心情不太美麗，一開始抓住韓放腳的時候是看著人家兩只手都被自己害得不能動了，開始系鞋帶了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給誰做過這樣的事情。
可是已經開始了總不能兩手一攤說自己不會系鞋帶吧，所以手裏拿著兩根鞋帶翻來覆去弄了半天還是打了一堆死結的時候，柏堯感到很挫敗。
空氣突然安靜，韓放揮手擋開柏堯的頭看清楚自己鞋上歪七扭八一堆死結後，徹底確定了這群人肯定都是扛著幾大麻袋的錢一路從市中心砸錢砸到郊區進一中的。
撇撇嘴，看了一臉不好意思地胖墩，韓放語重心長的對著他說：“去。”
“去幹嘛？”柏堯看著韓放問。
“幼兒園。”韓放把重音放在了每個字上。
“……”柏堯想就地挖個洞鉆下去。
懵逼的胖墩臉上除了不好意思以外還有些生氣和不服氣。
“哈哈哈，媽的老子要笑死了，阿堯你也太能幹了！”胡閱哈個不停。
“我，很好笑吧。”胖墩用的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說話的語氣冷冷的帶著不開心。
一時間醫務室沒有了任何聲音，雖然看不清胖墩的樣子，但是胡閱聽到這句話以後閉嘴低頭皺了一下眉的樣子還是被韓放看在眼裏。
畢竟是被收養的孩子，從小就會看臉色看眼色過日子，所以韓放突然對眼前叫柏堯的男生產生了不太好的感覺。
最後另一只鞋還是胡閱幫忙打了個蝴蝶結才讓韓放順利下地。
“謝謝你。”站直的韓放沖胡閱道謝。
剛好出來就聽到集合哨聲，韓放朝主席臺方向走過去，也沒註意到身後胖墩微微皺起的眉頭。
入列時因為走得慢，又是被胡閱和胖墩攙扶過來的，自然而然地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這邊，不過還好有三個人一塊自己不會引人註目。
但是，好死不死，入列的時候主席臺正在準備解散發言的“著名狗”一眼就看到了曾經自己初中最常“教育”的學生其中一個。
“請高一十八班的韓放同學上到主席臺。”
還沒走到自己位置的韓放渾身一緊。
扶著自己的胖墩看著自己問：“韓放？你名字？”
不不不，老子現在立刻改名叫著名狗的黑心二大爺，韓放心裏一百個不情願。
見韓放沒動靜，茍祝銘又清清嗓子說了一遍。韓放心說現在轉學還來得及麽？
上了主席臺韓放還是盡可能站了個標準的軍姿，可不想給茍祝銘任何機會“教育”自己。
被叫上去的韓放整整站了十分鐘才被放下來，茍祝銘就是解散沒詞兒了又剛好看到身殘志堅的韓放，所以抓壯丁一樣的借題發揮說了一堆，大致就是希望大家都像韓放同學學習。
學習什麽？學習被胖墩砸暈，再被胖墩嘴對嘴親麽？
想到這裏，主席臺上的韓放瞄了一眼胖墩，發現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不由自主地嘴角向下撇了撇。
解散了還得趕緊去吃午飯。“我要怎麽吃飯？”想到這個問題韓放楞在原地，腦子裏全是家裏大黃狗吃飯的樣子。
可是……韓放還很清醒自己是人不是狗！
“咕咕咕”。
肚子麻煩安靜，韓放楞了快三分鐘腦補了一堆沒用的，就是沒想到自己一個人沒手該怎麽吃飯。
轉身想要直接回教室休息的韓放突然被一只肉手抓住肩膀，看了一眼都不用轉過去就開口：“胖墩，你要幹嘛？”
肉手聽到這話後猶豫了下拿回了自己的手說走到前面：“我叫柏堯，不叫胖墩，希望你以後也別這樣叫。”
“哦，好的，胖子。”韓放點點頭。
“不許叫我胖子！”柏堯眼睛瞪著韓放。
“好的，肥仔。”韓放又點點頭。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柏堯雙手叉著腰。
“沒有，肉球。”韓放搖搖頭。
“你你你……”柏堯簡直要被這個叫韓放的家夥氣死了。
“喘口氣先吧你，脂肪都堆到你喉嚨了。”
韓放不知道為什麽柏堯對他語氣稍微不好一點他就能反過來氣死對方。
“餓死你算了，你……你你這個這個……韓放屁！”
