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似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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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似有情
（七十八）似有情
“餵，你幹嘛拉我？”
我說：“容越是吧？你幹嘛想不開呢？你看我飽受屈辱都堅強地活著，你這是何必呢？”
紫發女子厭惡地甩開我的手：“誰想不開了！”
綻開的刀口看得我膽戰心驚。我掏出袖中的方巾，及時按住她噴湧紫黑色血液的手腕：“你下手可真狠，割自己都割這麽深。其實淺一寸就已經夠斃命的了，你看你，手腕都要斷掉了。”
容越好奇地歪頭端詳我一陣，扔掉鋒利的小刀，道：“哼，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點善心嘛。不過，你以為我們魔這麽容易死嗎？我才沒自殺呢！這只是個儀式，儀式而已！”
說著，她抽走手，另一只手握著懸懸欲墜的手腕來回扭了幾下，倔強的臉上一絲忍痛的表情。放開手來的時候，手腕皮膚已完好如初，絲毫沒有傷痕。
我默默感嘆，笨蛋落清心，人家是魔啊，你當都跟你一樣嗎？
容越有所顧慮地擡眼瞟我幾下，說：“你肩上的傷痕……估計就那樣了吧？好不了了吧？”
我鈍鈍一笑。
她撓頭道：“你別怪我哦，我真不是有意的。我當時忘記了你是凡人，受魔所傷是好不了的。我只是想就那麽‘輕輕’劃一道，沒想著讓你身上多一條永遠好不了的傷……”
我笑說：“你倒坦白。有什麽關系呢？我身上的傷痕多得數不清呢，醜得不得了。你這一道劃痕放我身上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平添色彩罷了。”
她癟癟嘴：“那好吧，既然你不在意，那我也就忘了啊。”
我喜歡她的率真：“不在意的。”
“不過，你這渾身的傷，究竟是怎麽弄的啊？小小年紀的，難不成被人虐待？”
我說：“這些傷痕都是我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的光榮印記呢，見證了我從一個無名小卒成長為一個……一個傷痕累累的無名小卒的青春年華……呵呵，都象征無上榮光呢。”
“混成這樣也算無上榮光？”容越瞪大不服的眼睛，“為爭名逐利傷痕累累根本不算光榮嘛，更何況你到頭來只爭得了一場空不是嗎？我倒覺得我們魔後身上的傷比你的更有價值呢，人家可是為了愛情。”
我不解：“魔後？你是說你們紫魔族魔君之妻嗎？”
“不是，是魔尊風止息陛下之妻。”
愕然：“……他娶妻了？何時？何人？”
“就是那個古錯啊，很美的女子。哦，陛下倒是還沒娶她為妻，不過這是遲早的事情。魔界眾所周知他們二人情意綿綿，還有什麽前塵羈絆。加之之前在人間跟你們決戰時古錯為救魔尊陛下身負重傷，還將陛下體內的毒全都逼入自己的身體，以致現在毒侵血脈，無法治好了呢。那時古錯剛剛蘇醒，陛下問她要何報答，她抱著陛下淚漣漣說不如拿你報答。那場景看得我們好心酸了一把呢。如此種種，這兩個人是一定要在一起的了，唉——”
我失語。越是想要思考，腦袋越是鈍鈍地疼。這都是些什麽，我究竟在做什麽，為什麽要來到這樣一個地方，一個我微不足道什麽都不算的地方。我感覺自己飄飄忽忽幾乎站不穩了，殘破的尊嚴卻不容許我脆弱地倒下。
他早已與她相愛，情深意重。我算什麽？我還期望自己算什麽？眼睛發酸，然後發痛。
容越沒有察覺我的異樣，自顧自道：“人家這樣為愛遍體鱗傷才算是偉大。至於你們這些追名逐利的人，根本不能及其十之一二，哪裏就稱得上光榮了呢？哼。唉，不過可惜呀。要不是看古錯這樣癡情，我才不會把止息陛下讓給她呢！”
