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〇一)聖魂之戰

關燈
☆、(一〇一)聖魂之戰

(一〇一)聖魂之戰

憶起千年前的往事,不過是一瞬間。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卻已是恍如隔世。

落清心扒著欄桿,遠望那修羅場中搖搖欲墜的身影,熟悉的心痛。前一世他有心疾,這一世換做是她,這算不算一種命運的交纏?她抹一把肆虐在臉上的淚,笑著說:“瘋子,我回來了……”

風止息身中一劍,倒在地上。

“瘋子!瘋子——”落清心拼命震搖鐵籠,用自己的手臂奮力敲打欄桿,“咣——咣——”,仿佛感覺不到痛,直到鮮血順著衣袖淌下來。

聖神之魂,他胸口裏跳動著的那枚珠子,於天下而言多麽重要,她不在乎,於她而言,那是風止息的性命。那是她舍命為他換來的,誰都別想奪走。負了蒼生,也絕不負他。

沈蒼河恰好退下陣來,一瘸一拐跑過來,抓住落清心的手臂,說:“落落你做什麽!不要這樣傷害自己!”

“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呀!你們怎麽可以這麽殘忍,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倒下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她揮舞著血肉模糊的手,撕扯著鐵籠上牢固的大鎖。沈蒼河心中不忍,道:“你真的,真的愛他至此?”

“他是我活這一世的唯一原因!”

“好,好……”沈蒼河苦澀地笑笑,拿出鑰匙,猶豫一陣,打開鐵鎖,“你去吧。”

落清心顧不得道謝,一路狂奔過去,途中竟無人阻攔。原來是沈蒼河帶人一路護送。

圖龍還在帶著小妖拼死抵抗。落清心抱起倒在地上的風止息,捂住他腹上的傷口,哭著說:“瘋子,說好了等我回來,我們言歸於好的……”

“你記起了?”他笑。

“嗯,記起了。瘋子,我們尋尋覓覓一千年才重逢的,好不容易才都拾回了記憶,你不可以再一次離我而去,不可以!我這就帶你闖出去,帶你回去魔界!我不會讓你有事!”

“落落……”他握緊她的手,囑咐,“答應我,無論如何,不要讓人取走你身體裏的那顆珠子……”

“什麽?”落清心不解。

“就是你當年吞下去的那顆珠子,聖神之魂。不管發生什麽事情,縱使天地毀滅,也不要讓人奪走它。我只要你好好的活著。”

“我體內的……聖神之魂?”

“嗯。”

“瘋子,你一直以為,那聖神之魂還在我身上嗎?所以,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讓別人以為那東西是在你身上?”

他微微笑,不語。

落清心涕淚兩行:“傻瓜!那東西是真的在你身上啊!不然你以為我當年是為了誰才去爬那裂天山,去盜取聖神之魂?”

風止息頓時愕然。

她又扯開他的衣襟,撫著胸口那個圖案,說:“不然你以為這個印記,是誰替你畫上的?”

風止息虛弱地大笑,輕咳兩聲,眼角劃出一道水痕,說:“落落,原來你逆天果然是為我?”

她含淚苦笑:“原來你竟然不知道!傻瓜!瘋子!我們兩個來來去去是在做什麽?註定了生生世世彼此苦苦折磨嗎?”

來來去去,無非是猜不透彼此的心事,如此糾纏愛恨,相愛相離。

一時間天雷陣陣,一襲銀色大袍飛入空中,化作濃郁黑雲,遮天蔽日,揚風卷沙。

墨華的臉變成一幅巨大的幻影,出現在空中,厲聲高喝:“風止息,落清心!我沒功夫再與你們周旋!別不識好歹!如今蒼生命途在你們手裏握著,若你們不肯主動交出聖神之魂,我就要發動最後一擊了!”