柏堯似乎不太會罵人的樣子，韓放心想。
這雖然是假象，但是剛認識柏堯的韓放已經覺得對方又胖又傻又不講理還嘴笨，全身優點可能只有長得可愛點，兔子精，還是巨型的那種。
韓放沒吃午飯就回自己班級睡覺，安安靜靜地趴在桌上，平靜下來，韓放費力的用手指頭夾著拿出書包裏的手機看了看消息，彭皓仍然沒有回覆。
還是大概地把今天的事情揀重要的語音發送了過去，當然漏掉了自己被男生親的事情，韓放心裏已經決定了這次不算初吻。
趴在桌上，閉上眼睛，韓放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自己很久沒哭過了，上一次還是中考結束那天，也許是第二天醒過來後韓立國看著自己看得緊，自己本來應該好好哭一場的，硬生生憋到了今天才爆發出來。
其實軍訓結束第一天晚自習就能聽到好多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嚎啕大哭，不過多數都是女孩子，除了讓人影響深刻的任冉和賈昊兩個男孩子抱頭痛哭以外。
韓放不覺得自己該難過，因為這個高中是自己離開A城那個鬼地方的跳板。
睡到教室裏陸陸續續坐滿人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晚自習都是班幹部管理，老師基本只有巡樓會來看一兩次，雖然是一中，但是和其他有名的高中不太一樣的就是一中管理嚴格遵循校訓第一條——學生自主學習，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準確來說韓放不是被吵醒的而且被餓醒的。
“咕咕咕……”肚子裏的腸子感覺都癟了一樣還有點刺痛感，翻了下桌肚，裏面還有早點剩下的三分之一的燒餅，猶豫了一下韓放還是拿出來慢慢啃著吃。
“累死老娘了，防曬霜他媽的感覺都白擦了，討厭。”任冉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就說要像老娘一樣補塗個七八次才行。”賈昊白眼也追著上了天。
看了一眼正側身坐在椅子上的兩個“老娘”，坐在第二排的韓放已經能做到見怪不怪了，雖然第一天晚自習兩位“老娘”抱頭痛哭的樣子沖擊了很久。
但是這兩位“老娘”也是班裏第一個和自己搭話的，習慣了他們的說法方式沖擊力就小了很多。
“放放，你看我。”
註意力轉移一剎那，韓放右手二指禪費力夾住的燒餅秋風落葉般掉地上去了，絕望地擡頭，眉頭怨氣很重，韓放靜靜看著任冉，“說。”
最好是有正事，不然放放已經在腦子裏計算“老娘”的抗揍值了。
“你看！”任冉說完“嘩”一下擺了一堆零食在滿腦子都在想“他不抗揍，他不抗揍”韓放的課桌上。
瞬間韓放滿腦子都是“他是我親人，他是我親人”。
開心又感動的韓放同學用夾板右手指著自己，“給我的？都給我的？”
說完盯著轉過身去拿著小鏡子的任冉。
“你剛不是沒去食堂吃飯嗎，老娘零食多得很，吃吧多吃點。”任冉並沒有回頭只是以一種老媽子的語氣說著讓韓放感動的話。
“謝謝你，任冉，謝謝。”韓放覺得很有必要認真道謝，因為這堆零食韓放有一種被治愈的感覺。
“來，張嘴，啊～”正感動著呢，任冉轉過來隨便拿起一包薯片撕開，拿著一片對著眼睛因為感動有些濕潤而更加閃亮的韓放說了句非常老媽子的話。
“我……我自己來。”沒被人餵過飯的孩子害羞了。
“你來一個試試。”
任冉拿著薯片的蘭花指和白眼配合得非常完美詮釋了兩個字——嫌棄。
“額……”自己好像得接受自己是傷號的事實才行。
不耐煩的老媽子已經把薯片塞進韓放的嘴裏：“肚子餓了就吃，吃多了就拉，五谷輪回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一邊塞任冉一邊啰啰嗦嗦一大堆。
看著前兩排任冉正在“餵”韓放吃東西，因為身高坐在最後一排的柏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一袋零食，想了想還是塞進了桌肚。