我扶著墻想要離開。什麽都不想聽了，都停下來吧。流水聲都如此聒噪。
“唉，對了，落清心，聽說你跟陛下也認識得很早嘛，跟我講講，他從前是怎樣一個人？也跟現在一樣冷冷的不愛理人不愛講話嗎？也是紅發紅瞳長得這樣好看嗎？也是殺伐果斷從不留情這樣霸氣嗎？也是……這樣沈默而憂傷地鐘情著一個女子嗎？那女子是古錯嗎？”
我只管走開。
“餵，餵——怎麽走了呢？”
我深吸氣，抑制淚水，回身強笑：“若我說我也是為了他遍體鱗傷，弄得自己這般辛苦的，你會信嗎？”
容越一雙大眼睛中寫滿不明所以。
我只剩自嘲：“到現在，連我自己都不信了，你們怎麽會信，他又怎會信……”
收回扶著墻的手，堅強一點自己走。
“餵，餵——”
我不再回頭：“別問我，我跟他不熟，萍水相逢而已。”
“你也喜歡魔尊陛下吧？”
我頓一下，笑：“是啊，曾經很喜歡。”
“那我們是一樣的嘍……不過我覺得你一定有什麽心事，不如跟我說說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我說：“不用了，我累了，想回去睡一覺。”
隔天，昏昏沈沈的夢還未醒，就感覺到有人在耳畔嘆氣。
頭昏腦脹的，眼睛有些紅腫。勉強擡起沈重的眼瞼，便看到了那一臉愁容的美麗女子。
我久久註視她，無話可說。她仿佛有心事，竟未察覺。
突然對上我直勾勾的雙眼，古錯楞了楞。
“落……落落，你醒了？”
“嗯。”
“睡得還好嗎？”
“嗯。”
兩下沈默。
她擡手整理自己的鬢邊碎發，低眉：“這麽多天沒來看你，是因為我生病了，身體不大好……”
我坐起身：“那你要好好休養。”
“嗯。”
又是沈默。
我說：“古……姐姐，你不怨恨我嗎？什麽都不問我嗎？”
“啊？”她仿佛有些恍惚，“哦，我們是好姐妹，我……我相信你，也絕不會怨恨你、質疑你。無論發生什麽，落落你是一個好女孩，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我說：“那麽，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啊？”
“譬如，你為何墮魔？這些天又經歷了什麽？再譬如，那天為什麽狠心刺穿我的腹部，以致我險些喪命？”
“你說……什麽？”她花容失色，氣息不穩。
我說：“我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我們會變成這樣？”
她站起身，失神地退開兩步，半天講不出話。不安的她突然又堅定下來，狠狠瞪著我道：“還不是你，你做的好事！你也知道我深愛風止息，那時看到你喪心病狂企圖殺害他，怎麽能控制自己的憤怒呢？我……我是失去了理智，是失去理智才不明不白地刺了你一劍！”
我不語，看著她。想必我的目光是有些許哀愁的。
“落落，你又憑什麽指責我呢？你可以狠心傷害他，我為什麽不能為他刺你一劍？我沒有錯，一點都沒有錯……我不想傷害你的，是你逼我！”
我無力地笑笑：“是啊，是我的錯。不必說了……”
到底都是我的錯。我還在掙紮什麽。
我說：“那麽，你怎麽會中毒？中的什麽毒？魔族神通廣大，為什麽久久治不好你的毒？”
“你……知道了？”
“是，我聽說了。沒想到你能為風止息犧牲這麽多。他是怎麽中毒的呢？什麽毒？”
“並不知道是什麽毒，只知道是被你刺傷後中的毒。幸而他體內已經沒有殘餘毒素了，至於我……是治不好了。”
惡毒的墨華，竟在劍上淬毒！他是一定要風止息毀滅才肯罷休！借我之手！
我被自責深深折磨，只好認輸：“既然深愛他，那你要快一點好起來才能與他相守。其實夏天的師父是一位神醫，要不我回到人間去幫你找到他，叫他來診你的毒如何？”