落清心冷笑:“墨華,原來是你!當年還以為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沒想到竟然如此善於心計,害我良苦。你聽著!墨華,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是你們一次一次掀起禍端,害了無數性命,怎還有臉怪罪到風止息的頭上!什麽浩劫,什麽災難,在我看來全是人為,何來天意?即便真有天意,世界真有毀滅的那一天,我也還是跟當年一樣,不要什麽天下蒼生,只要他一人好好的!”

“哼!無知凡人!天意自是天意,豈容你翻雲覆雨?”墨華不再多言,只是卷起萬道閃電,猛烈劈了下來。

風止息猛地推開落清心,起身迎著閃電而去。

“圖公子,沈公子,落落就交給你們了,帶她走——”

“不——”來不及反抗,落清心已被圖龍裹挾著飛出戰局。沈蒼河的凡人陣仗收尾,一路沖殺攔住追擊的仙妖勢力。

“老妖精,老妖精你松手!”

“丫頭,你去了也是送死,沒用的!”

“不,我不莽撞。老妖精,你去,去找到魔界的結界,你是妖,應該有辦法闖進去的吧?快去叫魔族前來援救他們的魔尊陛下!快!”

“這……”圖龍考慮一下,“那好。不過丫頭,你不許再回去!”

“好好好,你快去!”

圖龍遁地。落清心一轉身,大呼“震天雷”。五個精靈立即幻化成五件仙氣縈繞的兵器,盤旋飛舞,托著她騰空駕霧,飛向戰場中央。

“落落別去——”無奈沈蒼河想要阻攔,卻無能為力。

她躍到風止息身邊,笑看他說:“這一次,真的同生共死吧?”

風止息無奈地笑笑,點頭說:“好。”

雷公電母一齊上陣,光菱氣箭紛紛如雨。兩人背靠著背,周身漫生重重冰藍寒霜,揮舞手中兵器阻擋來勢洶洶的進攻。

頭上尚且應接不暇,腳下東海神君又卷起九重巨浪,一次次沖擊兩人的身體。若不是十指相扣,早已被沖散東西。

小妖們變幻萬形,來回穿梭,趁兩人不備在其身體上撕開一道道傷口。

兩人越來越吃力,越來越疲憊,越來越無力抵抗。冰藍屏障一點點衰弱,不足以保護二人,大水卷著銀光洶湧蓋下來……風止息昏厥過去,身體開始下墜……

落清心扔掉手裏的劍,緊緊抱住他的身體,隨著他一起在旋風水浪中疾速下墜。窒息感瞬間包裹了她,不能呼吸,瀕臨死亡的感覺。幸而懷中抱著他,她竟覺得幸福。

忽然一陣寒意掠過身旁。落清心猛然睜開眼睛,只見墨華持一柄黑色的劍,直刺風止息的胸膛……

落清心抱緊懷中人,拼命旋身,以手臂擋住了那一劍。但風止息的胸口還是綻開了一道口子,封印的圖案被從中割斷。

墨華轉身便要再刺。

只見風止息胸膛傷口處迸發出比日光還要明亮的燦燦金輝,一時間耀得在場之人都睜不開眼睛。落清心只覺灼熱,仿佛一股熱浪湧上。

大水頃刻褪去。風止息的身體不受控制般緩緩升入控制,照亮昏暗的天地。

烏雲散盡,腥風血雨通通沈寂,塵埃落定。凡光芒照耀之處,草木生發,生機重現。

妖鬼神魔全部驚嘆震懾,擡首仰望不能動彈。沐浴著聖光,竟生出厭戰的情緒。

有人竊竊私語:“看,上古眾神顯靈了!”