胡閱玩著游戲從後門進來的時候瞟了一眼，發現柏堯正在哼哧哼哧地往桌鬥裏塞零食，繞到位置上胡閱心裏想著居然吃了三份飯還沒吃飽。
接著上分，胡閱還是想著今天下午自己到底是錯過了什麽。
晚自習開始，等到第一輪巡查過了後整個班級都開始躁動起來，吃零食的，聊天的，玩手機的，睡覺的……一大群一大群滿是的，傻的、娘的、胖的。
基本沒有人看書，韓放在第四天了終於如破冰般對自己在的這個班級產生了興趣。
除了和誰都自來熟的兩位“老娘”，其他認識的就班長——“耗子”柯航。
此刻柯航坐在差不多兩米遠的講臺上維持著“紀律”。
韓放轉頭水平移動了下視線掃視了一圈，突然一顆角落裏的大頭從水平線上掉落。
“原來那個胖墩在最後一排，還好離得遠”韓放心裏又開心了不少。
後排那顆如同墜機下落的頭此刻正假裝看著空空的課桌，“我為什麽要怕他？”柏堯對自己不爭氣地躲閃生氣。
“阿堯，給我包薯片吃吃，耗子“殺”完我還回來挑釁，媽的智障。”
拱了下後排課桌，胡閱一手拿著手機繼續回去廝殺，沒擡眼看胡閱伸出一手填滿柏堯原本空空的課桌。
半天沒有回應，廝殺一只手也打不過，胡閱黑屏了手機，向後一轉看著正在摸自己嘴唇的柏堯，盯著看了快半分鐘，胡閱發現柏堯今天很不正常。
具體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呢？
胡閱本來就很會來事，屬於名聲在外的那種類型，B市沒有不知道柏家的也沒有不知道雙胡的，本來就是結拜兄弟的柏豪，胡謅，胡彬三個人，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一起白手起家，靠著人人皆知的包裝過的“勵志血淚史”成就了B市三雄的地位。
今天看到柏堯給那個叫韓放的系鞋帶，和接水回來瞥見的明顯用來擦淚被塞到枕頭下面的紙巾。
胡閱其實已經覺得不太對勁了，更不用說吃晚飯的時候柯航和自己說柏堯被一個叫“韓放屁”的喊了三次胖墩。
除了柯航添油加醋的一些細節，諸如堯柏堯在韓放屁面前氣到口齒不清，腦子短路，武力腦力跌停等等，最離譜的是柯航那小子和自己發誓說他看到了柏堯被氣到跳腳，還他媽拿著勺子在柏堯打第二份飯的時候頂風作案手舞足蹈地給自己和胡萊學了一番。
才高中開始的第四天而已，要不要讓胡閱一次就顛覆對柏堯的印象啊？
“阿堯，阿堯！”胡閱伸出手在柏堯眼前晃晃。
“嘖，手拿開。”柏堯從回憶裏被拉出來，摸著唇的手穩準地打了過去。
“哎喲我去，疼疼疼”胡閱甩甩自己挨打的右手，還是問了句：“阿堯，懷春呢？”
柏堯“……”
胡閱看著柏堯瞇著眼看著自己，嘴巴周圍的肌肉上下運動著，很明顯是準備動手前的信號，腦子裏罵了一聲“靠”，胡閱的腦子飛快轉起來。
“韓放……的手好像要吊一個星期才能拆。”
聽到胡閱沒頭沒腦來了一句，柏堯下壓的眉頭舒展開，背朝墻壁靠上去，整個人側面對著胡閱，左手兩個手指抵在眉尾，好看的劍眉被拉成了倒著的“耐克”。
轉頭看了一眼蹺著二郎腿的胡閱：“胡閱，我……你覺得我……算了。”
柏堯從來不覺得別人的話自己需要聽，也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像姐姐留給自己的遺書裏面寫的最後一句話“先愛自己再去愛別人”。
不去想這些東西，什麽胖不胖的無所謂了，愛自己的人走了不會再回來，自己什麽樣根本無所謂，反正變成柏豪不喜歡的樣子更好。
胡閱看著眼神暗淡的柏堯，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那場車禍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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