她慘笑：“不必了。連魔都治不好的毒，凡人又能奈何？落落，我將死之人，別無他求，只想在有生之年能與風止息相愛相守。他說會娶我，很快會娶我。你留下來，分享我彼時的幸福，好嗎？”
“我……”
“留下來，好嗎？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落落。”她走過來，坐在我身旁，覆著我的手，眼神憂傷而期盼，“你知道嗎？風止息說，他之所以願意陪著我們去雲州，去闖微生月的幻境，願意跟我們在一起，東奔西走，是因為他感覺到我們之中有人身上帶著隱隱的吸引他的熟悉氣息。起初你、我、夏天都在一起，他辨不出那氣息屬於誰。可是後來我隨他墮魔，他說他終於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那氣息原來是屬於我的。原來他早就屬意於我。你留下來，見證我們的結發相守，好嗎？”
我心猛烈震顫：“你……莫非就是他苦苦等了千年的那個記憶中的人？”
“你在說什麽？什麽等了千年的人？”
“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麽？”她美目迷蒙。
我笑：“沒什麽，不重要了。如果真是這樣……我希望，你們好好的，好好的在一起。”
“有你的祝福，我很開心。落落，有我在，不會讓你在魔界受委屈的。”
我拼命搖頭：“不用，不用。古姐姐，你們，好好的在一起，我會走，明天就離開這裏。突然很想夏天了呢，我要趕快去找到他……”
“真的……不留下來嗎？”
“不了。我不屬於這裏。”
“那，落落，我們還是好姐妹，對嗎？”
“……嗯。”
她安心地笑笑，起身走到門邊。
她回身，輕撫從耳後延伸到眉梢的紅色印記：“哦，對了，落落，若你決定留下，願意拋棄作為一個凡人的堅持，願意變成一個魔，那麽，有一個辦法——”
我說：“我不會墮魔……”
她對我低聲的謝絕充耳不聞，繼續到：“魔界上下縱橫，可八方延伸，現下我們正在向地下一層一層建造新的城池。然未夕城地下三千尺，有一處無人敢靠近的熔巖之城，那裏有煉獄之火，凡人乃至妖仙，只要投身那烈火中，焚身三天三夜，便可重生為魔。我，便是經過這樣的磨難，終於成魔的。”
我說：“我真的不會……”
她柔柔一笑：“好，我不強求你。”推門離去。
那天夜裏，緩緩的河水中，我看到倒影，古錯偎在風止息懷裏，無限嬌媚，柔聲說：“我想要看到萬裏河山都被我們魔族征服，我想要看到未夕城生生不息萬世繁榮。”
風止息無悲無喜，淡淡然道：“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我會成為尊貴的魔後，對不對？”
“你若想要，我便讓你成為魔界最尊貴的女子，萬人敬仰的魔後。”
古錯淺笑：“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是不是？我的時日不多了，你會一直陪著我是不是？”
風止息若有所思，沈默不語。
古錯擡頭，楚楚可憐道：“為什麽不回答？你不是說過愛我，會永遠跟我在一起嗎？為什麽不說話了？”
“對不起……”
“你又忘了嗎？又把我忘了嗎？”
風止息蹙眉，垂目：“古錯，聽著，我一定會努力憶起過去，憶起曾經說過的每一句話，憶起那時的感覺。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古錯眼中淚光閃爍，黯然道：“為什麽，為什麽這樣對我，我……我怕我沒有時間等下去了……”
“你不會有事，我會救你。”
“我不要你救我，我只想要聽到你再說一次愛我。”
風止息不說話，默默握緊了古錯的手，眉間跳動著一絲深沈的憂傷。
風止息，那麽，再見了。