墨華冷笑一聲,第一個恢覆神智,又沖上來。卻怎料被那光芒彈射出去,狼狽滾落在地。

恰此時,千軍萬馬卷著塵沙嘶吼而來。眾人回過神來。原來是九方子帶領的魔族戰士趕了過來。赤魔青魔玄魔紫魔蒼魔,氣勢洶洶,黑壓壓一片,帶著萬丈陸離魔光,從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不多時,又是一場惡戰。

混亂中,落清心得空命阿一為風止息止血療傷,然後在他傷口之上重新畫全了封印圖案。

終究魔族氣勢壯,很快便將那些殘兵敗將打得落花流水,抱頭鼠竄。

落清心和風止息也無力墜地。有一件東西從懷裏滾落地上,是一只精致的鑲金小盒子。

落清心撿起來,一時記不起這是哪裏來的小盒子。鎖子仿佛有些松動了……

“落落,落落你還好嗎?”

落清心擡眼,看到久違的親切:“容越?”

“嗯。落落,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爆發這樣大的戰爭?陛下他怎麽樣了?”

“哼!”玄紫道,“阿越,想想也知道,一定又是這位落姑娘連累了我們陛下!”

“我……”落清心吞下反駁。真的是她被人利用,害了風止息。她真是他命中的克星,每一次重創,都是她帶來的。

她回頭急切尋找,只見風止息依舊昏迷不醒,正被九方子等人圍著施救。她爬過去,握住他沾染血汙的手。

“姑媽,你別這樣說落落。我不是給你講了麽,落落和止息陛下可是前世的情人,很感人的!再說了,今天要不是落落,陛下他就……”

“呸,我們陛下是魔尊之軀,又有那個什麽聖神之魂蔽體,怎麽會有事呢!”

“可是……”

“落姑娘,落姑娘……”一名凡人士兵打扮的人跌跌撞撞跑過來,慌慌張張跪在落清心身旁。

“你是……”落落仔細端詳那人相貌,只覺熟悉,又覺他生得好俊俏,不像個男子。

“落姑娘,求你去見見蒼河,求你去見他一面!”

猛然發現此人腹部高高隆起,聲音也分明是女子。落落驚呼:“太子妃?你懷著身孕怎麽跑來這裏了?”

“我不放心他呀。他快要死了,他說想要見你,求求你,就去見他一面吧……”

“怎麽會?方才我見他並未受重傷啊!”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知道他已經病了大半年了,時不時就會七竅流血,突然暈厥,每況愈下,剛剛一戰方結,我們收兵回朝,他就倒在了路上……”

落落心一沈,道:“這樣的病情……似乎在哪裏見過……”

“來不及了,落姑娘你快跟我走吧!”

“可是……”落落回望風止息,“對不起,我現在不能去。”

女子滿臉汙泥,哭得花容失色:“我知道,我知道你很他,也恨我。但是,落姑娘,他是愛你的呀,並非是狠心要害死你的孩子……”

話到此處,風止息的手動了一下,似乎是有所觸動。落清心安撫地握緊他的手,咬唇低低說:“別說了——”

“不,你聽我說。蒼河他之所以那麽做,是因為,因為伊遺淳先生告訴他,你的身體無法孕育生命,你全憑一顆破碎的假心活著,肚子裏的孩子若一日日長大,是要一點點吸取你的魂魄,汲取你體內僅存不多的能量,才能活下去的。可是這樣,你是會很快沒命的!你還記得嗎?那時你雙目失明,不是因為別的,正是因為腹中的孩子在貪婪地吸食你的魂魄呀!蒼河他若不管你,到時候,你和孩子,就都救不了了呀!他是為了救你,又怕你傷心,才瞞著你,自己選擇做了惡人的!他為你做了那麽多,你走後又終日傷神,你怎麽可以這樣絕情?連最後一眼都不肯去看他嗎?”

落落震驚,說不出話來。

女子不顧身體的笨重,拼命拖動落清心的身體:“跟我走啊……”

“凡人,你做什麽!”眾魔阻攔。女子跌倒在地,捧著肚子忍痛。

落落忙扶住她,說:“你們別傷害她……”話未說完,才放到袖中那只小盒子便又掉落出來。

盒子打開,掉出一只淺灰色渾濁不清的鐲子,裏面懸浮一個“蒼”字。

落落撿起鐲子,驚得雙唇不住顫抖,哭笑不得:“沈蒼河……你也度命給我?”

