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獨弦

（八十五）獨弦

暮冬。

我與夏天又走過了三州五城十八縣，兌現我們游歷江湖的約定。

沒有路見不平，沒有行俠仗義，沿途所至，滿目瘡痍，慘不忍睹。聽說近來許多地方都經歷了巨大的災難，天崩，地動，山洪，業火。家園破滅，生死未蔔。

正如沈蒼河所說。

我們當初所憧憬的壯麗河山，不覆存在。

這是什麽情況？是誰造成了這一切？真的是風止息嗎？我不想去想象。感覺到自己的卑微，竟然什麽都做不了。我這雙手，哪怕能救一個人也好。可是我不能，連我自己，都要依賴別人的照顧，茍延殘喘。

那好，不看，不聽，不想便是。這世上事，我是真的無可奈何。

我說：“夏天，我到現在才明白，原來姨媽說的是對的，這世上，沒有誰是純粹的好人，沒有誰不會背叛誰……”

他裝作聽不到，只管把掰開的半只肉包子往我嘴裏塞。

我無奈，苦笑一下，只能嚼碎咽下，不再言語。

我起身回屋。

夏天拉住我，待我回頭，才擡頭凝重地問道：“落落，我們回不去以前了，對不對？”

我楞一下，然後疏離地笑說：“對。放手好嗎，我困了，想要回房休息了。”

他放手。

我轉身步伐鎮定地向臥房走去。心裏卻不是滋味。夏天，一路上我都在給你機會解釋，你卻什麽都不打算說。你說啊，解釋給我聽，究竟為什麽要助紂為虐，眼睜睜看著我的孩子被殺死卻無動於衷。只要你解釋，我就原諒你，夏天，畢竟你是我最親近的人。

可是他不打算說什麽，這讓我心寒。於是數月來，我們就這樣貌合神離，相伴相離。常常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

屋子裏昏暗得很。我和衣倒在床上，一伸手，便探到擺在裏側的表面布滿裂紋的木頭。

我說：“震天雷，阿一阿二阿三阿四，還有未曾謀面的阿五，連你們也要離我而去。”

指尖突然觸碰到一根細長緊繃的冰涼絲線，點燈看時，光禿禿地琴面上居然多出一根血紅色的琴弦，正是從琴軫第五個小孔那裏穿出。

我呆呆道：“阿五？是阿五醒來了嗎？”

無人應聲。

我說：“你是要為我講述第五個故事了嗎？那是否是有關我的前世的故事呢？”

無人應聲。

探手撥弄時，琴弦發出十分低沈的散音，很不中聽，心口悶悶的。

等了很久，還是無人應聲。

我說：“震天雷，我們不是很有緣的嗎？我在等最後一個故事，你快講啊。死之前，好歹也要了一樁心事才行啊。”

那年我們正年少，離開沒有歸屬感的家鄉，以為可以在廣闊天地間尋找到生命的寄托。

然而沒有。卻見證了一場場世事變遷，一幕幕生死別離。認識了一些人，經歷了一些事，以為我們可以建築起細水流長朝朝暮暮的生活。

然而沒有。最終一個個變得陌生，甚至反目。笑過，痛過，愛過，恨過，所有的人，終於還是散了。

命運選中了我們，在我們身上做了一場戲。

然而這場戲在亂哄哄一團糟中落幕，沒有結局。

流年輕逝，芳華正好。筆尖記下的，是我今生的刻骨難忘，和戀戀不舍。

若有來世，我想要能痛快淋漓愛一場，不要這許多紛紛擾擾。然而我註定沒有來世。

落清心，年十八。渴望等到一個有結局的故事。

《記芳華》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