我看著腳下的水面蕩起小小的漣漪，既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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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似有情
“餵，你幹嘛拉我？”
我說：“容越是吧？你幹嘛想不開呢？你看我飽受屈辱都堅強地活著，你這是何必呢？”
紫發女子厭惡地甩開我的手：“誰想不開了！”
綻開的刀口看得我膽戰心驚。我掏出袖中的方巾，及時按住她噴湧紫黑色血液的手腕：“你下手可真狠，割自己都割這麽深。其實淺一寸就已經夠斃命的了，你看你，手腕都要斷掉了。”
容越好奇地歪頭端詳我一陣，扔掉鋒利的小刀，道：“哼，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點善心嘛。不過，你以為我們魔這麽容易死嗎？我才沒自殺呢！這只是個儀式，儀式而已！”
說著，她抽走手，另一只手握著懸懸欲墜的手腕來回扭了幾下，倔強的臉上一絲忍痛的表情。放開手來的時候，手腕皮膚已完好如初，絲毫沒有傷痕。
我默默感嘆，笨蛋落清心，人家是魔啊，你當都跟你一樣嗎？
容越有所顧慮地擡眼瞟我幾下，說：“你肩上的傷痕……估計就那樣了吧？好不了了吧？”
我鈍鈍一笑。
她撓頭道：“你別怪我哦，我真不是有意的。我當時忘記了你是凡人，受魔所傷是好不了的。我只是想就那麽‘輕輕’劃一道，沒想著讓你身上多一條永遠好不了的傷……”
我笑說：“你倒坦白。有什麽關系呢？我身上的傷痕多得數不清呢，醜得不得了。你這一道劃痕放我身上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平添色彩罷了。”
她癟癟嘴：“那好吧，既然你不在意，那我也就忘了啊。”
我喜歡她的率真：“不在意的。”
“不過，你這渾身的傷，究竟是怎麽弄的啊？小小年紀的，難不成被人虐待？”
我說：“這些傷痕都是我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的光榮印記呢，見證了我從一個無名小卒成長為一個……一個傷痕累累的無名小卒的青春年華……呵呵，都象征無上榮光呢。”
“混成這樣也算無上榮光？”容越瞪大不服的眼睛，“為爭名逐利傷痕累累根本不算光榮嘛，更何況你到頭來只爭得了一場空不是嗎？我倒覺得我們魔後身上的傷比你的更有價值呢，人家可是為了愛情。”
我不解：“魔後？你是說你們紫魔族魔君之妻嗎？”
“不是，是魔尊風止息陛下之妻。”
愕然：“……他娶妻了？何時？何人？”
“就是那個古錯啊，很美的女子。哦，陛下倒是還沒娶她為妻，不過這是遲早的事情。魔界眾所周知他們二人情意綿綿，還有什麽前塵羈絆。加之之前在人間跟你們決戰時古錯為救魔尊陛下身負重傷，還將陛下體內的毒全都逼入自己的身體，以致現在毒侵血脈，無法治好了呢。那時古錯剛剛蘇醒，陛下問她要何報答，她抱著陛下淚漣漣說不如拿你報答。那場景看得我們好心酸了一把呢。如此種種，這兩個人是一定要在一起的了，唉——”
我失語。越是想要思考，腦袋越是鈍鈍地疼。這都是些什麽，我究竟在做什麽，為什麽要來到這樣一個地方，一個我微不足道什麽都不算的地方。我感覺自己飄飄忽忽幾乎站不穩了，殘破的尊嚴卻不容許我脆弱地倒下。
他早已與她相愛，情深意重。我算什麽？我還期望自己算什麽？眼睛發酸，然後發痛。
容越沒有察覺我的異樣，自顧自道：“人家這樣為愛遍體鱗傷才算是偉大。至於你們這些追名逐利的人，根本不能及其十之一二，哪裏就稱得上光榮了呢？哼。唉，不過可惜呀。要不是看古錯這樣癡情，我才不會把止息陛下讓給她呢！”
我扶著墻想要離開。什麽都不想聽了，都停下來吧。流水聲都如此聒噪。