她跪在風止息面前,握著他的手說:“瘋子,我去去就來,你等我。”

起身便扶著女子離開。

容越在身後大喊:“餵,落落,你不能走,陛下他……”

“我必須要去,欠下的債終究要還。容越,替我照顧好他,不要讓人奪走聖神之魂!告訴他,我很快,很快就回來。”

“可是他的身體……”

三裏之外,大軍營帳中,一豆昏黃的燭光跳動。

門外,落清心吩咐一聲:“太子妃殿下,派人去請伊遺淳,快!”

“好,好,我就去……”

頓一會兒,落清心掀起帳門,大步走進去。一面跪坐在矮榻前,一面將泛白的鐲子遞到榻上人面前。

“沈蒼河,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憑什麽度命給我?憑什麽替我結束孩子的性命?你憑什麽……”

榻上憔悴的人突然撐起身子,湊過來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他嘴唇有些幹澀……落清心楞住,忘了言語。

他只管嬉皮笑臉:“愛妃,你回來了?”

突然淚就管不住了。落清心抽抽鼻子說:“誰是你的愛妃?你病糊塗了不認識人了嗎?”

“愛妃落清心!我認得你。”

“你究竟憑什麽,憑什麽擅自為我做那麽多?憑什麽讓我背負這麽多還不清的債?”

沈蒼河心疼地看著她,伸手抹去她的眼淚:“傻瓜,不用你還的,我自願的。”

落清心眉頭絞作一處,抿著嘴唇。

“再說,我也沒想把命全度給你呀,我才不偉大,我是上當受騙了!”

“……什麽?”

“當日你的好兄弟夏天無,他問我,想不想救落落的命。我說當然想啊。他就告訴我說,伊遺淳先生有度命之術,只要把這個刻了我命數的鐲子放在你身上,便能度十年的生命給你。他又說,伊先生掐指算過,我有八十年陽壽。所以我想啊,分你十年也沒什麽大礙的……呵呵,呵……誰料你那小兄弟他竟然誆我,沒告訴我你的心竟然是個無底洞,會吃人的!”

“怎麽……呵,夏天,夏天他……”落落苦笑,“你們,你們都是傻子……難怪我可以茍延殘喘這樣許久。可是既然知道了我的心是無底洞,你為什麽不選擇及時制止繼續度命呢?”

“想過啊,可是每次都下不了手。想到我只要一狠心,就等同是在葬送你的性命,我就不忍心吶。就這樣,總想不妨再多度一點,再多度一點,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沈蒼河……”

“別哭。我不後悔。反正我沈家江山也後繼有人了。”

“我卻後悔認識你!”

“呵呵,晚了……”沈蒼河深咳一陣,耳鼻流出汩汩鮮血。落清心要用袖子去擦,卻被他攔住,笑說:“沒事,沒事……”

他縮進被子裏,背對著落清心,說:“精神不濟了,落落,你別走,等我睡一覺,醒來的時候,我們再好好說說話,說說話,你別走啊,別走……”

落清心魂不守舍坐在那裏,望著他淒涼的背影,一坐便到了天明。

迷迷糊糊睡去。夢裏有人一遍遍喚她的名字,落落,落落,落落……辨認不出是誰,一會兒像是風止息,一會兒又是夏天,一會兒是沈蒼河,還有老妖精,姨媽……莫名其妙就心痛了,痛得想哭,張開嘴巴卻發不出聲音。那麽多回不去的過去,一股腦兒襲上心頭。世界都在吶喊,只有她自己是啞巴。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驚醒的時候,一身冷汗。她發覺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的薄被蓋得嚴嚴實實,要起身,卻發覺被人抱在懷裏不能動彈。

側頭一看,沈蒼河側臥在身旁,安詳熟睡……只是,已經,沒有了鼻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