“唉，對了，落清心，聽說你跟陛下也認識得很早嘛，跟我講講，他從前是怎樣一個人？也跟現在一樣冷冷的不愛理人不愛講話嗎？也是紅發紅瞳長得這樣好看嗎？也是殺伐果斷從不留情這樣霸氣嗎？也是……這樣沈默而憂傷地鐘情著一個女子嗎？那女子是古錯嗎？”
我只管走開。
“餵，餵——怎麽走了呢？”
我深吸氣，抑制淚水，回身強笑：“若我說我也是為了他遍體鱗傷，弄得自己這般辛苦的，你會信嗎？”
容越一雙大眼睛中寫滿不明所以。
我只剩自嘲：“到現在，連我自己都不信了，你們怎麽會信，他又怎會信……”
收回扶著墻的手，堅強一點自己走。
“餵，餵——”
我不再回頭：“別問我，我跟他不熟，萍水相逢而已。”
“你也喜歡魔尊陛下吧？”
我頓一下，笑：“是啊，曾經很喜歡。”
“那我們是一樣的嘍……不過我覺得你一定有什麽心事，不如跟我說說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我說：“不用了，我累了，想回去睡一覺。”
隔天，昏昏沈沈的夢還未醒，就感覺到有人在耳畔嘆氣。
頭昏腦脹的，眼睛有些紅腫。勉強擡起沈重的眼瞼，便看到了那一臉愁容的美麗女子。
我久久註視她，無話可說。她仿佛有心事，竟未察覺。
突然對上我直勾勾的雙眼，古錯楞了楞。
“落……落落，你醒了？”
“嗯。”
“睡得還好嗎？”
“嗯。”
兩下沈默。
她擡手整理自己的鬢邊碎發，低眉：“這麽多天沒來看你，是因為我生病了，身體不大好……”
我坐起身：“那你要好好休養。”
“嗯。”
又是沈默。
我說：“古……姐姐，你不怨恨我嗎？什麽都不問我嗎？”
“啊？”她仿佛有些恍惚，“哦，我們是好姐妹，我……我相信你，也絕不會怨恨你、質疑你。無論發生什麽，落落你是一個好女孩，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我說：“那麽，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啊？”
“譬如，你為何墮魔？這些天又經歷了什麽？再譬如，那天為什麽狠心刺穿我的腹部，以致我險些喪命？”
“你說……什麽？”她花容失色，氣息不穩。
我說：“我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我們會變成這樣？”
她站起身，失神地退開兩步，半天講不出話。不安的她突然又堅定下來，狠狠瞪著我道：“還不是你，你做的好事！你也知道我深愛風止息，那時看到你喪心病狂企圖殺害他，怎麽能控制自己的憤怒呢？我……我是失去了理智，是失去理智才不明不白地刺了你一劍！”
我不語，看著她。想必我的目光是有些許哀愁的。
“落落，你又憑什麽指責我呢？你可以狠心傷害他，我為什麽不能為他刺你一劍？我沒有錯，一點都沒有錯……我不想傷害你的，是你逼我！”
我無力地笑笑：“是啊，是我的錯。不必說了……”
到底都是我的錯。我還在掙紮什麽。
我說：“那麽，你怎麽會中毒？中的什麽毒？魔族神通廣大，為什麽久久治不好你的毒？”
“你……知道了？”
“是，我聽說了。沒想到你能為風止息犧牲這麽多。他是怎麽中毒的呢？什麽毒？”
“並不知道是什麽毒，只知道是被你刺傷後中的毒。幸而他體內已經沒有殘餘毒素了，至於我……是治不好了。”
惡毒的墨華，竟在劍上淬毒！他是一定要風止息毀滅才肯罷休！借我之手！
我被自責深深折磨，只好認輸：“既然深愛他，那你要快一點好起來才能與他相守。其實夏天的師父是一位神醫，要不我回到人間去幫你找到他，叫他來診你的毒如何？”
她慘笑：“不必了。連魔都治不好的毒，凡人又能奈何？落落，我將死之人，別無他求，只想在有生之年能與風止息相愛相守。他說會娶我，很快會娶我。你留下來，分享我彼時的幸福，好嗎？”
“我……”
“留下來，好嗎？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落落。”她走過來，坐在我身旁，覆著我的手，眼神憂傷而期盼，“你知道嗎？風止息說，他之所以願意陪著我們去雲州，去闖微生月的幻境，願意跟我們在一起，東奔西走，是因為他感覺到我們之中有人身上帶著隱隱的吸引他的熟悉氣息。起初你、我、夏天都在一起，他辨不出那氣息屬於誰。可是後來我隨他墮魔，他說他終於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那氣息原來是屬於我的。原來他早就屬意於我。你留下來，見證我們的結發相守，好嗎？”
我心猛烈震顫：“你……莫非就是他苦苦等了千年的那個記憶中的人？”
“你在說什麽？什麽等了千年的人？”
“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麽？”她美目迷蒙。
我笑：“沒什麽，不重要了。如果真是這樣……我希望，你們好好的，好好的在一起。”
“有你的祝福，我很開心。落落，有我在，不會讓你在魔界受委屈的。”
我拼命搖頭：“不用，不用。古姐姐，你們，好好的在一起，我會走，明天就離開這裏。突然很想夏天了呢，我要趕快去找到他……”
“真的……不留下來嗎？”
“不了。我不屬於這裏。”
“那，落落，我們還是好姐妹，對嗎？”
“……嗯。”
她安心地笑笑，起身走到門邊。
她回身，輕撫從耳後延伸到眉梢的紅色印記：“哦，對了，落落，若你決定留下，願意拋棄作為一個凡人的堅持，願意變成一個魔，那麽，有一個辦法——”
我說：“我不會墮魔……”
她對我低聲的謝絕充耳不聞，繼續到：“魔界上下縱橫，可八方延伸，現下我們正在向地下一層一層建造新的城池。然未夕城地下三千尺，有一處無人敢靠近的熔巖之城，那裏有煉獄之火，凡人乃至妖仙，只要投身那烈火中，焚身三天三夜，便可重生為魔。我，便是經過這樣的磨難，終於成魔的。”
我說：“我真的不會……”
她柔柔一笑：“好，我不強求你。”推門離去。
那天夜裏，緩緩的河水中，我看到倒影，古錯偎在風止息懷裏，無限嬌媚，柔聲說：“我想要看到萬裏河山都被我們魔族征服，我想要看到未夕城生生不息萬世繁榮。”
風止息無悲無喜，淡淡然道：“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我會成為尊貴的魔後，對不對？”
“你若想要，我便讓你成為魔界最尊貴的女子，萬人敬仰的魔後。”
古錯淺笑：“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是不是？我的時日不多了，你會一直陪著我是不是？”
風止息若有所思，沈默不語。
古錯擡頭，楚楚可憐道：“為什麽不回答？你不是說過愛我，會永遠跟我在一起嗎？為什麽不說話了？”
“對不起……”
“你又忘了嗎？又把我忘了嗎？”
風止息蹙眉，垂目：“古錯，聽著，我一定會努力憶起過去，憶起曾經說過的每一句話，憶起那時的感覺。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古錯眼中淚光閃爍，黯然道：“為什麽，為什麽這樣對我，我……我怕我沒有時間等下去了……”
“你不會有事，我會救你。”
“我不要你救我，我只想要聽到你再說一次愛我。”
風止息不說話，默默握緊了古錯的手，眉間跳動著一絲深沈的憂傷。
風止息，那麽，再見了。
我看著腳下的水面蕩起小小的漣漪，既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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